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愚蠢之人的結局

「啊啊，真是漫長。今天終於能獲得殺死那傢伙的力量了。」

在這間庶民窮盡一生也無法進入，豪華又寬敞的旅館房間內，彼戈醒了過來。

他在牀上伸懶腰，悠哉地這麼說道：

「這間旅館也真是的，明明本大爺留宿在這裏，準備的可真是不周到，竟然只能給我住這麼狹窄的房間。」

明明已經住在庶民連參觀機會都沒有的房間，卻還說出這種話，完全可以看出彼戈究竟有多麼自以爲是。

「彼戈閣下──！您起牀了嗎!? 」

門的另一頭傳來粗獷的叫聲，彼戈瞬間露出憔悴的神情。

門被豪邁地打開，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搭配邋遢胡碴，臉上油光煥發的布隆，出現在門板的另一頭。

「嘔噁……你去淋個浴吧……」

「您在說什麼啊，彼戈閣下！這樣子在下會耀眼過度，全世界的女人都不會放過在下的。在願意愛最真實之在下的女人出現之前，在下可無暇顧及那些烏合之衆。」

布隆說起一口莫名其妙的歪理。

不過實際上，正是這種狀態才能真正發揮他魔法的威力。就這層意義上來說，他的行動並沒有錯誤，只不過對於被迫要和他待在一起的彼戈來說，實在受不了這副德行。

但是可以輕易想像到，其實和布隆的外表無關。換作是平常，彼戈肯定會和他分房住，並追求一個只有自己單獨一人的最棒環境。

「好了！今天要去拿鐵匠爲在下量身訂製的最棒武器呢！」

「啊～……嗯，是啊。」

彼戈隨便應付布隆的話，一邊更衣做準備。

他一開始對於這個沒有傭人照顧的狀況還會滿嘴抱怨，如今也學會自己一個人換衣服了。

他們已經和鐵匠談好了，今天則是要去收下武器的日子。

彼戈的真正目的不是要去拿爲布隆打造的武器。對彼戈來說，能不能拿到可以親手殺死吉格的武器，纔是今天的重點。

「哎呀～她的作品實在太出色了，一個武器上還有各式各樣的機關，簡直是充滿了浪漫！畢竟連彼戈閣下都肯定這一點而重用她嘛！」

霏莉姆大概是真的相信，這麼做能發揮最大的力量來幫助薇卡她們吧。

她遮着自己的臉，倉皇無措了起來。

滿臉通紅的露璐娜外貌沒有顯著變化，不過此刻看起來成熟不少。

「妳到底想要我怎麼回答！」

既沒有確定這樣有效果，現在也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她一定會做出出色的作品！而且多虧彼戈閣下，才終於驅逐了附身在她身上的邪惡存在！」

「反正如果她派不上用場，只要殺掉就行了。」

看着她嚴肅的表情，讓我不禁失去言語。

不過若是這樣的話，我現在就更不能接受這個提議。

「我也是！我也想要變強！」

不過我想這一點不只是我，霏莉姆也是如此吧。

「嗚嗚……請饒了我吧～」

霏莉姆看起來也不打算繼續攻擊露璐娜，露出苦笑摸了摸露璐娜的頭。

用霏莉姆的武器擊敗對方。這次這一點存在着非凡的意義。

尤其是霏莉姆，她用溫柔的表情凝視着薇卡。

◇

布隆看起來自信滿滿。

「哈哈……」

「這也沒辦法，畢竟她遇到了那麼殘酷的事情。」

「嗯，她好像睡着了，太好了。畢竟好幾天沒有睡……」

就像這樣，布隆在心中以自己的方式，來解讀鐵匠夫婦襲擊事件。

接着紅着一張臉這麼說：

不過在進入臥房之前，米納這麼回應我：

「爲什麼……」

正當我鬆懈地這麼想……

因爲太過突然，一開始我還有點疑惑，不過看到薇卡笑到甚至都流出眼淚來，以其他角度來說，也讓我們放下了心。

聽到我這句話，態度強硬想執行這個主意的霏莉姆，終於停下了動作。

「這樣啊，原來你是個變態啊？竟然對這麼稚氣的少女也會感到興奮。」

露璐娜的變化比霏莉姆更加顯著。

聽了他的話後，彼戈小聲咕噥：

「畢竟就算不做那種事，魔法也還是發動了。」

「那麼吉格，快脫衣服吧。」

再加上……

抵達目的地──薇卡家之後，我們首先向她的鐵匠母親米納打招呼。

聞言，讓我覺得或許確實是如此。

『帶着薇卡快逃吧。』

「嗚嗚……或許是這樣吧。」

一直笑到疲憊之後，薇卡才抬頭看向前方。

正當我被不知爲何心情有點差的霏莉姆戲弄時，露璐娜似乎比我早一步到了極限。

露璐娜突然從我身上彈開，並拉開距離。

「就是因爲不知道纔要做。現在能做的事情有限，而我想盡量做好一切準備。我想到的最佳解答就是這個。」

彼戈一臉厭煩地回應布隆。

「等等、等等，我不是說過，關於我的魔法還有很多未解之謎嗎！」

然而霏莉姆卻一臉認真地這麼說：

「妳有好好在聽我們說話嗎!? 」

「啊哈哈哈哈！」

「──!? 」

「原來如此，看來真的是如此呢。」

「該不會透過剛剛的【強化】，她誕生了羞恥心？話說回來，她明明有這副身材，難道她之前一點羞恥心也沒有？」

「等、等等。」

並非彼戈灌輸了奇怪的觀念，都是布隆太過興奮，再加上彼戈也沒有多加阻止，最後布隆就愈發肆無忌憚地編造出了一篇故事。

經她這麼一說，我重新好好看了看霏莉姆。她的氣場確實有了變化。

「什麼!? 」

「怎麼樣？」

霏莉姆說着。

她看起來羞恥到極致地哀嘆。

她的眼神已經放棄存活了。

彼戈只能以乾笑回應，布隆則對他說道：

她想做的行爲和她的表情根本對不上。

「您在擔心什麼呀！有在下在這裏呢！」

不過，在我看到好幾天沒有好好喫東西和睡覺的她，便叫薇卡帶母親進臥室。請她立刻去休息。

露璐娜突然抱了上來，把氣氛都搞砸了。

「霏莉姆，以妳身爲魅魔的角度來看，或許認爲這種互動能加深情誼，但是抱歉，我沒辦法透過這種行爲加強夥伴意識。」

或許因爲她原本就是魔物，此刻她的魔力膨脹滿溢，甚至看起來還有點發光。

露璐娜雙頰泛紅，展現出至今爲止沒看過的反應。

鐵匠本來打造成防身用的魔具，卻以製作者不期望的形式，淪爲威脅制作者性命的存在了。

我們是妳的夥伴，一定會保護好妳們。我們當時只來得及說這句話。

「怎樣？」

「咦？」

「我……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情……!? 」

「我不會和你上牀啦！要是你沒力量就傷腦筋了。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變得越親密，越能誘發出你的魔法。」

「我絕對不會饒過他們。」

「應該是因爲，剛剛那段對話加強了你的夥伴意識吧？」

在一旁望着這個情景的霏莉姆開口：

她全身上下都十分柔軟，甚至讓我懷疑這是不是源自她原型的性質，導致我最後什麼也無法思考。

霏莉姆說完，露璐娜便用比以往更加清晰的口條回答：

「你……果然還是喜歡這種互動吧！還是說是胸部的問題!? 難道是胸部的差距!? 」

正當我這麼想，空氣也變得溫潤起來……

「不不不不！饒了我吧！」

「不不不不！」

霏莉姆是認真的。

「露璐娜也脫下衣服會比較好嗎？」

「啊哈哈……哈哈……」

只聽這句話，大概會讓人覺得冷淡，不過霏莉姆的表情展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呵呵！」

不過這對彼戈來說也比較方便行事，因此他放任不管。

接着，她將自己的真意說了出口：

說完，霏莉姆不知爲何開始脫起衣服，讓我不禁撇開了頭。

就在我們一來一往之間，她不知不覺把原本暴露度就很高的服裝脫光了。

「總之，只要能讓我安全戰鬥就行了。」

「嗯……是啊。」

薇卡大概把以往壓抑的各種情感都發泄了出來吧。

在一旁看着我們的薇卡，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

霏莉姆一邊穿回衣服，一邊說道。

「不，妳在說什麼──啊……」

我再次撇開眼，便看到薇卡也紅着一張臉，準備要脫下衣服。

「而且您不需要擔心！她是一位技巧如此純熟的鐵匠！一定會打造出十分強大的武器，不會有錯！」

霏莉姆這麼有幹勁，應該不是壞事吧。

轉過頭後，看見一臉呆愣的露璐娜，讓我感到安心。然而也不過短短瞬間。

「你真的是處男嗎？這孩子那麼毫無防備地對你發動攻勢……你竟然還能保有童貞？你該不會是硬不起來吧？」

「好！」

她的眼中寄宿着以往沒有的力量。並非比喻，她確確實實地充滿了能量。

這次不需要霏莉姆說明，我也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連的互動，在薇卡心中大概成了加強夥伴意識的要素了吧。

【強化】的效果會呼應雙方的信賴關係而發動。

「雖然太遲了，不過這種時候還做出這麼蠢的事，讓我感到有些歉意……」

「啊哈哈，不過多虧如此，讓我放下了一切。」

聽了薇卡的話，我們各自點了點頭。

就結論來看，在這短短期間內，所有人都接收到了【強化】的效果。

這也代表我們面對接下來必定要發生的戰鬥，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應該差不多了吧。」

霏莉姆說完，所有人收斂了表情。

畢竟本來就沒什麼時間了，他們什麼時候出現都不奇怪。

◇

「來了！」

露璐娜這麼說。

三人均獲得強化後，還沒有過多久。

「妳感覺得到？」

「是的，我本來就對危機很敏銳！」

「喔喔！」

確實是這樣。

「哼！我殺了他們又如何？只不過是死一個庶民，對我來說根本一點影響也沒有！」

「來吧，受女孩簇擁的邪惡魔法使，就由布隆我對你降下制裁的鐵錘！不過既然是【無能】，面對在下大概也毫無招架之力……可別說在下不公平啊！」

聽到彼戈說話後，他身旁用奇怪姿勢站在原地的魔法使終於開口：

就在【櫻吹雪】襲來想吞噬我的下一個瞬間，巨大的劍飛來保護我。

一邊揮舞木棍破壞魔法一邊向前進的我，對上不斷放出魔法，努力不讓我靠近的布隆。

老實說，剛纔的第一擊也是，我不認爲這個魔法有什麼威力。

剛剛我破壞的魔法花瓣全數從地面飛起，並一口氣襲向我。

「嗯，我不要緊了。我一定會保護好媽媽。」

「在下的【櫻風暴】是最強的，不過要等到距離如此之近時，才能發揮其真正的威力。」

下一個瞬間。

「哎呀哎呀，您怎麼說出這麼奇怪的話？在下只是爲了打倒邪惡魔法使纔會來到此地，女孩子就交給您了！」

不過這次出現的風，以及飄散在風中宛如花瓣般的刀刃，猶如蛇一般連成長長一條，襲向我一個人。

這下至少能用掉這一根木棍。

劍的主人慢一步抵達現場後，對着我這麼說道：

「要上了！」

「【櫻風暴】！」

「奧義！【櫻風暴】！」

「露璐娜！」

「反抗？他們真的有反抗你嗎？」

布隆勾起壞笑，這時我才第一次感覺到一股像樣的殺氣。

真是可靠。

「──！」

我看了看薇卡的表情，看來不需要擔心這裏。

「在下的魔法能復活無數次！【櫻風暴】──────！」

「畢竟我看到妳要過來了。」

接下木棍，爲了迎擊前來的對手，我們來到外頭。

聽到彼戈將錯就錯地說出這種話後，霏莉姆搶先我一步，對彼戈傾瀉怒火。

即便對方不斷增加花瓣數量也被我一一破壞，並一步步拉近距離。

被我抱在身上的露璐娜高聲大喊。

我瞪着他開口。彼戈有瞬間退縮，接着大吼着回應：

「我說你，不能做一下躲開的動作嗎？」

「好的！」

「哦？沒想到你竟然會自投羅網。」

察覺到我的意圖，露璐娜立刻準備好下一根木棍，並對我點了點頭。

「唔唔唔……真是邪惡的力量！竟然只用一擊就把在下的【櫻風暴】毀滅殆盡！」

雖然不知道身體直接觸碰會怎麼樣，不過照這個情況來看大概不會有問題。

在我放下她的同時，敵人的攻勢也平息下來。

現身的魔法使是我沒看過的人。

「來吧，賜予死亡給邪惡魔法使！【櫻風暴】──────！」

「什……!? 」

雖然不清楚原理爲何，不過越是靠近布隆，花瓣的數量越多。

「在下不是說過了嗎？【櫻風暴】能復活無數次！」

「你看不出來嗎!? 快把這些傢伙給我宰了！」

「薇卡，這裏就交給妳了。」

「需要在下的力量嗎？」

「你上當了。」

多虧薇卡，我們已經事先得知不能碰到那陣風。

「嗯？放棄了嗎？」

「唔！【櫻風暴】！」

確實如布隆所說，隨着距離拉近，威力也漸漸遞減。

我將嘗試最後抵抗的布隆逼到無路可退──

但還在我可以處理的範圍內。

「好。」

布隆驚叫一聲。

「哼！你纔沒辦法接近在下！」

「吉格先生，那個攻擊的話，我一個人應該也不要緊！」

彼戈一看到我，便得意地開口。

我眼前出現今天最大威力的魔法。若喫下這一擊，大概無法全身而退吧。

不過在他身後的男子，果然是我認識的對象──賈魯法邊境伯的兒子，彼戈。

「──!? 」

「先來小試身手吧。」

露璐娜將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來的木棍遞給我。

「我要放妳下來了，小心一點。」

從露璐娜手上接過木棍，我再次對上敵人的魔法。

我給了露璐娜一個信號後，舉起木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已經在射程範圍內了。」

隨着喊聲，四周颳起一陣風。

「是的！」

他大喊奧義，攻擊內容卻和剛剛一樣。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要用的或許也算奧義吧。」

然後……

「我要殺了你。」

「彼戈，你殺了人吧？」

果然是隻用木棍的風壓就能抵銷掉的魔法。

直到這時，我第一次遇到出乎意料的事情，連忙跳開。

露璐娜在遞出木棍的同時，用動作強調木棍還有很多庫存。

自說自話的男子接着瞪向了我。

什麼也沒做，只是佇立原地。

我看不出布隆是遊刃有餘，還是原本就會用這種語調說話，不過至少他看起來沒有放棄戰鬥的樣子。

如果我要應對的話，就是從正面直接把他的魔法連同本人一起轟飛，不過現在我完全沒有必要動作。

截至剛剛有無數的【櫻風暴】殘骸散落在四周，再加上布隆本人又在極近距離從正面釋放【櫻風暴】攻擊。

「什麼!? 喂！」

「唔……什麼!? 妳以爲我是誰！喂！你也別在旁邊發呆，快救救我啊！」

他努力躲開了第一擊，屁股着地後嚇傻在原地。

「想逃離本大爺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我就稱讚你乖乖現身這一點吧。」

看着布隆意氣風發地宣言，我──

「我們上。」

雖然態度還是一如往常，不過這次的情況，可和他帶着迪博爾過來時不一樣。

「啊？──!? 」

用奇妙的站姿如此宣言的魔法使自稱布隆，語畢便發動了魔法。

「是的！」

我們在森林裏生活的時候，也一直受到露璐娜這個能力的幫助。

一來到外面，我便感覺到殺氣，抱着露璐娜跳了起來。

我一邊說着這句話，面對布隆逼近我的魔法，揮下了手上的木棍。

畢竟木棍只要用過一次就不能再用了。

這下我就能無後顧之憂地繼續抵抗了。

「嗯……」

霏莉姆用眼神傳達自己不要緊，便自行飛了起來。

「唔……吵死了！誰叫他們要反抗我，纔會得到這種下場！」

霏莉姆的巨劍襲向彼戈。

不過似乎不只是如此而已。

「唉唉……都怪你，豈不是害我又變更強了嗎？」

霏莉姆嘴上說着怨言，表情卻很柔和。

光是她感受到我的信賴，似乎就滿足了【強化】的條件。

「什……！怎麼會這樣……在下的【櫻風暴】竟然……而且彼戈閣下呢!? 」

布隆猛然轉頭看向彼戈的方向。

只見彼戈失禁並倒地不起。

「難道妳殺了他嗎!? 」

「麻煩你不要把我和你們歸爲同類。是他自己昏倒，我就把他丟在那裏了。」

「唔……沒想到在下竟然得打倒這個女孩……妳渾身散發着邪惡之氣，實在太危險了！」

「這傢伙是怎樣？」

霏莉姆露骨地皺起整張臉。

畢竟這個人看起來不是能正常對話的對象……

話說回來。

「本來看到妳跳出去還說要殺了他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看來我操了不必要的心。」

「當然。我揹負着這孩子，怎麼可能殺人。」

霏莉姆一臉寶貝地輕撫巨劍。

「說得也是。」

「唔！竟然無視在下還曬恩愛！太不檢點了！不可原諒！」

我們似乎觸動了他的逆鱗。布隆再次擺出架勢要釋放魔法。

然而……

鏗！巨劍狠狠敲上了布隆。

「哼哼，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露璐娜抱住了一臉得意的霏莉姆。

「霏莉姆小姐！好厲害！」

露璐娜歡喜地緊緊抱住霏莉姆的模樣，看起來簡直像是年紀尚幼的妹妹一樣。

一擊收割了布隆的意識。

「妳啊！剛剛不是才稍微長大了一點嗎!? 」

「吵死了！」

雖然刀刃沒有打到布隆，不過被整把巨劍的重量敲到腦袋，恐怕……

「妳！啊呼……！」

「只要面對妳，她精神年齡就會維持在年幼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