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吉格的魔法

「想去南邊的話，直線穿過森林就行了吧？」

「我們走吧～！」

「你們等一下。」

霏莉姆阻止了意氣風發，準備向前進的我們。

看到露璐娜露出呆愣的表情轉頭，霏莉姆的語氣沒了先前的銳利，但依然吐槽道：

「你們兩個該不會打算一直走這種獸徑去莫吉亞？」

「是的！」

露璐娜充滿朝氣地回應。

聞言，霏莉姆嘆氣開口：

「唉唉……我們的物資根本不夠用吧？該不會你們一直都是邊走邊調度的嗎？」

「是啊。」

「咦？」

霏莉姆用懷疑我精神狀況的表情看着我。

「等等，你們可以再多相信文明一點吧……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感覺怪怪的。」

霏莉姆按着腦袋，這麼說着。

我大概理解她這話的含義。

「就算走大街，以我們這種成員來看，與其等馬車還是用走的比較快。」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難道你連馬都買不起？」

「唔～」

考慮到露璐娜積蓄的資產，確實能輕輕鬆鬆買到一輛馬車。

「辦得到嗎？」

一想到不只是我們自己，還必須要找到能讓馬休息的地方，老實說，怕麻煩的心情更勝於方便度。

「是啊，對我來說，我根本沒辦法想像不能飛的生活呢。」

霏莉姆有點無言地感嘆。

「是啊。」

還有另一個要素，讓我們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快。

基布纔剛回來，有很多必須思考的事情，因此他不是很想聽兒子突如其來的控訴。

「真的幫了大忙。能從天空中瞭解狀況，有很大的助力。」

訝異的霏莉姆露出有些受到打擊的表情，不過畢竟露璐娜的魔術才華就是如此出色，霏莉姆會有這種感覺也很正常。

她邊說邊從半空中拔出巨劍。

我本來以爲羅伊伯和彼戈可能會來找麻煩，結果我們意外地平安來到了莫吉亞附近。

「話說回來，這孩子的說話方式也越來越流暢了。她之所以能化爲人型也是【強化】的影響，不知道今後會不會繼續產生變化。」

她撇開紅紅的臉，一臉驕傲地挺胸。這個模樣十分符合她的性格。

不過就算不用馬也辦得到這一點。

露璐娜大概辦得到。

「魔法帶給你本身的效果很薄弱，所以你大概不是很明白，不過我也覺得身體輕盈許多。不然我乾脆趁現在來襲擊你好了。」

霏莉姆一臉難過地咕噥。說得完全沒錯。

「也多虧了霏莉姆。」

「真令人意外，沒想到妳能維持那種型態走完全程。」

「是的！」

「霏莉姆，妳收納武器的漩渦是魔術，對吧？」

「原理確實是魔術，不過你不是會精巧操控魔術的類型吧？我的容量也只夠搬運我自己的行李而已。」

「是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帶在身上的樹果、不知從哪裏撿來的魔具、不知爲何要留的樹枝和馬車的車輪等等，連一些很明顯可以稱作破銅爛鐵的東西都跑了出來，還越拿越多。

這一點在森林旅行帶來的優勢算是很大……不，是相當地大。

露璐娜正在把身上的東西全部裝到黑色漩渦中。

中途開始由霏莉姆從半空中領頭。當然是爲了確保不要走錯路，再加上霏莉姆還會事先通知道路上的各種障礙。

「唉唉……結果根本不需要黑色漩渦嘛。」

「我會加油的！」

雖然天生的無邪氣質給人一種稚氣感，不過照這個情形來看，說不定在不久後的將來，她的內涵會漸漸追上外表。

「我們沒有走錯路，也沒有遇到魔物！」

「是嗎？」

外貌上，露璐娜看起來比較年長，不過實際年齡霏莉姆似乎纔是姐姐。

「畢竟實在沒辦法騎馬走那種獸徑。」

「那麼多破銅爛鐵……那孩子到底都藏在哪裏啊!? 」

如果只有我和露璐娜兩人，大概不會這麼順利吧。

「爸爸！請您現在立刻派出魔法使，把違抗我的笨蛋給殺了！」

只是……

露璐娜露出滿臉笑容回答。

「不……」

確實和霏莉姆說的一樣，若有馬匹搬運行李，就會比較輕鬆。

實際情況就和露璐娜說的一樣。

「不會吧……」

「說得也是。」

獲得稱讚的霏莉姆一臉害羞。

◇

正如霏莉姆所說，露璐娜的手一伸到衣服裏，便會拿出新的行李。

霏莉姆不僅時時提醒我們方向，如果看到魔物，還會先確認要繞的路徑是否安全。霏莉姆的存在確實影響甚大。

「有那個必要嗎？」

「就是你提過的長槍高手啊？真不知道【強化】的原理到底是什麼……」

「最近幾天，我的身體也變得很輕盈。我想如果是現在，對付迪博爾大概也能再更從容一點。」

「爲什麼啦！」

而且光是剛剛看過這一次，她應該就能重現了。

「真要說的話我會飛，你搞不好跑得還比馬快，而且那孩子也只要恢復原本的模樣坐在你肩上就好，因此移動速度並沒有問題，但問題在於行李吧？」

照目前情況來看，我還勉強能保有這宛如監護人的心境。

「嗯？啊啊，你說這個啊。」

魔物的體能確實很強，但露璐娜雖說是魔物，卻也只是史萊姆。

「速度真的比騎馬快呢。」

「放得下很多喔！」

「是啊。」

但是問題在於數量。

「那不就行不通了嗎？」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確實比騎馬還要快。

馬確實很方便，不過騎馬也很累人，最重要的是買了馬之後還要管理好馬。

「妳該不會能把各種東西收到身體裏？」

回到賈魯法邊境伯領主館的彼戈，立刻就去找同樣剛從王都回來的父親，基布•威爾•賈魯法申訴。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強化】的影響，不過我本身也出現了變化。

一開始她拿出來的都是衣服和日用品等物品，但從中途開始就走調了。

「不，我想妳大概會失敗。」

「這樣就解決行李問題了吧？」

應該能指望霏莉姆在大圖書館裏的熟人。就算失敗了，只要去到大圖書館，或許就能瞭解關於這股力量的一點知識。

「嗯，我想也是！」

說不定也有機會能聽到彼戈和羅伊伯的傳聞，瞭解他們的動向。

順帶一提，那位露璐娜則……

「吉格先生，好久沒有到街上了。」

即便對這一帶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和熟悉，想在雜亂無章的森林和山上闢開一條道路，還是有可能會迷路。

露璐娜活力十足地回應完之後，身前便出現了黑色漩渦。

照理來說，她應該沒有這麼強的體力纔對。據霏莉姆的說法，【強化】帶來了極大的效果。

「你學會怎麼使用之後，就讓我覺得這真不愧是魔法呢，可真是不得了的力量。」

「一路上都很順利呢。」

露璐娜雙手環胸，表明自己的決心。

而且不管是數量還是大小，看起來都不是能放進口袋的東西。

「多虧霏莉姆小姐！」

「等等，怎麼好像怪怪的？」

我們儘量用最短距離穿過了森林，走的路全是未經整頓的獸徑。

聽了霏莉姆的話之後，露璐娜只是露出呆呆的表情。不過和當初相比，她現在的確慢慢變得能夠正常說話。

很快就要到莫吉亞了。

霏莉姆就這樣悠閒地望着露璐娜的動作……

「是的！」

「……發生了什麼事？」

當初本來討論要讓露璐娜恢復成史萊姆的型態，並坐在我的肩上移動。不過露璐娜走起山路十分悠然自得，即便我加快速度，她也完全沒有慢下速度，還臉不紅氣不喘地跟了上來。

在一旁看着這情景的霏莉姆開口：

「沒有問題！」

「感覺真是……歎爲觀止呢。」

只能面露苦笑的霏莉姆，露出慈愛的神情守望着露璐娜。

「我大概用不出來。」

◇

「我們就是要去問這件事，不是嗎？」

於是露璐娜天真無邪地享受着轉移行李的過程。

說完，露璐娜不斷將手上的行李塞到黑色漩渦中。

霏莉姆這麼說，一邊逼近我。

即便不想聽，但不聽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傢伙欺騙了我！結果連新任魔法使都不見了！」

「等等，你說新任魔法使是指……迪博爾嗎？」

「對對對！那個用長槍的人！都怪那傢伙輸了，連【無能】都得寸進尺……啊啊，光是回想起來就令人火大！那些傢伙把我拋在森林裏，想害死我！」

彼戈充滿情緒性的控訴，讓基布完全沒辦法彙整情報。

不過就某種角度來看，完全不承認自己有任何過錯，單方面地指責他人的行動，或許也算是一種才華吧。

基布一邊感到頭疼，努力想要整理彼戈說的內容。

「首先，吉格在哪裏？我必須把派到海爾堤亞的【無能】還給王都去纔行。」

「還給王都!? 可是那傢伙──」

「現在比起任何事情，都必須優先處理這件事。」

聽到基布斬釘截鐵地說完，彼戈因爲事情不如自己所願而開始煩躁，也漸漸感到些許焦急。

「不行！得在這個領地殺掉那傢伙纔行！」

「你說什麼？」

「都是羅伊伯！都怪那個沒用的鎮長把吉格趕出去了，要是王都知道吉格受到這種待遇，豈不是完蛋了嗎？」

心想找到了一個好藉口的彼戈，暗自感到放心地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剛好有個可以嫁禍責任的羅伊伯，這樣正好可以隱瞞真相，也有藉口可以收拾掉吉格。

然而現下的狀況，已經不是彼戈想得這麼簡單。

「你說什麼……」

看到父親嚴肅的表情，彼戈終於多少察覺到狀況不太妙。不過這時候懂得反省的人，根本就不會讓事態惡化到這種程度。

「所以我們殺了他吧！只要聚集領地中的魔法使去追殺，一下就解決了嘛！」

「咦？」

在這種狀況下，很明顯地應該要優先的並非自己的情感，也不是兒子的脾氣。

也正因爲基布比任何人都還要痛徹體會這一點，他纔會什麼也說不出口，傷腦筋地按着腦袋。

「不行，不管怎麼樣都得把他還給王都。」

看到沉默的父親，彼戈不知爲何露出勝利般驕傲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那種東西！殺掉他就行了！這麼一來就不用送回王都，只要堅稱他死在森林裏不就行了嗎！」

「不行。派人去搜索，得儘快讓他回王都。」

雖然基布本性的部分可說和彼戈、羅伊伯是同類型的人，即便如此，基布經歷風雨的次數，和兩人可是大相逕庭。

「而且真要是聚集所有魔法使出動，領地會陷入困境。這裏可是鄰接森林的邊境，每個土地的守護魔法使都肩負了重要的職責。」

因爲彼戈將要做出遠遠超越他想像、愚蠢又不經大腦思考的行動。

走到這一步，基布才終於領悟到自己對兒子的教育大錯特錯。然而事到如今基布也莫可奈何，只能原地懊惱。

彼戈的想法和同輩的人相比要幼稚許多，就是源於基布過於溺愛他的結果。

「不、不是啦！只是小試身手而已，他自己去挑戰當時還在附近的吉格，自己輸掉了！真的是個很任性妄爲的傢伙耶！」

彼戈激動地反駁，基布卻不理會。

聽到父親極其合乎道理的意見，彼戈只能緊緊咬牙。

「你想想未來，這點程度的經驗以後要多少有多少。」

基布的企圖得逞，彼戈的焦點從吉格轉移到了羅伊伯身上。

「所以必須負起責任。爲此，即便不想低頭也得低頭，讓事態得以收場。」

他必須立刻派人去搜索吉格。

「什……！要拿出誠意對待那個男人!? 那傢伙可是無禮之徒耶！而且要是這麼做，我的立場要怎麼辦!? 」

不過至少，他沒有愚蠢到走到這一步，還會爲了兒子不顧大局。

「既然這樣，思考他的處分就是你的工作。」

「不是爸爸說找魔法使來替代他就好的嗎！都怪你變成這樣了！」

如果彼戈在這個時候乖乖告訴基布實話，說不定還能得到好一點的結果。

基布打算以這句話做結尾，然而自家兒子卻比基布想得還要幼稚。

在這種狀況下，基布當然並沒有全然信任兒子說的話。不過基布實在也沒有想到，兒子竟然會企圖利用迪博爾暗殺吉格。

說他孩子氣，但彼戈早已超過十五歲的成年年齡，甚至都被交付領地管理了。

兒子如此好操弄，基布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閃過不安，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繼續關心兒子了。

「……」

彼戈孩子氣地控訴。

「沒錯。要是他沒被放逐，事態豈不是不會惡化到這種程度嗎？」

「的確……就是這樣沒錯！」

「唔……你爲什麼都不理解！」

只不過，這時候的基布或許應該要再多觀察一下兒子比較好。

「我不能動用其他魔法使。派人去搜索，一找到吉格便立刻送他回王都。放逐吉格的事情要拿出誠意致歉，只要告訴他去了王都保證會有好的待遇，那傢伙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在這樣的時候，你說新任魔法使也不見了……？你剛剛說輸了，該不會是指……」

「讓羅伊伯負責……」

「這是錯的！他把我當傻子耍，爲什麼我們還得低頭！」

然而害怕自己被責備的彼戈說不出真相，也因此讓基布做出錯誤判斷。

「你去羅伊伯身邊，好好想想要怎麼讓那傢伙負起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