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被困在告白開始之前

第3章 她被困在告白開始之前

《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便是與壞掉的女主角們約會》 · Aying · 7031 字

甜品店那次異常之後,朝霧澄花有一整天都沒再主動提起那句「有人好像又快要對我說什麼了」。

她不提,我也沒問。

不是不在意。

恰恰相反,是因爲太在意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

如果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那大概還能順着問一句「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可問題是,我已經知道那不是壓力,也不是幻聽,更不是什麼少女心事過度發酵之後的妄想。

那是終焉。

是她壞掉的故事,在現實裏露出來的聲音。

而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現在開始越來越頻繁了。

第二天早晨,我到教室的時候,朝霧澄花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來得比平時更早一點,桌面上放着第一節課要用的教材和筆袋,連草稿紙都整整齊齊壓在課本下面。她低着頭,在筆記本上補昨天老師提到的化學重點,筆尖移動得很穩,像那種會把每一頁紙都寫得乾乾淨淨的人。

從任何一個正常人的角度看,她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我站在後門口看她的時候,還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不是因爲她的表情,也不是因爲動作。

而是因爲她總會在某個很微小的間隙停下來。

比如寫完一行字以後,筆尖會懸在紙面上方一秒。

比如聽見走廊裏有人經過時,會很輕地抬一下眼。

比如某個同學說「放學後」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指尖會下意識地收緊一點。

她像是一直都在等。

可又連她自己都不確定到底在等什麼。

午休過後,天氣有些悶。

「那你還總是認真聽完。」

「嗯……有一點。」她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裏,拉上拉鍊,卻沒立刻站起來,「只是總覺得,現在出去的話,好像會錯過什麼。」

「爲什麼?」

這種時間最容易讓人分神。

我轉頭看着他。

她沒有再出神,也沒有回頭看窗外。

只是很普通地走出了校門,沿着河堤那條稍微安靜一點的路慢慢往前。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我一會兒。

直到教室裏的人幾乎走光,只剩下零星幾個值日生在後面搬椅子,我才站起身,走到她桌邊。

這種表情最近在她臉上越來越常見。

「普通同學關係。」

可我看得很清楚。

「別轉移話題。」他壓低聲音,「所以到底怎麼樣?你不會真的對朝霧同學有意思吧?」

我懶得理他,拉開椅子坐下。

她很快自己改過來了。

不是平靜。

可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筆尖落下時,原本應該寫「實驗」兩個字的地方,前一個字的第一筆卻差點寫成了「等」。

「你每天放學都這麼想?」

「你會不會覺得,我有時候說話很難懂?」

「坐會兒?」

「感覺啊。」杉原聳肩,「她總給人一種……怎麼說呢,好像站在戀愛故事門口,但自己沒進去的感覺。」

朝霧澄花最奇怪的地方,不是「她像女主角」。

杉原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我後面,一巴掌拍在我肩上,差點把我魂都拍飛一半。

傍晚的風帶着一點水汽,沿河的護欄被夕陽曬得發暖。

那天我們沒有去商店街,也沒有特地繞遠路。

我注意到了。

「勉強算。」

我不是在單純靠近一個女生。

杉原被我看得一臉莫名。

「嗯?」

「商店街那邊我表妹昨天看見你們了。」杉原一臉得意,「放心,她沒認出你,畢竟你那張臉在『和女孩子約會』這個前提下比較缺乏可信度。」

而是已經知道某件事可能會來,所以提前開始防備。

她看着我,像是從我的沉默裏察覺到自己又說了奇怪的話,於是把視線移開,落到窗邊那片越來越柔的夕光上。

不是平時那種安靜,而是更像在忍着什麼。

而她自己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很快又低下頭,把桌上的書一本一本收進書包,動作比前兩天更慢。

我是在走進一個會把整個世界一起拖壞的故事裏。

有意思嗎?

「會。」

「神代同學。」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拿筆的手指很明顯地鬆了一下。

「開始什麼?」

白澄市這個季節最適合散步,尤其是放學後的時間段。天還沒完全暗,路燈也還沒亮,四周的一切都像卡在白天和夜晚之間的空隙裏,連說話的聲音都會不自覺放輕一點。

「好。」

杉原反而更來勁了,書包都沒放穩就湊過來。

「那真難得。」

有人叫我。

我沒有立刻過去,只坐在座位上看着。

不是偶然,是很有意識地拖。

我回過神,看見朝霧澄花已經抬起頭來,望着我這邊。她手裏還拿着筆,神情倒是很自然,像只是碰巧看到我站在後門口發呆,順口叫了一聲。

像是她習慣了別人聽不懂自己,卻漸漸開始發現:面前這個人居然真的會聽進去。

「行吧。」他攤手,語氣卻明顯不信,「不過先說好,朝霧同學這種類型,一看就不是那種會輕易開始戀愛的人。」

「你這算誇獎嗎?」

「我是在想別的事。」

「今天路上沒遇到紅燈。」

「你走路沒聲音?」

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是不是有點太慢了?」

他說得沒錯。

「普通同學會放學後一起去甜品店?」

「……」

可落在她身上,總會多出一種讓人難以處理的複雜感。

「是你自己看得太專注了。」他順着我的視線往前瞄,隨即露出一種「我懂」的表情,「懂了,原來如此,終於開始了。」

最後兩節課都拖得很長,白色窗簾在半開的窗邊反覆起伏,講臺上的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密密麻麻一片公式和重點,教室裏的人則越來越坐不住。

「你今天也來得很早。」

我動作微微一頓。

她答應得很輕,像早就累了,只是一直沒說。

「神代同學。」

「喂,發什麼呆?」杉原又戳我一下,「你不會真的栽了吧?」

她沉默了兩秒,沒點頭,也沒搖頭。

「你跟她最近是不是走得有點近?」

「所以呢?」我問,「今天要繼續一起走嗎?」

她今天整個下午都很安靜。

「因爲你不像是在故意說難懂的話。」我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你更像是在努力把某種連自己都沒整理清楚的東西說出來。」

她先收了課本,再把筆袋拉鍊拉上,然後是草稿紙、講義、空掉一半的水杯。明明三分鐘就能做完的事情,她用了快十分鐘。

「嗯,想朝霧同學的事。」

她在拖時間。

她看着我,眼神裏那種輕微的訝異又出現了。

我沒有接話。

「你自己覺得呢?」

「沒有。」我收回視線,「只是第一次發現你偶爾也會說點像樣的話。」

「……嗯。」

「沒有。」我把他的手拍開,「只是覺得你很吵。」

我靠着椅背,假裝在聽課,實際餘光一直落在朝霧澄花身上。

朝霧澄花正在和前排女生確認作業頁數,表情專注而柔和,像完全沒注意到後排這邊正在拿她當八卦中心。

而是她太像那種永遠停在故事第一頁、遲遲沒被翻到下一頁的女主角。

我轉頭看他。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答得這麼幹脆,怔了一下,隨後自己低低笑出聲。

我下意識朝前看了一眼。

「……」

「也不是每天。」她說,「只是有時候會覺得,如果太快離開,今天好像就會真的結束。」

她抬起頭,像是有一點被抓現行似的停了停,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然後,像終於做出了一個不算大的決定那樣,輕輕點頭。

「還沒收好?」

我停下腳步,朝其中一張揚了揚下巴。

「……你今天是不是特別想死。」

這種反應我反而更熟悉一點。

「神代,你今天又在看哪邊?」

這個問題放在別人身上,也許還能乾脆一點。

她笑了笑,低頭繼續寫字。

河堤邊有幾張長椅。

「你怎麼知道?」

相反,她把自己繃得很緊,像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今天什麼都不會發生」。

「青春啊。」杉原拖着腔調,故作老成地嘆氣,「原來你也會有盯着某個人看到發呆的一天。」

「幹嘛?我說錯了?」

我們並肩坐下,中間隔着不遠不近的一點距離。河面被夕光壓得很平,偶爾有風吹過,纔會碎開一點細小波紋。

一開始誰都沒說話。

這種沉默倒不尷尬。

更像是傍晚本來就該有的一部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神代同學。」

「嗯?」

「你有沒有過那種感覺?」

「哪種?」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聲音很輕。

「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卻已經先覺得難過了。」

我側過頭看她。

她今天沒有看我,而是一直看着河面,像在盯着某個只會倒映在水裏的答案。

「有吧。」我說。

她像是沒想到我會答得這麼快,抬眼看過來。

「真的?」

「真的。像在等一件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事。」我停了停,「等久了以後,甚至會開始懷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會發生。」

她望着我,嘴脣輕輕動了一下,卻沒立刻出聲。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着一點涼意。

她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可話到了嘴邊,卻忽然意識到自己沒辦法用普通的道理去說服她。

「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

而是讓她慢慢明白,自己那些難以啓齒、難以解釋、難以說清的東西,不會被敷衍過去。

「神代同學。」

她是真的已經在那個「沒開始也不結束」的地方停了太久。

「如果故事一直不開始,是不是就不會結束?」

「因爲停住也算一種壞掉。」我說,「只是看起來比較安靜。」

我心裏猛地一沉。

「怎麼了?」

「那是因爲你裝得不夠好。」

我立刻站起身。

「你是在等誰嗎?」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很平靜。

她沉默了很久。

她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終於把藏了很久的話說出一部分以後,反而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往下。

「爲什麼?」

她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我小時候一直覺得,放學是一件很特別的事。」

她不是在等一個聽起來漂亮的安慰。

「……又來了。」

「現在?」

「嗯?」

風吹過來,把她耳邊的髮絲撥開一點。

「然後呢?」

終焉重疊不是在河堤上。

「我好像……聽見廣播不是從外面傳來的。」

而是像終於有誰說對了一句話,輕輕鬆了一口氣以後,纔會露出來的笑。

是已經接受了某種停滯的人,纔會有的平靜。

「而是……」

我看着她。

她的視線越過我,看向了不遠處的橋面。

「……我以前以爲是。」她輕聲說。

然後,很輕地笑了。

【七瀨真晝:立刻帶她離開河堤。放學後停滯濃度上升。】

「爲什麼?」

「……神代同學。」

「而是某種,終於輪到我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

我順着她的目光轉過去。

「你說得……好像很懂。」

不是那種禮貌的、給別人看的笑。

不,不對。

是在學校裏。

「嗯。」

「朝霧同學。」我叫她。

夕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會兒,慢慢往更柔的方向沉。

「只是隨口亂講。」

「哪裏過分?」

「你有時候真的很過分。」

「可我覺得不是。」她輕輕搖頭,「像這種話,如果沒有想過,應該說不出來。」

「走。」

但還差一點。

不是平靜。

而是連遠處車道上的聲音都像被拉遠了一點,像世界自己也屏住了呼吸,在等她接下來那句更重要的話。

她沒有馬上回答。

「然後……」她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點很淺的弧度,「然後我就慢慢發現,好像只有我一直站在『快要開始』的地方。」

「因爲總覺得,放學以後,纔是故事真正開始的時候。」她說,「白天是課、作業、老師點名、考試,大家都在同一個流程裏。可放學以後不一樣。放學以後會有人一起走,會有人繞遠路,會有人站在教室門口說點特別的話,會有人在天快黑的時候突然做出很重要的決定。」

我忽然意識到,七瀨說的「穩定接觸」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停在那裏,至少不會更糟。」她輕聲說,「對吧?」

她怔了一下。

橋邊本該剛剛亮起的路燈,短暫地閃了兩下。

「只是有時候會覺得,也許我等的不是誰。」

這句話落下來以後,周圍忽然變得很安靜。

因爲她不是單純地在悲觀。

「那你呢?」我問,「你經常這麼想?」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永遠差一點。

「可是——」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朝霧澄花也抬起了頭。

我呼吸輕輕一滯。

她是在等一個人,真的看見她被困在哪裏。

「嗯?」

朝霧澄花也站了起來,可她剛邁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轉頭看我。

同一句話,重複了三遍。

「就是會把別人拼命裝作沒關係的事情,一下子講得特別清楚。」

「別人都會往前走。」她看着河面,「可我總覺得,我一直留在原地。像是故事明明都已經替我搭好舞臺了,連燈光都亮起來了,可最關鍵的那一頁,就是遲遲翻不過去。」

「嗯?」

河堤邊原本正在散步的兩個人停住腳步,像是突然忘了自己本來要往哪邊走。橋上騎車經過的學生也明顯頓了一下,車輪轉得比剛纔慢了半拍。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單純地待在她身邊。

可那種溫柔裏,有一種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東西。

她抬起頭,臉色比剛纔白了一點。

這句話出來的瞬間,我幾乎已經碰到了問題的邊緣。

「……不對。」我最後說。

她最後搖頭。

我下意識想反駁。

那反應很輕,卻很明顯。

接着,遠處傳來的校內廣播聲忽然順着風飄了過來。

久到夕陽都又往下沉了一點,河面上的金色開始慢慢散開。

我沒有出聲。

而就在我意識到這一點的下一秒,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這麼說着,眼裏的神情卻第一次真正地軟了下來。

「我——」

「這句話更過分了。」

「回學校。」我說。

「現在呢?」

「而且,」我補了一句,「一直站在故事門口的人,最後只會連自己爲什麼站在那裏都忘掉。」

不像在幻想,更像在回憶一件她本來很相信的事。

她說。

過了很久,她才低低開口。

準確地說,是那片和她關聯最深的「放學後」。

不是被問到祕密時的慌亂,而是——她自己好像也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她望着我,像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把這種事直接說出來。

不是安靜。

她的側臉被夕光染得很淡,眼神安靜得近乎溫柔。

「如果你現在不去,等會兒還是會被它拉回去。」我看着她,「你自己也知道,對吧?」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我們幾乎是一路快步折返。

從河堤回學校的路不算遠,可越靠近校門,周圍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越明顯。

風像是比剛纔重了,天色也像停在某個介於傍晚和夜晚之間的顏色裏,明明已經過了正常放學時間,操場那邊卻還有斷斷續續的人聲傳過來,像某個場景被卡在了還沒徹底散場的時候。

校門口的門衛室沒人。

不,不是沒人。

而是值班老師低着頭在看手機,像完全沒意識到廣播已經重複響了三次。

「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

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

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

每一次都停在同一個地方。

像有人努力想把後半句說出來,卻永遠說不到結尾。

我們走進教學樓的時候,光線又輕微地扭了一下。

樓梯、牆壁、窗框,連地上的影子都像被誰重新擺了一次位置。

整個一樓安靜得過分,只剩下廣播反覆響着。

「放學後十分鐘。」我低聲說。

「什麼?」

「她的停滯開始有固定長度了。」

朝霧澄花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瞬間很明顯的茫然。

「你不是在等誰。」我聽見自己說。

「你是在等一個……本來應該屬於你,卻一直沒有真的開始的東西。」

她永遠停在故事本該開始的前一刻。

因爲下一秒,世界猛地向下沉了一下。

她不是在等某個具體的人。

像有誰從後面抓住我,把我整個人往某個黃昏最深的縫隙裏拽了一把。

看見了桌椅被拉長的影子。

同樣的廣播。

「是。」我說。

一次。

像每一次都差一點。

像永遠也鼓不起足夠的勇氣。

走廊盡頭那扇本該關上的窗一直敞着,風把窗簾吹得反覆揚起來。

我看了她一眼,伸手抓住她手腕。

甚至連樓梯轉角那張被遺忘的值日表,都還停在同一頁。

我們走到樓梯口,再往前幾步,廣播又響了。

朝霧澄花正看着我,眼神裏第一次沒有那種模糊的迷茫,而是近乎確定的東西。

看見了夕陽落在窗邊。

——朝霧。

我盯着那片被黃昏卡住的走廊,喉嚨發緊。

同樣的空教室。

三次。

「是什麼?」

緊接着,是椅子被輕輕拖開的聲音。

看見了有人站在門口,手裏像捏着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有。

我看見了教室。

朝霧澄花也在同一瞬間抬起頭,眼神裏那種我已經見過好幾次的表情又出現了。不是驚訝,也不是害怕,而是某種「終於又聽見了」的、讓人心口發堵的熟悉。

斷斷續續,輕輕重重。

可她沒有掙開,只是安安靜靜地任由我拉着,一起往樓上走。

我呼吸有些亂,卻還是點了點頭。

不對。

可沒等她追問,廣播忽然停了。

從頭到尾都不對。

「神代同學……」朝霧澄花抓住了我的袖口。

整棟樓靜了一秒。

「神代同學。」她聲音很低,「我有點怕。」

我看着她,第一次把這個答案說出口:

第三遍經過時,我終於聽見了。

二樓開始,異常就徹底明顯了。

不止一個人。

她怔住了。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說「怕」。

等着一句本該把故事推進到下一頁的話。

而是一道極輕、極短、幾乎被風和電流噪音蓋過去的男聲。

與此同時,遠處有個女生的笑聲一閃而過。

我腳步猛地停住。

也就是說,我們又回到了同一段走廊。

她的手腕很涼,輕得像一用力就會折斷一樣。

「你也聽見了?」她問。

然後,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我望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廣播,也不是腳步聲。

「朝霧同學。」

我們又走了一遍。

「你剛纔……是不是也看見了?」

「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

那些都只是表象。

不,不是世界。

剛纔經過時,葉片朝左。

兩次。

而朝霧澄花站在那片被晚光染成金色的停滯走廊裏,眼神一點點動搖起來。

可那個人的嘴脣只是動了動。

而是——

「看見了。」

她等的不是一個人。

像是終於有人,把她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真相,完整地說了出來。

「嗯?」

同樣的窗簾。

是我的視野。

她真正被困住的,不是「誰沒有來」,

我沒有回答。

她等的是一個始終沒有真正到來的開始。

不是等某個名字、某張臉、某一次告白。

現在它還在左邊。

黑板上留着沒擦乾淨的一行字,明明剛纔路過時還是別的內容,現在卻變成了「放學後值日名單」。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猛地回神,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嗯。」

像命運本身在最關鍵的那一刻,突然把整張紙折起來,不讓它繼續往下寫。

「請各位同學在放學後——」

我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盆綠植。

聲音卡在那裏,沒了後文。

「跟着我。」

她沒再說話,只是指尖一點點收緊。

像有很多學生還留在樓上,可又說不清到底是誰。

走廊裏的廣播在這一瞬間再次響起。

「這裏剛纔是不是來過?」

看見窗邊的少女回過頭,安靜地等着。

教室門半開着,裏面卻沒有人。

後半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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