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
《NARUTO 火影忍者新傳系列》 · 合作 · 1.5萬 字
一
眼前這幅景象,只能用壯觀來形容。
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名與其親信們都在此地齊聚一堂。
半圓形的長桌排了十排左右。座位則依國別分配,同一國的成員坐在一起。幾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位於同心圓中心附近的講臺上。
據說這個會場是由鐵之國趕工建成。這裏平常是鐵之國的大名對民衆演講的廣場。就爲了舉行這一場會議,鐵之國在廣場動工加上了屋頂,並且按預定與會的人數造了桌椅。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會議。
每個細節都是超常的規格。
沒有武器的戰鬥即將開始。面對這場戰鬥,每個人都相當亢奮。這個會場只是將開放的廣場加上屋頂而成,四周並沒有牆壁,外面的風也吹得進來。儘管吹進來的風涼爽無比,鹿丸的身上卻泛着汗。
同心圓中最裏面的那一圈,也就是離講臺最近的那一排,是五大國的大名與其親信們的座位。五影以及五大忍者村的成員則坐在那一排的後面一排。木葉忍者村被分配到的區塊在長桌的中央附近,鹿丸正坐在那裏。當然,鳴人就坐在他的旁邊。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會議即將開始時,鳴人壓低音量,如此對鹿丸說道。那一對水藍色的眼睛直盯着講臺,這時候還沒有人上臺。
「無論結果是悲是喜,這都是最後一段路了。」
「是啊。」
鹿丸應聲,接着說:
「假如在這場會議上有超過半數的國家同意土之國,戰爭就會馬上爆發,無法阻止。一旦在這種前所未有的會議上得到認同,土之國是絕對不會收手的。可能還會夥同其他贊同的國家,一起侵略華之國。」
「我絕對不會讓他們那麼做的。」
「那當然。」
兩人說出了自己的心願。
事實上,不到會議結束,誰都無法預料結果如何。目前無法掌握有多少國家會認同彈正的貪念。
一旦土之國的侵略在這場會議上得到認可,要暗殺彈正是不可能的。這麼多的國家要人聚集在此地,警備也相當嚴謹。不只是鐵之國,五影也均等地分擔警備的任務。不管是誰,只要一作怪就會馬上被揭穿。
鳴人望向鹿丸,鹿丸則對着自己的搭檔露出微笑。
「要不是因爲有人實際採取行動,這種會議是不可能實現的。不,說不定戰爭早已開始。我知道,有人拼命地設法迴避戰爭,努力地爭取時間,無論能爭取到的是一個月、或是十天、甚至只有一天也好,他們絕不輕言放棄。」
即使面對一衆大名,鳴人的話語依然樸實而沒有一點矯飾。
答應一起奮戰的一休,果然讓鳴人上臺了。
「而改變我的,正是忍者。比任何人都還要抗拒爭鬥、爲了阻止戰爭而奮鬥到最後一刻的,正是彈正閣下口中只能活在戰鬥中的──忍者。」
彈正裝模作樣地高舉右手。這時,鹿丸聽到身旁傳來某種聲響,好像是堅硬的物體被磨碎的聲音。是鳴人。那是他咬牙切齒髮出的聲響。同時,他惡狠狠地瞪着彈正。
「簡直胡說八道……」
對着所有凝視着講臺的各國代表,鹿丸如此自言自語道。然後轉身離開會場。
「彈正閣下說過,忍者只能在戰鬥中認同自己的存在。但是,事實並不是那樣的。因爲會戰鬥,纔要渴求和平。忍者即忍耐者。身爲忍者,無論身陷什麼樣的困境都要相信光明,繼續前進。忍者之所以戰鬥,並不是爲了肯定自己的存在。忍者是爲了追求光明而戰。爲了光明……爲了和平……」
一休這麼說。這是他今天音量最大的一句話。
「我們的火影雖然是個傻瓜,但絕對沒有人比得上他的滿腔熱血。你們可要有心理準備,聽仔細了。」
即使身在會場外頭,也能清楚聽見鳴人的聲音。鹿丸站在圓柱形的菸灰筒旁,口中吐出嫋嫋紫煙,豎起耳朵聽着朋友這第一句話。
答案是否定的。
「忍者……他們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揹負宿命,那就是戰鬥。忍者只能在戰鬥中認同自己的存在。他們自幼開始學習傷害他人的忍術,向父母、師長學習欺騙他人的方法。唯有成爲完全的戰鬥專家,才能被認可成爲忍者村的一員。忍者生於忍者村,爲忍者所生、由忍者養育,他們大多對於走在忍者之道上的人生沒有一絲懷疑。即使是現在這一刻,各處依然有新的忍者誕生。」
議場內依然傳出鳴人的演說聲。
「我不認爲這是弱肉強食。華之國應該也有對抗侵略的武器,其他勢力想必也會來支援他們。這並不是恃強凌弱,而是國家與國家在對等立場上的戰鬥。和平這種甜美的幻想只會剝奪忍者的容身之處。我們與忍者是共生共存的關係,認同忍者的存在就是認同戰鬥。要是不爲忍者保留容身之處,日後想必會跟以前的大戰一樣,連我們這些不是忍者的人都被他們的妄執所牽連。應該要讓忍者適度解放他們的鬥爭本能。爲了防止更大的戰亂,這個世界應該要像以前的時代一樣,肯定公平的競爭!」
接下來,就沒有鹿丸該做的事了。
「我想提出一個問題。」
爲了阻止戰爭,鹿丸現在纔會坐在這裏。
「接下來可是火影大人的演說呢。」
鹿丸無法斬釘截鐵地否定彈正的言論。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內心深處仍有期待戰鬥的想法,想投入驚險萬分的戰鬥中。那是深深刻在體內的想法,幾乎可說是本能。或許大多數的忍者都跟鹿丸一樣有這種想法。
這一局棋已經分出勝負了。
二
鹿丸這麼說。於是鳴人閉上雙眼,深呼吸後點頭。
說到這裏,一休面露微笑。
當年忍者學校的吊車尾學生,什麼都不會的男孩,如今已成長爲頂天立地的男人。
仰望天空。
停頓一個呼吸的時間之後,一休繼續說:
一休稍微笑了一下,繼續說:
鹿丸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不顧未來鄙視的眼神,鹿丸轉身背對講臺上的鳴人。
說到這裏,一休才第一次舉起他的右手。他的右手指向某人──鳴人。
坐在鹿丸身旁的朋友起身。
「我要去抽菸啦。這裏不能抽吧?」
「接着該換一休閣下上臺了。」
「我現在宣佈,全大陸會談正式開始。」
「所謂的戰鬥,不見得一定要是戰爭那種血腥廝殺。讓我改變的忍者們,一樣是不斷地主動投身於嚴苛險境的人們。即使是在一般人一定會放棄的窘迫狀況之中,他們仍相信勝利,勇往直前。同樣地,這無疑是戰鬥者的風範。但是,他們的戰鬥所帶來的結果,沒有血腥、沒有哭泣、沒有亡骸,只有我們現在所參加的這場會議。身爲忍者的他們,心胸所懷的炙熱精神並非只爲了傷害他人而存在。正因爲我與他們爲伍而得到了改變,所以我敢如此斷定──」
現在,鹿丸已經能看清這一局棋的走向。鳴人絕對不會在這關鍵時刻失手。
「要開始囉。」
「比起我又臭又長的演說,有另一個人更能清楚地表達我想說的話。我想交棒給那個人上臺來演說,可以嗎?」
「這傢伙明明只是想滿足私慾,竟然拿忍者的存在意義當擋箭牌。」
那是鐵之國的大將。
一休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看了鳴人一眼。然後,一休對着鳴人與鹿丸微微地上下襬動下巴,動作十分細微,只讓他們兩人察覺。接着,他又對着與會者們繼續演說:
一休站上講臺。他並沒有像彈正那樣裝模作樣地問候衆人,只是冷靜地鞠躬,爲與會者前來參加會議而致謝。接着,他抬起頭,分別看了左右兩邊一眼之後,以平靜的表情展開他的演說。
但是,對忍者而言,戰鬥真的是唯一的真實嗎?
「忍者,真的只能活在戰鬥之中嗎?」
鹿丸在內心對鳴人如此說道。
只能在戰鬥中認同自己的存在嗎……
鐵之國是中立國,而且是這場會議的主辦國。爲了讓會議順暢地進行,最後決定由鐵之國的大將擔任議長。
鹿丸按住鳴人激動握緊的拳頭,小聲地安撫他。
「這個大陸上存在着被稱爲忍者的人種。」
大戰期間,在五影的指揮下,不只是五大忍者村,各地中、小國的忍者也攜手合作。每一個人都是某人的父親、某人的母親、某人的子女。有許許多多鹿丸不知其名的家人,在那場戰爭中犧牲了性命。等待犧牲者回家的人心裏的悲傷難以想像。在爲人父母之後,鹿丸更能感同身受地明白,那一場大戰造就了多麼可怕的悲劇。假如有一天手鞠與鹿代得知了自己的死訊,他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假如某一天得知鹿代戰死的消息,自己會作何感想?
雖然無法徹底否定彈正的言論,但他也不打算完全贊同。不顧鹿丸的矛盾心緒,這體型龐大的土之國大名繼續他的演說。
一休下了講臺,取而代之地,鳴人上臺了。看他上臺以後,鹿丸站了起來。
鹿丸感動得滿懷溫熱,心頭一陣糾結。
「彈正閣下的言論一直讓我覺得不太對勁。他說得好像是忍者主動追求戰鬥的樣子,但是實際上真的如此嗎?」
每一個人都靜靜地傾聽鳴人的演說。
「冷靜點。」
「大陸的歷史是隨着忍者的存在而寫下的。我無意指責忍者,宣稱他們有罪。相反地,我比任何人都還要肯定他們。所以,我要選擇這一條路!」
於是,會議從他的這一句話揭開序幕。
只要鳴人開口,肯定不會有問題。對於這一點,鹿丸有絕對的信心。
「在戰場最前線的忍者,比任何人都還要渴望和平!」
鹿丸打從心底以鳴人爲傲;打從心底慶幸鳴人成了自己這一代的火影。
彈正的臉上浮現遊刃有餘的笑容,上臺後,他先對在場的所有人高舉右手,然後畢恭畢敬地鞠躬。接着,他稍微吸一口氣,雙手按在講桌上,開始發表他的主張。
在陽光下受衆人矚目,是火影的職責。跟佐助一樣,鹿丸只是在暗中輔助鳴人的影子,根本沒必要出席那樣的場合。
「雖然這場會議的發起人在名義上是我,但是,實際上我所出的力只能說是微不足道。之所以決心割讓火之國的領土,也是因爲我親眼見識他們不停掙扎、奮鬥到底的決心,不到最後絕不放棄的意志。跟他們相比,我的作爲根本不足掛齒。我也不曾像他們那樣爲了某個目標拼命地付出血汗。只因爲我的父親是火之國的大名,我只是走在他人爲我鋪好的軌道上。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反抗強大的力量,或者是在軌道上往回走。但是看到他們,我覺得自己有所改變了。現在的我,只要是爲了保持世界的和平,我願意抵抗任何激流。」
過了許久的時間,議長的說明終於結束。接着,議長請當事者之一的土之國之大名──彈正站上講臺。
鹿丸有心愛的家人,有非守護不可的夥伴。
鳴人沉痛地吐露心聲。
鹿丸本來就不擅長出入這種場合。說實話,在衆多觀衆面前做什麼,只會讓鹿丸覺得麻煩。
會議開始時,先由議長講解舉辦會議的緣由與事情的經過,並大致地介紹當事者──土之國與火之國雙方各自的主張。這場會議的議題攸關全大陸的命運,沒有任何人敢在這樣的場合亂說話。
「一家人圍着餐桌喫飯,孩子們帶着歡笑去上學,這樣的早晨很幸福吧?即使是忍者,也一樣會這麼想。平凡無奇的每一天就是無可替代的寶物。我們身爲經歷第四次忍界大戰的忍者,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這一點。」
頓時,會場一陣議論紛紛。一休不說話,等到會場恢復沉靜之後,才緩緩開口繼續說下去:
這種事,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慄,甚至反胃;光是想像都無法忍受。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屏氣斂息,深怕錯過他說出的任何一個字。一休平靜的語調,深深吸引了每一個人的注意。
僞裝真心、經過雕琢的話語,不能展現熱忱之意。鳴人該做的就是照他平常的風格,儘管去相信他人就對了。
鹿丸走過長桌末端的座位,坐在那裏的未來隨即叫住他。未來的表情充滿訝異。
「我敢肯定,不是那樣的。」
掌聲變得更加地熱烈,有如雷鳴。
「現在,整個大陸的大名都在這裏,沒有國家規模的大小之分,沒有貧富與強弱之分。大家都一樣是扛起一國重任的夥伴。令人感激的是,沒有任何大名拒絕出席這場會議。這是前所未有的創舉。全大陸的大名爲了一個問題而聚在一起商議。這是任誰都想過的事,卻是任誰都沒能實現過的事。因爲每個人都認爲不可能,所以打從一開始就選擇放棄。如今,這樣的會議卻在這裏實現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無論年紀增長多少,本性就是不會改變。即使成了火影的智囊、見過許多大風大浪,幼時的那個怕麻煩的自己仍然躲在鹿丸的內心深處,隨時都在。在鹿丸的內心裏,那個眼神冷淡的少年仍然注視着他,不滿地指責道:「你幹嘛這樣自找麻煩?」
鹿丸原先就打算着,假如會議上發生糾紛,無論如何都要設法讓鳴人上臺,也猜到一休應該會設法如此安排。
唯有讓自己身陷險峻的危機之中,忍術與查克拉才能得到錘鍊。儘管每個忍者各有不同的志向,但大家都走在忍者之道這一條路上。那絕非一條平坦的路。因此,忍者總是主動投入苛刻的環境,這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傾向。
「請各位聽他說!」
「我並不認爲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
彈正發表完他的言論之後,會場上響起了拍手聲,但是聽起來並不多。
「鹿丸先生,你要上哪去?」
爲了保護他們,他來到了這裏。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鹿丸又點了一根菸。
這樣就對了……
「知道啦。」
一休說話的方式並不像彈正那樣從腹部喊出聲音,音量更小、氣勢也更弱。但是,他柔和的話語依然深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這種時候還抽!? 」
潔白的雲在天上飄。
頓時,整個會場響起許多掌聲。
火之國的大名眼光炯炯有神。
一休如此呼喚。
這是彈正的第一句話。
一位武士現身,在講臺旁的桌子前坐下。
「任何人都期望迎來平穩的明日。而所謂的和平,不正是由每一個平穩的明日累積而成的嗎?」
「去吧。」
「鳴人!」
家人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沒來由地,鹿丸忽然想念起家人了。
三
木葉忍者村中央大道上的十字路口,在大約三年前蓋起了一座大樓。大樓的中央處有一個大型螢幕,那是在大樓剛落成的時候就裝設好的。這個大螢幕平時總是播放新忍具的宣傳資訊,不然就是火之國歌手們的影片,這一天卻不然。
今天,大螢幕上播出的,是這個村子的英雄。
許多人聚集在這個十字路口,抬頭望着大螢幕。鹿代也是其中一人。他的右手邊站着蝶蝶,左手邊則是豬陣。三個人一起觀看火影的演說。
「彈正閣下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螢幕中的鳴人如此說道。
這場會議是整個大陸的所有大名齊聚一堂的全大陸會談。在這麼驚人的場面中,鳴人竟然能侃侃而談、毫不怯場,鹿代當下覺得那樣的鳴人跟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
「忍者是戰爭的道具──這或許是事實。假如真是如此,忍者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全大陸會談的會場頓時一陣譁然,連隔着螢幕都感覺得到現場氣氛的躁動。
「火影大人怎麼說這種話?」
鹿代聽到身旁的豬陣如此嘀咕道。轉頭過去一看,豬陣仍注視着螢幕中的鳴人,繼續說道:
「我們不就是忍者嗎?火影大人自己也是……但是,他竟然說忍者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豬陣的語氣帶有責備的味道。然而,鹿代多少能夠理解火影想要表達的意思。
「我猜他的意思應該是說,所謂的和平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豬陣仍然一頭霧水,不解地歪着頭。鹿代自己也說不清這個想法,只是把他感覺到的說出口而已。即使多說也無法找到答案。
「還是靜靜地繼續看吧。」
鹿代對豬陣這麼說,同時將目光轉向螢幕。
「接下來要進行的是將火之國的領土割讓給土之國的決議。但是在那之前,木葉忍者村也有一個提案。」
但是,鹿代無法開口回應。
但是……
爲了手鞠、爲了鹿代、爲了鳴人、爲了木葉忍者村,他以他們爲優先,之後才考慮自己的事。
在丈夫與兒子都不在的客廳裏,手鞠正獨自盯着電視,望着螢幕上的鳴人喫力地讀演講稿的模樣。他看起來很不習慣做這種事。
這樣一來,也沒必要進行決議了。
鳴人停止看稿,抬起頭,喘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
五
「我爸爸還說啊~要是沒有鹿代的爸爸,現在早就開始打仗了。而且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爸爸笑得很開心呢~」
他覺得這時候要是開口,自己一定會忍不住哭出來。
儘管在如此大排場的會議上,土影的口氣依然平靜淡然,跟五影會談時沒有兩樣。她說:
這裏,就是鹿丸的戰場。
「鹿丸先生真的很了不起呢……」
手鞠以前是忍者,也曾經與鹿丸、鳴人等人敵對過。
輸了這一仗,會讓全世界倒退回戰亂的時代──這般壓力,比他以往經歷過的任何事都還要沉重許多。
但是,這次的戰鬥不同。
在議場內,各國的代表正輪流上臺演說。在舉行會議之前,事先徵求想上臺發言的人,並調整每個人的發言時間,讓他們在會議上得以輪流上臺。這方面的細節都由鐵之國的武士們一手安排,萬無一失。長年舉行五影會談的經驗,在這種場合派上了用場。
『只有在下定拼上性命的覺悟時,我纔會說「真麻煩」這種話。這話不該用來當成逃避的藉口。既然說出了「真麻煩」這種話,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達成。不這樣的話,我跟你的這個口頭禪只會成爲逃避的藉口。』
老爸爲什麼不在那裏?
「呼啊啊~」
這世界上不該再有忍者──鹿丸比誰都還要認同這個想法。
鹿丸並沒有出現在木葉代表的座位區。
在決心輔佐鳴人的時候,鹿丸已放棄追求『還可以』的人生。
「感覺還不賴。」
『我該做的都做完了,所以我就不繼續坐在那種地方囉。太麻煩啦。』
對鹿丸來說,這次的騷動無疑是一場戰爭。是一場嚴峻無比的苦戰,光靠自己一個人絕對應付不來。跟這一戰相比,以往的任務簡直像扮忍者遊戲。
丈夫爲了他們母子倆拼命努力,她非常感激,也相信着他。對於鹿代的成長,鹿丸比任何人都還要欣喜。中忍考試結束之後,丈夫回到家向看家的手鞠描述鹿代的活躍表現時,那津津樂道的模樣無疑是個好父親。
手鞠不曾向丈夫問過這個問題,因爲她很害怕。
最令鹿丸感到不解的是,會議開始前的上臺發言名單當中,並沒有同樣身爲當事者的華之國的人。面臨大國擅自侵略的危機,他們卻不打算在這麼重要的會議上發言。
只要巖忍者村收手,土之國就會失去大部分的戰力。五大國的兵力大多依賴忍者的存在,等同放棄了自國的戰力。只要忍者不行動,國家也沒有能力自行發起戰爭。
「木葉忍者村出類拔萃的戰力,總有一天會成爲紛爭的種子。因此,爲了保護自己的國家,我接受土之國的要求,決心協助侵略華之國。但是,聽了剛纔火影的演說,以及火之國大名一休閣下的勇敢決斷,我才明白自己的擔憂只是因懦弱而生的惡質幻想。我的判斷絕對沒有受到任何幻術的影響,一切都起因於我自己的軟弱。」
四
是黑土。
「我聽我爸爸說啊~提議要舉行這場會議的,其實是鹿代的爸爸耶~」
而在這背後支持這一切的,正是自己的丈夫。他全力輔佐鳴人,爲了木葉忍者村──不只,還爲了全世界,絞盡一切的心力奮鬥,纔有今天的成果。
鹿丸出了會場之後已經過了許久。這段時間內,來過這個地方的只有兩、三個人,都是來休息的警備武士。
說到這裏,鳴人先輕輕地吸一口氣。
「好!」
在那之前,該怎麼打發時間呢?
她身爲砂忍者村的忍者,最後嫁到了木葉忍者村。手鞠有自己的忍者之道,在她的心目中有明確的忍者形象。或許她下意識地將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強加於鹿丸與鹿代身上也說不定。
「戰爭是絕對不能發生的。各位,拜託了。身爲國家的代表,請務必做出冷靜的判斷。」
最要緊的那個人,卻一直沒看到。
鹿代知道,自己的父親一定就在那裏。他一定在鏡頭沒拍到的地方守候着鳴人。蝶蝶的父親所說的應該也是事實。
手鞠似乎能聽見丈夫正在這麼說。
有時候,手鞠忍不住會這麼想──
假如蝶蝶說的是事實,火影在演說的時候老爸不可能會不在場。
此時,蝶蝶冷不防地開口。這麼重要的時候,她到底要幹嘛啊!? 鹿代這麼想,挑起眉毛望向她。
如今,這場仗終於打贏了……
不可思議地,鹿丸現在並沒有什麼成就感。因爲這場勝利並非屬於他的。這是全世界的勝利,是大陸上的所有居民追求和平的心意所達成的結果。
土影向來冷酷無情,總是以冷靜理性的眼光看穿一切,包括自己。她絕非愚不可及的忍者。只要狀況有變,絕對不會愚昧地固執己見,而是會馬上收回自己的主張,態度的轉變堪稱豪爽。
全場響起掌聲,熱烈如雷。
客廳內,手鞠端正地跪坐着,靜靜地聆聽。
開始覺得困了……
說完,鳴人深深地鞠躬,頭低得都快要碰到講桌了。那樣的身影看在手鞠眼中,是無比地高尚。身爲木葉的火影、身爲一個忍者,這是一場非常稱職的演說。
一瞬間,鏡頭轉向會場。透過螢幕,鹿代清楚地看到了木葉忍者村的與會成員。但是,父親的身影卻不在其中。
「我在此以火影的身分向各國提案。」
豬陣低聲說。
聞言,鹿代的身體微微地震顫了一下。爲了不讓夥伴們察覺他的驚訝,他拼命繃緊神經,豎起耳朵聽蝶蝶繼續說。
熟悉的聲音從議場內傳來。
他是個非常好的丈夫,好到讓手鞠自慚形穢。
說不定,自己的存在剝奪了鹿丸這樣的心願。
沒想到那樣的老爸竟然肩負這麼重大的職責……
黑土的認同了結了這個議題。
說不定,自己與兒子的存在,逼得渴求安穩生活的鹿丸不得不親上火線。說不定,鹿丸真正想要的是去一個更加悠閒的地方,從事悠哉的工作,每天過着心平氣和的生活。
老爸每天在家都被老媽責罵。衣服脫了總是亂丟,晚上很晚纔回家,不洗澡就睡覺。難得放假的時候卻只會坐在外廊,望着院子發呆。即使是身爲兒子的自己看來,也覺得這樣的老爸真的很懶散。
父親確實這麼說過。
「我提議各忍者村應該互通情報,彌補戰力的不均。爲了拋磚引玉,木葉將率先向各忍者村公開情報。我們應該共享彼此的情報,同時開發能將忍術用於和平用途的新產業。只要忍者的技術能夠活用於生產,即使不用出任務,忍者也有手段可以謀生。」
黑土的發言等於是向全世界宣佈,這場戰爭已經不會發生了。
鹿代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全身起雞皮疙瘩。
「我接受火影與一休閣下的提議。這麼一來,巖忍者村就沒有理由戰鬥了。」
丈夫是個比任何人都還要溫和、善良的人。
即使輸了這一仗,鹿丸並不會馬上沒命,身爲忍者的能力也不會受到質疑。
那正是鹿丸的願望。
至少對鹿丸個人來說是如此。
「好閒啊……」
鹿丸比任何人都還要渴求和平。
「你真的很努力呢,鹿丸。」
以往經歷過的戰鬥,全都是自己一個人的戰鬥。儘管跟同班的夥伴一起行動,到頭來要戰鬥的時候還是得靠自己,這是直接的戰鬥。即使最後受傷、倒下,也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就算在戰鬥中死去,對國家與體制也不會有任何影響,整個大陸並不會因此陷入戰火之中。
鹿丸一直躺在吸菸區角落處的長椅上,沒有人過來跟他搭話。
「對於火影寬宏大量的讓步,我無法視而不見。」
即使如此……
畫面中的鳴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手鞠對着他身旁的無人座位如此說道。
鹿丸躺着握起拳頭。
剛纔鏡頭拍到了她的弟弟們。他們以砂忍者村代表的身分坐在會場與會。見兩個弟弟看着臺上鳴人的眼神都相當友善,手鞠鬆了一口氣。
據說事先申請的國家都一定能上臺發言,因此可能要等到深夜纔會進行決議。
所以,鹿代相信一定是如此。
因此,她希望丈夫在家的時候,能坦率自在地做自己。
雙眼泛起淚水,向下流至耳邊。淚水是來自於呵欠,絕對不是因爲感動而落淚。這絕非逞強,完全是呵欠造成的淚水。
鹿丸躺在臨時設置的長椅上,發愣地望着天空。
悠哉地生活、悠哉的生存之道、悠哉地死去。
從會場內傳出的聲音聽來,大多數的人都贊同火之國與鳴人的意見。甚至還聽到有人激動地譴責土之國。
然而,這次的失敗會導致比自己的死亡還要嚴重的後果。
在這種不舞刀弄劍、不施展忍術的戰場中過着膽戰心驚的生活,是鹿丸自己的抉擇。他無怨無悔。
然而,說不定他其實很想拋下一切,像天上白雲似地想去哪就去哪,過着逍遙自在的生活。
這時候,鳴人下了講臺。
鹿代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說啊~」
鹿丸突然感覺到強烈的睡意。
設置於會場外的吸菸區,目前只有鹿丸一個人。這時候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參加會議,不會有人跑出來抽菸。
手鞠跪坐着,按在膝蓋上的手掌使勁地握起,用力到指尖都稍微陷進去了。
「不過,還是很麻煩就是了。」
他自言自語,笑了起來。
雖然沒有成就感,但心情還不錯。
安穩的日常生活就要回來了。光是想到這一點,心情就暢快無比。
鹿丸閉上雙眼。
眼皮內側的黑暗頓時有如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鹿丸這時纔想起,自己這幾天都沒睡好。
神經總是繃得緊緊的,根本睡不着。
他不由得心想:至少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丸。」
有聲音。
「鹿……」
是誰?
「鹿丸!」
劇烈的晃動讓鹿丸摔下了長椅。他向上一看,紅通通的雙眼看到的是朋友的身影,以及他背後的夜空。
「鳴人……」
鹿丸覺得剛纔似乎做了個好夢,但是一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不過,他的意識似乎還沒完全從睡夢中清醒。鹿丸起身,蹲在長椅旁,有如喃喃自語般呼喚出朋友的名字。火影正雙手扠腰,目光往下看着他剛睡醒的朋友,臉上浮現無奈的表情。
「結束了。」
「是喔。」
「結果你聽說了嗎?」
於是,割讓圓滿地完成。
「到黑土的演說爲止,我都有聽到。」
鹿丸雖然這麼說,不過他的腦海中也浮現了文件堆積如山的幻影。頓時,心情馬上變得沉重無比。
「不,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總是會照亮我的路,讓我前進。」
身體被強勁的力量拉起。
「我真的很想見你一面,當面道謝。」
好久沒覺得煙的味道這麼好了。
「所以你才跑來這種地方睡覺?」
「什麼事?」
鳴人笑了起來,背後頂着月亮。
幸好被割讓的土地的居民們也都認同這件事。在全大陸會議上備受各國指責的彈正,也在課稅等方面給新領地的居民良好的待遇。
鹿丸握住他的手。
鹿丸順勢站了起來。
「五大國會談與全大陸會談,都是因爲有這傢伙才得以實現的。」
「確實很符合你的風格。」
鹿丸低着頭說。華之國的大名搖了搖頭,回答道:
「因爲有你,我才能走到這一步,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早就放棄了。」
說完,鹿丸將煙點燃。
正因爲弱小,纔要接納自己的弱小、接受現實,進而採取最好的手段。這少年乍看不可靠,卻有堅定的想法與貫徹到底的意志。
黑土回過頭來,望着鹿丸說。
「啊,原來是這件事啊。」
「老、老實說……」
華之國的大名雙眼閃閃發光,雙手握住鹿丸的手。
「那很好啊,不是嗎?」
說完,鳴人伸出手。土影也伸出她那纖細的手,溫柔地握住。兩人相視而笑了一下子,然後土影放手,轉身背對兩人。
「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鳴人仍雙手扠腰,嘆了一口氣。
「嗯?」
在抵達木葉忍者村之前,少年大名先去過一趟火之國。聽說在全大陸會談落幕,避免了戰爭之後,這性情耿直的少年便向家臣說要去一趟火之國與木葉忍者村。不過行程的調整並不順利,他最後決定拋下一切前來造訪。全大陸會談結束後的第七天,纔來到了木葉忍者村。
雖然知道這樣是無禮的舉動,但鹿丸還是舉起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要跟手鞠好好相處喔。」
「我在火之國聽一休閣下提過你的事。聽說你跟鳴人閣下一起奮鬥,是火影精明能幹的智囊。」
聽鹿丸這麼說,他的朋友馬上垂下了肩膀。
這句話的語尾聲調高得異常。鹿丸仍仰着身體,緩緩地回答。
「鳴人、鹿丸。」
「今後也多多關照啊,黑土。」
鳴人賭氣地問道。鹿丸「哼」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你該戒菸了啦。」
「結束了呢。」
「還沒。」
「要是我這個看起來一臉窩囊的小孩在臺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他國會作何感想?即使不哭,以堅毅的態度指控土之國,結果也是一樣的。我當上大名不過半年,不管怎麼做,在別人眼中看起來不過是個拼死掙扎的難看弱者。我國很小,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我要是對外示弱,就等於是表現出國家的弱小。既然這樣,該如何是好?最後,我選擇沉默。身爲當事國之一,我什麼都不說,只是在場靜靜地坐着,這麼一來就不會暴露出軟弱的一面。我選擇沉默,讓全世界各國的代表自行判斷。」
「你們的決心,我都見識到了。先前真的很對不起你們,我剛纔已經向長十郎道過歉了。」
華之國的大名爲了跑這一趟而將公務拋在一旁,因此當天就必須踏上歸途。鳴人與鹿丸去阿哞正門門口送行。
「鹿丸先生!多虧你,我的國家得救了!真的非常感謝你。」
「對了,鹿丸。」
「怎麼?」
「還用你說。」
「感謝您原諒我的冒犯,回答我的問題。」
「鹿丸。」
「怎麼不問?你不想知道嗎?」
他看起來與鹿代同世代。聽說因爲父親驟逝,他半年前纔剛就任大名的職位。雖然誠心誠意地面對自己的職責,但是此次卻差點遭受土之國侵略,讓他驚慌得不知所措。
「別這麼說。我才該感謝你。真的、真的非常謝謝你。」
聞言,華之國的大名站了起來。先向鳴人鞠個躬,然後繞過雙方之間的桌子,走向鹿丸的座位。他的腳步急躁得與他斯文客氣的態度不太相符,讓鹿丸驚訝得身體往後仰,貼在椅背上。
說到這裏,朋友伸手過來。
「不,你也因爲那個大名喫了不少苦頭吧。別放在心上。」
華之國的家臣們圍着大名的車伕等候着。周遭有木葉的忍者們擔任警備。在這些忍者當中,鹿丸發現了兒子的身影。
黑土輕輕地笑了一聲便離去了。
到最後,在面談的這段時間這少年一直在低頭道謝。
鳴人笑容滿面,搖了搖頭說:
「今後也要靠你啦。」
「爲什麼?」
少年猛地鞠躬,頭低得都差點要撞到坐着的鹿丸的鼻尖了。鹿丸將身體更加向後仰,避開了撞擊。
六
鹿丸感覺香菸滲入五臟六腑,這時才鮮明地感覺自己打贏了一場仗。
「那傢伙接受你跟一休閣下的提議的那一瞬間,勝負就已經分曉了。」
「請說。」
「回村子去吧。」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
「少騙了。就算沒有我,你這傢伙說什麼都不會放棄的。」
黑土帶着她的隨從過來,開口叫住了兩人。土影來到鳴人的面前後停下腳步,臉上掛着心平氣和的笑容。
滿面欣喜的少年將臉湊過來問道。他的眼神像是在說『有什麼事請儘管問』。
鹿丸邊打呵欠邊回答,用黑手套擦了擦眼角冒出的淚水。看他的朋友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他補充說道:
年輕大名緊握着鹿丸的手,不斷地上下揮甩,不停地鞠躬致謝。
「有堆積如山的工作在等着我……」
有這樣的少年當領導人,華之國應該不需要操心。
紫煙嫋嫋升起,直指月夜。
「這判斷是你……」
鳴人回過頭來問道。然後他似乎想起什麼,又轉身面向華之國的大名,身體往前彎着說:
鹿丸從胸前口袋掏出一根菸,邊說邊叼在嘴上。鳴人見狀,皺起眉頭說:
「我國真的很小,要是發生戰爭,國民們的下場簡直不堪設想。割讓給土之國的那塊土地上的居民們,也深受一休閣下的心志所感動,對割讓深表贊同。畢竟那塊土地上本來就有根深蒂固的土之國文化,居民們似乎都爲割讓感到開心。這一切都要多虧火影等人的努力爭取,一休閣下也是這麼說的。對於火影,我真是感激不盡。」
「當然,我事先與家臣討論過。不過最後決定要這麼做的是我自己。」
「老實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之前就想過有機會見到您的話,一定要確認看看。」
「我叫鹿丸。」
忽然,朋友收起笑容。
一進來房間到現在,這少年一直不斷地低頭道謝。對於年輕大名的這般態度,鳴人既是覺得不敢當,又覺得有些害臊,忍不住搔起了頭。
鹿丸以平靜的語氣要求發言。
「很感謝你肯這麼說。」
「鹿丸,怎麼了?」
鹿丸怎麼樣也無法將『放棄』這兩個字跟鳴人聯想在一塊。
眼前的人這麼說着,同時深深地鞠躬。他是某國的大名。
華之國的大名這麼說,同時放開鹿丸的手,指着自己說:
「我說……」
「我考慮考慮。」
「原來是這樣!」
華之國的大名造訪木葉。遠道而來的他昨天才剛抵達,但神色上看不出一絲因舟車勞頓而造成的疲倦。
趁鳴人與大名聊得正起勁時,鹿丸躡手躡腳地靠近兒子。
忙碌的鹿丸,連沉浸於勝利的空檔都沒有。
這個人非常年輕。
「對。」
天上的月亮已經升到很高的位置了。下弦高掛在夜空上,俯視着他們倆。
「爲什麼您在全大陸會談上不上臺發言呢?爲什麼不向全世界的大名們控訴土之國的無理暴行?」
年紀雖然相仿,不過跟鹿代等木葉的年輕忍者比起來,眼前這少年的氣質顯得柔和許多。少年正在與鳴人交談,聊得神采飛揚。
鳴人正坐在那個人的前方,與他面對面。而鹿丸則坐在鳴人後方一排的座位上,望着那個人微笑着。
「蝶蝶跟豬陣在前頭注意前方的動靜,我去守後頭。」
三個人正圍在一塊,一臉認真地討論着。而負責帶領他們的風祭萌黃也在一旁看着他們。看來萌黃將任務的指揮與規劃交給了鹿代。
這時候,萌黃察覺了靠近而來的鹿丸。
「我們打算這樣安排……喔喔!? 」
鹿代轉頭,正要向萌黃確認時看到了鹿丸,驚訝地大叫一聲。正在準備出發的華之國的人們聽到聲音,全都轉過頭來看着這邊。
「你怎麼會在這?」兒子瞪圓雙眼問道。
「那是我要問的。」
鹿丸笑容滿面地反問。於是負責帶領小隊的上忍萌黃開口代替鹿代回答。
「我們將負責護送大名回華之國。」
大名的護衛是重要任務,唯有在村子裏能力備受肯定的小組,纔可能被指派這種任務。
這表示鹿代他們非常努力求進。
身爲父親,自然欣慰得笑容滿面。
「喂,鹿代啊。」
鹿丸來到兒子身旁,接着說道:
「雖然戰爭被阻止了,但是華之國目前備受全世界矚目,會有圖謀不軌的人物接近也不奇怪。也就是說,大名遭受襲擊的可能性並不是零。一路上都要保持警戒,可別鬆懈了。」
「知道了。」
本來以爲兒子會頂嘴,想不到他竟然坦率地點頭了。那順從的態度一瞬間讓鹿丸感到驚訝,爲了避免兒子察覺他的動搖,他調整呼吸,然後看向萌黃。
「暗部也會跟着去吧?」
「當然了噓。」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降落在萌黃身旁。
「華之國的大名可是全大陸會談的主角之一。這次有兩班共八員隨行護衛。」
「你少囉唆。」
鹿丸忍不住笑了一聲。於是手鞠皺起眉頭,似乎是生氣了。
「那你看到這個,有什麼感覺?」
兒子笑着說。
「我兒子就拜託你了。」
鹿丸這麼說不是因爲疼惜自己的兒子。爲了追求超乎能力範圍的表現而貿然行動,只會連累夥伴。
萌黃萬分歉疚地打斷三人交談。鹿丸對她豎起大拇指,指着另外兩個人說:
鹿丸用雙手抱着的那些東西,遮住自己的臉,忍不住咒罵了起來。
手鞠似乎想到什麼,猛然抬起頭,眼神不再像剛纔那般和氣。
感覺挺難爲情的……
「我明白。」
「鹿代。」
手鞠張開雙臂,將身子湊過去。鹿丸將手上的黃花全交給她。
「沒錯、沒錯噓!」
「我總是很感謝你。謝謝。」
不過,畢竟這是自己選擇的,可不能有怨言。雖然不能有怨言,但凡事總有極限。
鹿丸當然明白。
「上、上次稍微幫了華之國一點小忙,於是華之國的大名爲了道謝,就送了花給我們。對方送來很多,所以我分了一些回來。」
萌黃微微地點個頭。
快到了……
「這我知道。」
「雖然這兩個老是這副德性,但是實力保證可靠。」
「這該不會是『雙雙』跟『雙關』的雙關笑話吧?」
「好了,別這麼說嘛。除了雙關笑話這一點之外,朧可是個很優秀的忍者。」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要是之前在井野的店沒忘了買,今天就不會這樣了。話說回來,當時井野手上的那些花後來怎麼了?
猴子面具人仰天大叫。
走到這裏,看得到自己的家了。
「原來是你啊,火野子。」
竟然拿着這種東西走在路上,而且還這麼多。鹿丸不曾做過這種事。
「嗯?」
鹿代稍微嘟着嘴回答。
鹿丸覺得大事不妙,戰戰兢兢地等手鞠繼續說。
「你現在幸福嗎?」
「嘿。」
聽她這麼問,鹿丸不明白她的意思。鹿丸以爲她開口一定是要責備自己,因此聽到她說出這番意料之外的話,鹿丸感到非常疑惑。他還來不及整理好思緒,手鞠又開口繼續說:
說完,火野子彎下膝蓋,準備跳起。這時候,鹿丸想到他有話一定要在兩人離開前告訴他們。
鹿丸叫住了正在跟夥伴交談的兒子。
戴着猴子面具的人出現在貓面具人的身旁,同時說道。
鹿丸的額頭上直冒冷汗。
一路上,每個人都忍不住注視鹿丸。
那人戴着貓面具。
「來。」
「兩位,你們這次也幫了大忙,真是得救了。謝啦。」
「這些花,可以請你幫我處理一下嗎?」
「那個……」
「一路上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你要量力而爲,判斷自己無法應付的話就馬上撤退。這也是忍者的重要技能之一。」
「這種事不該反覆確認的,鹿丸閣下!」
「這樣啊。好了,去吧。好好努力啊。」
「鹿丸。」
「唔唔!竟然雙雙否定雙關笑話,真是太過分了是也……」
「別吵了。」
「對、對不起嘛。」
「幹嘛?」
鹿丸如今抱着的正是大量的黃色花朵,多得幾乎雙手都抱不住。雖然都是黃色的花,但是種類相當多,其中也包括砂忍者村特產的那種黃花。
「這副德性是哪副德性噓!? 」
他說着,同時舉起手中的花給手鞠看。
「歡迎回來。」
「雖然很麻煩,不過我要走了。」
「那你只好別幹忍者了。」
「爲了任務,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今後也請儘管吩咐吧。」
不顧火野子的吐槽,鹿丸繼續對萌黃說。
「你也來啦。」
「怎、怎麼了?」
「都怪鳴人那傢伙。」
「沒、沒有啦……」
火野子嘀咕道。
語畢,猴子面具與貓面具憑空消失。
鹿丸滿臉通紅,加快腳步趕路回家。
「我說過,要補償你結婚紀念日的事吧。」
妻子嘟着嘴說。
「好了,繼續執行任務噓。」
看妻子雙脣緊閉,鹿丸微笑着對她說:
「一想到這趟路上又要被迫聽他說低層次的雙關笑話,心情就非常鬱悶噓。」
「對於跟我們一起生活,你有什麼想法?」
周遭人們的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
「鹿丸!去鐵之國之前,你又把襯衫脫了就隨手丟在房裏了,對吧!? 我發現的時候都臭得快發酵了!老是告訴你,換下來的衣服要放進洗衣籃內,到底要我說幾次纔會記得!? 」
鹿丸笑着對兒子揮了揮手,轉身走回鳴人身邊。
那一頭有如盛開花朵般的黃色頭髮,大大地上下襬動。
鹿丸移開目光,不敢跟手鞠對上眼,站在玄關繼續說:
看他臉上那爽朗的笑容,就知道他之所以說這句『麻煩』,是因爲徹底理解了上次鹿丸說過的話。
但是,實際上鹿丸就是覺得羞死了。
「啊!」
手鞠一臉認真地注視着鹿丸。
是不是惹她生氣了呢?鹿丸抱着花,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她會不會認爲自己只是想用別人送的東西打發她,因此大發脾氣?
「這未免說得太爛了噓……」
腳步自然而然地加快。
聽手鞠換個方式問,現在鹿丸理解她的意思了。
「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噓。」
「怎麼會有這些?」
「請、請問……」
『既然這樣,你就把黃色的全部帶回去吧!』
接着,鹿丸用話語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手鞠前來走廊上迎接,看到鹿丸現在的樣子後,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我大後天纔會回來。這段期間可別跟老媽吵架喔。」
「全都是黃色的花嗎?」
鳴人這麼說完全是出於好意。
妻子抱着一大堆花,嘟着嘴。
應該是被其他客人買走了吧。即使如此,還是很對不起井野。下次得好好向她賠罪纔行。
他並沒有惡意。
「鹿、鹿丸閣下!你說『除了雙關笑話之外』是什麼意思!? 雙關笑話可是在下的本質是也!沒有雙關笑話就沒有人生!」
「夠了喔!不、不準在大家面前叫我的名字噓!」
「別用問題回答問題。」
鹿丸連忙打開家門,連滾帶爬似地進了家裏。
當然,鹿丸知道。
「對不起。」
鹿丸深深地鞠躬道歉。
「真拿你沒辦法……」
手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廚房。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下來。
「謝謝。」
背對着鹿丸,手鞠如此說道。
「呃、喔。」
聽鹿丸應聲之後,妻子便快步走進了廚房。
鹿丸先是深深地吸足了氣,接着緩緩地呼出。他在臺階上坐下,開始脫鞋。同時提醒自己,要換洗的衣物一定要放進洗衣籃內。
家人,真是有夠麻煩的。
但是……
「還不賴。」
鹿丸一心想守護的日常,現在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