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TASHIGI
《ONE PIECE novel HEROINES 航海王 女英雄們的故事》 · 江坂純 · 1.1萬 字

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吹起長長的瀏海。達絲琪坐在老舊的木椅子上,喝了口深焙咖啡。
由於在迴歸海軍本部的途中,有隻中型海王類在負責警戒的海兵打瞌睡時衝撞船隻,導致船底破了個洞。儘管船員拼命將洞堵上,免於了立即沉沒的危機,但要是在這個狀態下繼續航海,船遲早會沉。爲此,船員們打開地圖尋找能夠登陸的陸地,好不容易發現附近有座無人島,於是抱着執行野外生存的覺悟上了島。然而沒想到,島上其實住了人。雖然只是人口不滿兩百人的聚落,但隸屬於加盟了世界政府的小國,並與鄰近國家有着貿易活動,可說是個完整的港口城鎮。
「畫這張地圖的傢伙,是覺得人口少就可以省略了嗎?」
達絲琪的上司斯摩格中將瞪着印了『海軍公認』標誌的地圖,如此抱怨道。然而達絲琪知道,不會游泳的他心底比誰都害怕沉船。無論如何,在船修理完成之前,達絲琪等人只能暫時停留在這座島嶼上了。
原本心想必須過起自給自足的生活,下定決心登陸,卻發現島上有着完整的基礎設施,這無疑是件令人感激的事──但達絲琪卻在桌上託着腮,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我們根本沒有空閒停留在這種地方的啊……
在自己這樣坐着的當下,一定也有某羣野蠻的海賊在大海某處欺負弱小的人們。在『惡』橫行霸道的時代,揹負着『正義』的海軍應當沒有休息的餘裕纔是。說老實話,她實在希望現在就立刻出發。
不管待在這座島上有多麼舒適也一樣。
「唉……」
達絲琪環顧了一圈陽光照射下的食堂,再度嘆了口氣。天花板上裝設的電風扇喀啦喀啦地運轉着,扇動室內的空氣,送來徐徐的風。室內空間不但寬廣,而且每個角落都維護得很好,十分潔淨。是間好店。
除了入口沒有門之外。
「你很在意嗎?」
在廚房工作的青年亞特力把一盤煙燻雞肉放到達絲琪面前之後,憤憤地望了眼空空如也的四方形入口。
「是海賊把門搶走了。因爲那扇門上面有彩繪玻璃,是件古董。雖然這樣路上的灰塵會跑進來,可能會讓你有點不舒服,但我會經常掃地的,還請忍耐一下。」
「……這個城鎮會有海賊出沒?」
達絲琪皺了皺眉。沒想到大海賊時代的影響,甚至波及到這麼小的島。
「說是海賊,其實只是些不怎麼出海的小混混而已。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裏漂流過來的,大概從半年前開始出沒,偶爾就會突然跑來找碴,搶走一些值錢的東西。」
「明明保護人們就是我們海軍的工作……真抱歉。」
見達絲琪低頭道歉,亞特力慌張地「喂喂」了兩聲。
「上校你別對我低頭啊。我們其實也不期望海軍對海賊做些什麼。」
「達絲琪你很弱嗎?」
希娃說完便安靜下來,看向地面。一陣沉默之後,才又抬起了頭。
「啊,我是達絲琪。初次見面。」
「──我實在稱不上強。各方面都還很不成熟……就是說啊,可以說很弱吧。」
確實,達絲琪混在這全是男人的集團之中,打從登陸那一刻就相當顯眼。要是在這個情況下輕舉妄動的話,可能會引起不希望討伐海賊的島民們的不信任感。

「我們已經習慣了。」
在疲勞的狀態下練習也沒什麼意義──要察覺這件事,也必須親身體驗過纔行。達絲琪於是尊重希娃的意願,隨後走到希娃身旁拔出了刀。
就這一點來說,達絲琪的意見也相同。但要把不知潛伏在哪裏的海賊一網打盡,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何況,斯摩格等人在這座島上停留的期間相當有限。
見達絲琪開始空揮,希娃發出「咦」的一聲,瞪大了眼。
「就算是這種偏僻地方,海軍一年還是會來視察一次,我們去年就有把海賊的事情告訴他們。可是那些海軍只是把抓到的海賊關進牢裏幾天就釋放,然後自己便返航了。後來生氣的海賊們把氣發泄在我們身上,讓我們受到更不堪的對待。所以我們學到教訓了。就算海軍組織再大,也很難持續支援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次揮劍做得不錯,不過重心還是不夠穩。達絲琪從後面扶住希娃的腰,修正了她的姿勢。
「唉,大姐姐,你是從島外來的人對吧?你會使劍嗎?」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關於騷擾這座島的海賊一事,有進展了。」
「明明保護人們是我們海軍的工作──對不起。」
「隊上的其他人都已經在島上到處打聽了對吧?我也去。」
「我想變得比那些海賊還要強。」
「你也要練習嗎?明明是大人也要?」
「我啊,想要努力多多練劍,把傷害亞特力的海賊都趕走!」
「…………」
希娃大大地點了點頭,並用力揮下竹刀。
她小聲說道,垂下了握着竹刀的雙手。
亞特力輕輕聳肩,坐到了達絲琪對面的椅子上。
「亞特力真的好可憐……明明就沒做什麼壞事。都是因爲海軍不來這種偏僻小鎮的關係。達絲琪你們也只是爲了補給才順道過來的吧?」
大概十八個小時左右吧。
「怎、怎麼這樣,竟然說我的劍很帥……」
「…………」
面對希娃突如其來的請求,達絲琪乾脆地答應了。畢竟被同樣有志於劍道的女孩子請求教導,她並不覺得排斥,甚至可以說有些高興。
希娃丟下一句「夠了!」,把竹刀扔向地面。
「事到如今才聽說啊。給我想辦法治治你的遲鈍吧。你以爲我們來這座島已經多久了?」
正當達絲琪出聲提醒時,她聽見一位年輕海兵喊道「達絲琪上校!」,並走近過來。
達絲琪差點就給出直接的愚蠢回答,但在最後一刻趕緊吞了回去。
達絲琪因平常的習慣低頭鞠了躬,希娃於是也跟着微微行了禮。
達絲琪聽完眨眨眼,隨後紅着臉低下了頭。
「這樣啊……」
連被扔到地面上的竹刀,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不是……不,你說的對。很抱歉。」
「這之前我都在跟亞特力學劍。亞特力雖然是廚師,但劍術也很強,是這座島上最厲害的人唷。雖然這是他腳受傷之前的事了……」
「我們放棄反抗,選擇息事寧人。事實上,那些海賊也懂得在不會被盯上的程度作亂,只要不反抗的話,我們就不會有太大的損失──不過那扇門被搶走的時候,我還是失去了理智。因爲那是開了這間旅店的爺爺很珍惜的東西……拜他們所賜,我成了這副模樣。」
「我還是一個人練習就好了。」
「那,你可以教教我嗎?」
沒辦法再跟亞特力學劍之後,希娃一直在找新的師父,而這時達絲琪正好現身了。
「沒關係。我還可以!」
跟在海軍中將的身邊投身前線,就算再不情願也會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但若想持續在這地方對抗惡的話,那就非得變強不可。
「揮劍時不要想像把劍砍向地面,而是把要把劍尖拋向遠方。然後要多用手腕的力量。」
於是達絲琪沒辦法,只好移動到旅店的後方,開始練起劍。但她倒並不是因爲聽了斯摩格的話才這麼做,這只是她每天固定的功課。
「誰管你。給我去練劍或什麼的吧。」
被手握白刃的敵人包圍着──達絲琪如此想像,用刀背打擊對方手腕,橫劈身體,再回頭打擊面前對手的面部。
手感還不錯。
這座城鎮似乎有海賊出沒的情報,斯摩格早就已經得知,並着手調查了。
「這也沒辦法。我們知道海軍的人員也是有限的。而且也知道,會被拋棄的永遠都是人數比較少的地方。」
「我叫做希娃。」
希娃一開始幹勁滿滿,但經過一小時之後,表情便開始顯露出疲態。不但姿勢開始出錯,甚至還會讓竹刀從手中飛走。
海兵壓低聲音,向達絲琪報告了調查的結果。達絲琪點了兩、三次頭之後,轉頭看向希娃的方向。
「那當然是很困擾沒錯。看到你們的船接近的時候,也有人期待你們可能是來打退海賊的。但我們鎮民大家商量過後,還是決定不要對海軍有所期待。」
「自從海賊來這座島之後,就沒什麼好事。可是大人卻一直叫我們要忍耐,說反抗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問你喔,絕對沒那回事對不對?」
「果然是這樣!」
「但島民似乎並不希望我們討伐海賊的樣子……」
揮下劍尖,沉重的一擊。
「你明明是個女生,卻一個人混在一羣男海軍裏面,我才以爲你很厲害……但要是你很弱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讓不強的人教,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希娃高聲吐槽道,接着激動地繼續說:
然而剛剛還在這裏的希娃,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
「你想要變強,爲這座村子奪回正義對吧。」
達絲琪咬着下脣,緊緊握住了裝着咖啡的馬克杯。一想到自稱正義旗手的海軍,竟然連這麼一個小島都拯救不了,她就感到一股悔恨竄上心頭。
既然身爲海軍,守護人們就是自己的使命──因此,這座島的人們對海軍失望的事實,對達絲琪來說非常沉重。
希娃握緊手上的竹刀,直直盯着達絲琪雙眼。
「那是因爲上一次負責這片海域的海軍做事太隨便的關係。只要一個不漏地把海賊全都抓起來帶走的話,他們就沒理由抱怨了吧。」
「這把刀啊,名字叫做『時雨』哦,刀身有很美的直刃紋。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近一點看呢?」
「咦……爲什麼?你們不是因爲海賊蒙受損失,很困擾嗎?」
──知道騷擾城鎮的海賊的所在地了。他們似乎入侵了離海灣有些距離的古老商行,擅自把那裏當作據點。白天待在商行裏的有十人左右,每個看起來都沒有什麼戰鬥力,可說跟小混混沒什麼兩樣,算不上威脅。目前已經跟斯摩格中將報告這件事,正等待他的指示──
見達絲琪露出感同身受般的痛苦表情,亞特力苦笑着說了聲「你人真好」。
希娃想報仇雪恨的炙熱心情,達絲琪十分理解。因爲從海賊手中守護人們的這份想法,正是驅使達絲琪投入海軍的信念。她一直深信,海賊是『惡』,而海軍是『正義』。雖然這份價值觀在遇上了總是幫助弱者的奇怪海賊之後大大動搖了,但達絲琪的信念本身至今依舊沒有改變。
亞特力苦笑着說道,把褲管捲了起來。褲管下方,腿跟義足連接的地方傷疤很深,可見當時受了很重的傷。達絲琪雖然在見面時就注意到他有一隻腳是義肢,但沒想到那竟然是海賊所爲。
「笨蛋,你先別行動。太顯眼了。」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
爲了儘量幫上希娃,達絲琪熱心地繼續進行指導。
小女孩不發一語,默默抬頭看着達絲琪的臉。她的年紀看來只有十歲左右。
希娃聽了達絲琪的建議之後,雖然一開始會改善一些,但揮兩、三次之後又會回到原本的樣子。隨後,當達絲琪問起她是何時開始練劍的,才知道她第一次握竹刀只不過是半年前左右的事。
事實上,達絲琪與斯摩格來到這座島之後,連一整天都還沒有過完。然而斯摩格已經掌握海賊們的線索,並指使部下行動,他纔是不尋常的那個。即使被海軍視爲問題人物並敬而遠之,這個男人仍然升到中將如此高的地位,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爲他極高的戰鬥力,以及工作能力太過強大。
「咦?那我該做什麼……」
竹刀的刀鋒劃開空氣,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稍微休息一下吧。」
「可是,達絲琪你很弱不是嗎?讓這樣的人看着也沒什麼意義吧。看你拿着那麼帥的劍,我本來以爲你一定很強的……真失望。」
「是啊,我多少會一些──」
「…………」
「光是休息個半天以上,手感就會開始生疏。海軍裏面有許多比我更強的人,所以我還得變得更強纔行。」
此時,達絲琪緩緩張開眼,發現眼前站着一位手握竹刀的小女孩。
「啊,不可以對劍這麼粗暴……」
達絲琪含糊地矇混了過去。雖然斯摩格打算討伐海賊,但在不知道情報是否會泄漏的情況下,她還不能告訴希娃這件事。
「啊,不過初學者還是讓別人盯着自己的姿勢比較好喔。」
面對希娃的疑問,達絲琪一時語塞。
達絲琪首先請希娃上下空揮,發現她雖然姿勢很漂亮,但劍尖並不穩定,而且下半身的重心也偏了不少。
「嗯,那是當然。面對沒辦法接受的事,就該挺身反抗。就算得拼盡全力也一樣。」
從刀鞘中拔出快刀『時雨』之後,達絲琪用雙手握緊,擺出架式。隨後她吸了口氣,以背肌使力,將刀高舉過頭,再順勢猛力往下揮。空揮幾次之後,又重新握緊刀柄,閉上了眼。
亞特力輕鬆地說道,把身子靠到了椅背上。
「我纔沒有在誇你!」
「不好意思,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爲止……咦?」
聽完部下的報告後,達絲琪前往斯摩格所在的旅店。
「斯摩格先生!聽說已經找到海賊在哪裏了。」
斯摩格人就坐在旅店大廳『堆石頭』,此時他正要放上最後一塊,然而好不容易堆起來的石頭塔,卻因爲達絲琪衝進來的震動爽快地崩毀了。儘管斯摩格明知這種興趣不適合自己,還是偶爾會挑戰。可是礙於身分的關係,常有客人上門拜訪,每當他堆得順利時總是會被打擾。
然而達絲琪本人看都不看一眼散落的石頭,逕直說道:
「要馬上進行突擊嗎?」
她帶着認真的表情走到斯摩格面前。
「……不,要等到明天下午。據負責偵查的人員說,他們似乎沒有全員到齊的樣子。」
「可是……就算到了明天下午,也不保證他們都會到齊不是嗎?」
「就在剛纔,島上的飯館好像出現了某個『蠢蛋』。他說明天下午三點所有人都會過去那裏,要是不想被鬧場,就把酒和食物都準備好。」
「……」
既然對方會自己湊齊人數自投羅網,對海軍來說是個好消息──但他要求的內容實在太過小家子氣,不禁令達絲琪無言以對。那些傢伙就是這樣從各方面一點一點地剝削島民,而且海軍至今爲止都一直放任這種事態,想到這裏,她就再度感到一陣憤怒湧上心頭。
爲什麼總是會變成這樣呢?阿拉巴斯坦的時候也是,龐克哈薩特的時候也是,達絲琪他們都慢了草帽一行人一步。而擊碎克洛克達爾以及凱薩的惡意的,也是他們那羣人,身爲海軍的自己反而好像被排除在外。
「到頭來──我們只有在人們受到傷害之後,才能行動啊。」
達絲琪不禁對上司道出了自己的悔恨,但斯摩格並沒有說什麼。
當天夜晚,達絲琪打磨着自己的刀『時雨』,爲了明天做準備。雖然很想交給專業人士來磨,可惜這座小島上並沒有武器店,所以也只能自己動手了。
用擦拭布仔細擦拭刀刃,將刀身對準光線後,便能看見刀境處漫反射出如在霧中的點點光芒。面對這無論幾次都看不膩的畫面,達絲琪不禁從胸口深處發出一聲「呼……」的嘆息。
每當保養『時雨』的時候,心情就會平靜下來。這麼做能讓身心暫時抽離繁忙的海軍業務,進入安穩的心境。
正當達絲琪看刀看得入迷的時候,房門處傳來敲門聲,亞特力小心翼翼地將頭探了進來。
「達絲琪小姐,不好意思在半夜打擾你。因爲事情有點緊急……」
「怎麼了?」
「竹刀不見了?」
「嗯?」
達絲琪一回頭,發現剛纔逃走的其中一個男人雙腳顫抖着,站在房間的入口。看來他的心境不知出現了什麼變化,所以特地跑了回來。
「跟她打也沒用!快逃!」
從有碼頭的港口沿着海岸走了三十分鐘左右,便看見一個被崖壁包圍的小小海灣。以前似乎連這裏都會有船隻出入,但如今只有一排沒人使用的古老建築,靜靜佇立在海灣的周圍。而在其中,只有一間商行亮着不自然的光芒。儘管窗戶姑且封着,光線仍然從縫隙露了出來。看來這裏就是海賊們的據點了。
「抱歉,達絲琪小姐,這麼晚打擾你。我想希娃她可能是還在哪裏玩,或許之後就會若無其事地回來了,我還是等到明天早上看看好了。」
不過從炸彈的形狀來看,那是真貨的可能性非常低──達絲琪能這麼判斷,是因爲她畢竟也是經驗豐富的海軍上校。但在身爲小孩的希娃眼中,那看起來完全就是真的炸彈。
發出了短促的一聲後,打磨過後的美麗刀身就如夜空一般,在他的眼前展開。在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男人就在時雨的一擊之下,瞬間昏了過去。
「哎,也對。怎麼可能這麼晚還在練習呢。不過因爲她的竹刀不見了,所以我覺得搞不好有可能……」
「喂!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啊!」
希娃咬脣啜泣着。達絲琪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你要是很弱的話,一個人來有什麼意義!」
男人炫耀一般高舉着打火機的火,一步步朝達絲琪逼近。
男人懷疑地瞪着達絲琪的臉,問道:
達絲琪最後一次見到希娃,是在今天下午。就在她聽取部下關於海賊的報告時,希娃不知不覺就不見了。
「就是,希娃的父母聯絡過我……他們說希娃這個時間還沒回家。然後,有人看見她白天在跟你練劍,所以我想說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纔過來看看。」
「希娃她人在哪裏……我心裏有底。」
確信這件事的瞬間,達絲琪便用肩膀撞開了門。
「達絲琪,你怎麼來了!? 」
此時,背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男人的胸口從正面被砍了一道淺淺的傷,就這樣握着槍倒了下去。剩下的男人們此時意識到拿出遠距離武器也敵不過達絲琪,這才嚇得臉色蒼白。
達絲琪苦笑着答道。她的口氣十分平穩,完全不像數秒之前踢翻了一羣大男人的女性。然而,她口中卻說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令人好奇她平時究竟被什麼樣的怪物包圍。
男人踉蹌一步,背貼到了牆上。下一刻,達絲琪用劍柄前端猛敲男人的下巴,於是隨着一聲悶響,他默默昏了過去。
「如果想消除這份令人流淚的悔恨的話,如果想減少承受同樣殘酷遭遇的人的話──」
希娃正被繩子綁着,倒在房間的角落。房間內的海賊則一共有十人左右。
達絲琪的肩傷流淌着血,一路滴到地板上,形成了一小攤血漥。看起來好痛──希娃這麼一想,眼淚便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男人說到一半,達絲琪便忽然從他的視野中消失。正在他覺得奇怪時,下一刻達絲琪又出現在了眼前。
「亞特力先生,能請你替我傳言給斯摩格先生嗎?就說我有了等不到明天下午的理由。」
「不好意思。裏面有人在嗎?」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我在找一個女孩子,請問她有沒有來打擾你們呢?她從今天下午就不見了……她大概這麼高,應該還帶着一把竹刀。」
她開口警告,把『時雨』的劍尖朝向了他們。
「是喔。」
希娃在這裏。
達絲琪抬頭看着眼前的建築物,豎起耳朵聆聽。三樓盡頭的房間隱約傳來了說話的聲音,雖然人數似乎不少,但沒有聽見小孩子的聲音。
「不行……這個女的太強了!」
「達絲琪,你的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一如預期,男人們就在三樓盡頭的房間裏。能聽見一羣男人似乎在飲酒歡談的聲音。
男人們驚慌失措,紛紛站了起來。若利用出其不意的優勢,在戰鬥中將會更加有利,但達絲琪並沒有這麼做,而是與男人們正面對峙。
「謝謝──唉,達絲琪你不是很弱嗎?」
達絲琪小聲嘆口氣後,輕輕把劍一揮。雖然動作並不大,但掀起了一股巨大的劍風,如旋風一般席捲了整個室內。窗戶的玻璃隨着「喀啷」一聲,破碎四散。
──是啊。而且住這裏的小鬼還會自己專程送上門來。看她還是個孩子,肯定能賣不少錢。
「……我纔不想逃走!與其就這樣被海軍逮捕,我寧願拖你們一起死!我可是認真的!」
「這裏只有我一個。」
達絲琪無法判斷炸彈的真假,於是暫且往後撤退,與男人保持距離。假設那是真的炸彈,要是讓他點火的話,這整間商行恐怕都會被炸飛。
其中一個男人跑到了窗邊,探頭看了看外面的情況。然而商行的外面一片寂靜。
「你從哪裏進來的!」
達絲琪看向昏暗走廊的另一端。
肯定不是達絲琪很弱。只是她周圍的人強過頭了而已。
正要走上樓梯的時候,達絲琪感覺到有人的氣息,於是往後退回去,躲在扶手後的陰影中埋伏,隨後用插在刀鞘裏的刀打擊下樓的男人胸口,讓他馬上昏了過去。達絲琪俐落地讓男人躺到樓梯下之後,像貓咪一樣隱藏自己的腳步聲,開始爬上樓梯。
「什麼!? 難道我們被海軍包圍了嗎!? 」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達絲琪卻遲遲解不開希娃身上的繩子。看來她劍術雖強,卻在奇怪的地方有些笨拙。
男人說着把門敞開,用力抓住了達絲琪的手。
「唔喔!」
「達絲琪,對不起。我……」

達絲琪說着,把時雨收進刀鞘插到腰間,並披上外套。
「要是等到明天,搞不好就趕不上了。」
──美味的食物和酒都能免費到手,我們可真是找到了一座好島啊。那些鄉巴佬島民全都百依百順的。
「快啊,要是不想死的話,那就把劍收起來!」
「這小鬼說得對。你們兩個都太小看我們了。」
亞特力說着搔了搔頭。
「達絲琪……怎麼辦……」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低聲說道,拔出了小刀。知道闖進來的只有達絲琪一個人之後,他的眼神立刻發出了光芒。其他的男人也各自拔出了刀或匕首等武器,一步步逼近達絲琪。
不久之後,門打開了一條小縫,一位細瘦男人露出了不友善的面容。
「有話之後再說。先逃出這裏吧。」
「咦咦……」
男人們接連說道,爭先恐後地衝出了房間。
「該不會……」
就在達絲琪煩惱的時候,她背後傳來「砰!」的槍聲,響徹了整個室內。
──我要把傷害亞特力的海賊都趕走!
希娃的嘴大大張了開來。
「你、你幹什麼啊!」
「……你是誰?有什麼事?」
於是達絲琪一蹬地面,朝男人砍了過去。然而就在刀身即將砍進他身體的前一刻,男人奮力脫下上衣,令達絲琪瞬間定在了原地。
達絲琪請亞特力進房,他於是一臉不安地開口說道:
達絲琪沒有抵抗,就這樣被他順勢拉進了商行裏。隨後她一手在身後關門,同時將劍柄壓向了男人的胸口。
「咦?」
接着,達絲琪立刻轉過身,反手揮刀斬向身旁男人的腿,並猛推他的胸口。男人隨即失去平衡,連帶着周圍的男人,一起華麗地摔倒在地。
達絲琪的表情僵住了。希娃也許是得知了海賊的所在地,所以跑去替亞特力報仇了。
「你是那孩子的家人還是誰嗎?」
男人的身上纏着如念珠一般,一顆顆的小型炸彈。
趁男人們重整姿態的空檔,達絲琪上前替希娃鬆綁身上的繩子。
是在三樓吧。
「要是你們放棄抵抗的話,就不會喫苦頭。」
她姑且伸手試着按了門鈴之後,發現果然已經故障,沒有發出聲音。於是達絲琪只好敲了敲入口的門。
「是的,呃──我是她媽媽。」
「你自己纔是,要是不想受苦的話就乖乖──……」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是不變的道理。」
「難以忍受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你的這份心情我很理解。」
「你們!全都給我丟掉武器,跪在原地!」
有道微弱的光芒,正從走廊盡頭的樓梯透出來。
「真奇怪啊……這個結……」
從男人所說的話聽來,希娃似乎就在這間商行裏沒錯。
男人高喊道,揮舞着打火機的火焰。
男人們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面面相覷。面對這麼多人,一個女人闖進來到底能做什麼呢──況且,還是個這麼遲鈍的女人。明知寡不敵衆還是隻身前來,這份輕率簡直跟希娃沒有什麼兩樣。
達絲琪會受傷,是因爲自己太莽撞,獨自一人闖進了海賊的據點的關係。可是,希娃當時覺得很不甘心。明明知道了海賊在哪裏,她實在無法忍受自己什麼都不做。
希娃趕緊抬起頭,發現一個男人顫抖地舉着槍。射出的子彈似乎擦過了達絲琪的右肩,裂開的外套下滲出了血。希娃爲此抽了口氣,然而達絲琪看也不看自己的傷,轉眼便逼近了男人的懷中。
「我是海軍。投降吧。」
倒在地上的希娃如尖叫一般高聲喊道:
「進來吧。說是那小鬼的媽媽,沒想到還挺漂亮的嘛。」
希娃曾憤慨地這麼說。若是她聽見了報告的內容……
「喂!給我把劍收起來!」
希娃顫抖着身體,哭着小聲說道。
「喂!? 你這是在幹什麼!!」
「啊、不好意思。我想在收刀之前把血甩掉。」
達絲琪輕聲道了歉,把刀收進了刀鞘裏。
「竟敢威脅我……不准你再隨便亂來了──好了,把那把刀交給我。」
男人朝達絲琪伸出了右手。
而那隻右手,正被一股煙纏繞着。
……煙?
「咦?」
不知何時,一股純白的煙霧從破裂的窗戶竄了進來,充滿整個房間。
而纏繞着男人右手的那股煙,簡直像有自我意志的生物一般繼續伸長,捲到了他的身體上。
「這、這是啥啊!」
男人試圖扭動身體,但他愈是掙扎,那如蛇一般的煙就纏得愈緊,直到把男人的整個身體都緊緊綁住。在強力的壓迫之下,男人的臉色逐漸發青。
「可……可惡……」
男人的手失去力氣,打火機也隨之落到了地上。
隨後,男人背後的煙不自然地搖晃起來,形成了人形,最後變化成真正的人類。那是冒煙果實的能力者──白獵人斯摩格。
斯摩格用鞋尖一踩地上的打火機,把火熄滅,接着粗暴地把男人身上的炸彈取了下來。
「是假貨啊。」
他簡短地說道,然後朝全身癱軟的男人說:
「喂,給我死心吧。你們已經逃不掉了。」
「斯摩格先生,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達絲琪直率地道了歉。希娃則拉了拉她的衣服,提心吊膽地問道:
「生疏掉也沒關係吧。多虧海軍,這座島已經恢復和平了啊。」
達絲琪眼神追着飄散的煙,苦笑了一聲。
──什麼啊。海軍這不是很可靠嗎?
見希娃這靜不下來的樣子,亞特力無奈地說道。
這麼說,這個人也是海軍啊……
「你對海軍的期望太大了。海軍管不到那座小島。實際上,那個小姑娘也很失望吧。」

「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海軍裏面,有許多很強的人。」
此時,斯摩格在瞪大眼的希娃身邊蹲了下來。希娃忍不住嚇得縮了一下,但斯摩格只是打算解開綁住她的繩子而已。
「啊啊……走掉了。」
「炫耀什麼?」
達絲琪切開窗戶,然後從那裏侵入的煙其實是人類,把炸彈男束縛住了──希娃抱着不可置信的心情,目睹了這一連串的發展。
希娃站在港口邊,手裏揮着竹刀,目送達絲琪搭的船消失在水平線的另一端。
「很抱歉。」
竟然能讓身體變成白煙,藉此獵捕海賊,真是太厲害了……!
自離開港口之後,差不多過了一小時。早已完全看不見棧橋上不斷揮着竹刀的小小身影,但要回到船內,還是讓人覺得有些不捨。
被達絲琪這麼提醒,斯摩格才「啊?」一聲,看向了炸彈男的臉。確認他沒有意識之後,斯摩格於是放開了他,讓他落到地上。
「我說你啊,要送行還是要練習,選一個好不好?」
希娃壓低重心,直直盯着手中握緊的竹刀。
達絲琪站在船的甲板上,望着小島逐漸遠去的輪廓。
「好厲害……那個人,能變成煙啊……」
「我是說在島上抓捕那羣海賊的時候的事。那點程度的對手,你一個人應付就夠了吧。」
達絲琪話還沒說完,斯摩格便已經順利把繩子解開了。隨後,斯摩格移動視線,注意到達絲琪身上的傷,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爲什麼要特地叫我?」
「唉,達絲琪。這個長得很可怕的叔叔是誰?」
「我絕對要變得跟達絲琪一樣強,然後在未來加入海軍!」
「啊,斯摩格先生,讓我來吧。那個結很複雜……」
「你這傢伙到底有多遲鈍啊。面對這種小雜碎,別給我受傷啊。」
「咦?什麼意思?」
「但是,我有了新的目標。」
「啊?」
希娃不停眨眼,來回望着達絲琪與斯摩格的臉。
「咦?」
「因爲,我們海軍被說派不上用場,不是讓人很不甘心嗎?」

「目標?」
那孩子一定還會變得更強。而且,如果在這『惡』橫行霸道的時代,有追求正義的心的話,那麼該去的地方就只有一個。
斯摩格對部下的不機靈感到有些不滿,吐了口雪茄的煙。
「我想希娃一定已經有了新的夢想。」
達絲琪伸手摸了摸腰間的『時雨』。
達絲琪就這樣靠在欄杆上,任憑海風吹亂前發。此時,嘴裏叼着兩根雪茄的斯摩格走到了甲板上。
「是啊,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我想向那孩子炫耀一下。」
「他是我的上司哦。」
那應該是在傳聞中聽過的,惡魔果實的能力者吧。希娃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因爲,兩件事一起做比較有效率嘛。光是休息半天也不行,手感會生疏掉。」
見過達絲琪踢翻海賊們的模樣,希娃明白了。如果想消除令人流淚的悔恨的話,如果想減少承受同樣殘酷遭遇的人的話,應該做什麼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