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鳴人新傳 親子之日/作者 宮本深禮

第二章 父與N,幸福的形式

《NARUTO 火影忍者新傳系列》 · 合作 · 1.8萬 字

隔天就是『親子之日』了,木葉忍者村的每個人心情都相當浮動。在村中一隅──

漩渦雛田匆忙地穿過了她的老家日向宗家的門。

她在玄關脫下涼鞋,連要把鞋子排好都忘了,拼命在木板走廊上往前衝。

在佔地廣大的宅邸中,她毫不猶豫地往前奔跑,轉了幾個彎之後──

「花火!? 」

雛田看到了妹妹,就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姊姊。」

花火癱坐在關起來的紙門前,用和服的袖子遮着嘴巴。彷佛是在遮掩哭腫的臉──

事情是在今天早上發生的。

日向家派人來通知雛田,說她父親日向日足倒下了。

雛田雖然想立刻趕回去,但正當她打算要帶女兒向日葵一起去時,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要向年紀還小的女兒傳達「這次或許要跟爺爺告別了」這種事,到底該怎麼說纔好?

結果,雛田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就隱瞞了詳細情況,一個人走出了家門。

雛田心中滿是焦躁的心情,總算是趕到了宗家。但當她看到哭倒在地上的花火時,胸中就有如被冰柱貫穿,心裏涼了半截。

「父……」

雛田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父親他……身體狀況如何?」

花火側眼望向紙拉門──父親的寢室。然而,她立刻又低下頭,移開了視線。

「不太好。他一直在呻吟,身體似乎已經無法動彈了……」

「怎麼會……」

雛田感到了戰慄。

雛田不禁坐正了身子,花火卻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在身邊看着父親,就覺得……)

「內……」

雛田雙眼附近浮出了血管,白眼深處出現了新的虹彩。從那裏放射出純度更高的白光。

根本不需要用到白眼。妹妹根本沒在哭。

「你是不是覺得父親老了?」

花火冷淡地回答道,然後躺在走廊上不停揮動手腳。

這樣的父親,竟然會因爲生病而倒下……

「………………這樣啊。」

「對了,鳴人最近怎麼樣?我聽說他依舊很忙。」

「咦?不會吧,我猜對了嗎?」

不過,父親的這副模樣雛田倒也沒見過。

「啊──啊──我還以爲有機會可以見到可愛的外甥跟外甥女了~」

「順帶一提──」

「哇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怎樣!姊姊,原來你擔心的是這種事啊!? 只不過是慕留人自己買內褲而已!? 」

白眼能夠看穿一切事物,包括人類體內查克拉流動的方向及其性質。不僅幾乎能將全方位的事物收納於視野之中,還能看穿潛伏在數百公尺遠的伏兵。當然,白眼也有透視的功能。

他沉默了下來,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閉上眼睛,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花火打開紙拉門。父親已經從被窩裏坐了起來。

然而,其中也有例外。應該說是「出現了例外」。那就是他的孫子慕留人與向日葵。原本那個嚴格的族長到哪裏去了呢?每當父親跟慕留人他們見面時,都會做出讓人難以置信的溺愛行爲。比如說用裝可愛的聲音呼喚他們、抱着他們、用臉頰摩擦他們、撫摸他們的頭──簡直就像是捧在手掌心裏疼愛。

跟花火清楚易懂的表情不同,父親雖然想說些什麼,但雛田卻無法瞭解。

花火的眼神開始遊移。

「先不說這個了,向日葵呢?」

「咦?這麼說來,姊姊你該不會是一個人回來的吧?這是怎樣?」

她的視線穿透了紙拉門,往鋪着榻榻米的房間裏看去。父親正躺在房間中央的被窩裏。

「對。」

「什麼啊,這也很丟臉啊。承認自己變老這件事,比你想像的還要困難。」

雛田好一陣子沒見到父親了,父親的頭髮也隨着年紀而變得花白。但他銳利的眼神與威壓感依然完全沒有衰退。爲什麼他一看到孫子的臉,就會變成那樣子呢……

「怎麼會……」

「不過……他最近開始用自己的錢買東西了,讓我有點擔心……」

「父親真的倒下了啊。因爲腰痛的關係,痛到跌倒了。」

在雛田把心中湧出的念頭化爲言語之前,坐在她身邊的花火在她耳邊講起了悄悄話:

是因爲自己的關係,才讓父親變得蒼老了?

「我說你啊……知道什麼謊可以說,什麼謊不能說嗎──」

「姊姊,你在慕留人和向日葵面前,都叫父親『爺爺』對吧?因此,父親也覺得自己變老了吧?他會想說:對喔,我也終於變成老頭子了啊。差不多從那時候開始,他也變得常常會用『爺爺』來稱呼自己了。」

執行下忍的任務,跟朋友來往,以及與父親的不和。要報告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該先從哪個開始講纔好。雛田陷入了沉默,但花火似乎把她的沉默誤解爲別的意思了。

父親的聲音從寢室傳了出來。

「即使他十分疼愛那兩個孩子……難道就沒辦法向我們撒嬌嗎?」

花火說中了。正當雛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時,花火又繼續把臉靠近說道:

「……你們要在那邊講悄悄話到什麼時候?」

「慕留人呢?沒有跟你一起來嗎?」

肺部與消化器官沒有異常。血液循環也很順暢。由於日足不喜歡酗酒,所以他的肝臟也很健康。不過,他脊椎骨到腰骨那一帶的肌肉,顯得有點緊繃……

「你們兩個不需要一直講悄悄話吧?」

「他只是閃到腰而已吧?」

小時候,雛田跟父親的關係不算太好。就算想要回憶,想起來的也只有鮮血和苦無飄散的鐵鏽味而已。中忍考試的時候父女之間的距離有稍微縮短一點,但從當時父親的樣子來看,現在他的變化之大實在是讓人難以想像。

「因爲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講父親的事……所以我請她留在家裏看家……」

雛田嘆了一口氣,在被窩旁邊坐了下來。

「對了……」

話雖如此,聽到父親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她感覺凝結在內心深處的漆黑漸漸消散了。

雖然用白眼觀察父親,讓雛田感到有點內疚,但她還是凝視了父親的體內。

「向日葵因爲父親沒能回家而感到很寂寞……但她能夠清楚地理解鳴人的工作了。慕留人則是……」

「父親的身體狀況……」

不久之後,日足睜開了眼睛,說:

父親跟花火一樣,不時就往雛田身後望去。

父親是樸實剛毅的代名詞,從以前開始就待人很嚴厲。

雛田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既然如此──」

雖然花火的態度讓雛田感到有點不對勁,但花火立刻又問了下去,讓雛田不知該如何回答。

「醫生?啊啊,醫生啊。」

正當雛田在喃喃自語時──

「慕留人他們呢?」

「這種事……」

儘管如此──

「好啦好啦。我現在就過去。」

日足期待地問道。

爲了守護日向的名聲,就算身體不適,他也會說『這代表肉體鍛鍊不夠』,而繼續不停地鍛鍊。他不僅從來沒有趴倒在地上,也從來沒有讓人看到他膝蓋觸地的樣子。

「內褲。」

只貼上一層薄紙的紙拉門,在白眼的力量前可說是跟不存在沒兩樣。

花火坐起上半身,指着父親的寢室。

「真是的……如果只是閃到腰而已,一開始先跟我說清楚就好了嘛。」

雛田望向父親的寢室。

變老──聽到這個詞,雛田有點尷尬,就別開了眼神。

「能執行任務、拿到報酬之後,一般來說都會這樣吧?如果總是跟父母拿零用錢,他應該也會覺得很丟臉。那麼,他買了什麼?點心?還是遊戲?」

從旁人的眼光看來,也能清楚發現父親的肩膀垂了下來。他的態度彷佛是不滿意只有女兒一個人過來而已,讓雛田有點生氣。

花火說到〈內〉時,就這樣張着嘴巴全身僵住了。但之後立刻又大聲地笑倒在地。

「似乎讓你擔心了呢。抱歉啊,雛田。」

「慕留人呢?向日葵也不在嗎?」

雖然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還沒消失,但雛田也沒辦法繼續追問下去。

雛田雖然想否認,但卻說不出話來。

「痠痛貼布……?他不是因爲發燒而神志不清嗎……?」

啪哩啪哩──傳來了壓碎核桃般的細微聲音。

「他出任務去了,晚上纔會回來……對了,醫生呢?醫生怎麼說?」

「你敢說完全沒有嗎?」

花火噗通一聲倒在地上,身體攤成了一個大字型。『這是怎樣』應該是雛田想問的話吧。

日足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住了。

「是……是啊。最近他忙到都不太有辦法回家……」

日足似乎想要轉換話題和氣氛,就露出微笑開始說起話來。

雛田用白色的眼睛緊盯着花火。

當她在尋找視線該放在哪裏時,剛好往花火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妹妹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一樣,露出了開心的訕笑。雖然沒有笑出聲,但她想說的話已經清楚傳達給雛田了。那就是「你終於有自覺了?」。雛田雖然想反駁,但這時卻是父親先開口:

「呃──醫生說,貼上痠痛貼布後,要稍微靜養一陣子。」

這是日向一族代代相傳的血繼限界──白眼。

唯獨這一點,雛田可以清楚地否認。

「等一下……花火?難道……」

無論是對女兒,或者是對同門的人,他都一樣嚴厲。同時,他對自己也很嚴厲。

「我想,原因應該是出在姊姊身上。」

「也沒有離開父母身邊啊。他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呢。」

雛田深深吐了一口氣,直接癱坐在地。

日足不清楚兩個女兒不安的心情,纔剛從孫子沒來的打擊中振作起來,並露出了苦笑。

「…………?」

「只有我一個人。因爲我是急忙趕來的。」

父親從以前開始就很嚴厲。無論對女兒或是對自己都是。

「什麼意思?」

花火似乎很在意雛田的身後,視線不停往後方張望。

「他也差不多要離開父母身邊了,你會感到寂寞吧?」

雛田被花火近距離盯着看,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最想見慕留人他們的,其實是爸爸啊。他明明說『我的身體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沒臉見孫子們。』,又說『到時見到了孫子們,他們應該不會難過吧?』,還有『如果他們哭了,我要怎麼安慰他們纔好?』這種話,像是在夢囈一樣念個不停、繞圈着子想要問我。其實他只要老實說希望孫子來探望他就好了啊。」

「因爲他選的顏色很奇怪……他選的是螢光粉紅色耶?」

「喜好還滿特別的嘛。」

「半夜往他的房間看去,會看到微弱的光芒,是他的屁股在發光。」

「就像螢火蟲一樣呢。」

花火笑得十分誇張,擦了擦眼眶的眼淚後,就對雛田說了一句玩笑話。

雛田困擾地摸了摸臉頰,但手卻突然停了下來。因爲她看到父親從懷中取出筆記本,開始做起了筆記。

雛田眯起眼睛。就算不用白眼,她也可以看得到父親所寫的內容。

〈慕留人〉、〈喜歡〉、〈螢光粉紅色〉──這就是父親所寫的內容。

「……父親。」

雛田咳了一聲,像是在開口勸誡日足一樣。父親對兩個孫子的愛情表現,並不只有過度的身體接觸而已。他送了大量的禮物,想要抓住兩個孫子的心。如果不趁現在警告他,家裏有可能會被螢光粉紅色佔滿。

然而──似乎有點太遲了。父親面向花火,說:

「花火。今天買的禮物中,有螢光粉紅色的東西嗎?」

日足開口問道。花火唸唸有詞地說「我也不確定耶。」,一邊往寢室的角落走去。

雛田看向妹妹前往的地方,感到大喫一驚。由各種顏色包裝紙包裝起來的禮物堆積成山,幾乎都快把壁龕塞滿了。

雛田往父親望去,心想這些該不會都是要送給孫子的吧。

「我有點買得太多了。因爲想要一次全部搬走,結果就閃到了腰。」

父親尷尬地摸了摸腰部。雛田想問的並不是這個,但在她開口之前,旁邊就傳來了啪哩啪哩的聲音……是花火正在使用白眼。

「嗯……不行。幾乎都是黑色和灰色的。另外就是咖啡色和深咖啡色。」

「點心的部分如何呢?」

「那邊則是……黑色和抹茶色。以及咖啡色和深咖啡色。父親,有必要買那麼多煎餅嗎?濃厚醬油口味和清爽醬油口味可以算是同一種吧。」

「咦?」

花火點了點頭。

日足打開卡冊,其中一頁有九張卡片,上面都是知名的忍者。

雛田不忍直視,只好移開了眼神。花火的心情應該也是一樣吧。雙方移開眼神後,彼此的眼神交會了。這次她們又立刻瞭解到對方想講的是什麼。那就是:「那麼,要由誰來安慰父親呢?」。如果要再附加一句的話,就是「你先請吧」──這個念頭也傳到了兩人的心中。

「這個……感覺不錯呢。」

雛田滔滔不絕,口氣還半帶着威脅。然而,日足依然保持着冷靜的態度。

「那兩個孩子大概……不會太喜歡螢光粉紅色的玩具或點心吧……」

聽到了不熟悉的單字,日足的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花火流暢地說明了下去。

父親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日足完全不理會她們的阻止,打算走出寢室。他雖然在逞強,但雛田已經看出他的腳步相當僵硬。

「身爲日向一族,竟然……」

卡片上描繪的日足擺着嚴厲的表情,從那張卡片絕對想不到他現在會露出這種爽朗的笑容,他轉頭向花火說:

花火默默看着父親。父親也凝視着花火。

雛田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看着花火發出了嘆息。想不到除了自己的兒子,連父親和妹妹也都迷上了這種類似賭博的玩具。

雛田看到從前的隊友油女志乃的臉出現在〈C〉卡上面,心情變得十分複雜。志乃,原來你是「滓」牌啊……

「我知道。我沒說要直接把『激卷』送給他吧?既然是以古今各地的知名忍者爲題材,那麼其中應該也會有我的卡片吧。我想要把那張卡片送給慕留人。」

「父親!? 」

「原來如此。牌型分數愈高,就愈稀有,慕留人也會愈高興對吧……那麼,我在哪裏呢?」

〈…………做。〉

再繼續說也是沒用的──紙拉門啪地一聲關上,就像是在這麼說一樣。

如果把現在這種情況告訴父親,父親應該也會考慮別送這種禮物,並且因爲擔心孫子的將來,也會跟雛田一起說服慕留人才對。雛田是抱持着這種打算,纔會提到「激·忍者繪卷」的事。然而──

「只不過是個卡片遊戲,這也太……拜託,請再仔細考慮一下──」

「久等了。」

花火不停翻頁,翻到從封面算起剛過三分之一的頁數時,就停下了手。年輕時父親的樣子就在那裏。然而──

雛田在不得已之下,只好露出曖昧的笑容,說:

「你突然跑來叫我派任務給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委託任務的地方不是在這裏,是入口的櫃檯負責的。」

看到父親點了點頭,雛田才發覺自己的想法錯了。她慌忙探出身子說:

「我在想激卷的事。花火說那是以知名忍者爲題材設計的,那麼指的到底是哪個時代的忍者呢?」

姊妹連番開口安慰日足,但日足的眼神依然望向虛空。花火在日足的眼前揮了揮手,測試他的神志是否還清醒。

「父親?你有好好聽我講話嗎?那種卡片不知道會抽到什麼,如果全部都抽到不想要的卡片,慕留人說不定會討厭你喔?」

「花、花火?」

她們盡力想要攔下日足。然而──

雛田被留在房間裏,發覺父親依然一臉凝重。

「好,拿來讓我看看。」

父親每說出一句話,臉上的感情就少了一分。

「──怎麼做?」

「嗯……」

「左下角記載的是稀有度,〈SSR〉是超極稀有……嗯~該怎麼跟父親說明纔好呢?如果以花牌的牌型舉例,就是五光吧。然後,〈SR〉是極稀有的四光。〈R〉是稀有的三光。其他還有〈U〉、〈C〉,不過這些就類似最普通的牌型『短』、『滓』了吧。」

於是──

也就是說,購買「激·忍者繪卷」就像是賭博一樣的行爲,雛田也曾經多次告誡慕留人,年輕時就開始賭博實在是非常不好。然而,兒子卻聽不太進去,現在每天房間裏都可以看到沒中的卡片散落一地。

花火突然插嘴說道。

花火搖了搖頭。

雛田想不起來正確的商品名,感到十分困擾。這時──

雛田又小聲地附加了一句。

父親的神情相當滿意,似乎認爲這是一個妙案。另一方面,雛田正因爲自己多嘴惹出的麻煩而抱頭苦惱。

父親似乎也察覺了她的視線,發出「唔嗯」一聲,眉間的皺紋放鬆了下來。

「…………什麼……身爲日向宗家族長的我,竟然……只有〈R〉?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裏面也有鳴人的卡片,我想應該古今各地的忍者都有吧……不過,我覺得不太適合拿來當禮物。萬一沒抽中想要的卡片,小孩子應該會很失望吧。」

雛田再次以尷尬的視線與花火面面相覷。

「別開玩笑了,花火。」

「如果我不分開買的話,慕留人和向日葵或許會爲了爭奪禮物而發生爭吵啊。」

雖然這個問題也在雛田的預料之中,不過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一想到家裏可能會堆滿她回答的東西,她就什麼也說不出口了。話雖如此,她也不能欺騙父親。因爲父親是基於善意才準備禮物的。她不想要糟蹋父親的心情。

「看看其他〈SSR〉的成員……都是一些很厲害的人呢。歷代各影、傳說中的三忍。雖然不知道製作公司是以什麼爲基準設計稀有度的,但你只要達成跟這些人相同等級的功績,應該就行了吧?」

「啊啊,你是說『激卷』?」

「是嗎?那麼,他們喜歡什麼東西?」

初代火影千手柱間的卡片是燙金的,花火指着那張卡片開始說明。

「父親!? 」

雛田喫了一驚,往妹妹看去。

「我……最高只有到〈R〉嗎……?」

「父親是在……啊,是這張。」

雛田聽到了奇妙的聲音。就像是蟲子振翅的聲音一樣。

螢光粉紅色的點心太噁心了,沒辦法拿給孩子喫。說起來,他們也沒喜歡喫煎餅到會你爭我奪的地步。父親買的禮物,品味都有點不太合適。就像慕留人覺得會發光的內褲很帥一樣。

⭐︎

「是啊。畢竟是流行的東西嘛。先等一下,我房間應該有幾張。」

雛田明顯感到相當困惑,叫了自己妹妹的名字。

「怎麼了,你沒有那張卡嗎?」

花火沒等雛田回應,就離開了房間。

「我要怎麼做……才能成爲〈SSR〉?」

雛田覺得不能讓父親一個人離開,就帶着妹妹前往火影屋。

「難道…………」

在火影室的門前,奈良鹿丸不耐煩地抓了抓頭。

「如果知道自己的祖父只是又老又沒用的〈R〉,他們纔會難過吧。我無論如何都要成爲〈SSR〉!這也是爲了要讓可愛的孫子開心!」

「這是〈R〉。這麼不上不下的卡片,慕留人也很難滿意吧?要送的話,就要送〈SSR〉的我纔對。〈SSR〉的我在哪裏呢?」

「現在就去也太……請不要這麼亂來啦。」

「萬一父親出了什麼事,那兩個孩子也會很難過啊!」

「對了……慕留人最近很沉迷一個東西。叫什麼名字來着呢……激烈忍者?是類似這種名字的卡片遊戲。」

「真的。醫生也叫你要靜養吧?」

父親雙手抱胸,臉色凝重併發出了沉吟。

「父、父親?你不用那麼在意啦。這不是村子的評價,而是小孩子玩具的評價啊。」

「哦……卡片遊戲……叫做『激卷』是吧。」

「總之就是儘量提升自己的名聲嗎?想不到我到了這個年紀,還要爲功名所苦啊。」

花火不甘不願地翻着卡冊。

日足站起身來後,兩個女兒也連忙跟着站了起來。

「激·忍者繪卷」一包有十張卡片,開封前不會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因此,沒辦法僅購買自己想要的卡片。

她們的安慰並未達到效用,父親顯得相當固執。雛田雖然想要安慰父親,但父親變成這樣,雛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能安慰他。她一句話也想不到。

經過一陣煩惱之後,雛田腦海裏閃過了一個東西。

「你還滿瞭解的嘛。」

「囉唆!」

「正確的名稱是『激·忍者繪卷』。簡稱『激卷』。是以知名忍者爲題材設計出的卡片遊戲……啊,就像是花牌那樣的東西。」

父親相當認真地做出了結論。雛田感到頭痛,用手扶着額頭。

雛田不禁嘆息,在她身後的花火則是聳了聳肩。

「我去火影屋那邊接任務了。你們就留下來看家吧。」

花火抱着卡冊回來了。雖然她之前謙虛地說「我應該有幾張」,但卡冊卻有相當的厚度。而且,橘色的卡冊封面還鑲嵌了許多米粒大小的珠子裝飾,把自己的名字〈花♡火〉裝飾得金碧輝煌。

她發現聲音的來源是父親──他正囁嚅着某些話語。

聽到他這麼講,雛田感受到一種不祥的沉重感。難道……

花火依然搖了搖頭。

「哎呀~這種東西一旦開始收集,就很難停下來了。」

父親露出茫然自失的表情,低聲呢喃道。

「另外,恐怕也不會太喜歡煎餅。」

「哼,這種程度的疼痛,算不了什麼。」

「沒錯沒錯。這只是隨製作公司高興製作的啦。如果你太過認真地看待這種事的話,會被慕留人笑的喔?」

「你那個……看起來相當沉迷於其中啊……這是怎麼回事?」

日足爲了快點得到回應,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裏只有負責分派低難度的任務。我想要的是高難度的任務。什麼任務都可以。無論是當重要人物的保鏢,或是運送物資都行,我不會挑三揀四。」

「怎麼會這麼急?而且還是日向宗家的族長親自跑來……」

「沒什麼,我只是爲了不讓身體變遲鈍,才決定要來接任務而已。不用多問了。」

鹿丸似乎沒有打算要全盤接受他的理由。

「爲了健康而來接高難度任務啊……看來你滿有自信的嘛。」

鹿丸眼神中的諷刺神情並未減弱。

看到日足纏上了忙碌的鹿丸,讓雛田十分緊張。但她的妹妹卻相當悠哉,嘴角露出笑容,在雛田的耳邊悄悄說道:

「從他不願意老實回答是爲了提升卡片稀有度這點來看,他似乎還保持着一點冷靜,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呢。」

「……是啊。不過,想不到他會直接去找鳴人接任務……」

完成木葉忍者村委託的任務中,最難的那個任務──這就是父親的目標。

「我只是來見我女婿而已……這樣說的話,你會讓我過去嗎?」

「很不巧,第七代現在忙到無法離開,所以我纔會代替他來接待你這位族長。」

還真是有夠麻煩──鹿丸的臉上彷佛清楚寫着這句話。

雛田正猶豫是否要叫父親改天再來,但聽到鹿丸這麼說,就開口問道:

「鳴人他很忙嗎?」

「嗯?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是否能回家──」

說到這裏,鹿丸才發覺自己失言了。他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嘖了一聲。

「……不,他雖然很忙,但今天之內應該能結束這個案件。因爲他也很期待明天的『親子之日』啊。不用擔心,他晚上會回去的。」

聽到鹿丸改口這麼說,雛田的不安依然沒有消除。她原本以爲鳴人能夠回家,纔會讓向日葵待在家裏的。

「父親,我們從剛纔開始,是不是就在同一個地方繞圈子啊?」

「姊姊你也真是的,爲什麼會直接穿涼鞋來啊……」

讓人感受不出他其實正在腰痛,年齡也很大了。

「這個氣味是什麼?感覺像是壞掉的雞蛋一樣……啊啊,真是的,我很喜歡這套和服耶……如果沾到氣味的話,就白白浪費一套衣服了。」

父親遠遠落後在她們身後。日足沮喪地垂着肩膀,有氣無力地走在後面。

花火有點生氣,但似乎能理解父親說的是正確的,所以沒有再反問。相對的,她就開始繼續抱怨下去。

「四掌!」「咕啊!」

花火在老家對她說的那番話,化爲了一根木樁刺在她心中,讓她的話堵在喉嚨說不出口。

「真是的,爲什麼犯人會逃到這種地方啊?這裏又臭又悶熱,一個搞不好還會死人,要躲起來的話,這種地方簡直是最差的環境啊。」

「當然是我一個人」──日足正想要這樣回答時,花火就把日足推開,走到前面舉起三根指頭。

花火先是轉身面對父親,說:

「爲此,他必須再次來到村子吧?既然如此,他一開始就不用躲到這種偏僻的地方,直接在村子裏找個適合當作基地的廢屋就行了吧?」

哀愁就像是查克拉一樣,從他全身上下滲了出來。那股哀愁彷佛像是碰到了花火的肌膚,讓她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是啊。姊姊專心擔任家庭主婦十幾年了,要接任務對你來說恐怕也有點沉重。不過,如果要讓父親一個人去,你也會擔心吧?」

「十六掌!」「啊!!」

「花火?」

雖然可以準確地命中穴道,但日足被想讓孫子們高興的念頭衝昏了頭,以至於沒有看清更重要的事情。

就跟鹿丸在火影屋跟他們說明的一樣,這裏四處都有間歇泉噴發,冒出蒸氣,讓視野一片白濛濛。幸好他們有白眼,纔好不容易能夠繼續往前走,但眼睛的疲勞也漸漸在累積當中。此外──

「好痛!」

「不過,姊姊你的衣服也都染上氣味了吧?父親的也是──」

「你們兩個,先不要說話了。」

父親迅速做出指示,就往煙霧裏衝了過去。

「如果只是要躲起來的話,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不過,接下來呢?」

「最近有各式各樣的科學忍具被研究開發出來……或許有可以探測煙霧或毒氣的道具吧。」

「你換個衣服再來就好了啊。」

「──呀啊!」

⭐︎

「看到了嗎?日向乃木葉最強!好好記住吧!」

走在後面的雛田開口安撫妹妹,但不管呼吸多麼淺,都還是會聞到一股臭味,讓她也相當反感。再加上這一帶是完全沒經過開發的岩石地帶。蒸氣讓地面變得溼滑,地形也是傾斜的上坡──

他迅速的動作──

「對……對不起。」

雛田不知如何反駁,只好沉默以對,鹿丸似乎就視爲雛田已經同意,開始滔滔不絕地解說任務內容。

沿着道路旁邊流動的河川也飄出獨特的氣味,但跟剛纔的臭氣比起來,這裏的氣味起來實在是舒服多了,簡直可說是溫泉的香味。

──木葉溫泉挖掘許可證。

「不用辯解了。這一切都是爲了孫子。覺悟吧!」

雛田感覺自己手心開始冒汗。她在家裏雖然有跟慕留人做對打練習,但也很久沒有實戰了。然而,現在已經沒時間迷惘了。必須快點跟在父親後面出擊。

由於前面籠罩着天然的有毒氣體,讓他們沒辦法往自己想要走的方向前進。

「八卦二掌!」「嘎啊!? 」

開口抱怨的,反而是率先決定要接任務的花火。

「要說太久沒有接觸實戰的話,我也一樣很久沒有接觸了啊。」

花火就像是在指責他一樣。

「看起來……沒有毒呢。中間那傢伙由我對付。花火對付右邊那個,雛田對付左邊那個。我們上。」

「……那麼,關於任務……要接任務的是族長一個人嗎?還是……」

一個不小心,很快就會滑倒。雛田爲了保持平衡而迅速伸出手,手卻重重打在花火臉上。

「既然有了好幾個白眼的使用者……那就決定是這個任務吧。今天早上木葉溫泉地區的挖掘業者委託了一件任務,他們用來爆破的炸藥被人偷走了。犯人直接逃往溫泉地區深處。現場充滿蒸氣,視野遭到遮蔽,難以追蹤犯人。不過,既然你們有白眼的話,應該不成問題吧。現場地圖與詳細資料就在這張紙上──」

大約四十公尺前方的蒸氣中,出現了人影。人數跟這裏一樣是三個人,全部都戴着重裝防毒面具,面具前方還有一個筒狀的過濾器。由於雛田一行人繞路的關係,讓他們比當初預料的還要接近對方。

「真不該過來的……」

花火輕輕指着其中一個人肩上的臂章。

「接下來……?根據鹿丸的說法,犯人或許會拿偷來的炸藥進行恐怖攻擊。」

(鳴人……你應該確定能回家吧?)

「父親,你一直都在努力修行,毫不懈怠。我是最清楚這件事的人。不過,你畢竟太久沒有接觸實戰了,沒人輔助之下要單獨進行任務,還是會有點喫力吧。」

「六十四掌!!」「唔喔!? 」

接下來,花火的視線轉向雛田,但雛田卻先她一步開口反駁。

然而──

「你要抱怨的話,就隨便你想怎麼做吧。如果往前走的話,數秒內就會死亡了。」

攻擊對方全身各處三百六十一個「穴道」。

『你是不是覺得父親老了?』

父親凝視着前方。雛田察覺事態緊張,也使出了白眼。

「正因爲這裏人煙稀少,所以犯人才會覺得適合躲藏吧?」

「說是炸藥,用來爆破用的炸藥威力也就那樣而已。會爲了那種東西讓自己的性命陷入危險之中嗎?我們可以在這種地方前進,但普通人沒辦法走在這種地方吧?」

爲了脫離這種尷尬的氣氛,鹿丸看向手邊的文件夾。

花火說到一半,就開始往四周張望。父親不見了。

日足雙腳踩了個弓箭步,壓低上半身──

「……前面不能走了。繞路吧。」

「八掌!」「唔!!」

「總之,你就當作是盡孝,一起來幫忙吧?」

「…………?」

「父親?──啊,找到了。」

花火正在嘆息。而雛田則是慌忙趕到被打倒的那個人身邊。原本應該由她們打倒的對手正在瞪着日足,他們防毒面具下的臉孔正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對方倒地前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來,倒在地上不停痙攣抖動。日足俯視着對方,說道:

「啊……果然染上氣味了……」

原本以爲花火只是在抱怨犯人而已,但看來並不是這樣。

「如果犯人能準備那麼高級的東西,那根本不用偷竊威力不怎樣的炸藥,直接用科學制造出的強大炸彈不就好了?」

⭐︎

花火是日足修行的對手,聽到她這麼說,日足似乎一句話也沒能反駁。

正當雛田想要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情時──

呼喚她名字的聲音,是從她父親與姊姊兩人口中同時發出來的。

「柔拳法,八卦六十四掌!」

「這……是沒錯啦。」

柔拳的精髓招式打在對方身上,那人完全無法反抗,就被打飛了出去。他身上的防毒面具脫落,在空中劃下了一道美麗的拋物線。

他精準地命中了對方的穴道。

日足似乎察覺了周圍傳來不對勁的視線,驚訝地望向周遭。

一行人從火影屋出發,花了半天抵達了溫泉區。

「三十二掌!」「呃唔!!」

「唔……」

『我想,原因應該是出在姊姊身上。』

凌晨,雛田他們離開了岩石地帶,走在山腳下的溫泉街上。

老實說,聽到自己丈夫可能沒辦法回家時,雖然對父親很過意不去,但雛田其實想要立刻回家,這也是爲了孩子。

她以擔憂的眼神看向火影室關上的大門。

日足一衝到前方,對方就發出了狼狽的聲音。

「花火。不要像動物一樣一直嗅聞和服的味道。這樣太難看了。」

花火捂着鼻子,淚眼婆娑地呻吟。

日足用白眼看穿了對方的動作。

日足自報名號,做出了勝利宣言。

感覺真是奇怪……當花火說了這句話作結時──

「又來了?」

「──咦?是、是誰?」

「我們三人一組。」

臂章上這樣寫着。

日足指尖併攏,往對方踏出一步。

走在最前方的父親改變了方向。

「哎呀,這也是難免的。」

日足打倒的溫泉挖掘業者正是任務的委託人。

說起來,這次的委託本身就是個誤會。

炸藥一開始就沒有被偷,只是業者算錯數量而已。他們口中逃到溫泉深處的犯人,也只是誤認了想要偷偷到源泉泡澡的觀光客而已。

任務取消和道歉的書信送到火影屋時,已經太遲了。他們三人剛好錯過通知,已經進入山裏了。

由於雙方都有失誤,挖掘業者也不想追究日足的責任。但日足無法達成解決高難度任務的目的,也沒辦法讓慕留人高興了。日足的情緒相當消沉。

「雖然這次是誤會引發的事件,但沒想到父親會完全沒確認就一個人衝了出去。三人一組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噓……父親應該也很在意吧,不要說得太嚴厲了。」

「我知道。不過,他應該沒聽到吧?他完全都沒有往前走啊。」

確實,父親的腳步非常緩慢。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追得上她們吧。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去找住宿的地方嗎?」

花火前一句話說完,接着就立刻詢問雛田。

雛田垂下了眉梢。

「可以的話,我想馬上回家……鳴人一定會很晚回家,晚餐我也還沒準備……」

「現在要回去絕對來不及啦。就算一直不休息趕路,抵達村子時也已經天亮了。我知道你會擔心向日葵他們啦。」

花火似乎看穿了雛田的擔心,不禁笑了一聲。

「我已經有聯絡慕留人了。」

「咦咦?」

「他說他會想辦法準備晚餐,而且還高興的很呢,因爲可以一直打遊戲沒人管。」

「可是……只有那兩個孩子在家的話……」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要我跟兩個孩子一起回老家?

「……是啊。看到現在的父親……感覺他相當幸福呢。」

花火做出宣言之後,就閉上了嘴,一直等着雛田回答。

「咦?……有很多耶。比如說……慕留人的生日之類的──」

「特別是小時候的回憶。有想到什麼嗎?」

花火似乎不耐煩了,眼神也兇惡了起來。

花火轉頭望向還沒跟上她們的父親,大喊道:

父親的腳步稍微變快了一點。

雛田原本想要安撫花火,但從她的眼神看來,這並不是在開玩笑。她的想法明顯傳達過來了。妹妹是認真的。

花火一掌揮過來,雛田用右臂擋開,並用左手化解了花火接在上一招後刺過來的手指。花火扭轉身體再次揮出手刀,但雛田卻壓低身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攻擊。

「你說不錯……所以你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嗎?」

雛田立刻就想了起來,並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在火影大人忙完之前,先把慕留人他們帶回我們家如何……這就是他想說的。」

「不過──」花火停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

不久之後,她們的表情恢復平靜,露天溫泉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攪拌溫泉的聲音靜靜地傳到她們潮溼的鼓膜之中。

突然聽到花火這麼問,雛田把視線望向水面。

「還是一句話也不說?好了,快點擺出戰鬥架勢吧。」

她們稍微享受了一下溫泉的暖意後──

「姊姊你不是說過,覺得現在的父親比以前看起來要更幸福嗎?」

花火趁機展開反擊,揮出一掌。

「姊姊,說到親子之間的回憶,你會想起什麼?」

花火似乎判斷無法完全擋下雛田的踢擊,就縮起身子躲避,甚至還往後翻滾,試圖拉開距離。

「……修行吧。」

彷佛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花火開口了。

然而,雛田也沒辦法輕易做出結論。

花火似乎覺得頭髮礙事,就往後跳開,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是啦。我問的不是你跟慕留人和向日葵的回憶,而是跟父親的回憶。」

雛田在溫泉裏撫摸着自己的小腿。或許是今天一直走個不停的關係,身體各處關節都感到了緊繃的疼痛。

「你不喜歡這樣嗎?」

「跟父親的回憶?」

花火的聲音中,蘊含着靦腆的音色。

回憶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

花火把頭髮綁在頭頂,背靠着浴池的邊緣,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她的全身關節發出了喀嘰喀嘰的清脆聲響。這似乎讓花火感到很舒服,發出了「嗯嗯嗯……」的聲音。

「看到父親寵愛慕留人他們的樣子,我在想,該不會當時在勉強自己的其實是父親本人吧?」

「姊姊你一個人照顧慕留人與向日葵應該很辛苦吧,父親也想要跟可愛的孫子們一起生活。我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啊。」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花火不僅眼神中流露出失望,失望的感情甚至遍佈了全身。

「這同時也能讓父親泡溫泉療養啊。難得都來到溫泉區了,姊姊你偶爾也該放鬆一下啦。」

雛田與妹妹都輕輕笑了。

「如果是爲了父親,我也想要幫忙。但──」

花火把伸直的手放入溫泉中。噗通一聲,水面激起了一陣漣漪。

雛田被半強迫地答應了。

「那時候他想說的是什麼……要我告訴你嗎?」

「咦──不是啦。不是這樣的……」

「你要好好正視現實。今天是回不去的。慕留人跟向日葵不會有問題的。而且,我!想要!泡溫泉!」

她看着自己的臉在水波中搖晃,只想到一個答案。在漣漪平息下來之前,她都沒能想到其他的回憶。

「這裏是不是沒什麼客人住宿啊?」

聽到完全沒預料到的話語,雛田回望妹妹的臉孔,整個人僵住了。

她在遮雨棚下仰望星空,面對着自己家的方向。

她把之前準備好的浴巾裹在身上,同時也傳出了啪哩啪哩──一陣熟悉的聲音。

「聽到火影大人的狀況,父親原本要說『既然如此──』,但卻只說到一半。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你就稍微信任他們一下吧?他現在也能夠一個人去買內褲了啊。」

「嗯……那裏怎麼樣?乍看之下還不錯。」

「一決勝負吧,姊姊。如果我贏了,你就回家。」

「是嗎?那就去住那邊吧。」

花火不等雛田回答,就擅自開始採取行動。她把手掌放在額頭前,掃視周遭的旅館。

「說得好。」

雛田心中雖然還是帶着猶豫,但也走出了溫泉,把浴巾裹在身上。

⭐︎

「……咦?」

「我們家……」

「是這樣沒錯……但你突然提議這種事,我也……」

「啊啊,真是的!」

雛田好不容易纔躲過,但如果花火再繼續發動追擊,她就躲不過了。

兩人把身體衝乾淨後,就走向更衣室。或許是時間已經晚了,入浴的客人就只有雛田和花火而已。

「感覺就像是在修行的空檔中,又做別的修行來代替休息。當時我們認爲這樣很正常,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不過父親他從來沒有帶我們去哪裏玩呢。」

花火用手撥開水,以滑行般的方式走近雛田身邊。

「呵呵,感覺好像在包場喔。」

花火壓低聲音說完後,就從浴池站了起來。

雛田揮出一掌,動作稍微有點大。這是瞄準對方下齶的一擊──

抵達彼此肩膀快要碰觸的距離後,妹妹看着雛田的臉。

花火原本只想要歪了歪脖子躲過,但雛田的拳壓產生的強風掃過,讓她原本綁起來的頭髮鬆開了。略帶茶色的黑髮啪唰一聲散了開來。

雛田也伸手刺向花火反擊,看到花火躲過後,就立刻用右腳往她的下盤掃去。

「是啊。他講到一半突然就停了,當時我也覺得很奇怪。」

雛田與花火展開了對峙。

花火每一招中所蘊含的查克拉都非常強烈,足以一擊決定比賽的勝負。

「……?你不喜歡嗎?」

雛田回想起自己在年幼時的對打練習。在日向一門衆人的環視之下,於宗家的中庭進行模擬戰。當時妹妹的功力勝過雛田,讓父親認爲她沒有忍者的才能。然而──

「…………」

「父親!可以泡溫泉喔!快點!不然溫泉要冷掉了!」

「……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決鬥。別開玩笑了。」

花火以具備白眼的瞳孔,望着雛田這邊。

真的非打一場不可嗎?雛田用視線詢問她,但妹妹的意志很堅定,完全沒有動搖。在不得已之下,雛田只好把力量灌注在眼睛,使白眼浮現出來。

「或許他們是爲了明天做準備,而到市區住宿了吧。親子之日啊……」

「我們就快點決定吧。」

不久之後,她就看上了一間旅館,並開口詢問雛田。那間旅館的招牌上寫着『鹿角溫泉』──雛田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小小地「啊」了一聲。

在木牆圍繞的廣大露天溫泉裏,木桶發出了「喀啵……」的聲音。

雛田沒有錯過這個空檔,立刻往前一踏,揮掌攻去──但花火卻用掌背擋開了她的攻擊,使雛田失去了重心。

不知道是不是溫泉這個字眼產生了作用──

「這件事跟那件事不一樣啦……如果沒有我在旁邊照顧他們的話……」

「──唔!」

「…………」

「果然如此,我也是這樣。」

「這是怎樣?」

「什麼嘛。你沒有自信嗎?」

「父親他原本想說的是──」

「是啊,我並不是討厭這樣。畢竟我也滿喜歡修行的。」

「如果這樣能讓父親感到幸福的話,我也會支持。」

花火揮動着染上臭味的和服袖子,像是在教小孩子講話一樣,把一個字一個字地強調地說出來。

沒有發出比賽開始的訊號或是吶喊聲,花火就衝了過來。

看到雛田一直沒能回答,妹妹白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爲了守護日向與木葉,父親也是很拼命……」

雖然雙方都沒有喘氣,但雛田卻覺得有點煩躁。比起現役時代出任務時,現在的身體要來得更沉重。

花火顧慮到這一點──其實倒也未必。總之花火開口說道:

「真是令我喫驚。我原本想一招就打倒你的。姊姊,你的身手並沒有退化嘛。」

「因爲……我有在家教慕留人做基礎練習。」

「難怪。從前慕留人曾經爲了確認自己的眼睛是否變成了白眼,而來到了我們家。當時我有稍微陪他對打一下……他的動作還不差嘛。」

「跟慕留人對打……?你在想什麼啊?那孩子還──」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花火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已經以下忍的身分奉派執行任務了。他的體術也不會輸給大人。那個孩子並不是無法離開父母身邊,只是姊姊你無法離開孩子身邊吧?」

「這種事……」

「你敢肯定不是這樣嗎?」

花火的語氣,就像是之前兩人在宗家的對話一樣。當時花火臉上惡作劇般的表情,現在已經完全不復見了。

「這跟父親變成『爺爺』一樣。時間一直在前進,那個孩子也在成長。你也差不多該承認了吧?我覺得這樣才能讓慕留人幸福。」

「…………」

雛田原本以爲小孩子會一直都是小孩子。

慕留人膝蓋擦傷時,跑來找雛田哭訴。半夜作惡夢時,會鑽進她的被窩裏……然而,慕留人已經不在她面前流淚了。已經不會因爲做惡夢而害怕了。已經──

(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父親在宗家時說過的話,在雛田的腦海裏浮現而出。

『承認自己變老這件事,比你想像的還要困難。』

……雛田覺得他說的沒錯。隨着時間過去,慕留人也會漸漸離開自己身邊。她不想承認這件事,所以才裝作沒看到,認爲慕留人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

「花火你說的沒錯,鳴人確實很忙……但他會好好遵守約定。我很幸福。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很幸福。自從新婚旅行來到這裏開始,我的這份心情就一直沒有改變過。」

「這裏啊,這個溫泉……鹿角溫泉對我來說,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姊姊一旦講起這種恩愛話題,就會講很久。我的耳朵真的會很癢。」

她似乎判斷那裏有破綻,就把纏繞的手臂揮開,迅速揮出一掌打去。

「糟糕──!? 」

雛田也往前應戰,但妹妹的出招速度還是比較快。

花火毫不猶豫地往前逼近,揮出一掌擺起攻擊架勢。

雛田下定決心,也揮出一掌擺起架勢。

雛田停下腳步,回過頭。父親和妹妹也停下了腳步。

父親再次踏出了腳步。這次的腳步十分強而有力,讓人想起了他往年的風貌。

「啊,別說了。夠了,我知道了。不要跟我炫耀你們有多恩愛。」

「……這……」

「而且……」

她又問了一次剛纔的問題。

「…………」

花火身體往前傾,背後門戶大開。雛田望着她身後時瞬間產生了猶豫,但──立刻就揮下了手臂。就像是在她身後輕輕推了一把。

「那個叫什麼來着?是叫……漢堡嗎?」

花火板着臉,似乎對這話題不太有興趣,但雛田並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唉~唉~花火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父親?要我幫你提行李嗎?」

花火用兇狠的眼神,瞥向雛田的側腹。

「父親真是的,突然就這麼拼命。希望他的腰別再受傷就好……」

花火沒能來得及使出護身倒法,整張臉撞在木地板上。

「有滿多想忘掉的啊。像是修行不順利時被父親罵的日子。」

「你不用說得那麼誇張吧……」

我必須要改變。從無法離開孩子的沒用母親,轉變成能確實認同孩子成長的母親。

然而,這是雛田刻意露出的破綻。

她心想,光是這樣就能讓花火把所有的感情傳達給自己,實際上也成功傳達了。然而,她沒想到花火竟然抱持着這種複雜的感情。

「……?你剛有說什麼嗎?」

雛田扭動上半身,使出流暢的動作躲開,並把花火伸出的手臂往下敲。

那並不是對妹妹的嘆息,是因爲戰鬥終於結束而感到安心的喘息。

雛田點了點頭。

「…………」

雛田沉默了一段時間後,舉頭環視了這個露天澡堂,並說:

「我很喜歡鳴人──」

她的腳絆到了浴池邊緣,身體往前傾撲向了浴池裏──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讓澡堂裏水花四濺。

雛田壓低重心躲開花火揮掌,並出腳往她下盤掃去。然而花火卻一躍而上,輕鬆躲開了她的攻擊,並從空中往下踢。

「這是我跟鳴人新婚旅行時來的地方……呵呵。跟那時候相比,一點都沒變呢。」

「沒什麼。」

「不是怎樣!? 」

「他拿火影的工作爲藉口,連家也不回。」

「對慕留人及向日葵來說,他們的回憶全都在現在住的房子裏。種植在庭院的向日葵種子,刻在柱子上的身高記號。這些……」

「可是,他並沒有好好守護你啊!」

右手、左手,花火不停揮掌發出攻擊。

「好痛!」

雛田凝視着就在自己身邊的花火雙眼。

雛田露出溫和穩重的微笑。

聽到花火的話語,雛田默默地呢喃着:

翌日。村子裏應該正因爲『親子之日』而熱鬧着吧。一行人正踏上歸途,往村子出發。

「如果是全部的話呢?」

「而且……我不只希望父親和慕留人能獲得幸福。」

「火影大人已經跟我約好了纔對啊。他在結婚典禮當天,跟我說會讓你獲得幸福。」

「你不要低着頭啦。如果不好好看着前方走路,會摔倒的。就像昨天的某個人一樣。你不用那麼在意啦,只要送激卷以外的東西給慕留人不就好了嗎?像是煎餅之類的。濃厚醬油口味加上清爽醬油口味的雙重衝擊,一定能讓那孩子迷上煎餅的。」

花火吶喊着,攻勢也沒有放鬆,依然不停猛攻。先是一記迴旋踢,再來一記掃腿,連續使出令人眼花撩亂的足技。雛田一屁股跌坐在地,好不容易纔躲了開來,但完全沒機會發動攻勢,不得不往後跳。

雛田雙臂交叉,好不容易纔擋下了花火的踢擊。衝擊力道強到能震撼骨骼,讓雛田不禁皺起了臉孔。

雛田露出緬懷的神情,眼睛眯了起來。

花火不停鼓掌。父親受到鼓勵後心情好了許多,也打開了話匣子繼續說下去。

「他也會稍微開始想要注重家庭吧!」

雛田原本在入浴後感到冰冷的臉頰,這時卻產生了一點暖意。

「有些回憶會留下實體,也有些不會,對吧?像是地點、記憶等等。花火,你會想要忘記跟父親修行的回憶嗎?」

「感覺我那麼努力都白費了。泡完澡的身體都冷掉了,再重新泡一次吧。姊姊,你也去好好泡一下讓身體溫暖比較──啊!」

「……!」

雛田一個人留在原地,望着父親漸漸變小的背影。

劈裂空氣的尖銳聲音,響遍了寧靜的浴場。

「這樣……應該算是我贏了吧?」

雛田雖然猶豫要不要說出來,但她還是下定決心繼續說了下去。

雙方的拳頭都只有掠過對方的臉頰旁,並沒有命中。但雙方的手臂都維持在交叉的狀態下,無法動彈。由於相隔的距離太近,讓她們都無法發動下一次的攻擊。

「父親?你要沮喪到什麼時候啊?」

跟以前比起來,父親確實變了。現在也仍然正在改變當中。沒有一種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所以他們纔不能回去老家。雛田把這件事告訴花火,花火就露出悲傷的表情。

(這句話……一定也能套用在我身上吧。)

他拋下兩個女兒,愈走愈遠。感覺就像是要直接開始奔跑了。

花火一時語塞,陷入了沉默。但她自己也知道,這個舉動就已經代表答案了。

「不錯啊,我覺得非常好。」

「回到村子之後,就得去漢堡店和蛋糕店逛逛了!」

雛田勉強化解了這一拳,但花火又再次向她揮出一掌。

「對不對?」花火開口問了雛田。

「我……!? 」

「不過……只要你們幸福的話,其實也沒差啦。」

「只要家人都消失,讓他看到空蕩蕩的房子──」

「……不。」

走在後方的父親與妹妹的對話,傳到了雛田耳裏。

「要送向日葵的話,比起加了豆沙或麥芽糖的……她應該比較喜歡喫加了生奶油的點心吧。像是蛋糕或布丁之類的……」

「這……不是這樣的,花火。」

日足依然垂頭喪氣。不過他的走路速度已經可以跟上其他人了,狀況應該有比昨天來得好吧。

花火從着地的姿勢跳了起來,並趁勢揮出拳頭。

下一個瞬間,雛田與花火的手掌在空中交錯。

雛田輕輕笑了。

躲不過了。

花火打斷了雛田感傷的情緒,再次往前逼近。

花火也跟在他後面往前走。

這番話出乎花火意外之外,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然而她立刻又回過神來,說「所以呢所以呢?」,催促着父親繼續講下去。

雛田深深吐了一口氣。

花火一邊講話一邊走向浴池,或許是因爲閉着眼睛的關係──

「昨天,我一個人泡在溫泉裏思考……那種東西只不過是給老人家配茶的點心而已。果然還是要送年輕人喜歡喫的東西纔行。」

「這些都是慕留人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時,所留下的重要回憶。」

「到底不是怎樣嘛!」

花火捂住耳朵,用不感興趣的聲音說道。她眼睛也緊緊閉了起來,似乎連臉頰泛紅的雛田都不想看到。

「我也希望姊姊能獲得幸福!」

「既然已經決定的話……」

這句話講得很小聲,沒能傳到雛田耳裏。

花火捂着鼻子,露出半張臉往雛田瞄。雖然她的白眼已經解除了,但眼神卻帶着憤恨。然而,她並沒有開口抱怨,而是帶着哭腔說道:

「姊姊也是!你在做什麼啊!我們要拋下你了喔!」

聽到花火的聲音,雛田才猛然回過神來。仔細一看,花火他們早已經走遠了。

家裏的事不用擔心。就算丈夫沒回家,也有慕留人在。是他的話,向日葵也能交給他照顧吧。所以……如果只是提行李的話,再稍微陪父親一下或許也無妨。

聽到花火的催促,雛田也開始奔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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