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與N,冰冷之炎與滾燙之火
《NARUTO 火影忍者新傳系列》 · 合作 · 1.5萬 字
木葉忍者村經歷了大幅的發展。
他站在熱鬧紛雜、人羣絡繹不絕的街道上,試圖想起往年的景色。
宇智波佐助承認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要找理由很簡單。時代改變了、街景改變了、他離開村子太久了──這種場面話要多少就有多少。
然而,說起來──
他在村子裏度過少年時代時,會去注意景色嗎?
小時候,無論視線往哪裏看,看到的都是哥哥──宇智波鼬的背影。
鼬離開村子之後,佐助看到的每一個東西都會讓他想起哥哥。
看到公園的看板,就想起哥哥說過的話。
看到一排行道樹,就想起哥哥的身影。
看到湖面上的倒影,就想起哥哥的容貌。
看到牆壁上的污漬,就想起哥哥的眼神。
他完全沒在注意景色。因爲他是透過那些景色看着鼬。
這也難怪他完全想不起來從前的景色。當年他不清楚鼬的真意,只想着復仇,怎麼可能會留下足以懷念的鄉愁回憶呢。
……不對。
佐助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某處傳來了令人懷念的香氣。那是新砍下的木材香氣。
那股香氣刺激着他的鼻腔,讓他回想起來。
這是宇智波家從前牆壁木材的香氣。
受到那股香氣觸發,佐助腦海裏突然回想起父母還在世時的光景。
「怎麼了?」
「──這樣啊。那麼,下次再麻煩你了!」
紗羅妲不等佐助回應,就轉身開始往前走。
佐助從懷中掏出一張破破爛爛的紙片。那是數年前任務報告的回信上,所寫着的住址。他的太太小櫻也在上面留言,說『我蓋了一棟房子』。佐助又再確認一次,地址確實是這裏沒錯。
佐助十分傻眼,但他同時也察覺到,紗羅妲也跟他望着同一個方向。
不需要用上寫輪眼確認。這裏完全無法感受到任何使用過幻術的痕跡,只是一片乾乾淨淨的空地而已。
到了別間店,鳴人也喊了同樣的一句話,然後繼續衝向下一間店──
「……唉。」
不久之後,她的笑容穩定下來時──
好久沒回故鄉了,他往妻女所居住的家前進,但不知道爲什麼,眼前卻只有一片空地。空地角落的建材堆成一座小山。剛纔的木材香氣應該就是從那裏飄過來的。總之──
也就是說,這裏沒有房子。
這就是看到女兒的服裝後,佐助做出的結論。
母親站在廚房。
在古老的記憶中,那個臉龐還有幾分稚嫩的孩子,正開口想要吸引父親注意。
父親閉着眼睛坐在小茶几前。
他提出了從剛纔開始就在自己心中的疑問。
這是某人的幻術所導致的。
「我買蘋果糖給你,顏色很紅喔。」
「爸爸……你這個玩笑話不好笑啦。」
「算了,我帶你去那間大樓,跟我來吧。」
回頭一看,佐助的女兒·紗羅妲正站在他的身後。
「果然是吧?特別是今天,就像是祭典一樣。大家都很開心呢。」
「據說還要舉辦親子一同參加的比賽呢。像是手裏劍打靶、苦無磨刀速度比賽等等。好像還有大胃王比賽……對了,要不要一起去哪裏逛逛?」
思考了一陣子之後……佐助搖了搖頭。
儘管如此,這裏卻沒有房子。
兩人走過兩旁擺着攤販的街道。黃色、紅色、綠色──顏色鮮豔的旗幟隨風飄動,香蕉、蘋果、番茄等食物形狀的氣球也在風中搖動。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很高興,但似乎只有女兒例外,不停地向佐助投射自己不滿的情緒。
「……我家在哪裏?」
「爸爸?」
這時──
佐助沒來由地往天空看去。
不是吧。佐助立刻就自問自答。這是他現在抱持的疑問。
佐助指着她身後的空地,說:
「啊……你是認真的啊。」
「你怎麼會用顏色來推薦?」
「這代表你真的很久沒回家了。而且你也完全不告訴我們你在外面做什麼。」
「請問有賣『九尾!KURAAMA』嗎?」
佐助不知如何接話,就陷入了沉默。
「比起那種事──」
「要買個糖給你喫嗎?」
「原來是這樣啊。」
沒錯。看着鼬的並不只有自己而已。父親也只看着鼬。當初應該有一段時期,是自己拼命地想讓父親看向自己。
『爸爸……我們家在哪裏?』
「爸爸,你很久沒來這麼多人的地方了吧?有沒有嚇了一跳?」
「呃……我是不討厭啦……」
「第七代給這個假日取了一個名稱,就叫親子之日。」
「我只是剛好來到村子附近而已,剛剛纔回來的。」
它們似乎毫無煩憂,悠然自得地在天空盤旋。
「原來那是……不同的地方啊?」
自從謊稱自己是宇智波一族的「信」那傢伙讓佐助回到故鄉之後,這次的回鄉並沒有相隔太久時間,所以他沒有太過喫驚。不過……在紗羅妲期待的眼神下,佐助說:
紗羅妲的微笑,變成了半笑不笑的僵硬表情。
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鳴人的聲音。
是惡作劇嗎?或者是更加明顯的惡意?
佐助往聲音傳出的地方望去,就看到鳴人從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雜貨店衝了出來。他背上背的女孩子是……他的女兒嗎?她在父親的背上吵吵鬧鬧的,笑得很開心。
而佐助也完全無從反駁。
佐助打斷了回憶,一個人呢喃道:
佐助看着眼前散發忿忿情緒的那對肩膀,開口說道:
「你回來啦?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是!』
佐助點了點頭。
佐助往空地看一眼後,就默默走在女兒身後。
紗羅妲的表情突然一變──轉換成認真的表情。
「他在做什麼啊?那個吊車尾的傢伙……」
在她的鏡片裏,模糊地反射出那對父女和樂融融的樣子。
…………
「我最討厭番茄了。」
「不過我可不想去參加大胃王比賽……」說完之後,紗羅妲就露出了笑容。
「不用。」
「……?玩笑話?」
「…………」
鳴人似乎沒察覺到他們,而是繼續衝向下一間店。
這讓佐助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鄉愁。
有個聲音從佐助背後傳來。
看來她也跟其他人一樣,沉浸在祭典的氣氛中,相當開心。也或許是她意外地遇到了許久未見的父親,所以才讓她那麼開心。
講到『親子之日』的〈親子〉部分時,紗羅妲的聲音特別興奮。
「祭典?」
這裏沒有家。
「那番茄怎麼樣?剛纔看到賣冰鎮番茄切片的攤販──」
『嘿嘿嘿……』
正當佐助開口詢問的時候──
……家在哪裏?
「……咦?」
「你不喜歡紅色嗎?我還以爲這是你會喜歡的顏色呢。」
而年幼的自己正在窺視着父親的臉色。
紗羅妲鮮紅色鏡框後面的眼睛,正睜得大大的。
「……這樣啊。」
「是啊。」
有兩隻老鷹在天空盤旋。是一對伴侶嗎?還是親子呢?
佐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視着女兒不停變化的笑容。
「……是爸爸耶。」
她交互地看着空地和父親的臉孔。
他原本以爲要保持着這種尷尬的沉默繼續走下去,但紗羅妲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我們家跑到哪裏去了?」
紗羅妲按着眉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佐助試着反芻了這句話,但卻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他自己真的問了這樣的一句話嗎?
『扭傷腳踝的傢伙,有什麼事好笑的?該不會……你覺得這樣很有趣吧?』
「從前我們家確實在這裏沒錯……但媽媽把房子弄壞了,現在正在重建。在蓋好之前,我們先暫時住在另一間大樓裏……話說回來,我們有一起在那裏喫過飯吧?你怎麼會忘記了?」
佐助雖然不知道是誰搞的鬼,但這句話的意思是「有太多人可能會這麼做了,所以纔不知道」。他歷年來得罪過許多愚蠢的人。也有許多人想要奪取他左眼的輪迴眼。這也是他不常回木葉的原因之一──不過,這些人應該沒人會用幻術把他家隱藏起來吧。
一陣靜寂之中,上空的老鷹發出鳴叫聲後就飛走了。兩隻老鷹各自飛往不同的方向。
「…………」
紗羅妲只有一瞬間傻住而已,她很快就露出了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到佐助前面。
她的雙手在胸前緊緊交握,抬頭凝視着佐助。
紗羅妲眯起眼睛笑了,並往周圍看去,指着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佐助這次發出了自嘲:看來自己的心中還殘留着鄉愁呢。
佐助思索原因,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
他想起了鼬揹着他時的記憶。
兩人隔着背聊天,是他年幼時的回憶。
『哥哥,下次可以再陪我一起修行嗎?』
『好啊……不過我必須要接任務,你從明天起也要開始上忍者學校了吧。我
們恐怕抽不出什麼時間獨處了。』
『……這樣也沒關係……』
──只要你偶爾可以陪我就好。
佐助還記得,當時他說完這句話抬起頭來時,臉上不禁綻放出了笑容。
他視線的高度跟鼬一樣。這讓他非常高興,哥哥原本是離他很遙遠的存在,現在他彷佛是跟哥哥看着同一個世界……
「…………」
佐助露出了淺淺的微笑,然後把意識轉回紗羅妲身上。
女兒仍然凝視着鳴人父女,眼神中似乎含有一絲羨慕。
「揹着……嗎?」
佐助輕輕碰了女兒的肩膀。
「咦?怎麼了?」
他背對着面露疑惑的紗羅妲,並蹲下了身子。
從她對鳴人父女露出的羨慕視線之中,佐助今天首次能夠察覺出女兒的心情。
女兒要的不是蘋果糖也不是番茄。她現在想要的是這個。
然而──
過了好一陣子,他的背上卻還是感覺不到任何重量。
「真是的……」
「那是……」
或許他是一時頭暈無法行動,纔想要坐下來……佐助雖然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看樣子對方並非如此。
「別這麼說嘛……啊,如果你是怕太過麻煩我的話,那就不用擔心了。我已經把火影的位置讓給下一任,現在有很多空閒時間。」
封面被太陽曬過的部分全都變成一片白色,用一隻手拿着翻頁的時候,手指在書頁上的位置已經留下了一個烏黑的指印,彷佛蓋下了指紋。從旁人的眼光看來,那就像是一本年代古老的舊書。不過……
卡卡西的聲音十分正經,就像是覺得用輕浮的口氣說出標題會顯得失禮一樣。
「與其說是他教我,應該說是我從他那邊搶過來的比較對……」
「──嗯……像是擊掌之類的。」
在佐助還沒看穿他說的是否爲真心話之前,卡卡西就伸出手,用力往佐助面前一指。
似乎因爲佐助一句話就否定,讓卡卡西不太開心。他難得大聲地開始反駁,說「纔不會無聊呢!」。
「…………?」
佐助詫異地轉過頭,跟紗羅妲對上了眼神。她用冷淡的眼神俯視着佐助。
因爲有個男人正彎着腰蹲在橋上。
「你那樣哪裏叫親切啊?」
「不過,實際上要是到了非揹你不可的情況,我就會全力逃跑了。畢竟從旁人看來,一個大叔揹着另一個大叔很奇怪啊。」
「不過,你實在說不上是個稱職的父親。有需要的話,可以來找我商量。怎麼樣啊?」
第六代火影,旗木卡卡西。
佐助在橋上往前走。
「嗯嗯。還有──」
然而,他立刻又恢復了精神,說:
「不過,你仔細想想。能夠教導你某些事物的人,數量並不多吧?」
橋的坡度有點陡,那個形狀與其說是走,更像是在爬坡。
雖然這是他們時隔許久的重逢,但他跟以前一樣完全沒變,只是不再用護額擋住左眼而已。他亂翹的銀髮和懶散的表情都還是一如以往。
那個男人站了起來,低聲說道:
「說的也是。還有──」
告別卡卡西后,佐助再次回到了人潮擁擠的攤販街道上。
卡卡西就連他們相處的細節也看得很清楚。佐助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嘖了一聲。
「千鳥呢?喂?你差不多也該想起千鳥這個招式是誰教的了吧?」
小時候走的路,現在已經成了一條大河,上面架着一座拱橋。
「還有就是大蛇丸吧。」
他似乎打算直接離開,但卡卡西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留了下來。佐助迫不得已,只好轉身過去。
佐助哼了一聲,卡卡西則是簡短地呼了一口氣。
「你在這裏做什麼?」
「呃,這樣啊……」
「…………」
卡卡西似乎對蛇的話題沒興趣,眼神變得十分空虛。
稍微歪了歪頭。
⭐︎
「……這纔是你的真心話吧?」
「跟阿青。」
佐助的眉頭冒出了一道皺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爲我在很遠的地方看着你們,但你們之間尷尬的氣氛還是傳了過來。」
「你明明爲了要討好她,說要買糖給她啊?」
「無聊。」
「……是這樣嗎?」
「哎呀,先等一下啦。該怎麼說,你應該是一個人旅行太久,所以個性變得很冷漠了吧。你平時都有好好跟別人說話嗎?」
「親熱策略。」
佐助沒有理會那個男人,稍微繞過了他身邊。就像之前女兒對自己做的動作一樣。
卡卡西毫不害臊地搔着後腦勺。
「不需要。」
反正要去的話,乾脆就再走一次從前走過的道路──他並沒有這麼想。佐助只是想要避開喧囂,才選擇人煙稀少的巷弄,並在偶然之間走到了這條河邊。就只是這樣而已。
「咦?啊,嗯……」聽到佐助立刻做出回答,卡卡西則是動着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簡單來說,你就是想要跟女兒感情變好吧?這種事情就叫做親熱啦。」
「哎呀,被你發現了嗎?」
「是啊。只有鼬,還有……那個吊車尾的傢伙吧。」
「是有在對話啦。」
佐助轉過頭,瞪着那個男人──旗木卡卡西。
「這是我的愛書……現在已經是足以稱之爲我人生指南的存在了。」
「看到一個可憐的爸爸想要背女兒,卻被女兒無視。所以我就想稍微鬧你一下……開玩笑的啦,不要用那麼冷淡的眼神瞪着我嘛。」
又或許這裏從前就是河川,只是他把這裏跟其他條路搞混了。就像他連自己家的地址都忘了一樣。
或許是因爲千鳥那件事被佐助略過,卡卡西原本半開着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佐助面無表情地回望着卡卡西,然後陷入了沉默。
「火遁是父親教我的。」
「是你想太多了吧?我和紗羅妲之間一點問題也沒有。」
「我覺得你應該要老老實實接受別人親切的好意纔對。」
卡卡西以熱烈的口氣說道,相對的──
「我們那麼久沒見了,這種打招呼的方式也不太好吧。有沒有什麼更適合的?像是慶祝彼此身體都還保持着健康的儀式之類的──」
感覺噁心又令人難受……卡卡西如此說道。佐助則是一直盯着卡卡西。
從他沉思到做出回答爲止,經歷了短暫的一個空檔。
「跟誰?」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不久之後,他就像是走到視野開拓的山棱上一樣,看得到橋的另一端後,佐助眯起了眼睛。
「……說起來,你目前還未婚吧?我並不覺得你適合當商量對象啊。」
「就是這樣。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傳授親熱的精髓技巧給你。聽好了,首先是──」
「看你這個樣子,難怪跟女兒相處不好。」
佐助望向火影巖,看到了火影巖後方林立的高樓大廈。
到底要反覆閱讀多少次,纔會變成那個樣子?
「那傢伙?」
紗羅妲一句話也沒說,稍微繞過了蹲在地上的父親,就這樣離開了。
「確實,有小孩的父母辛苦之處……我的確難以體會。但相對的……我也有我的壓箱寶。」
卡卡西臉色一凜,開口說道:
佐助無視卡卡西舉起的手,繼續往前走去。
「我說啊,這可是有個一把年紀的大叔願意揹你耶?如果不是親切的話,那是什麼?」
「最近,它的曾孫似乎變長了。它很開心地跟我講了這件事。」
「嗯?不是,我只是偶然看到你們而已。」
「你這是什麼意思?」
卡卡西裝模作樣地拿出了一本書。
卡卡西語帶諷刺地說道。
你只是很閒而已吧……佐助講到了重點,於是──
就算不追在女兒後面,只要朝着那裏前進,應該就能抵達他們住的大樓吧。這就是佐助大致上的計畫。
⭐︎
「不用你多管閒事。」
佐助正打算要離去時──
佐助的聲音卻十分冷淡。
佐助用冷漠帶刺的口氣說道。
卡卡西發出了快活的笑聲。
「……哼。」
卡卡西搖着指頭,彷佛在思索着合適的話語。
看到女兒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之中,被拋下的佐助站了起來──
那個男人正擺着交互蹲跳的姿勢,就像是等着要背某個人一樣。
「那是蛇吧?我問的應該是『人』吧?」
佐助掃視着周遭一帶。
在令人眼花撩亂的人羣中,要找出特定一個人是很難的事。不過……他毫無困難地找到了要找的那個人。
一個穿着紅衣服的少女奮力從人羣中擠了出來。那人正是紗羅妲。
「啊,找到了!」
她似乎撞到了路人,眼鏡有點歪歪斜斜的。紗羅妲一邊把眼鏡扶正,一邊帶着怒意走到了佐助眼前。
「真是的……你不要自己亂跑啦!又不是小孩子了。」
紗羅妲雙手叉腰,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過,我默默走掉也有錯啦。」
「…………」
父親一點反應也沒有,讓紗羅妲顯得十分詫異。
「爸爸?」
她開口呼喚了一聲,佐助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佐助凝視着女兒詫異的雙眼,腦海中在想着完全無關的另一件事。
就是卡卡西剛纔說的話。
『要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果然要從稱呼方式下手纔行。有些比較親暱的稱
呼方式吧?像是〈小○〉之類的。〈兄長〉和〈哥哥〉相較之下,後者就比
較容易讓人感到親暱啊。你有用這種親暱的方式稱呼過別人嗎?像是稱呼紗
羅妲──沒有嗎?我想也是……不過,事到如今也不需要改變稱呼方式了。
既然如此,那從一開始就用可愛的暱稱來稱呼對方就好了。比如說你會叫鳴
人〈吊車尾的〉,這個稱呼蘊含着很深的感情,我覺得很棒……喂!你爲什
「別說了,你就穿上吧。」
「哦,你還記得啊。」
「你說鳴人?」
「你是秋道丁次吧?因爲你瘦了,我一時認不出來。你以前要更──」
他用視線問『你在做什麼?』。
「你是我可愛的花生。」
「…………」
某處傳來了呵呵笑聲,讓紗羅妲的肩膀抖了一下。
紗羅妲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板起一張臉。
「……怎麼了?我又不會冷。」
麼要露出那麼反感的表情啊?總之,你就試着這樣稱呼你的女兒吧──』
在等待那對父女走近時,卡卡西在佐助的耳邊說着悄悄話。那兩個人確實正在喫洋芋片。而且並不是兩人分着喫一袋,而是一人拿着一袋喫。
「花生。」
衣襬皺成一團,肩膀上的衣料也垮了下來。原本依照佐助高大身材所訂製的外套,完全不合紗羅妲的體格,樣子相當難看。
看來佐助總算成功了。
「如果無法找鳴人商量的話……」
佐助一邊傾聽路人的竊竊私語,一邊低頭看向女兒。同時,紗羅妲也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卡卡西似乎預感到有新的同志要誕生了,笑眯眯地反問道。
「真的耶。她是不是看到爸爸在穿,所以自己也想要穿了啊?」
卡卡西雖然誇下海口那麼說,但實際上似乎並不想弄溼身體,而是閉上眼睛發出沉吟……
「不會錯的。你也應該讓腦袋冷靜一下,我們一起跳進去吧。等我們漂流到海上時,或許就會想出一個好點子了。」
佐助正想講「更胖」時,卡卡西咻的一聲,把某個東西扔進了他的嘴裏。
佐助依然沒得到教訓,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口氣回答道:
「什麼花生啊……爸爸,你今天都還沒喊過我的名字吧。你除了忘記家裏地址以外,該不會連女兒的名字都忘了吧?」
「話說回來……」
卡卡西望向橋的另一邊。
佐助一臉冷淡的表情,決定要無視卡卡西。他將手肘靠在橋邊欄杆上,凝視着河水流動。
這也是卡卡西從『親熱策略』中找出來的方法。據說把男方的外套披在女性肩膀上,就能讓對方感到心動。
「是啊。他們好像在找九尾……難道他身體裏的尾獸被抽出來了嗎?」
卡卡西的手原本正伸進懷裏準備要把書拿出來,現在他只好默默地把手放回原處。
「咦?呃……好啊。當然可以。」
佐助也望向同一個方向,看到有兩個看似父女的人正準備要過橋。
不僅卡卡西,連佐助的頭上都冒出了一兩個問號。不過佐助心想,只要鳴人還很有精神的話,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於是他歪着的腦袋又轉了回來。
她以銳利的眼神盯着父親,並以輕蔑的口氣說:
「難怪我會聞到洋芋片的味道,原來是他們來了。」
「你還真是毫不留情啊。不過,親熱策略寫的畢竟是那孩子出生前的事,或許有點太古老了吧。如果是上一個世代的話,應該一下子就能攻陷對方了吧。」
卡卡西說到一半,又自己把話收了回去。他黑色面罩下的鼻子哼了一聲。
「……感覺今天的爸爸……」
然而,佐助卻毫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爲什麼你的語氣就像是在唸稿一樣啊。」
……到底是在哪裏看過他呢?佐助搜索自己的記憶,尋找那個人的名字。這是一件非常困難的工作,但──
爲了緩和現場的氣氛,卡卡西發出了乾笑。
「哎呀~你們真的是父女呢。兩個人都很笨拙啊。果然是父女沒錯,嗯。」
「無論如何……」卡卡西嘆了一口氣,顯得十分失望。
「哎呀,真是可愛。」
「我剛纔有看到他,他跟他女兒正在四處奔走。」
⭐︎
卡卡西背靠着欄杆,望着佐助的臉。既然如此,佐助也難以繼續無視他,嘆了一口氣之後就側眼望向他。
「……我想起來了。」
姑且還記得是吧──補上這句話之後,紗羅妲就把頭撇到了一旁。
「嗯……最近的鳴人確實有點太過埋頭於工作之中了。由於木葉的成長,讓這裏變成了有許多人居住的城鎮。比起我當火影的時候,現在火影的負擔變得更重了。這一點我也瞭解,可是……」
「她說你很煩人啊?」
佐助知道這個暱稱沒有意義之後,立刻就把『花生』這個詞掃出腦海之中。他痛苦地覺得浪費了好一段時間,正準備要思考卡卡西教他的下一個方法時──
「其他有女兒的父母……像是紅之類的……不──」
卡卡西也用視線回答『你要看氣氛啦』。
「要是這樣的話,鳴人可就麻煩了呢。」
卡卡西低頭沉思,把手放在下巴上。
「……不過他看起來還滿有精神的啊。」
「沒辦法找他。他現在似乎很忙。」
佐助搖了搖頭。
佐助也毫無抵抗地收下了外套,並往女兒那邊回望了一眼。
爲了讓佐助學習,卡卡西就(紅着一張臉)把『親熱策略』裏登場人物的臺詞唸了出來,這句話就是出自於其中。當然,紗羅妲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還有紗羅妲的爸爸!」
「你怎麼只記得一個字啊……是親熱策略啦。當然有帶啊,怎麼突然這麼問?你該不會是……終於瞭解到親熱策略的好處了嗎?」
「還有一個你很熟悉的傢伙。」
這句話可以看做卡卡西已經束手無策了。
紗羅妲皺起眉頭,搞不清楚他想做什麼。
「…………」
佐助雖然想反駁,但嘴裏咬着洋芋片,讓他不方便說話。不過維持這樣一句話都不說也很尷尬,因此他就先開始咀嚼起洋芋片。
「不過,尺寸有點不合呢……是吧?」
佐助也立刻回答。
「剛纔那本書……親什麼的。你還帶在身上嗎?」
佐助被紗羅妲拒絕之後,也不想繼續跟着她走下去,於是漫無目的地走着,就走回了原本那座橋。在那裏等着他的,是一臉竊笑的卡卡西。
她雖然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說道,但眼神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啊,是第六代!」
「…………?」
「既然親熱策略裏的戰術沒用,很遺憾,我就無計可施了。畢竟我什麼方法都想不出來啊。我年紀也已經不小了。」
「我又不是豆類……」
看似父親的人物把洋芋片的袋子遞給了卡卡西。
父親兩頰有着漩渦型圖案,是個體型纖瘦的男人。佐助覺得自己好像有看過對方,但卻想不起來。然而──佐助卻對那男人身邊帶着的女孩有印象。那個女孩有着橘色的頭髮、褐色的肌膚。之前鳴人帶着紗羅妲到錏嶺時,那個女孩也有一起來。
「……啊?」
「嗨。」卡卡西舉起一隻手回應他們。
對方也看到他們了,於是出聲打招呼。
哈哈哈哈。卡卡西輕浮的笑聲傳了過來。
然而──
「…………」
「不過,無論我如何絞盡腦汁,對於一個大叔來說,也沒辦法體會小孩子……體會女生的心情啊。這種事情還是找有女兒的人商量比較快吧?比如說鳴人之類的。」
「你們兩個正在享受親子之日吧。抱歉,可以分我一片嗎?」
「該扔進河裏的不是書,而是你嗎……卡卡西。」
卡卡西似乎相當意外,眼睛睜得很大。
由於他引用的是情侶其中一人的臺詞,對話自然也無法成立。
兩人不靠語言的交流,讓丁次臉上浮現了困惑的神色。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佐助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紗羅妲肩上。
是洋芋片。
佐助舉起拇指,指着攤販街道的方向。
紗羅妲不發一語,脫下了外套,以半扔半丟的方式塞到了父親手中。
紗羅妲以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向剛纔她鑽出來的人羣裏。然而,在被人羣所吞噬之前,她停下了腳步,轉過了頭。
「很煩人耶。」
佐助毫無預兆地說出的這句話,讓紗羅妲皺着眉頭回應。
「你在說什麼啊?你的名字是紗羅妲吧。」
「交出來,我要丟到河裏去。」
「哈哈哈哈……不是啦,這傢伙想說要增進跟女兒之間的感情,所以我們想了很多方法,但每個方法都不管用。我們正在找有青春期女兒的爸爸媽媽時,你們剛好就過來了。」
丁次疑惑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就聽懂了,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想要跟女兒增進感情的話……」
「只要一起喫洋芋片就行了吧?」
丁次的視線,落在正喀哩喀哩地不停喫着洋芋片的女兒上。
「是啊。無論是喫洋芋片或是什麼,總之只要一起喫好喫的東西就行了吧。」
丁次也大口嚼着洋芋片,跟女兒相視而笑。他們的笑容還真像啊。
卡卡西也帶着笑容點頭回應,但當他轉頭面向佐助時,表情瞬間就認真了起來。
「……他們是這麼說的。」
佐助聳了聳肩。就算要叫他去喫美食,但他也不知道紗羅妲喜歡喫什麼啊。
「關於紗羅妲的喜好,與其找我們商量……」
丁次一邊說話,一邊趁說話的空檔把洋芋片塞進嘴裏。
「我覺得還有個更適合的對象。」
佐助詫異地皺起眉頭,跟卡卡西互望了一眼。
⭐︎
這裏就是丁次告訴他的地點。
佐助一個人站在門口,伸出手指按下了電鈴。
「來了──」
輕快的電鈴聲響起後,裏面就傳出了應門聲。
沒等多久,門就打開了,一位女性從中探出了頭來。
太太與女兒的合照。
「爲什麼一直都不順利啊……」
「紗羅妲也回來了嗎?」
「反抗期……如果能用這個詞彙來說明一切的話,那就輕鬆了。」
「……好!」
紗羅妲吞了一口口水。然而──
靶子本身貼在一塊原木表面,並用繩子綁在附近的樹上。那是紗羅妲丟進河裏的。
小櫻一邊哼着歌一邊離開,佐助目送妻子走遠之後,又把視線移回照片上。照片上的小櫻有着凜然的表情。
小櫻緩緩掃掉落在佐助肩膀上的頭髮。
「怎麼了?可以請你不要妨礙我嗎?」
「啊……」
她一看到佐助就呆住了,導致她開着的門慢慢地關上──然而,在門完全關上之前,又再次被打開了。
佐助不好意思說自己竟然忘了家裏的地址,就轉換了話題:
由於佐助很久沒拍照了,當時的攝影師還不停跟他說『爸爸,請笑一個吧』、『再多笑一點』、『要更自然一點──』、『……你的表情肌肉該不會是壞死了吧?』等等。
「怎麼了嗎?」
「我並不是──」
「不,只是看看而已。」
「我聽紗羅妲說你在木葉村,但你一直沒回來……讓我有點擔心。」
紗羅妲舉着手裏劍,站在森林中的河邊。
畢竟我們是夫婦嘛──小櫻輕聲補了這一句。
「畢竟紗羅妲完全不瞭解平常的你啊。所以我想,你也不需要裝模作樣,只要用平常的態度跟她相處就好。不過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這種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小櫻一邊往房子裏面走,一邊高興地說道。
佐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這時,他發現小櫻的視線沒有從他身上移開,而是一直凝視着他的臉。
第七班少年時代的合照。
「這跟你小時候在父親身上追求的事物,也是一樣的吧?」
──鏘!
「看吧,你果然在意。」
動作無法預測的靶子,非常適合拿來當作練習手裏劍的工具。
「你回來啦,親愛的。」
河川的下流近處有一座懸崖,瀑布流泄而下,發出轟然巨響。瀑布出口的水流激烈翻騰,讓水面浮現出白色氣泡,水勢強大到幾乎要擊碎岩石。
「來,請坐吧。」
但他又改變了心意。
「…………?」
「……卡卡西有聯絡你嗎?」
「……這樣啊。」
「是沒有啦……不過就算沒人跟我說,這點事我也看得出來。」
她害羞地退後了幾步,讓出玄關的空間。
然後把手放在腰後──
小櫻用梳子梳着他的頭髮,開口說道:
她開口問道:
「我並沒有在意。」
「…………」
小櫻露出微笑。
「──!」
「…………」
「嗯。」
她再次舉起手裏劍,開始投擲。這次手裏劍像是被靶子吸了過去一樣,直往靶心飛去。
小櫻往廚房走去,佐助則是在客廳停下了腳步,站在裝飾用的架子前。
「相對的,只要你讓她看到一點沒用的地方,她心中對你的印象就會幻滅。搞什麼嘛,真是的。竟然有這麼奢侈的煩惱。」
『……感覺今天的爸爸……很煩人耶。』
佐助說了這句好久沒說的話,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摸着佐助的肩膀,繼續說道:
把手裏劍扔過來的……正是佐助。
或許她認爲這算是情話,小櫻害臊地笑了。
小櫻掃落佐助肩膀上頭髮的手,緩緩地停了下來。
佐助脫下外套,把外套放在照片相框的旁邊後,就坐到了椅子上。之後小櫻就立刻把布圍在他的脖子上,所以看起來跟脫外套前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懷念嗎?」
──喀!
「不──」
她──小櫻開口如此說道。
──咻!
小櫻繼續開始哼歌,用指尖撥弄着佐助的頭髮。
⭐︎
佐助閉上了嘴。他在腦中思索該說的話──但想不出該說什麼,所以沒能發出聲音。
還有以前拍的親子三人合照。
在手裏劍即將命中靶子前,某個人的手裏劍飛了過來,打飛了紗羅妲的手裏劍。
「……好啊,麻煩你了。」
「你的頭髮是不是很久沒剪啦?」
「那麼──」
「左半邊瀏海的長度要能蓋住眼睛對吧?」
佐助轉過身去,看到客廳中央已經鋪上了墊布,上面放着一張椅子。
「發生了許多事。」
她拿起手裏劍,立刻就扔了出去。
佐助默默地從樹叢裏走了出來,站到紗羅妲旁邊。她露出詫異的表情盯着佐助,最後似乎還是決定無視他。
佐助原本想轉頭反駁,但小櫻卻說「好,不要動」,把他的頭推了回去。之後他耳邊突然響起了喀嚓喀嚓的剪刀聲。他透過身上的布,感受到髮絲滑落。
一陣風吹進家中,讓她櫻花色的頭髮在空中飄動。
紗羅妲雖然開口抱怨,但她自己似乎也很清楚原因。她不停深呼吸,試圖讓心情平靜下來。
有一個畫着兩個同心圓的靶子,正在這種激流中不停翻滾搖晃。
這次門完全打開到牆邊的門擋處。
「……啊啊!真是的!」
然而,手裏劍卻遠遠偏離了靶子,刺到了對岸的樹上。
紗羅妲以厭惡的口氣說出那句話時的表情,跟照片裏的小櫻有點像,但又不太像。
小櫻端着托盤過來,上面放着茶杯。從她的口氣聽來,應該是誤以爲佐助正在看第七班的那張照片。
聽到小櫻突如其來的問題,佐助眯起了眼睛。
佐助望着茶杯,比較自己在茶水錶面上反射出來的臉孔,以及在照片裏的臉孔。確實,他的頭髮看起來是比拍照當時還要長沒錯……
「真的嗎?」
紗羅妲發出了不滿的聲音。對岸的樹上已經刺着好幾把手裏劍了。
在不得已之下,佐助只好面朝前方說道:
「我覺得那孩子對爸爸的崇拜比其他孩子更強。由於平常遇不到爸爸,所以更加崇拜你。她認爲你比任何爸爸都帥,比任何爸爸都強……不過,實際上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嗯,我回來了。」
紗羅妲轉身面對水上的靶子,再次扔出手裏劍。然而──
「好啦好啦,不要動。」
他低頭看着放在架子上的三幅照片。
突然有人闖入,讓紗羅妲立刻擺出了應戰架勢。然而她往手裏劍飛出的樹叢裏一看,立刻就露出掃興的表情,並解開了架勢。
這次剪刀的聲音換成在另一隻耳朵旁邊響起。佐助閉上講到一半就僵住的嘴巴,放棄反駁而保持沉默。
「我來幫你剪吧。」
佐助原本想要拒絕。
「好,那我先去準備,你等我一下喔。」
然而,她卻連要把手從門上放開都忘了,一直凝視着佐助的臉。過了一陣子之後,她才忽然驚覺,接着把手放開。
「她有回來一下,又馬上出門了,而且還很生氣。我原本想跟她一起做晚餐的。」
「你在意的是紗羅妲嗎?」
這次手裏劍又是在即將命中之前,被佐助扔出的手裏劍彈開了。
「喂!」
紗羅妲發出抗議,佐助側眼瞥了她一眼,就再次望向靶子,扔出了手裏劍。
「啊!」紗羅妲叫了一聲,同時也扔出了手裏劍。
──鏘鏘!
佐助的手裏劍原本朝着靶子飛去,這次換成紗羅妲的手裏劍把它彈開了。
「好耶!」
像是自己的手裏劍命中靶子一樣,紗羅妲擺出了勝利姿勢。但她一發覺佐助在看,就又尷尬地轉過身背對佐助。
看到她那種態度,佐助輕輕笑了一聲。
「我聽小櫻說……」
佐助拿出下一把手裏劍,開口說道:
「聽說你想成爲火影啊。」
佐助在攤販街道看到鳴人父女時,以爲紗羅妲很羨慕那種父女和樂融融的樣子。然而,這是他搞錯了。紗羅妲凝視的不是『身爲父親的鳴人』,而是『身爲火影的鳴人』。
「……怎樣?你要嘲笑我那是不可能的夢想嗎?」
「不。」
佐助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從前我有一段時間,也曾經想要成爲火影。」
「咦?」
趁紗羅妲驚訝僵住的時候,佐助又扔出了手裏劍。
紗羅妲回過神來,也慌忙扔出了手裏劍。兩人的手裏劍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金屬聲,掉進河裏。
「…………」
「……你又要用彈額頭的方式矇混過去了嗎?」
「真不愧是我的──」
三把手裏劍全都被佐助的手裏劍彈飛了。而且佐助只扔出了一把手裏劍。
他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女兒平行。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瞳孔已經染成了紅色。這是她遺傳自父親的寫輪眼。
佐助把原本朝向額頭的手移向旁邊,搭在紗羅妲肩膀上。
『真不愧是我的孩子。』
正當此時──
──鏘!喀!鏘鏘!
「要愚弄人……」
「是啊。我只是回來報告任務,順便回木葉一趟而已,原本就沒有打算待太久。」
「我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兩人的手裏劍又再次消失在河裏。
「我只有跟幾個人講過而已。當時我做出這個宣言的時機和地點太糟了。」
那把手裏劍以驚人的速度追上了紗羅妲的手裏劍,將其撞向瀑布下方。
「……呵!」
然而──
「……爸爸好厲害……」
佐助一邊回想自己從前心中湧出的情緒,同時也想要把這句話送給紗羅妲。
紗羅妲手沒停下來過,大聲喊道。
她拿着手裏劍的手也緩緩垂了下來──
「別說蠢話了。」
紗羅妲閉上眼睛,緩緩面向靶子。
紗羅妲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着佐助。
「…………?」
然而──
「我想要成爲的火影……是扭曲的。」
在此起彼落的金屬碰撞聲中,佐助開口說道:
「也該有個限度!」
紗羅妲得意地笑了一聲,輕輕把右手舉了起來。指頭和指頭之間夾着三把手裏劍,發出深灰色的金屬光澤。
──咻!
「不是我,是你的手裏劍射中的。」
她再次看到父親的表情時,就收起了笑容。她察覺到了。
這時佐助卻猶豫了。只不過是手裏劍命中目標而已,不需要說到這種話。應該是在別種情況下說纔對。或者是在她實現遠大的夢想時──
佐助把手指伸向女兒的額頭。
然而,當他聽到紗羅妲抽着鼻子的聲音時,就停下了腳步。
佐助在女兒後方扔出了手裏劍。
她的表情立刻又恢復成微笑,用繞圈子的方式向父親撒嬌。
「咦?」
──喀鏘!
紗羅妲嘖了一聲。
紗羅妲似乎沒想到佐助會替他加油,張着嘴巴愣在那邊。
「……這樣啊。那你下次什麼時候會回來報告……?」
聽到佐助這麼說,她的手瞬間停住了。
「你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應該就不會像我這樣走錯路了吧。你一定能成爲一個了不起的火影。」
紗羅妲不停扔出手裏劍,如滿天花雨一般遍佈了整個天空。佐助則是冷靜地將那些手裏劍逐一打落,動作輕鬆地像是在趕蒼蠅一樣。
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爲了要得到父親的認同而拼命努力。那是因爲他想要回應父親的期待──
──這時,她最後扔出的那把手裏劍被彈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割斷了綁在靶子上的繩索。靶子瞬間就被激流吞噬,往瀑布的方向流去。
紗羅妲一時啞然,不久後就回過神來,跑向懸崖邊。佐助也追在她後方跑去,跟女兒並肩往懸崖下看。
紗羅妲抬起眼,緊緊瞪着佐助。
這次他不是露出微笑,而是用鼻子哼了一聲。
佐助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或許是因爲佐助突然安靜了下來,讓紗羅妲感到很詫異。然而……
下一個瞬間,她同時扔出了三把手裏劍。那三把手裏劍在空中劃出了弧線,朝着靶子飛去。
「啊啊……修行之後,感覺肚子就餓了呢。」
「我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也眯起眼睛,向佐助回以微笑。
紗羅妲失望地喊了一聲。
正確來說,佐助是正準備要對她說那句話。
佐助強詞奪理地替她說話,讓紗羅妲苦着一張臉……不過她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並放鬆了肩膀的力氣。
「不是彈額頭。」
「是火遁。」
佐助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但上揚的幅度非常小。
聽到女兒黯淡的聲音,佐助不帶感情地做出了回答。之後他啪嗒一聲甩開外套下襬,就轉頭離開了。
紗羅妲轉身面對瀑布口,再次舉起手裏劍。
「要買個甜點給我嗎?像是蘋果糖之類的。」
紗羅妲看呆了,睜大了嘴巴,甚至連雙方之間的不和都忘了,自言自語說道。
然後她雙手在胸前交叉,手上握着滿滿的手裏劍,不知道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彈額頭啊。雖然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啦。
佐助凝視着女兒的眼睛,開口說道:
「閉嘴,不然我會分心!」
當她的寫輪眼鎖定懸崖邊緣時,靶子正被激流衝到瀑布上,飛舞在半空中。
紗羅妲轉過身去,看着佐助的眼睛,並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你要放棄嗎?」
「──什麼!? 」
「我也不知道。」
「下次我回來時,再教你火遁吧。」
兩人之間纔剛拉開一段距離,佐助又再次緩緩走近女兒──
他原本是打算微笑,但在紗羅妲眼裏看來似乎是嘲笑,讓她十分生氣。
接下來,就傳出了手裏劍刺入木頭裏的聲音。
「……你已經要走了嗎?」
以及,所提出的理念也是。
然而佐助卻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他感受到身後的紗羅妲似乎有什麼話想講,但依然往森林裏走去。
「……啊。」
紗羅妲的手臂由下往上揮動,瞄準靶子扔出第一把手裏劍。之後再用力一揮,扔出了第二把。然後再一把──
手裏劍以帶着弧線的軌道往靶子飛去──然而,靶子落下的速度太快,讓手裏劍差了一點還是沒能打中。紗羅妲不甘心地咬着嘴脣。
「然而,當時卻有一個朋友告訴我那樣做是錯的。他走在我前方,替我指出正確的道路……」
在遙遠的下方,靶子在瀑布下的深潭浮浮沉沉,靶心正深深刺着一把手裏劍。
佐助轉過身來,看到她慌忙拿下眼鏡,擦拭着眼角。
──咚!
──爲了聽到父親對自己說這句話。
然而,生氣的表情也只有出現一瞬間而已。
紗羅妲雖然愣了一下,但看到佐助露出笑容──
看到女兒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佐助稍微張開了嘴巴。他想起的是妻子之前對自己說的話。
這成了開戰的訊號。
當時佐助聽到她那麼說,就又想起了站在空地前時的鄉愁。
『這跟你小時候在父親身上追求的事物,也是一樣的吧?』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講什麼啊?是要炫耀自己從前是個不良少年嗎?還是說要炫耀自己的朋友?」
「他不是能讓我炫耀的朋友。他只是個朝着自己深信不疑的方向前進、吊車尾的傢伙而已。」
「我會替你加油的。不要放棄啊。」
在佐助正要說出這句話之前,他就迅速把手裏劍扔了出去。因爲紗羅妲正悄悄地瞄準着靶子。
佐助也低頭看着女兒。
她沒有錯過這個瞬間,立刻甩動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