1 她被困在告白开始之前

第2章 第一次约会不是为了让她喜欢我

《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便是与坏掉的女主角们约会》 · Aying · 6639 字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澄市的夜晚总是很安静。不是大城市那种灯火通明、连空气都带着热气的夜,而是稍微往窗外看一眼,就能看见远处路灯和居民区屋顶静静叠在一起的那种夜。

我把书包随手扔到椅子上,连校服外套都没脱,先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残留着放学后的那句——

总觉得……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这句话很奇怪。

怪的不是字面意思。

而是她说出口时那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习惯了的事实。

不是告白。

不是调侃。

甚至不是某种带着少女心思的试探。

更像是——

一个一直站在原地的人,终于看见了本该出现的东西。

我闭上眼,把后脑勺轻轻磕在门板上。

「……麻烦死了。」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屏幕,联络软件上只弹出一条新消息。

【七濑真昼:二十分钟后,旧校舍后门。迟到的话我会默认你想辞职。】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这人到底是怎么把「放学后加班」说得这么有职业杀气的。

「对了。」

「明天开始,别再让一切看起来像偶遇。」她头也没回,「终焉对象对『偶然』很敏感。你要让她觉得,你是真的愿意留在她身边,而不是偶然经过。」

「还有别的问题吗?」七濑问。

「当然。去年文化祭的时候就有人说过,她好像经常会在教室里待到很晚。有人还猜她是不是在等谁——」

朝雾澄花今天来得比我早,已经把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整理好了。她坐在座位上翻着笔记,动作慢而安静,偶尔会停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晚风从旧校舍和围墙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把她外套的衣角掀起来一点。

更像是在确认「今天会不会也是正常的一天」。

她说完,把手伸出来。

你只是特别适合被拖进别人的故事里。

「终焉女主的问题,不是『缺少爱情』。而是她们的故事在某个地方坏掉了。你接近她、陪她、约会、跟她说话,目的都不是刷好感,而是找到她坏掉的那个节点。」

【情绪敏感词:开始、以后、等一下、差一点】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越来越稳定了。」

「你倒是来得挺快。」

我接过去翻开。

「从早上开始你就看前面,是不是终于意识到青春是有限资源,准备把握一下了?」

他话说到一半,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狐疑地看向我。

七濑看着我,像是怕我听不懂一样,语气更清楚了些。

「对你来说,结果差不多。」

「至少我人到了。」

「如果心理咨询能阻止终焉,我们也不用存在了。」

不是确认知识点。

她说完就走了,连给我吐槽的机会都没留。

「那就说明你还有正常痛觉,挺好的。」她收回手,「你最好从一开始就把这条线分清楚。因为你一旦搞错,你不是在救她,是在把自己也扔进她坏掉的故事里。」

七濑沉默了一秒。

「我从来不负责安慰。」七濑淡淡地说,「我只负责提醒你:从现在开始,不要把每一次接近都当成『关系推进』。有时候你越接近,她离开的可能性反而越大。」

「朝雾澄花,新的监测记录。」

我对这个解释早就听过,但每次听都还是觉得不舒服。

我想了想。

我低头笑了一声。

「如果你愿意把世界毁灭理解成某种指数暴跌,也不是不行。」

「喂。」

「你能不能别老盯着人家放学后?」

杉原把练习册拍到我桌上。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你这话说得像我很容易上头一样。」

「因为只有你靠近她的时候,叙事残响会主动显形。」

一个人如果总在确认「今天是不是正常」,那她多半已经习惯了不正常。

「你这说法听着像股市分析。」

她见我没再嘴硬,把另一张纸递给我。

「放学后十七点三十二分到十七点四十六分,二年级楼层出现局部停滞。」七濑开口,语速一如既往地平稳,「异常范围比昨天扩大了八米,重复音频从单一铃声增加到广播残响。朝雾澄花的终焉等级暂时维持在C级上缘,但已经有向B级滑动的迹象。」

「听起来像心理咨询。」

「我们不是第一天盯着她。」

杉原立刻来了精神,拉开椅子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脸上全写着「终于轮到我当恋爱顾问」。

然后她抬手,面无表情地用档案夹敲了我一下额头。

「你本来就很容易在奇怪的地方认真起来。」七濑说,「这点你自己不知道?」

里面夹着今天下午的简单观测总结,还有几张委员会内部的异常标记图。

「你也发现了?」

而我阻止它的第一步,是学会好好约女生。

「疼。」

「听着倒是很合理。」我把档案夹重新翻开,「那我问个不合理的问题。」

「你们观察得倒是细。」

一样的晨会,一样的上课铃,一样有人踩着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头发乱得像刚从另一部热血漫画里跑错片场。

【建议接触方式:放学同行/日常低刺激对话/避免直接询问「你在等谁」】

不是因为它不合理。

第二天一早,白澄第二高等学园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接触建议。」

我把夹子递回去。

「理论上。」她说,「不是『消失』。而是脱离当前错误的现实层。」

「尊重这种东西,你平时也没怎么表现出来。」

旧校舍后门没有灯。

「如果她真的喜欢上我了呢?」

「你是在负责止损。」

【备注:对象对「选择」表现出微妙迟疑】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昨天那句『她很像女主角』说得有点道理。」

「嗯?」

【个体特征:放学后停留倾向明显】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院尽头,忽然觉得这份工作某种意义上也很离谱。

我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看窗外发呆,顺便用余光扫了一眼前面。

「约会不是攻略,是修复。」

「接近她。」

「说。」

「档案。」

她背靠着旧校舍的墙,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夹,黑色外套扣得很整齐,连站姿都透着一种「如果这里突然出现灾害源,我也只会先皱眉再处理」的冷静。

这要是说给别人听,大概会被当成某种新型逃避现实笑话。

「那为什么非得我来?」

这次七濑看了我一会儿,没像刚才那样立刻回答。

我看着最后那条,想起便利店前她站在冰柜前发呆的样子。

七濑抬眼看了我一下,把手里的档案夹递过来。

这种感觉很怪。

「不是我盯,是她真的很适合那个气氛啊。」杉原振振有词,「而且你不觉得她经常会在放学后一个人留一会儿吗?」

七濑没立刻回答。

「有。」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如果修复成功,她真的会消失吗?」

「等等。你为什么问得这么认真?」

「说人话。」

我合上档案,看她。

我接过来,看见上面是委员会整理的几条观察结果。

我没说话。

「你消息发得跟恐吓通知一样,我不快一点显得不够尊重你。」

我到的时候,七濑真昼已经在那里了。

她转身离开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

「神代,记住一点。你的工作不是让她喜欢上你。」

像是在说,你不是特别的人。

「对吧?我早就说了。你不觉得朝雾同学那种类型,特别像会在放学后被人叫住,然后——」

恰恰是因为它太合理了。

「这个我知道。」

「不是像今天那样偶然顺路。」七濑说,「而是有意识地接近她,和她建立稳定接触。你得让她在你面前把『停住的那部分』露出来。」

准确地说,是原本应该有灯,但因为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整片后院只剩下围墙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把地面照成半明半暗的灰色。

「那我现在是在被迫抄底?」

她靠回墙边,抬头看了一眼被夜色吞掉大半的旧校舍屋檐。

不属于任何既定故事,不被排斥,也因此最容易成为那些「坏掉的女主角」注视的对象。

「空白页」的特性。

「所以,委员会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她继续说:

世界正在坏掉。

……好像也没法反驳。

「研究一下青春期群体心理。」

「你昨晚去考心理咨询师了?」

「差不多吧。」

杉原正想继续追问,前门那边忽然传来班长的声音,说值日表调整有问题,让几个昨天没来得及登记的人过去确认。

我看过去的时候,朝雾澄花正好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讲台前,低头看名单,认真得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班长和她说了两句,她点头,然后接过笔,在纸上改了什么。

没有异常。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就在她把笔放下、准备回座位的时候,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回了头。

教室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门没人,走廊也只是几个别班学生经过。

她的目光在空处停了一秒,才慢慢收回来。

我盯着那一瞬间看得很清楚。

不是她听错了。

是她在等一个本来就不存在、却已经等成习惯的声音。

午休时,我主动走到她座位旁边。

她正在整理下午要交的讲义,见我站过来,先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抬头。

「神代同学?」

「有件事想问你。」

她每次面对「要选哪一个」的时候,都会像站在某个不太容易跨过去的边界前。

「你每次做选择都这么认真吗?」我问。

商店街离学校不算远,拐过两个路口就是。傍晚时分,路边店铺的招牌灯刚亮起来,街上人不多,只有几家店门口传出电视或者收音机的声音。

「那是什么?」

「人本来就回不去。」

「忘记自己到底在等什么,那部分。」

「还好。」我说,「我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店内的灯光是偏暖的颜色,甜得有点过分。柜台里摆着切好的蛋糕和布丁,空气里都是奶油和烤点心的味道。

可我还是听见了。

她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讲义对齐,轻轻压平,像是把那句差一点继续说下去的话也一起压回了纸页里面。

我站起身走过去的时候,她正把拉链拉到一半。

「那就进去习惯一下。」

很直接。

可她却没有露出为难或者警惕的表情。

「神代同学。」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回去以后想了很久。」她看着桌上的讲义边角,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总觉得你说得对。」

「是啊。」她看着门上的倒影,轻轻笑了一下,「可我好像不太习惯特别的事真的发生。」

「放学后……吗?」

「神代同学。」

「可是停在开始前,好像至少不会太糟。」她说完,自己先沉默了两秒,像意识到这句话又太像把内心往外露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不是又说得很奇怪?」

「会很奇怪吗?」

不能像在做任务,更不能真的把每一句话都当成「关系推进」。

说得简单。

她看了我一眼,随后很轻地说了声「谢谢」,走进店里。

这理由烂得我自己都想皱眉。

「什么意思?」

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我替她把门拉开。

「如果神代同学不嫌麻烦的话。」

店员在这时把蛋糕和饮料端了上来,打断了她的视线。

「其实我后来也想了很久。」她抬起眼看我,「我还是想不起来。」

她低声道了谢,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很容易碎掉的东西。

「嗯?」

结果就是,我坐在最后一节课的座位上,难得认真地开始思考:

她自己先笑了,像是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直。

「不是麻烦。」我看着她,「只是很难让人装作没听见。」

她说。

我故意收东西收得慢了一点。

「可以啊。」

所以只要有一点点真实的期待,就会显得特别明显。

「你平时经常去甜品店吗?」她问。

「你昨天问我,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可真要做起来,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你必须先像个正常人一样靠近她。

跟一个终焉候补对象去甜品店,到底算工作餐还是私下约会。

相反,她像是被「今天还会继续」这件事轻轻安抚了一下,眼神都柔和了一点。

「结论是……也许不是见过。」

不是因为我说中了。

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敷衍。

下午的课比上午更难熬。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穿过比昨天更安静一点的走廊。风从窗边吹进来,带着一点已经接近傍晚的凉意。

她低头看着桌面,指尖轻轻碰了碰水杯外壁。

「走吗?」

「意思是你比昨天会开玩笑一点。」

「……有一点吧。」

朝雾澄花也一样。

点单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很久。

「有一点。」她很坦率,「总觉得,一旦选了一个地方坐下,好像今天就会真的变成某种特别的日子。」

她眨了眨眼,手里的讲义停在半空。

「什么事?」

约会不是攻略,是修复。

「那……」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很认真地确认这句话的意义,「今天放学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她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浅一点。

「嗯?」

最后她选了一块最普通的草莓奶油蛋糕,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明明只需要把两本书收进书包,她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整理,像怕太快了,某个原本该发生的瞬间就会被错过去。

「倒也不是奇怪。」我拿起桌上的号码牌,随手转了一下,「只是会觉得,你像是一直在担心选错以后就回不去了。」

「因为总觉得,很多事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办法再回到还没开始的时候了。」

「哪部分?」

不是很明显。

不是因为内容多难,而是因为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接近昨天那个时间点,教室里的光也一点点变软,我脑子里七濑说过的话就会自动浮上来。

我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好。

更像是因为很少有人会把她这种细小的迟疑说出来。

「不常。只是今天刚好想起有这么个地方。」

「又在犹豫?」

「嗯。」她点头,「走吧。」

「嗯。」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昨天不是一起走了吗。我在想,今天要不要顺便去旧商店街那边看看。听说那边新开了家甜品店。」

「这样说,听起来像我平时很麻烦。」

「所以结论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神代同学在邀请我体验一次并不熟练的约会?」

我们走到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前,门口贴着试营业打折的海报。她站在玻璃门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要不要进去。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往金色更深的那端滑过去,商店街对面的玻璃窗里映出人影和光线。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叉子,眼神却慢慢有些飘远。

「听起来不像坏事。」

「可以。」

她今天比昨天更明显。

「我说过。」

直接得像下一步就要拿出一张「终焉修复执行通知书」。

问出口的瞬间,我自己先沉默了一秒。

不是装出来的。

「你昨天说,『久到自己都忘了原来是在等它』。」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问过。」

「那也许是因为——」她说到这里,轻轻停顿了一下,「我今天没有那么像是在等什么。」

但那点笑意落在她脸上,会让人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像这个少女平时其实很少真正高兴。

「放学后有空吗?」

「我主动提的,嫌麻烦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我侧头看她。

「你今天状态挺好。」

「我开玩笑的。」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很轻地弯起来。

我没接话。

她怔了一下。

班里的人迅速动起来,课本合上、椅子挪动、聊天声和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像整间教室终于从白天的秩序里脱离出来,重新变回少年少女自己的时间。

「可能只是觉得,」她轻声说,「你站在我旁边的时候,好像有一些本来一直停着的东西,会稍微往前动一点。」

这话比「我等了你很久」更轻。

却也更危险。

因为那意味着,她对我的反应已经不是单纯的既视感了。

而是某种更深的共鸣。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店里的广播忽然「滋」地响了一声。

只是很短的一下。

可我和她同时抬起了头。

下一秒,店里的背景音乐停住了。

准确地说,不是停。

而是像被谁掐断以后,又重新从几秒前的位置接上。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收银台那边的电子音重复了三次。

店员愣住,周围两个客人也茫然地朝柜台看过去。

可没有人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只有我看见了。

窗外原本正在走过路口的一对母女,动作短暂地慢了半拍。

对面便利店门口那片被风吹动的海报边角,也像突然卡住似的停了一瞬。

叙事重叠。

而且就在她身边。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像胶片在最关键的一帧被硬生生剪断。

我猛地回神,手指还压在桌面上,掌心已经因为那一瞬间的拉扯感而微微发麻。

朝雾澄花看着我,呼吸比刚才急了一点。

「朝雾同学。」

她握着叉子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

而我的视野,在下一秒被骤然拉进一段不属于此刻的残响里——

她低下头,盯着蛋糕上那颗没有动过的草莓,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门边风铃没被碰到,却自己轻轻响了一声。

「有人好像……又快要对我说什么了。」

「什么?」

桌上的玻璃水杯里荡开细小波纹。

只是望着窗外渐渐发沉的光,脸色一点点变白,像终于又听见了那个熟悉得令人绝望的前奏。

她转过头,眼底映着一点很薄的夕色,像快要碎掉。

像是在回答我。

她没有惊慌。

可我知道,不是。

「像是有人……差一点,就要对你说什么。」

「神代同学。」她问,「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

教室。

又像是在回答某个一直没能说完的傍晚。

然后才慢慢开口:

店里的音乐重新恢复,收银台的电子音也不再重复,周围的人重新各自说话,仿佛刚才那几秒只是线路接触不良造成的意外。

夕阳从玻璃窗外斜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到桌角。

我下意识伸手按住桌面,抬眼看向朝雾澄花。

「……我听见了。」

被风吹起的窗帘。

有人站在门口,握紧了手里的什么。

窗边的少女回过头,眼神安静得像已经等了太多次。

她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店内的空气都像微微震了一下。

我看着她,喉咙有一瞬间发紧。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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