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宰相之N 貝爾娜露迪塔•梅利康德的故事
《反派千金們絕不動搖》 · 八月八 · 1.4萬 字
貝爾娜露迪塔•梅利康德,自幼就是個奇妙的人。
「這位是米可拉男爵家的艾妮小姐,從今日開始在這間宅邸生活,至於在學園裏必要的禮節,貝爾娜露迪塔,就由妳來教導她。」
貝爾娜露迪塔即將升上王立學園高等部三年級時,身爲當朝宰相的父親帶了一名少女回來。據說她是光魔法能力覺醒的鄉下貴族子嗣,半年後會成爲學園的學生,畢業後將作爲聖女進入大聖堂度過一生。
「我是艾妮!請你們多多指教!」
擁有粉金色的蓬鬆頭髮,散發着可愛氣息的少女帶着笑容這麼說後,隨即低下了頭。見到艾妮宛如下人的問候方式,貝爾娜露迪塔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儘管對這種情況感到有些熟悉,她仍舊點頭答應。
「我是梅利康德家的長女,名叫貝爾娜露迪塔。今後也請妳多多指教。」
梅利康德家是新興的侯爵家族,家主是現任宰相。貝爾娜露迪塔以這個家的長女身分出生,自幼就接受符合侯爵家女兒身分的指導。
可是親生母親在她五歲時亡故,沒多久父親就娶了新的妻子──連同三歲的兒子一起。
以繼母的孩子,不對,是以侯爵親生兒子的身分踏進這個家的人就是桑利。梅利康德家特有的銀灰色頭髮,顏色宛如晴朗天空的藍色眼眸,是任何人都會認可的容貌。那是與貝爾娜露迪塔遺傳自母親的草莓粉瞳色相異,屬於梅利康德家的顏色。
實際上母親還在世時,就已有父親在外包養情婦的傳聞,桑利母子沒有經歷任何波折,便順理成章地成爲梅利康德家的一分子。能對他們母子提出異議的人,僅有貝爾娜露迪塔一人,可是她不善言詞,又是個懂事寡言的孩子,因此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接受。
桑利初來乍到時,與艾妮來到這個家的情形相同,父親也對貝爾娜露迪塔說了要多加照顧。貝爾娜露迪塔依言照看桑利,可是每每都會遇到父親的第二任妻子冒出來說她在欺負桑利,她便逐漸減少與弟弟的交流。下人們也爲了奉承新來的女主人與家族繼承人,只給予貝爾娜露迪塔最低限度的照料。
貝爾娜露迪塔自幼就喜愛看書,而且不善與人交談。她對此也有自覺,所以明白自己與下人跟繼母的對話多有話不投機的情形,以至於彼此交流漸少,也是無可奈何的發展。
「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之前也提醒過妳了吧?這次難道不是因爲妳監督不周嗎,貝爾娜露迪塔小姐?」
在位於學園中庭的溫室沙龍里,貝爾娜露迪塔被此刻正杏眼上翹,亞爾蒂尼子爵家的珊卓拉瞪視着。無法再承受那過於強烈的視線,貝爾娜露迪塔將視線轉移至放在膝上的雙手,開口致歉。
珊卓拉•亞爾蒂尼是位對誰都無所顧慮,總是毫不保留地暢所欲言的千金。論階級,珊卓拉家族的位階比貝爾娜露迪塔的家族還要低,不過這裏並非正式的社交場合,所以不成問題。而且說起珊卓拉的家族,是個透過貿易起家,之後又成功地廣泛經手服飾與飾品買賣的富裕家族,因此擁有強大的發言權。
珊卓拉也總是維持一身美麗的裝扮,身上盡是最高級且時下流行的物品。對流行知之甚少的貝爾娜露迪塔總是看着對方心想:「現在受歡迎的是這樣的東西啊。」然後默默仿效。
要說那樣的珊卓拉正在生什麼氣,便是爲了現在寄住在貝爾娜露迪塔家的見習聖女──艾妮的事情。
歷經爲期半年的教育,艾妮終於在學期中途進入王立學園就讀數月。可是她從入學就引起一連串的問題,身爲指導者的貝爾娜露迪塔正是爲此而被責罵。
因爲受到父親的拜託,而自己也確實承接下指導的責任,她知道成效不好就該被人究責,卻真的無法達到期望。
「不可以如此一味指責貝爾娜露迪塔小姐喲。畢竟她看來也一直在努力。」
就算如此,聰明的貝爾娜露迪塔聽見她已澈底瞭解的事情也會試着附和,面對無法一次記住交代事項的人,她也會努力表現出自己也是一樣。
待千金們一齊表達對艾妮不滿的茶會結束,爲了治癒疲憊的內心,貝爾娜露迪塔前往圖書館。
就算當時王太子人選仍未決定,自入學初等部起即爲第一王子未婚妻的瑟菈斐娜,向經常把自己關在圖書館的貝爾娜露迪塔搭話了。
儘管他說得沒錯,艾妮在學習基礎中的基礎禮儀時碰壁,正如珊卓拉所言,貝爾娜露迪塔果然責任重大。
貝爾娜露迪塔總算在同齡人中遇見能進行完整對談的人。對她而言這是場正確且命中註定的相遇。
艾妮肯定是跟對艾裏克和桑利他們一樣,狀似親密地接近路希安吧。好傷腦筋。
對鄰國貴公子舉止無禮,弄不好也可能衍生成國際問題。
「巴爾利耶少爺。」
雖然路希安語氣有些強迫,應該是知道要是他不這麼說,貝爾娜露迪塔就會不爲所動。貝爾娜露迪塔被路希安帶到圖書館的露臺。趁着她因爲與中庭不同的景色和傍晚時分的清涼空氣不知所措時,路希安拉過椅子,這麼做使得她不得不坐下。
她知曉那種感覺名爲「違和感」,也逐漸理解其產生的原因。
爲什麼同齡層的孩子們無法理解被交代過的事情?
「妳的提議不錯耶。感覺妳就是親眼看、親身體驗,才更容易記憶的類型。」
在這世上,能與貝爾娜露迪塔站在對等高度說話的人是這麼多。
「我認爲這麼做已經相當失禮了……」
自桑利進入學園就讀以來,每當他在測驗取得好成績,繼母就會像是要宣泄過去累積的怒氣似的斥責貝爾娜露迪塔。桑利則似乎對小時候的記憶印象模糊,也會說出「姐姐也請多加努力」之類的話,這些情況致使她有了如今的待遇。戴上露出爲難的微笑面具出聲道歉,這就是貝爾娜露迪塔在這個家的角色。弟弟是優秀的繼承人,自己則是平庸的姐姐。她一直在爲了自己以外的家人所希望的理想形式努力着。
面對這句話,連剛纔袒護貝爾娜露迪塔的瑟菈斐娜也說着:「說得也是呢。」如此表示同意。
貝爾娜露迪提着裙襬打招呼後,巴利爾耶就笑着說:「這裏是學園裏,不用這麼拘謹啦。」他是個相當隨和的人。
但那樣的幸福也沒有長久地持續。
「就算妳這麼說,必須記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爲什麼新來的下人無法一次記住要做的事情?
再加上升至高等部二年級時,也結識了鄰國來的留學生路希安,從他那裏接收了許多唯有該國人民才知曉的他國知識,而且他說的話真的非常有趣。
因爲同齡而硬是跟艾妮變得友好的桑利,不知爲何最近也會一起來學習。說是學習,其實是像這般縱容着艾妮、妨礙課程,學習進度每每因此停擺。貝爾娜露迪塔真心希望桑利能主動離開。
貝爾娜露迪塔在茶會上不只與第一王子艾裏克說到話,瑟菈斐娜也向她介紹珊卓拉。艾裏克與瑟菈斐娜相同,都是能好好地跟貝爾娜露迪塔談話的人。雖然珊卓拉只熟知特定領域的知識,因家中從事貿易業而深具商業頭腦,又會積極收集新資訊,反而擁有很多貝爾娜露迪塔還不懂的知識。
「咦?原來是那樣嗎?我之前一直認爲貝爾小姐成績很好。」
那一日,貝爾娜露迪塔正在教導艾妮簡單的禮節。
「是啊……不對,讓您見笑了。」
「就是呀。只看着紙上都長得一樣的貴族名字,根本無法完全記住誰是誰。」
到了那個時候,貝爾娜露迪塔才明白──
實際上,爲了成爲下任王妃,瑟菈斐娜除了接受王妃教育,平時也凝聚學園內女學生的向心力;而珊卓拉也隨身攜帶自家的商品,不忘向衆千金們宣傳。
「不,並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她只是一知道我是留學生,就央求我告訴她我國的事情而已。」
「我最近的測驗排名是年級前段,姐姐在學園的成績不是沒有特別好嗎?別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要求別人啦。」
貝爾娜露迪塔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因爲還要加入學習光魔法和其他知識的時間,在艾妮接受教育的半年間,貝爾娜露迪塔負責指導禮儀與貴族禮節的時長就受到壓縮。
大部分的書籍,貝爾娜露迪塔只要閱讀一遍就能理解內容;家庭教師指出的錯誤,她也一次就能修正。貴族應有的儀態舉止,她也是懂事起就已經熟練,也能快速學會文字跟計算,對政治與經濟相關的話題也抱持興趣。
路希安輕笑着對慌忙道歉的貝爾娜露迪塔揮了揮手。
某日,父親說要對桑利進行繼承人教育。自那日起,貝爾娜露迪塔與父親的夜晚相處時刻,就變成了桑利的專屬。
貝爾娜露迪塔在幼年時曾有一位未婚夫。
不過貝爾娜露迪塔當時認爲自己依此時長安排的課程已經足夠讓艾妮應付平時所需。
她們兩人說得一點也沒錯。
「從今日起,妳別再進入這間書房了。」
徵得桑利的同意,滿腦子想要外出的艾妮恢復了精神。
爲什麼比自己年長且已經在上學的未婚夫會無法回答她的提問?
因爲被要求教導在她五歲時出生的弟弟各種事情,貝爾娜露迪塔唸了自己三歲時很喜歡的書籍給弟弟聽,沒想到弟弟開始啼哭,繼母對她說:「真是惹人厭的孩子!」將貝爾娜露迪塔罵了一頓。在那之後她又嘗試了幾次,卻都只會讓桑利露出驚懼的眼神。過不久,桑利光是看到貝爾娜露迪塔,就會不悅地皺起眉頭。
當然,貝爾娜露迪塔也知道還有更多在那分類以外的人。雖然明白,她仍舊大意了。
「總覺得妳有些疲憊,還好嗎?」
因此她剋制不住地……脫口而出:
(我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他有一頭給人穩重氣息的栗色頭髮,以及榛果褐色的沉着雙眼。聽說他是鄰國公爵家的三男,從高等部二年級起爲了增廣見聞而進入學園就讀,也是貝爾娜露迪塔爲數不多能自然交談的人。
「話是這麼說,姐姐不也是從初等部慢慢記住的嗎?跟妳要艾妮在這段時間全部記下的情況根本不同吧?」
雖說聰明的貝爾娜露迪塔也知道指出錯誤會給人帶來不快,明白這些事情已經是她帶給弟弟、繼母和未婚夫壞印象之後的事情。
「可是範圍已經只侷限於在校生的家族,要是妳不確實牢記,我會很爲難。」
可是艾妮在家裏老是黏着桑利,想提醒她的時候總是窒礙難行。在學園內同年級的桑利也幾乎與艾妮在一起,最近就連王太子殿下也跟在她身邊,對實在拿不出勇氣踏進那個小圈子的貝爾娜露迪塔來說,現狀可謂走投無路。
父親晚上在書房工作時,偶爾會跟貝爾娜露迪塔分享一些工作的事情。
「讓梅利康德小姐嘆氣的原因,是那位見習聖女嗎?」
「爲什麼連那種事……都做不到呢?」
不屬於王室派系,而是支持親教會派系的父親指定的未婚夫,是擁有明亮金髮且戴着眼鏡,看來聰慧的少年。羨慕對方已到能就讀初等部的年齡,貝爾娜露迪塔向他詢問了許多有關學園課程內容的問題。未婚夫起先會一臉得意地回答,之後在貝爾娜露迪塔的連番提問下闔上了嘴,臉上逐漸失了血色。未婚夫到後來幾乎不再開口說話,最終才相處不到一個月,對方就表示要解除婚約。
如果是貝爾娜露迪塔,那種程度的貴族名冊只需一晚就能熟記,不過她也清楚一般人需要約一個月的時間。她以此爲參考,制定了留有餘裕的學習計劃,卻沒想到實際進度完全無法依循預定,讓她感到困惑。
「其實我最近也時常被她搭話呢。」
縱然知識量不及貝爾娜露迪塔,頭腦反應很快速,能立即吸收自己接觸到的資訊,還擅長作出靈活的應對。
「咦?那個……」
雖然爵位比不上她家,也是有悠久歷史的伯爵家次子。貝爾娜露迪塔是在七歲時,被安排與年長三歲的對方見面。
「就算一直盯着這種文字,它們也完全進不了我的腦袋。欸,我們去外面實地學習吧!來到這裏之後,我都還沒出去過。」
「不對,艾妮小姐。妳不能一個環節一個環節地記,應該先記好整體流程,再來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這樣纔會容易記住。」
不過勤奮學習、汲取知識仍是能讓她喜悅的事,在那之後她轉爲私下鑽研,於學園的測驗也控制在中上名次。她以這些方式壓抑自己,在家中得到的待遇卻沒有跟着改善。
自那日起,能夠理解貝爾娜露迪塔話語的人便不復存在。
「貝爾娜露迪塔小姐,日安。」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聊一會兒?妳就當跟我借了本書。」
「貝爾小姐全都記得嗎?」
「不……在她入學前都必須由我教導她熟記那些禮儀,果然是我該負起責任。」
雖然在男爵家受到下人等級的待遇,艾妮的庶女身分還是受到認可,而且似乎預計讓她進行策略婚姻,所以有讓她接受最基礎的禮儀規範與學科知識。因此,貝爾娜露迪塔想讓艾妮從相當於初等部後半段程度的知識學起。
然而艾妮看向窗外這麼說:
爲什麼大家對清楚知道答案的事情,會裝出不明白的模樣來描述?
貝爾娜露迪塔自幼與人交談時,就常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進入第三學年、原先貝爾娜露迪塔在學園與談得來的學習上的友人愉快地度過了學生生活。現在她身邊多了艾妮,並且被指派擔任她的指導者。其他方面另外還安排了家庭教師,貝爾娜露迪塔負責基本禮儀的部分。理由在於兩人年齡層相同,又在同一個學園上學。
「妳終有一天會嫁入其他家族,不要只對政治話題感興趣,多想想怎麼幫丈夫,然後扶持將繼承家業的弟弟。」
話說回來,艾妮對這個國家的歷史及時事尚且還不能說熟悉,應該沒有閒暇注意他國的風土民情纔對。
然而路希安絲毫不在意她的反應,繼續開口:
貝爾娜露迪塔平時也認爲自己陰沉,再繼續下去四周大概會盤踞更沉重的氛圍吧。她爲自己影響了圖書館的氣氛感到抱歉。
「哎呀,這種經驗很新鮮呢。」
宛若聚光燈,從較高的窗戶灑落的夕陽餘暉光線中現身的,是從林國來此留學,同爲三年級生的路希安•巴爾利耶。
爲了肩負國家未來的學生們,王立學園的圖書館網羅了琳琅滿目的書籍,甚至擁有得以向鄰近諸國誇耀的藏書量。終於得以獨處,只需要面對書本讓貝爾娜露迪塔鬆了口氣,此時有人叫住了她。
「真奇怪呢。梅利康德小姐的儀態和禮節不是堪稱完美嗎?有長達半年的時間,即使不能達到妳的水準,在她身上也應該顯現更多成效纔對啊?」
「是的。」
這句話並非挖苦。心知路希安只是單純地懷抱疑問,讓貝爾娜露迪塔越發感到爲難。
「姐姐,用那種死背硬記的方式,艾妮記不起來啦。」
明知兩家所屬派系不同,仍舊決定先加入瑟菈斐娜的沙龍,貝爾娜露迪塔卻無法提供對瑟菈斐娜有益的貢獻,而且周圍的千金們在她面前都顯得拘謹,這些都使她覺得有疏離感。雖然大抵都是斥責,不刻意造作、會自然地與她交談的,也就屬珊卓拉這樣的人了。即使如此,貝爾娜露迪塔並不想脫離這個沙龍茶會。她不想離開能對等談話的重要之人。
因爲在家始終維持那樣的狀態,導致貝爾娜露迪塔在學園裏也提不起與人自由閒談的意願。她的話語減少,與同年級人的交流也隨之減少,因此即使難得有人向她介紹新的未婚夫人選,最終也會被對方拒絕,隨之而來的是父親的責罵。
被直截了當地這麼詢問,貝爾娜露迪塔的肩膀不禁顫抖了一下。不行,明明任何時候都該冷靜以對。
「就算努力了,假如沒有伴隨相應的結果,就毫無意義呀。」
因此她意識到是自己與衆不同。
「正好我想歇口氣,請妳陪陪我。」
對於艾妮這句「真是意外~」的驚歎,她並不會特地反駁。就算貝爾娜露迪塔在學園的成績並不好,知識也比艾妮豐富許多,而且也被侯爵指派來教導艾妮。
「聖女既然已在學園就讀,梅利康德小姐大可不必再對她的事那麼費心吧?妳們的年級也不同,在學園不容易遇到纔對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有足足一個月的時間還記不起來嗎?」
「唔!那是多麼……失禮……!」
與他人說話時產生的違和感源頭。
陰鬱的學園生活透入光芒,是比她小一歲的瑟菈斐娜的出現。
唯有這種時候她纔不必拘束自己,因此對她而言可說是非常幸福的時刻。
明知自己的梅利康德家與瑟菈斐娜的帕席瓦爾塔家分屬不同派系,貝爾娜露迪塔仍加入了瑟菈斐娜主辦的沙龍茶會。就算會受父親追究或周圍非議,唯有這件事她不想順從他人。
既是沙龍茶會的主辦者也是王太子未婚妻的瑟菈斐娜,以平靜沉穩的聲音出聲緩頰,然而面對下任王妃也不退縮,正是珊卓拉的脾性。
瑟菈斐娜是個聰明人。
「咦……還沒能學會基本禮節,卻認爲跑去外面會有收穫嗎……?」
她不知道他們想去哪裏做什麼,不過以艾妮現在的禮儀與知識程度,要是讓她見到其他貴族,肯定會出洋相。這半年就是爲了避免發生那種情況,而安排的學習時間。
然而桑利回過頭眯起一雙酷似父親的藍眼睛看着貝爾娜露迪塔。
「就是那個。姐姐經常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說話耶。明明腦袋也不是特別好,我真的覺得這樣說話不太妥當。」
爲什麼不明白?聖女終究會接下大聖堂的高層職務,如今完全以一副村姑的言行上街也只會招來恥辱。這樣的污點,有天就會被某人抖出,進而拖累將來的自己。大部分的基礎知識都不是到外面就可以學到的。以半年時間應該很有餘裕的學習計劃現在絲毫沒有進展,他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貝爾娜露迪塔把即將脫口而出的疑問嚥了回去,不知情的艾妮可愛的臉上掛着微笑,展現出貝爾娜露迪塔最初教她的貴族禮儀。
「沒問題的,貝爾小姐!是這樣子對吧?」
因此她剋制不住地脫口而出:
「爲什麼連那種事都做不到呢?」
*
「我都躲着艾妮小姐,而且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纔好……一切都是因爲我品行不修所造成,真的非常抱歉。」
由於過去的某件事情,桑利對貝爾娜露迪塔的態度變得越來越輕蔑,艾妮則緊緊黏着桑利,有時還會翹掉貝爾娜露迪塔的指導課程,以至於貝爾娜露迪塔遭到侯爵父親責罵。重要的學生逃走,她的親近之人還幫忙對方,因此貝爾娜露迪塔完全無計可施。
即使如此,只要進到學園就讀,就能被周圍人們所感化,說不定會稍微變得正經。貝爾娜露迪塔原本這麼想,殊不知周圍人們都受到艾妮所影響。對於這樣的結果,貝爾娜露迪塔很想捶胸頓足。
被珊卓拉斥責,連瑟菈斐娜都感到無奈。儘管認爲自己再這樣下去不行,貝爾娜露迪塔實在沒辦法教導理解能力比自己低下的對象。再加上艾妮甚至還給其他國家的公子添了麻煩,這樣更讓她懊惱得想挖個洞把無能的自己埋進去。看見那麼消沉的貝爾娜露迪塔,路希安以溫柔的聲音說:
「妳總是像那樣爲了見習聖女與家中的事情苦惱,我認爲妳大可不必如此在意喔。」
「咦……可是……」
嫁入其他家族輔佐丈夫、扶持繼承家業的弟弟,以及協助教育見習聖女。
這些就是生爲梅利康德家長女的貝爾娜露迪塔的職責與義務。
「我不知道有誰能比妳更聰明。就連今日也是,那本書是用我國語言撰寫的學術書籍,妳卻看得毫不費力對吧?」
被人指着她不久前借來的書,貝爾娜露迪塔感到相當困惑。學習鄰國語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妳這樣的人才,不該註定爲了家族或見習聖女耗費心力。」
自那之後過了數日,學園內始終充斥着艾妮與艾裏克殿下過分親近的傳聞。雖然在此前就有許多議論,艾裏克的未婚妻瑟菈斐娜特意不採取任何反應,讓流言更加不可收拾。
「貝爾娜露迪塔小姐,是我自己想來見妳,妳不用道歉。」
對於年級相同的兩人來說,艾妮纔是突兀的存在。雖然這麼想,被艾妮這麼說的貝爾娜露迪塔不知如何回應,於是陷入困惑。艾妮趁隙再度向路希安搭話:
「咦?貝爾小姐怎麼在這裏?是碰巧嗎?」
「妳是名聰慧,而且舉手投足都流露着高雅氣息的端莊女子。我不會急着要妳回覆。請讓我有機會爲妳打造一個讓最真實的妳能安穩待着的環境。」
「哎呀,這不是巴爾利耶少爺嗎?您好。」
自那日起,路希安面對貝爾娜露迪塔的態度就變得輕鬆起來。
在那之後,貝爾娜露迪塔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家宅邸,還做出了平時絕不會出現的舉動──穿着制服躺到牀上。
「父親!您今晚會分享畢納爾蒂地區的事情給我聽吧?」
爲了追上父親的桑利向兩人跑來。
「不、不會,是我自己一直在發呆。對不起。」
「畢業後,妳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回國?」
「原來妳在啊。姐姐也今年就要畢業了,趕快找個未婚夫吧。讓過了適婚年齡的姐姐一直待在家裏,實在很困擾呢。」
瑟菈斐娜用充滿神祕感的紫色眼瞳俯視着貝爾娜露迪塔。
她也不覺得那個樣子的艾妮與艾裏克相配。
身材高挑,穩重又溫柔,更重要的是,他是能與貝爾娜露迪塔站在同等高度談話的珍貴對象。
「唔!」
對於試圖擅自安排自己國家的王太子與鄰國公子同席的艾妮,貝爾娜露迪塔實在無法再漠視下去,於是開口這麼說。若是由艾裏克的未婚妻瑟菈斐娜邀約倒還能理解,然而見習聖女艾妮與她提起的三人既非親屬關係,也並非婚約關係,都不是她能輕易邀約的對象。
「哇,總覺得好久不見了耶!路希安少爺是三年級生,所以很難遇到呢。」
(求婚……我被求婚…………?)
之後的一個小時左右,對貝爾娜露迪塔而言也是非常愉快的時光。
「什麼~太狡猾了!請妳也邀我呀,貝爾小姐!」
腦海中正好浮現的臉孔忽然出現在眼前,貝爾娜露迪塔勉強忍住驚訝纔沒讓椅子翻倒在地上。
艾妮的雙眼撒嬌般的往上看,毫無顧忌地將身體靠近對方,路希安則露出難以形容的客套笑容。
「我與她直到剛纔都在圖書館的露臺說着話呢。對吧?」
父親簡短地回答完,便與她擦身而過。
「我也想聽聽路希安少爺國家的事情。拜託,下次說給我聽嘛!我非常感興趣喔!」
「等一下,艾妮小姐。那是經殿下許可後提出的邀約嗎?」
來到長廊上,正好撞見了貌似剛歸來的父親。
既然對方是鄰國公爵,即使是三男,想鞏固邦交的父親恐怕也會舉雙手歡迎吧。毫無問題,他是再理想不過的對象。
(對王族的婚姻提出異議……這是多麼不敬呀。)
「哎啊,你們在討論有關鄰國的事情嗎?我是否也能加入呢?」
「唔!」
*
「咦?」
「是的,我很榮幸。」
「感謝您不嫌棄。誠心期待那一天到來。」
不巧就在那裏碰上了。
即使這麼想,無論如何都會因爲太在意而忍不住找人議論,是人的生性如此,還是貴族的秉性呢?因爲與今後貴族們的勢力結合有所關聯,事情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而且對方還是鄰國的少爺路希安。
聖女有可能生出光魔法繼承者,所以被允准結婚,可是這麼做只是爲了誕下光魔法的繼承者,聖女並不能與丈夫一同生活或嫁入夫家,因此艾妮不可能與王太子論及婚嫁。
貝爾娜露迪塔隨即理解到,那是一句帶有求婚意味的話語。
「啊……好的。」
「咦~感覺好寂寞。啊,對了!下次要不要一起用午餐呢?殿下、桑利同學,還有歐路法少爺也在喲!」
可是艾妮彷彿現在才注意到貝爾娜露迪塔,她看着對方露出驚訝的神情。
「那麼我國的特產是什麼呢?」
「您過譽了,敝國不似貴國氣候安穩,那些都是不得已的應對。」
在這個只有貝爾娜露迪塔自己感到尷尬的空間裏,有救世主現身了。
最重要的是,路希安對貝爾娜露迪塔抱有好感,並且向她求婚了。
(再說……)
「貝爾娜露迪塔小姐,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我們也回去吧。」
「咦……」
「……請坐。」
「今日的課程已經結束,在學園內也不必行禮了。我可以坐下嗎?」
就連意外降臨至自己身上的姻緣也是。貝爾娜露迪塔還沒有與任何人說起,然而要是被人知曉,也會成爲衆人的話題吧。
「是啊。晚餐後到我的書房來。」
瑟菈斐娜的態度似乎惹得珊卓拉焦躁難耐,貝爾娜露迪塔卻不太在意。
「巴爾利耶少爺的國家擅長實踐各項技術,有許多地方值得我們學習,因此很高興能有機會像這樣跟您談談!」
爲什麼心裏沒有豁然開朗的感覺呢?
路希安以真摯的表情呼喚貝爾娜露迪塔的名字,並且親吻了她的手背。
悄悄看向正想着必須阻止艾妮,卻又不知所措的貝爾娜露迪塔後,路希安將視線移回艾妮身上開口:
自那日以來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在圖書館的露臺碰面。
一切的問題,只要牽住路希安的手就能解決了。明明如此…………

「啊,路希安少爺!」
「是帕席瓦爾塔小姐啊。您好呀。」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嚇妳。」
艾妮與瑟菈斐娜,兩人的層次實在相差太遠。
住在王都內的貴族學生們會回到自家宅邸,其餘人士則住在宿舍或在王都租房,因此都會有馬車前來接送。由於路希安是留學生,同樣住在王都內的房屋,兩人便一同前往馬車出入的門廊。
瑟菈斐娜優雅地坐在路希安爲她拉出的椅子上。
(畢納爾蒂地區……)
「歡迎您回來,父親。」
然而爲什麼呢?
不經意聽到兩人的對話後,桑利彷彿終於注意到貝爾娜露迪塔,回過頭對她說:
(被、被、被求婚了!)
「請妳叫我路希安……貝爾娜露迪塔小姐。」
看到一頭粉金色的蓬鬆頭髮翻飛、艾妮正朝着他們跑來,貝爾娜露迪塔忍住了想立刻轉身的想法。附帶一提,儘管艾妮與貝爾娜露迪塔會返回同一個家,兩人平時上學與離校的時間不同,因此都是各自搭乘馬車。
路希安不僅體貼,而且還學識豐富,想必不會要求貝爾娜露迪塔別顧着學習,來輔佐丈夫吧。
所謂的聖女,是終其一生在大聖堂向神祈禱的職位。
「是因爲我們待的校舍不同,如果不是非常想見到對方,就遇不到吧?」
「巴爾利耶少爺……」
似乎是前來迎接的人到了,瑟菈斐娜首先站起身。
答案還是沒有浮現。貝爾娜露迪塔緩緩從牀上起身,將制服換成居家服。
因爲面對的是鄰國少爺,貝爾娜露迪塔帶着疑惑想站起來,然而路希安抓住她的手。
若是路希安站在自己的立場主動向梅利康德家提出請求,婚約就會成立,他卻選擇等待貝爾娜露迪塔的答覆。每次感受到路希安的用心,貝爾娜露迪塔就會焦躁地想着必須早點給對方答覆纔行。
她本來就對鄰國文化感興趣,語言也不成問題。
「興趣啊……」
就這麼轉身離去的桑利說得沒錯。身爲侯爵家的女兒,卻到十八歲都還沒有未婚夫,真的是家族之恥。貝爾娜露迪塔凝視着弟弟的背影心想:
路希安看似親密地閉上一隻眼睛使眼色。儘管貝爾娜露迪塔感到疑惑,仍然點了點頭。
「嗯。」
苦笑着這麼說的路希安,他的態度少了拘謹。
「我度過了一段非常有意義的時光。下次也請殿下一起來談談吧。」
說到貝爾娜露迪塔和路希安會在圖書館當面討論的事情,想來就是那件事吧,因此瑟菈斐娜詢問兩人能否讓她同席時,貝爾娜露迪塔慌慌張張地站起身,然後行了個屈膝禮。
此時起身打算行禮的貝爾娜露迪塔突然陷入慌亂,不過瑟菈斐娜絕對不會責備她這點。「嗯呵呵……」像這樣發出沉穩又帶着可愛的笑聲,瑟菈斐娜做了個美麗的行禮後,便離去了。正當貝爾娜露迪塔因瑟菈斐娜令人目不轉睛的舉止與離去的身影而看得着迷時,路希安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說完這句話,路希安突然在貝爾娜露迪塔面前跪地。
「貝爾娜露迪塔,我非常期待妳哪天覺醒喲。」
「首都的名稱呢?現任國王的名諱?國內最大河流流經的地方是哪裏?夏季舉行的祭典是慶祝什麼?」
「咦?咦?什麼?」
突如其來的問題使得艾妮不停地眨着大眼。
「連這點程度都不知道,妳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麼呢?」
路希安臉上掛着貝爾娜露迪塔不曾見過的微笑。
「咦……但是,假如路希安少爺把那些告訴我……」
「哈哈哈,我可沒有那麼清閒呢!」
他對艾妮的天真一笑置之。
「我可是爲了學習這個國家的知識,纔來此地留學的喔。爲什麼非得耗費那些無謂的時間纔行呢?」
「可、可是貝爾小姐呢?之前您與貝爾小姐就聊過那些事吧!」
見艾妮咄咄逼人地指着自己,無法阻止她一系列言行的貝爾娜露迪塔開始懊惱要如何向路希安致歉。
路希安看着貝爾娜露迪塔,臉上浮現出往常的溫柔笑容後,將視線轉向艾妮身上。
「貝爾娜露迪塔小姐擁有優秀的語言能力,能閱讀以我國語言書寫的學術書籍,無論是我國的歷史還是文化,她都瞭如指掌。與無知的妳不同,她的言語具意義,又有文化內涵,是個聰明人。」
「怎麼會……但是貝爾小姐的成績也沒有那麼好,更別提她還是個會說人壞話的人喔!要是和這種人說話,您的心情也會變得不好,所以……」
「我倒是覺得跟妳說話,纔會讓我心煩呢。可以的話,希望妳別來找我搭話,那樣我會很高興。」
把啞口無言的艾妮晾在一旁,路希安重新轉身面向貝爾娜露迪塔,並且牽起她的手。
「我可否護送妳去搭乘馬車呢,貝爾娜露迪塔小姐?」
「啊……可以。謝謝您。」
貝爾娜露迪塔就這樣將艾妮留在原地,而且回家了。
她原想艾妮回到家後,大概又會去跟桑利告狀,讓她再次受到責難,然而桑利忙着請求父親讓他參與明天的工作,而艾妮似乎也有其他安排,因此什麼也沒發生。
「在現今的時代已經沒有了吧?相傳是下一任繼承人的人選,也都是男子。追根究柢,妳根本沒有接受過繼承人教育呀!」
「決定什麼?」
「絕對不可能。姐姐難道用了什麼不正當的……」
貝爾娜露迪塔走出書房,結果發現弟弟站在門外。
貝爾娜露迪塔並沒有答應路希安的求婚。
(我……我自己…………我也…………)
「以自己的雙手攫取一切,並且爲國家鞠躬盡瘁。」
「那個……我想找一條束髮的髮帶……妳有……可以推薦我的嗎?」
『貝爾娜露迪塔,我非常期待妳哪天覺醒喲。』
「我在此前也擔心過這件事,剛纔看見那邊的資料,就鬆了一口氣。如果是那種程度,我依靠自學不會有問題。」
畢業派對當天,貝爾娜露迪塔接受了路希安當護花使者。
雖然拒絕了求婚,路希安仍舊是貝爾娜露迪塔重要的友人這點不會改變。如果還能再有交流……儘管貝爾娜露迪塔這麼想,一切取決於路希安。先前她拒絕了對方的追求,因此無法主動說出自己希望維繫友誼的話。
路希安有種轉向他們的瑟菈斐娜正露出微笑的感覺。
「妳打算做什麼?」
「還讓你爲我做這麼多……真的很抱歉。」
(啊啊,多麼地耀眼呀……)
即使如此,路希安仍然贈送貝爾娜露迪塔一件禮服,而且提出了想一起出席畢業派對的請求。
「真的可以嗎?」
「咦?明明一直都在中段左右的名次,真的會一口氣上升那麼多嗎?」
「咦……姐姐……是年級第一名……?」
路希安這麼說着,然後露出苦笑。他瞥了一眼,緊接着將目光放在艾裏克與瑟菈斐娜身上。雖然是爲畢業生送行的身分,他們仍然站在會場中央。
*
「是的。我向外交部門提出了任職請求,所以要是受到委任,有一天或許也能去路希安少爺的國家。」
「你前些日子跟着父親一起去那裏了吧?出發前還接受過父親的指導。」
父親爲了她愚蠢的想法嘆息,貝爾娜露迪塔則挺起胸膛展露微笑。
「我會傾盡一生侍奉這個國家,還有瑟菈斐娜小姐!唯有侍奉那位大人,纔是我生爲這個國家貴族的義務!」
見艾妮甚至拋開了問候與禮節,這時貝爾娜露迪塔終究忍不住起身斥責她。不過艾妮充耳不聞,還反駁說:「在學園裏沒有身分的差別吧!」
「咦?」
可是事情沒有就此落幕,隔天艾妮竟然突然闖進瑟菈斐娜的沙龍茶會。
「難道妳區區一個女子,還打算繼承侯爵家嗎?」
此外,瑟菈斐娜也讓擺出有恃無恐架勢的艾妮見識到兩人層次的不同。
「我隱約感覺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是的,父親。」
在瑟菈斐娜的身邊,還能看見珊卓拉身上穿着款式未曾見過的紅色禮服。她的未婚夫是中等部學生,因此由另一位看來與她很相配的成年男性負責當護花使者。聽說她的未婚夫上有兄長,想必就是那個人了吧。珊卓拉方纔正對着那位貌似她未婚夫兄長的人抱怨着什麼,不經意地和貝爾娜露迪塔對上眼後,她便點了點頭。看樣子自己今日的服裝似乎達到了珊卓拉的標準。
然後另外一人──珊卓拉也是如此。
面對在這幾天氣場突然轉變的姐姐,桑利喚起腦內的記憶回答:
明明在艾妮入學前已經確實教導過她學園裏的規範,爲何她還會說出那種宛如初等部孩子般的觀念呢?貝爾娜露迪塔感到一陣暈眩。
她不論何時都抬頭挺胸,總是着眼未來,以能成爲國家助力的王妃爲目標精進自我。
「父親依然健朗,指定繼承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吧?有這些時間,就足夠了。」
「桑利,畢納爾蒂地區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她詢問這樣是否會讓路希安太過費心,路希安便露出平時那副沉穩笑容回答:
他對自己的女兒有多麼優秀心知肚明。
「我決定了。」
貝爾娜露迪塔也會傾盡一生守護她所愛的這個國家。
今天父親與她結束談話後,應該會跟桑利一起唸書吧。她悄悄瞥了眼桌上已經準備好的文件。
由於不是畢業生,瑟菈斐娜選擇了素雅的藍色禮服。縱使如此,今日的她也比任何人都來得美麗高貴。
「咦?什麼?」
「當然。因爲我不會輕言放棄。」
因此收到善意的回覆時,她有些慌張無措。
「你一直在偷聽嗎?」
正因爲面對的對象是以宰相身分牽動着國家朝政的父親,雖然貝爾娜露迪塔感受到對方散發的威懾感,她並不畏懼。
艾妮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聞,睜圓了眼睛提出疑問。桑利彷彿要打斷她的話似的,否定了那個想法。
艾妮一臉困惑地聽着他們親子之間的對話,桑利則面露無法接受的表情。雖然繼母以憎惡的眼神注視着,貝爾娜露迪塔不作任何反駁,恭謹地頷首回應。
貝爾娜露迪塔被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梅利康德侯爵對此感到喫驚。
「近幾年都是冷夏,小麥產量逐年下降對吧?照過去的紀錄來看,冷夏應該還會持續數年,你認爲應該做哪些防範措施?」
「要是妳來了,請務必讓我擔任妳的嚮導!」
「連那種事都不知道嗎?」
因爲他的腦海裏閃現了與當時尚且年幼,經常出入這間書房的女兒之間的對話。
聽聞路希安的話,貝爾娜露迪塔轉回視線。
「那些事就不必再提了。」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總是低着頭在道歉的女兒,竟然筆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露出甚至讓人感到威嚴的笑容,而梅利康德侯爵卻不知如何回應。
用那天從珊卓拉那裏收到的紫色緞帶綁好的頭髮,幫助她收束了心神。
即使被父親以低沉的嗓音如此訊問,貝爾娜露迪塔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以道歉回應。
「這身打扮很適合妳喔,貝爾娜露迪塔小姐。」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她很礙眼的意思,不過貝爾娜露迪塔並不氣惱。
「夠了,桑利!」
珊卓拉那雙平時投射出強烈視線的眼眸,就像真實的祖母綠寶石般散發着光輝。
無所動搖的心情與信念。
*
阻止他說下去的,是他的父親梅利康德侯爵。
以自己爲傲,不因他人迷惘,心中毫無動搖。
從初次見面起,瑟菈斐娜就不曾失過分寸,散發着身爲完美的王妃擁有的高潔氣質。
晚餐過後,她進入睽違多年的父親書房。嵌入牆壁的大型書櫃、具年代感的氣派書桌,還有皮革製成的沙發。而書架上,則還有未曾見過的書籍。
「珊卓拉小姐。」
雖然有懷念的感覺,程度不如原先預想那般。
貝爾娜露迪塔垂下一側的瀏海,並且用具弧形的深藍色髮飾盤起銀髮。她身穿帶有光澤的深藍色禮服,別在胸前的胸針上,則是與路希安的眼眸相同色澤的榛果褐色鑽石。
艾妮對下任王妃瑟菈斐娜作出種種無禮的行徑,這是身爲指導者的貝爾娜露迪塔,甚至連同監護人的梅利康德家即使受到王室譴責也無從辯駁的情況,然而瑟菈斐娜高明地替她迴避了這點。
「是、是個綠意盎然的地方。作爲名產的小麥也生長得很順利……」
「唔!多得是呢!」
自己的未婚夫也是同行者一事使得珊卓拉怒氣沖天。而且歐路法當日與珊卓拉另有重要的約定,他卻爽約了。從其他千金那裏聽說這件事,貝爾娜露迪塔心想對方真是個不講誠信的男人,也跟着輕視歐路法。
「我可……不會認同。」
待珊卓拉回頭,貝爾娜露迪塔難爲情地移開視線,同時開口詢問:
「寒害措施呢?」
「…………貝爾娜露迪塔,之後到我的書房來。」
「我聽說妳畢業後會去王宮擔任官職。」
自那之後過了一個月,正值酷寒會滲入身體的時節。晚餐時間家人齊聚餐廳用餐時,桑利似乎知曉了第二學期期中測驗的結果,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貝爾娜露迪塔。
「皮耶朗託尼伯爵家第十二代家主、奇薩伯爵家第八代家主、克雷裏契伯爵家第九代家主,還有特拉瓦里歐侯爵家第十六代家主,歷史上也存在過多位女性家主…………梅利康德家第四代家主也是女性。」
「寒害?」
「並不是。今日是應父親召見,我前來請教的日子。」
冬季過去,時間來到氣溫逐漸回暖的時節,王立學園迎來畢業典禮,並且爲了祝褔即將在社交界振翅高飛的青年們,舉辦了夜間派對。
然後假期結束,學園裏四處流傳着艾妮與艾裏克殿下和子爵之子歐路法兩人一同外出的傳聞。
看見弟弟困惑的模樣,貝爾娜露迪塔眯着眼睛歪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