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這一次,我絕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
《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便是與壞掉的女主角們約會》 · Aying · 3637 字
「所以,你到底站哪邊?」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風剛好從走廊盡頭吹過來。
原本貼在公告板上的幾張社團招新海報被吹得一角翹起,發出「譁」的一聲輕響。夕陽斜斜照進來,把整層樓的地面切成一段明、一段暗,像放學後的學校本來就該有的那種柔軟又無害的黃昏。
如果不是走廊裏的空氣已經緊繃到快要裂開,這本來應該只是一幕再普通不過的放學後場景。
我站在二年級東側走廊中間,看着面前的人。
九條凜花。
她今天還是和平時一樣,頭髮束得很高,校服穿得一絲不亂,連領結都規整得像剛剛對着鏡子重新整理過。她本來就屬於那種站在人羣裏會自然成爲視線中心的類型,五官明亮,眼神很利,哪怕只是站着不說話,也會讓人莫名覺得——她應該是那種總能贏的人。
可現在,她看着我的眼神裏,已經沒有平時那種遊刃有餘的鋒利了。
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線,終於在今天被人不小心撥了一下,發出很輕、也很危險的顫音。
「我再問一次。」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被夕陽照亮的地面上,聲音卻比剛纔更冷一點。
「你到底站哪邊?」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爲答不出來。
而是因爲這問題本身就很奇怪。
我們面前只是兩張文化祭節目最終候補名單。
左邊,是學生會統籌組昨天臨時調整過的版本。
右邊,是今天下午社團聯合會議上重新提交的版本。
按理說,這種事最多隻會讓幾個學生幹部在放學後多爭論十分鐘。
「你有。」她盯着我,眼神一點沒移開,「每次一到這種地方,你就開始裝得像什麼都能兩邊兼顧。可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態度。」
她是在說更別的東西。
先是有人說:「既然兩個名單都不可能一起通過,那就只能選一個。」
「你也打算把我放到那個退出的位置上?」
「我只是在做一件最正常的事。」她說。
糟了。
而是那種所有人都被什麼東西一起釘住,連呼吸都遲了一拍的靜。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就是這個。」她捏着名單的手微微發抖,聲音卻更平了,「每次一到這種地方,你們就會說:『不是輸贏。』『別想太多。』『沒那麼嚴重。』」
很輕。
「最後總會有人被選上,有人被放下。」
卻讓所有人的神經都同時繃了一下。
夕陽透過紙頁,把上面那些本來只是普通姓名和節目名稱的字,一點一點照得發暗。
可現在,這條走廊裏不可能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多了。
等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整條走廊已經快被壓成一個很糟糕的局面。
兩張名單紙在她手裏發出很輕的脆響。
「是嗎?」她笑了一下。
「總會有人站在舞臺中央,另一個只能微笑着說『沒關係,我退出』。」
「看着我。」我說。
不是在發學生會大小姐脾氣。
窗外的夕陽開始變得不正常。不是更暗,也不是更亮,而是像被強行拉成兩半,一半落在她那邊,一半落在我的腳邊。
「你又來了。」
站位、目光、語氣,甚至連呼吸都像被什麼東西往「必須分出勝負」的方向推。
當然,那種聲音本來不可能真的被聽見。
「因爲這本來就不是必須選邊站的事。」
他們彼此看着對方,明明臉上還維持着「這只是正常爭論」的表情,可眼神裏那種越來越強烈的排斥和戒備,卻已經快壓不住了。
安靜得能聽見夕陽落在窗邊玻璃上的聲音。
她不是在爭一份節目名單。
「總會有一個留下,另一個退出。」
我看着她。
風一下變大。
走廊盡頭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又在下一秒莫名停住。
「可現實從來都是這樣啊。」
不,也不能說「是她推的」。
現在卻莫名有種像在逼人簽下什麼生死狀的味道。
右邊是幾個社團負責人和班級活動代表。
我看着她,慢慢皺起眉。
平時還算好聽。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整件事的氣氛就變了。
「總不可能誰都不輸吧?」
「爲什麼?」
「你今天不對勁。」
她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更準確地說——
因爲他們大概終於意識到,九條凜花現在根本不是在說文化祭。
是某種藉着她在往外長的東西,把所有人一起拽進來了。
「既然總得有人退出,那就退啊。」
這句話一落,整條走廊都靜了。
「九條,這只是節目名單——」
「可最後呢?」
廣播又「滋」地響了一下。
那笑很淺,漂亮是漂亮,卻讓人完全沒法放鬆。
也有人像突然被這句話擊中了什麼,手指微微繃緊。
而把這一切推到這裏的人,正是站在我面前的九條凜花。
這話一出來,周圍站着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別人會站在光裏,而她會被自然地安排去懂事退出的場面。
「總要選一個的。」
只能選一個。
「還是說——」
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她真正壞掉的地方。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時候。」她輕聲說。
輕得幾乎不像她。
「我沒有。」
因爲對她來說,那些別人嘴裏的圓滑和體面,聽起來都只像同一句話:
「我一直在看。」
然後又有人說:「既然只能選一個,那另一個組就必須退出。」
我低頭看了一眼,原本寫着節目名稱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模糊,只剩下一行比別的字都黑的字跡慢慢浮了出來:
「因爲你快把這裏一起拖進去——」
「我倒覺得,不對勁的一直都是你。」她手裏還拿着那兩張名單,紙邊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起皺,「別人都開始站隊了,你卻還在這裏裝作誰都不想傷害。」
她看着我,眼神裏終於有一點很細的顫動。
原本正常的放學後喧鬧,像在很遠的地方突然被隔開一層。
「既然只能留下一個,那就選啊。」
貼在公告板上的海報同時被掀起來,牆上的光影跟着晃了一瞬。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來一點,可那一點笑意冷得讓我胸口發悶。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忽然比剛纔更輕了一點。
連空氣都像忽然被誰從中間切了一刀,隱隱有種「左右正在分開」的錯覺。
「所以呢?」她打斷我,「節目名單就不算選擇了嗎?」
「你又在躲。」
「九條凜花。」
這幾句一落下來,走廊裏的空氣忽然更沉了。
害怕這又是一次——
「神代悠真。」
她叫我全名的時候,語氣總會帶一點咬字很清的壓迫感。
她慢慢舉起手裏的名單。
下一秒,整層樓的廣播忽然「滋」地響了一聲。
再然後,原本只是在討論活動安排的人羣,不知不覺就開始變成對立的兩邊。
走廊裏很安靜。
後面有人很低地吸了口氣。
「九條。」我看着她,聲音壓低,「把紙放下。」
不是普通的靜。
「什麼?」
「我拖進去?」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很好笑的話,嘴角輕輕彎了一下,眼神卻一點都沒軟下來,「神代悠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左邊站着學生會執行部的人。
我心裏只來得及掠過這兩個字。
更不是單純要跟誰搶一個上臺位置。
所以她纔會越來越尖銳。
她像被什麼刺了一下,表情一下冷下來。
越來越不能接受「都可以」「下次吧」「你先退一步」。
她是在害怕。
連走廊盡頭原本還在說笑的兩個一年級生,都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朝這邊看了過來。
某種他們聽不懂、卻已經開始把這整條走廊都一起拖進去的東西。
「那你就聽好。」我往前走了一步,「這件事不是輸贏。」
然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我。
「反正這次輸的還是你。」
她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後面有人低低罵了一句。
也有人像終於受不了這種氣氛一樣,開口想說:「那我退——」
「閉嘴。」
九條凜花頭都沒回。
可她這兩個字一落,那個原本開口的男生居然真的僵在那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
這不是普通爭執。
這已經是終焉的現實重疊開始外溢了。
而且比朝霧澄花剛開始更糟。
朝霧澄花的異常是黃昏停住,是放學後重複,是溫柔地把人一點點拖進「快要開始卻永遠開始不了」的時間裏。
九條凜花不一樣。
她的異常一冒頭,就會把整個場面壓成——
你必須選。
另一個必須輸。
這比黃昏更直接,也更危險。
「九條。」我盯着她,「把名單給我。」
她沒有動。
「給我。」
「不給。」她說。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嗎?」
——只能選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都像一瞬間站到了看不見的邊界兩側,連表情都開始變得陌生。
這一次,我面對的不會是一個站在黃昏裏等誰開口的少女。
這一刻,整條走廊終於徹底裂開了。
——只能選一個。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
不是牆壁真的分開。
而是光線、站位、影子、甚至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感,都被硬生生壓成左右兩邊。
「所以,神代悠真。」
晚風吹起她的髮尾,夕陽把她側臉照得很亮,漂亮得幾乎刺眼。
不是學校正常的放學通知。
「知道。」她看着我,眼神亮得有點過分,「我只是在逼你們所有人,別再裝作誰都不用輸。」
而九條凜花站在最中央,手裏攥着那兩張名單,抬起眼看向我,聲音輕得近乎溫柔。
「你要選哪邊?」
更像是在說——
——序章完——
而她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像在等我救她。
而是某種被電流扭曲過的、帶着異常舊磁帶質感的雜音,像有誰在所有人頭頂上方,一遍又一遍地把同一個規則灌下來:
「這一次——」
而是一個已經被逼到再也不肯退後一步、甚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進入修羅場的女主角。
這一次,你不準站到別人那邊。
廣播在這一瞬間徹底響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種非常清楚的預感。
——只能選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