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皇N卡利古拉」
《人生重來的惡德領主不知悔改!》 · 櫻生懷 · 4099 字
皇女的帳篷──
「皇姐,可以進去嗎?」
「你居然會來這裏,還真是少見呢。有什麼事?」
坐在專用座位上,手託着臉頰的卡利古拉回答。
帳篷內有參謀和副官等幕僚在場,在卡利古拉身旁的則是她的使魔黑豹魔獸羅德姆,其額頭上的魔石正隱隱發光。
卡利古拉•馬爾哈雷塔•拜占庭──
拜占庭帝國的第一皇女,王國侵攻部隊的總指揮官。
不僅是優秀的指揮官,也是卓越的戰士,是從小便參與無數戰役,屢次引領軍隊取得勝利的女傑。
她是個擁有如燃燒火焰般的深紅長髮,以及微微上挑、銳利且能看清一切雙眸的美女。高挑的身材與弗拉德不相上下,背脊筆直,體態修長且經過鍛鍊,還有豐滿的胸部。
被稱作「業火的魔女」,不僅文武雙全,其專屬魔法「業火」據說擁有可與一萬人的軍隊匹敵的威力。
她比弗拉德年長四歲,現年二十一歲。

「其實是……」
沃爾馬爾克開始說明情況。
「唔嗯……竟然躲過你的一擊嗎?有趣。讓他進來吧。」
「……真的可以嗎?」
沃爾馬爾克心中其實想殺掉弗拉德,於是露出不情願的神色。
「說什麼傻話。是你把他帶來的吧?」
「是!那麼……」
沃爾馬爾克退下。
「福卡斯侯爵嗎……預見饑荒並拯救許多百姓的聖人,甚至還爲了承擔國王的過失,不惜犧牲自己的忠臣。這樣的人竟然爲了賣國隻身前來?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卡利古拉微笑着將劍收回。
「…………」
「那麼就獻出來吧──」
「內有隱情吧。」「怎麼可能啊。」「不論是討伐魔獸的事情,還是躲過沃爾馬爾克殿下一擊的事情,這個人似乎真的如傳聞般文武兼備啊。」
卡利古拉輕笑一聲。
「別胡說了,說出你的真心話,福卡斯。」
兩人的誤解竟然異常契合。
「福卡斯,我問你,這是你現在擁有的全部財產嗎?」
「哼,這點我也同意,然而戰爭中沒有什麼乾淨或骯髒之分。所謂榮譽與功績,只是有則取之,僅此而已。都是附加價值罷了。」
卡利古拉嘆了一口氣,接着望向沃爾馬爾克。
「唉……沃爾馬爾克,你認爲這代表什麼?」
這麼說着,卡利古拉再次坐回椅子上,內心卻感到自己被弗拉德巧妙地逼到了絕境。
起身的弗拉德,將前世的記憶當作教訓,不斷告誡自己對卡利古拉絕不能討好奉承。
「你在開玩笑嗎?不想被攻打的話,把領地交出來不就好了?你不正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嗎?」
「起來吧。不需要這種形式上的禮節。」
「(難道說爲了承擔失敗的責任,他獨自一人來此,做好了揹負一生污名,比死亡更爲可怕的準備嗎……)真是令人喫驚的男人啊……」
「是的,殿下。我能做的只有誠心誠意地竭盡言辭說服您(真的拜託了,不要殺我。跪在地上瞌頭求饒也行,我甚至願意舔鞋子。)。殿下,我再問一次,能否請您停止對我領地的進攻?」
「請恕我開門見山地說,我希望能停止對我領地的進攻(至少選擇其他領地。)。」
沃爾馬爾克和弗拉德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沃爾馬爾克仍舊不服氣,繼續辯解:
「俗話說內行看門道。」
「是的。如果懷疑,請檢查到您滿意爲止(果然是金額不夠的問題嗎……)。」
對於內心驚慌失措的弗拉德,卡利古拉微微舉起一隻手製止近衛兵和羅德姆的行動。
弗拉德稍遲一步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差點送命,但是因爲過度驚嚇,表情變得僵硬,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樣子,看在他人眼裏一點也不像受到驚嚇。
卡利古拉仍然誤解弗拉德,但是對於這個未曾表露真心(實際上是誤會)的弗拉德,竟然生起了敬畏之情。
「這種區分有意義嗎?知識就是知識,在思考問題時,政務和戰事並無區別。」
「王國有讓你(這樣的人)做到這種程度的價值嗎?」
「皇姐!恕我直言,這傢伙可是以爲這點小錢就能當賄賂的愚蠢之徒喔!」
「……原來如此。不過,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你的請求。那麼,你打算怎麼做?要與我同歸於盡嗎?」
「好吧,像你這樣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殺掉未免太可惜。可是,如同我先前說的,停止這次侵略的決定權並不在我手中。不過,我會向帝都的皇帝陛下上奏,請求中止這次的侵略。作爲交換,你必須在這裏停留直到收到回信。可以嗎?」
「笨蛋是你。這些小錢不是賄賂,而是表示他根本沒考慮回去的路。他用生命作賭注,這是他的決心。你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嗎?」
卡利古拉第一次遇到如此覺悟堅定的忠臣(雖然有所誤解),內心不禁被感動。
「愚弟失禮了,福卡斯。不,是福卡斯卿。我以卡利古拉•馬爾哈雷塔•拜占庭之名保證,在你們留在此軍營之中的期間,我會確保士兵和愚弟不會對你們無禮。」
(糟糕!是不是說過頭了?)
「呵,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那你立刻就會被處決。那樣一來,你知道王國內的人會如何稱呼你嗎?」
「首先我要問,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這裏的?這可是帝國最重要的機密之一。」
「夠了,你退下吧……真是頭痛──」
「失禮了。」
卡利古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劍,將劍鋒抵在弗拉德的脖子上。
「我是弗拉德•尤諾•福卡斯。」
卡利古拉認爲比起在這裏殺掉他,要面對因弗拉德之死而激起復仇心與高昂士氣的福卡斯領兵和王國軍發動一場未知勝負的戰爭,倒不如選擇讓弗拉德活着,賣他一份人情。
「……我已經明白你的覺悟。不過,即使如此,我並沒有這件事情的裁量權。帝國軍的進退全由陛下決定。」
幕僚們竊竊私語。
「起初我以爲他在侮辱我們,真是個大笨蛋……」
雖然弗拉德表面上裝作從容,實際上早已冷汗直流、心跳不止,雙膝還微微顫抖。
弗拉德的無禮言辭引來了幕僚們的抗議。
「住手。這傢伙會是那麼輕率的人嗎?對吧,弗拉德?不對,福卡斯侯爵?」
「恕、恕我直言,這個人可沒有那麼深思熟慮啊……!」
「皇姐,請等一下!爲何僅憑這樣的人的片面之詞,就打算對陛下的方針提出異議?這個人只是個爲了保命的賣國賊!」
由於速度過於驚人,弗拉德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且因爲對方沒有殺意,「生存本能」並未觸發。
幕僚們發表意見時,弗拉德等人被沃爾馬爾克帶到卡利古拉麪前跪下。
「是的。對於殿下的關懷,我深感謝意(咦?那我的亡命計劃呢?)。」
「原來如此……確實如你所說。那麼,你來此地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在那之後,將弗拉德帶到面前、令他狼狽地求饒、打從心底輕視他爲「可悲的廢物」,並且親自施以鞭打的人別無其他,正是卡利古拉。
「失、失禮了……」
卡利古拉露出失望的神情,緊接着揮了揮手。
沃爾馬爾克帶着對弗拉德的怒火離開。
(咦!我根本沒這樣表達過啊!我只是想普通地回去而已!)
「(糟糕!現在必須說點什麼……!)再說您這位享譽盛名的戰士與帝國,攻擊因饑荒而衰弱的國家,即使勝利也能算作榮譽和功績嗎?」
沃爾馬爾克將弗拉德攜帶的全部金錢裝在一個皮袋中遞出,幕僚接過之後展示給卡利古拉看。
(我可沒忘記那時鞭打的疼痛……!對這個女人奉承只會適得其反……!即使是假的,也要裝得堂堂正正纔行……!)
弗拉德挺直背脊,接着深吸一口氣。
弗拉德懷抱前世的怨恨故意擺出強勢的姿態,卻在看到幕僚們的反應時,心中忍不住冷汗直流。
(這個笨蛋皇子在說什麼真心話啊!我還以爲他是個好人!)
卡利古拉和幕僚們都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沃爾馬爾克,認爲他是看不透弗拉德真意的愚蠢之人。然而事實上,沃爾馬爾克比在場任何人都更瞭解弗拉德。
在前世,卡利古拉和暗中勾結的凱因等反叛軍裏應外合,然後她率領的帝國軍對福卡斯領進攻,並且在轉瞬間便將其佔領。
弗拉德在關鍵時刻仍然表達得不夠清楚。
「多麼無理的人啊!」「說得太過分了吧!」「應該處決!」「衛兵!」「等等,這個不正是他的目的嗎?」
「安靜。」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沃爾馬爾克出聲反對。
(咦!我剛剛是不是差點被殺了!)
「呵,看來你並不打算老實回答。我以爲你是文官,還是那種內政型的,對軍事戰略不甚瞭解,看來我錯了?」
「福卡斯啊,我聽說你並非作爲王國的使者,而是單槍匹馬來的?」
「呵……臉色絲毫不變嗎(如果真是貪生怕死之徒,這時候應該會露出求饒的笑容或是臉色發青。)──」
站在一旁的近衛兵們拔出劍,將劍尖對準弗拉德等人,而卡利古拉的使魔羅德姆也起身表現出威嚇的樣子。
「帝國引以爲傲的女傑卡利古拉大人,您怎麼能這麼說。您是那種只會無條件接受皇帝陛下決定的人嗎(妳纔不是那種人吧?)?」
「唉……就跟我一直提醒你的一樣。你總是缺乏思慮。弗拉德哪裏看來會像個單純的賣國賊?」
「是的,殿下。我僅帶了值得信任的侍女和使魔同行。」
「他不怕死嗎……?」「難道……連自己被殺都在計算之中……?」「麻煩了……是死士嗎──」「目的到底是什麼……?」
「感謝殿下(雖然不太明白,好像成功了!)──」
「將會作爲賣國賊永遠揹負污名吧(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嗯?難道我就要被處決了嗎!)。」
弗拉德在無心之間,奇蹟般的使事情順利發展下去。
弗拉德不僅知道卡利古拉駐紮在駐軍地,甚至知道她已經將福卡斯領定爲王國侵略的第一目標。此事讓卡利古拉與幕僚們開始思考情報到底泄露了多少?以及弗拉德既然已經知曉此事,爲何還要來到此地?軍帳內頓時騷動起來。
他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令卡利古拉露出一絲微笑。
隨着卡利古拉的一聲令下,幕僚們安靜下來。
咻──!
(真是被算計了……在這裏殺了福卡斯,就等同於宣告要侵略王國。即使扣押或軟禁也一樣。這次進攻德拉克瑪王國的計劃,重點在於從奇襲製造突破口。然而,這個男的恐怕已經預料到這一點。要是對方加強防備,計劃將難以實現。儘管我們將他視作笨蛋領主,並且把福卡斯領定爲攻擊目標,我們應該更重視他擊退魔獸、懲治總管和應對饑荒的事蹟……但是沒想到這傢伙竟然能把心理戰做到這種程度……更驚人的是他的膽識。竟然將自己的性命視爲棋子,實在非比尋常──)
「是的,正是如此(真心話。)。」
(咦咦……?我完了嗎……?)
「殿下,我說的全部都是真心話。要我將領地交出來恐怕行不通(凱因可能會接受,可是蓋拉爾特絕對會背叛我……)。所以,我願意獻出自己(所以請接受我的暗中勾結。最壞的情況下,要我亡命也可以。)。」
「是的。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全自己(我的命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