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起源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眷族編年史》 · 大森藤野 · 1.9萬 字

1
「他」最初的記憶是鐵鏽味、燒灼皮膚般的寒意,以及無情兇惡的暗夜。
還有寂寥的小巷和灑下冷峻月光的夜空。
空腹感已超過所能承受的極限,再也沒有對自己提出抗議,而是一味奪走身體的力氣與溫度。當時的他年幼得令人詫異,甚至無法理解造成身體愈漸冰冷的原因就是「孤獨」。
他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在這裏,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既無名也無姓。
是個被遺棄的孩子。
他不再思考,不再痛苦,意識陷入朦朧。
就連明日和昨日都不懂的幼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一開始曾基於生存本能而不斷掙扎,但沒過多久就精疲力竭。無知奪走生存的方法,喪失思考的意識令生命化成單純的植物。
他相當衰弱,只不過是一具等待死亡到來的可悲皮囊。
但是「命運」──
一如字面所述,「神明」並沒有遺棄他。
「你一個人嗎?」
眼前是一頭飄逸的銀色秀髮,以及一雙有如寶石般的銀色眼睛。
將死的他不由得睜大雙眼,目不轉睛注視着完全不像是存在於世間的「美麗尤物」,就這麼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言語。看在這名幼子的眼裏,彷彿某種超越真理的存在顯現於面前。
神聖的銀光降臨在失去色彩的視野裏,轉瞬之間就驅散暴虐的黑暗。
銀髮美神眯起雙眼,對著有如時間被暫停的他說:
「──你好美呢。」
一隻手隨着這句話伸了過來。
幼子靜靜地回握住那隻手。
因此大家纔會持續奮戰,纔會持續磨練。擺脫軟弱的自我,繼續邁向更高的境界。
總是全力效忠且崇拜着芙蕾雅,爲她鞠躬盡瘁的奧它居然表示想離去,身爲主神豈會完全不在意?
除了打理生活瑣事的貼身仕女以外,就只有奧它一人能隨侍於芙蕾雅的身邊。換言之,就是得到芙蕾雅最多寵愛的眷屬才能夠勝任,也是【芙蕾雅眷族】裏的最高殊榮。
「你在聽聞【劍姬】的偉業後,被激起了鬥志,對吧?」
奧它爲了避免身手生疏,都會定期前去「鍛鍊」。雖然距離上次「鍛鍊」已有一段時間,不過他當時是隻身遠征地下城,深入其中直到自己的極限。
在歐拉麗的悠悠歷史之中,「烏代俄斯」裝備的「劍」一直是未確認的情報。根據公會從艾絲那裏得到情報後所公開的正式資料,怪獸寶物「烏代俄斯黑劍」的掉落條件似乎是單挑或由少數幾人前往挑戰。
此處是充滿活力的迷宮都市歐拉麗。
那雙銀色眼眸完全看穿了奧它的「內心」。
當時的「洗禮」最爲殘酷。
「那麼,就由我來幫你取名字。」
于都市南側鬧區的一角,傳來不同於周圍的吵鬧聲響。
芙蕾雅停下翻頁的動作,發出「嗯~」的聲音,深感好奇地眯起眼睛。
*
個性冷淡又木訥的奧它無法取悅芙蕾雅,也沒有任何能夠回報的方法。
芙蕾雅今天罕見地沒有待在「巴別塔」的頂樓,而是來到大本營(總部)內。
「我想去討伐第37層的迷宮孤王(Monster rex)……『烏代俄斯』。」
無論是當年或現在。
而她提出的條件只有一個。
「好吧,你去吧。」
「聽說【劍姬】隻身打倒的『烏代俄斯』裝備著『劍』,我想取得那把武器。」
答案是簡潔的一句話。
但是芙蕾雅不接受奧它的說詞。
此處有一片盛開著白色和黃色小花的美麗原野,中央山丘上有一座形同「神殿」或「宮殿」的巨大宅邸。明明位於市區卻彷彿世外桃源的這片景色,壯闊得宛若一幅畫作。
「你就叫做奧它。」
奧它進入位於山丘上的宅邸,直直走向主神的寢室。
「這一切都是爲了女神,爲了回報女神的愛!」
眷族之間進行毫不留情的爭鬥,先撇開戰士的身分不提,此事對身爲團長的奧它來說確實是一大煩惱。儘管奧它神情嚴肅地不發一語,結果卻換來「你想用臉色來唬人也只是白費力氣……」諸如此類的數落。
驚天動地的派系內鬥。
奧它加入當初也接受過「洗禮」,他那時被如今已經不在的諸多前輩們教訓到口吐鮮血,但爲了能幫上女神,他仍不顧一切地繼續奮戰。
「有事嗎?奧它。」
奧它也不曾改變過這個初衷。
雖然奧它等眷族都抱有不同的心願,不過他們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想得到女神的寵愛,想讓自己變成配得上女神的存在。
「記得你之前獨自一人前去『遠征』,是抵達第49層對吧?但是你歸來時滿身瘡痍,我可不許你再發生相同的事喔?」
從來沒有人這麼問過奧它,他也不曾這麼反問過自己。
晴空萬里。
此事發生在三個月前。
所以對他來說,抱起他的這位女神等同於全世界。
女神抱起他,問道:
這回答似乎早在芙蕾雅的意料之中,因此她毫不訝異地露出微笑。
奧它發出不像是少年的嘶吼聲,一同接受【眷族】的洗禮。
「你叫什麼名字?」
幼子在得到成長後,纔想起女神當時的笑容有如天真少女般甜美可愛。
因爲這是【芙蕾雅眷族】的特色。
這個答覆似乎超出芙蕾雅的預料。
這天也有許多亞人走在路上,旅人、商人以及冒險者交織出陣陣喧囂。
因爲駑鈍的他就連自身來歷都不知道,甚至尚未產生對於自我的認知。
至少在奧它的記憶裏是如此。
於是女神宣佈。
奧它沒有回答。芙蕾雅也並未對此做出譴責。
直到他實際領受「神的恩惠(Pharna)」進行戰鬥──加入這場無盡鬥爭之前,有一段空窗期,因此他【升級】所花費的時間實際上只有一年。當他成長至被稱爲少年的年紀時,便已逐漸在【眷族】裏嶄露頭角。
「我願爲了獲得芙蕾雅女神的寵愛而獻出性命!!」
「請容許我告假一段時日。」
──自己(你)是爲何而戰?
當代都市最強冒險者就此發出誕生的哭聲。
「你可要變得更強,抓住我的芳心喔?」
幼子回答不了。
絕美的女神嫣然一笑,答應自家眷屬的請求。
「芙蕾雅女神,請問您現在有空嗎?」
激烈火爆的「相互廝殺」。
可是,領袖資質比不上某位小人族的奧它並不打算禁止「洗禮」。
「……」
不過這裏正在進行激烈的「廝殺」。
他是歷經數年後,在確立自我目標時才被授予了「恩惠」。
「你想去哪?」
沒有多看充斥着鮮血與嘶吼的戰場一眼,昂首闊步地經過戰士們的旁邊。
艾絲•華倫斯坦獨力擊敗深層樓層主烏代俄斯的偉業可說是無人不知。這個話題在歐拉麗裏可謂是紅極一時,艾絲本身也因此升上Lv•6。
「戰場原野(Fólkvangr)」。
儘管她沒有爲此感到詫異,卻饒有興致地揚起嘴角。
後來,奧它費時兩年才升上Lv•2。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騙人。」
獨自一人瀟灑地坐在椅子上看書的銀髮女神,將目光移向奧它。
在這個與現今毫無分別的「戰場原野(Fólkvangr)」庭院裏,奧它和其他芙蕾雅的眷屬們展開戰鬥。他揮舞着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長劍,砍向一個個年紀遠在他之上,身材遠比他魁梧,實力更是遠比他強大到難以形容的成員們,下場是被人一招打飛,過着沒有一天不被打到吐血的生活。
換言之,這一切都是爲了芙蕾雅。
「地下城。」
奧它在此之前都是由芙蕾雅親手照顧。原因大概是芙蕾雅被他的「靈魂」光輝所吸引。話雖如此,被取名爲奧它的嬰孩從來不哭也不笑,只會抬起小腳尾隨在女神身後,可說是一點都不可愛,芙蕾雅甚至聳聳肩說「這孩子真叫人提不起勁」。
身爲隨從的奧它,至今幾乎不曾像這樣主動表示想離開芙蕾雅的身邊。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奧它被芙蕾雅收養後,並沒有立刻加入女神的眷族。
在場沒有任何一人挑戰他。正確說來是辦不到。即便是血氣方剛的成員們,也不想捱上一記強擊平白浪費一天。其實曾發生過所有成員聯手圍攻奧它的情況,但下場是衆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他想要力量。
「你總是這樣,就算達到Lv•7仍不滿足。」
因此他纔會想確保此物。
理由非常簡單,因爲奧它就只能這麼做。
畢竟奧它是Lv•7的最強冒險者,能承受他使用的武器屈指可數。
現場有着以Lv•1爲首的低階成員、人數最多的Lv•2和Lv•3的中堅成員,最高甚至有Lv•4的成員們。儘管眷屬們的種族回異,但今天同樣爲了得到女神的寵愛──更重要的是爲了能幫助女神,正與同派系的成員們互相競爭。此起彼落的刀劍碰撞聲,接連被吸入晴朗得不合現場激烈氣氛的蒼穹裏。
在這當中,奧它大搖大擺地直接穿過遼闊的庭院。
無論是名字、「恩惠」、住所、情感和溫情皆來自於芙蕾雅,因此她對少年而言就是一切。說得極端點,自從奧它被收養的那天起,女神就等於是他的全世界。
【猛者(王者)】奧它──
奧它在感到懷念的同時,忍不住微微皺眉。原因是缺乏戰鬥才能仍被芙蕾雅看上的優秀治療師(healer),對奧它露出「我已經受夠幫那些只差半隻腳就當真進棺材的傢伙們治療了……」的無奈眼神,正確說來是發出了抱怨。
眼前女神即是他的一切。
原因是奧它沒有餘力去思考這個問題。
許多成員們正拔刀相向。
沒能解決第49層「大荒野(莫伊特)」的樓層主(巴羅爾)一事,對奧它來說是一段苦澀的回憶,他的確想找機會一雪前恥,但這次的目標不太一樣。
奧它表示想要得到這個能冠上「超」字的稀有道具。
在四面高牆的圍繞下,這裏是都市最大派系【芙蕾雅眷族】的大本營(總部)。
他想要變強。
就只有變強。
奧它只能追求強悍。
最重要的是,芙蕾雅希望看見靈魂的光輝。
憑無窮的意志去尋求力量,去追求強悍,「武人」的根源可謂單純無比。
不論經過多久,他的原點都是與女神邂逅的霜月之夜。
以及和剽悍勇士們(Einheriar)廝殺的「戰場原野(Fólkvangr)」。
在被黃昏所籠罩的原野上,插着多把被餘暉照射得閃閃發亮的武器,那一幕就宛如染成金黃色的絕美海洋。
「你今天也沒死成啊。」
「……蜜雅。」
當奧它被打瞎一隻眼睛,渾身是傷仰躺在地上,望着自東方逼近的黑夜之際,總有一名矮人會來關心他。
蜜雅•葛蘭德。
是個比奧它年長二十歲以上的【眷族】前輩。
她當時的身高一如矮人那樣十分嬌小,擁有可愛美麗的──咳咳,總之擁有不辱「美神」眷族之名的容貌。不過她的個性一反其外表,既好強又單純,比起「英雌」更具有「豪爽老媽」的風範。
根據蜜雅的解釋,是芙蕾雅委託她幫忙照看奧它,避免他丟了性命。
「真會給人添麻煩。」
儘管嘴上不饒人,但只見蜜雅拎着奧它的衣領,將倒地不起的他拖進屋內。
蜜雅在【眷族】裏算是相當罕見的眷屬。
她並不敬愛芙蕾雅。芙蕾雅本身也會以對等的態度與她相處。
原先在市區經營酒吧的她,似乎是因爲「人情」才被迫接受邀請加入眷族,能明顯看出她是百般不願才同意入籍派系。
「艾倫……」
這時的蜜雅則已離開【眷族】。
兩人之間算不上是母子,也不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並沒有發展出超越同僚的關係。以交情來說,類似於孩童在對長輩使性子罷了。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蜜雅的料理無比美味。
資歷在奧它之上的【眷族】前輩們皆已殞命。
「思考……?」
不光只有艾倫一人。
蜜雅當真是爲人豪邁,實力也極其蠻橫。
第一級冒險者們鬥志高漲。
「哼、哼哼哼……倘若打磨過的利刃就是世界所冀望的樂園,我等也同樣屬於世界的一部分……」
期間經歷過許多的相識與離別。
奧它差不多要發飆了。
奧它把揹包扔在地面,臉上並未浮現出憤怒、感嘆或苦澀的神色,而是面不改色地拿起武器,擺出架勢。
「根據我個人的經驗,當你不管怎麼思考都無法說服自己時,纔是需要發問的時候。要不然你根本學不會任何事。」
「不管何時何地,不動腦筋思考的人都無法存活下去。在當今『怪物』橫行的歐拉麗裏更是如此。」
被美神看上的他們,都展現出跟奧它同等或更快的速度完成昇華(升級),全都是擁有「英雄」器量的優秀之人。
「「「………………再來一碗。」」」
蜜雅•葛蘭德有如理所當然般強悍無比,有如理所當然般不斷往上爬,位於奧它當時完全無法觸及的高處。
「……是芙蕾雅女神有何吩咐嗎?」
這時的奧它迎來變聲期,身高已超越蜜雅的他以壓抑情感的低沉嗓音這麼說。
儘管生性粗暴的艾倫鮮少這麼說話,可是唯獨他的眼神不太一樣。
不過,芙蕾雅對於地下城內的戰鬥就沒有多說什麼。
也不知是好是壞,卻總會令冒險者們坐立難安的都市最強存在,一路不停掃蕩怪獸。不懂敵我實力差距、單靠本能襲擊人的怪物們都被鋼劍砍碎,奧它所經之路總是飛揚着大量的灰燼。
「少說廢話,野豬。」
奧它每天都透過「洗禮」鍛鍊身心,藉由從不停止的思考鑽研「技巧」與「戰術」,狼吞虎嚥地享用蜜雅親手製作的料理打造鋼鐵般的筋骨,就此成爲名符其實的「強者」。
不過這個單純無比的教誨,卻深深烙印在奧它的心底。
奧它抵達第25層起的「水之迷都」,瞥了一眼地下城內最大瀑布「巨蒼瀑布(Great fall)」後,就沿着三層樓高的斷崖衝了下去。
「就像你目前在追逐我的背影一樣,今後將有許多人來追趕你吧。」
全副武裝的小人族四胞胎跟黑精靈也在遼闊的湖岸上,將奧它團團包圍。
殘酷的派系內鬥並非只會發生在低階成員之間。
「蜜雅,你要離開【眷族】是真的嗎?」
至於【眷族】日後的幹部之中,首先加入的是赫格尼跟赫定。
「…………」
基於上述背景,再加上蜜雅是「眷族」裏唯一併非爲芙蕾雅而戰的成員,因此她樹敵無數。
艾倫眼中散發出前所未有的鬥志。
此事發生在奧它因爲失去意識,沒能回到屋內的某日深夜。渾身是傷的他看着蜜雅特地將鍋子端到有月光灑落的原野上──蜜雅解釋她最看不慣的一件事,就是有人不喫她做的菜──用勺子攪拌着正在加熱的濃湯。
蜜雅扭頭望向陷入沉默的奧它,先是補上一句「而且啊」,隨後那張惹人憐愛的臉龐浮現笑容。
面對知識和經驗都不足、完全算不上是「武人」的少年所提出的問題,正在做菜的蜜雅只是稍微瞥了他一眼。
由於四胞胎早就看不慣以Lv•7之姿傲視羣雄的奧它,因此弟弟們也紛紛開口。
曾幾何時,奧它從追趕他人的立場,變成了讓人追趕的目標。
「美味的經驗值。」
*
「……別走,我還沒有打倒你。」
打斷奧它說話的是小人族阿爾弗利克。
但是她光憑一拳就堵住衆人的嘴巴。
當奧它準備走向通往第28層的連接通道時,默默地轉身面向來自後方的「氣息」。
「你執著於我有何意義?小兔崽子,你要把眼光放得更遠,難道你獲得成長的只有塊頭而已嗎?」
所用武器的大劍、偏厚的輕便衣物以及裝滿糧食跟水的揹包。
「思考。」
再加上芙蕾雅相當欣賞蜜雅的舉止。當奧它見到芙蕾雅聽完蜜雅的英勇事蹟而捧腹大笑時,甚至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我該怎麼做才能夠超越你?」
就連從早廝殺到日落的成員們,都會羣聚至宅邸內有着空前規模的「特級大廳(Sessrúmnir)」,默默喫着蜜雅準備的料理和美酒。或許就是多虧她的料理,當時的成員們纔有辦法養精蓄銳,順利通過【眷族】史上最嚴酷的「洗禮」。每當奧它回顧這段往事,總會浮現以下想法──現今成員都不曾在歷經死鬥後品嚐到蜜雅的料理,或許算是相當不幸。
不過比起奧它的成長,反倒是他與周圍的關係產生了變化。
目睹大名鼎鼎的【猛者(王者)】走進地下城,有人驚恐地立刻讓路,有人站在遠處觀望的同時難掩興奮。擔任主神隨從的他,鮮少會攜帶滯留於地下城用的裝備隻身深入地下城。「我看見奧它喔!」的消息在位於第18層的地下城旅店城鎮「里維拉鎮」裏引起熱議。
而這絕非是奧它當時想得到的解答。
無論是人類或怪物,都絕對無法阻止他的前進。
雖然奧它最終沒能跟她分出勝負,卻已理解了她當時所留下的那席話。
尚未變聲的少年奧它曾如此發問。
「…………」
成員們一見蜜雅走進「戰場原野(Fólkvangr)」就立刻動手,卻全被打得滿地找牙,放眼望去有無數座由手下敗將所堆起的小山。
說起奧它和蜜雅的關係,其實很不可思議。
奧它離開外觀宛如銀月而被稱爲「銀邸」的大本營(總部),進入地下城,輕鬆突破「中層」。
接着是以阿爾弗利克爲首的賈裏巴四兄弟。
奧它從芙蕾雅口中得知蜜雅有朝一日將會離開【眷族】。他並非以同伴的身分挽留蜜雅,至少他自認如此。只是在獲得自己理想中的實力之前還需要蜜雅,無論如何都必須超越她纔行。
總和能力是Lv•5。
蜜雅給出的答案同樣十分單純。
時間往前推移。
「來吧,看我今天就滅了你們。」
藉由冉冉升起的熱氣溫暖鼻子和眼睛,同時將香氣四溢的濃湯扒進嘴裏。
身爲第一級冒險者的艾倫等人,自然也會爲了主神(芙蕾雅)繼續登峯造極。即使隸屬於同一派系,他們想將都市裏號稱「最強」的奧它拖下王座也不足爲奇。
在他十七歲那年,終於名正言順地成爲副團長。
言下之意是「既然【眷族】默許成員之間互相競爭磨練,那對名列第一級冒險者的我們也適用」的黑精靈赫格尼,全身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危險氣息。
艾倫身邊不再有「妹妹」的身影。
「等等,這件事晚點再說,現在……」
「住口,奧它,既然身爲那位女神的眷屬,我們豈能永遠甘於在你之下。總之我咽不下這口氣,我現在就要打倒你,超越你。」
以上就是他的裝備。
最後是艾倫與他的「妹妹」。
「……」
野豬人此刻位在「巨蒼瀑布(Great fall)」終點的第27層湖岸上──一名手握銀色長槍的貓人出現在他面前。
在那之後,他變得非常能喫,連芙蕾雅對此也不禁瞠目結舌,最終培養出一身符合豪傑之名的體魄。
──原先理當是如此。
奧它這時已經見過既是宿敵又算是「孽緣」的【洛基眷族】三首領,經常與他們互相競爭。
*
貓人、黑精靈以及小人族們同時發動攻擊。
這天,奧它一個人就把整鍋濃湯全喝光了。
「雖然我不曾思考過該如何才能夠變強,但我無論何時、無論面對何種事,都會不斷去思考。就算我是個腦袋不靈光的矮人。」
「你只是優秀的經驗值養分。」
因此可以進行內鬥。
這時剛好邁入迷宮都市(歐拉麗)史上最糟糕的時代,於是奧它便和他們一同度過這段「黑暗時期」。
而且這趟地下城之旅,並非是執行芙蕾雅想鍛鍊「某位少年」的直屬命令,情況不同於奧它鍛鍊猛牛(彌諾陶洛斯)當時。
「我能跟你保證的一點就是……如果一個人不好好喫飯,別說是想要變強了,就連成長都辦不到。」
奧它默默注視着遞來的木碗,不發一語地接下了。
言外之意是地表出了什麼狀況的提問,被艾倫靜靜地否定了。
等奧它回神時,蜜雅已輕鬆登上團長的位子。
「我終有一天會離開,但不是現在。雖然叫人打從心底想大嘆一口氣,可是那個女神應該不肯真的放我走。」
「快喫吧,你們這羣小兔崽子!」
無論是赫格尼、赫定、賈裏巴四兄弟以及艾倫,都將奧它視爲眼中釘不斷追趕。他們就跟過去的奧它一樣,爲了女神而努力鍛鍊自我,完全無意與奧它並駕齊驅,一心只想超越奧它才拚死往上爬。甚至在某次前往「深層」進行「遠征」時,他們八人撇下怪獸展開廝殺。該趟「遠征」自然以失敗收場,就連芙蕾雅也忍不住發出重重的嘆息,爲了避免重蹈覆轍,他們之後都有進行自我約束(但終究也只是「自我約束」)。
蜜雅將調味料加入鍋裏,舀起一匙,確認完味道後,笑着把濃湯盛入木碗裏。
「奉勸你別太自戀啊,奧它。」
在每天進行「洗禮」的【芙蕾雅眷族】裏有一條規定,就是禁止幹部們在地表進行內鬥。這個措施是爲了避免給其他派系造成無謂的刺激。
「……」
這羣人都在「英雄」試煉之中慘遭淘汰。
【芙蕾雅眷族】最優秀的幹部們以及最強的戰力就此集結。奧它等人也的確是歷代【眷族】裏最爲強悍的一羣勇士(Einheriar)。
待奧它回神時,他已接任團長一職。
當真是直到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此事。
而且他還是徹底沉浸在戰鬥之中,毫無一絲身爲派系首領的自覺。
但就算立場改變了,奧它前進的道路依舊不變,他該做的事情也不變。
就是執迷不悟、不顧一切、近乎病態且不經大腦地追求着強悍。
艾倫、赫格尼、赫定、阿爾弗利克與其三位弟弟們則在他後面窮追猛趕。
不過──
奧它打從心底感到十分內疚──因爲他並沒有將這羣人放在眼裏。
即使奧它對艾倫等人抱持敬意,但他們終究只是在自己的「背後」。
而他隨時隨地都注視著「前方」。
注視着已經逝去的「那個時代」。
「您想繼續變強,是爲了什麼嗎?」
某日,一位年輕成員傻眼地如此提問。這名少女就是被派去爲派系的「洗禮」收拾殘局,老是露出一雙死魚眼的治療師(healer)。
這是個蠢問題。
可說是再愚蠢不過。
但是就這麼回應少女又過於殘酷。
畢竟她對此根本一無所知。
沒錯。
奧它憑藉蠻力吹散爆炎,隨即又揮出兩道劍光迎擊緊接在「魔法」之後使出斬擊的黑精靈。下一秒就改變方向的大劍與黑劍正面衝突,赫格尼的二連斬被當場擋下。
「通通住手,你們這羣蠢蛋。」
「沒那回事,我單純覺得你們只需挺直腰桿,就能拓展戰術的變化。」
「可笑。」
「這是芙蕾雅女神的命令。」
「……喝!」
「可恨的力量化身,居然連我的祕劍都無法斬斷你那巨大的身軀。你果真是立於魔境巔峯之人,奧它!」
無人理解在那張剛正不阿、不曾出現過任何動搖的面容下,內心其實如同滾燙的岩漿般熱血奔騰。
艾倫釋放無窮殺意,將身體一沉。
*
無論是穩定無比的下盤、能瞬間應對任何攻擊的身手、可以識破所有「招式」的慧眼,再加上非比尋常的「耐久」素質,恍若一座能熬過任何攻擊的堅固要塞。證據就是──奧它直到現在都沒有從「島嶼」正中央移動過半步。
看着並非各說各話,而是六張嘴巴拋出三句話的艾倫等人,赫定百般無奈地從懷裏取出一封信。
「──看我輾斃你。」
他接下來將使出「最速」一擊。
看着僅憑一柄大劍便能輕鬆應對的奧它,艾倫爆發殺意,一口氣衝上前去。
但是,逐漸沉不住氣的是持續發動攻擊的艾倫等人。
奧它等人扭頭望去,先前那個大洞裏走出一名手持長刀(rhomphair)的精靈。
奧它聽見後只有一個感想。
「可惡!!」
奧它與眼神和語調皆不同於往常的赫格尼短兵相接,在極近距離下跟他交談後,將大劍用力一揮。力量不如人的赫格尼向後跳去,瀟灑地落在水晶簇上。
奧它瞬間擋下四人的同時攻擊,並且守禮數地回答老麼(格爾)的話語。
儘管奧它憑藉異常臂力所施展的攻擊令人聞風喪膽,但是艾倫他們很清楚奧它的強項在於「防禦」。
「你們這羣小人族少來礙事!」
一旁突然傳來超短文詠唱。
這裏沒有任何一人抱着半吊子的覺悟,考慮透過合作去打倒「最強」。
當奧它準備以大劍回應持續提升的「魔力」時,突然間──
儘管能在武人那岩石般的肌膚上留下擦傷,卻遲遲無法對其肉體造成致命傷。
「喔喔喔喔喔喔!!」
「……抱歉。」
「麻煩你用我能聽懂的方式說話,赫格尼。」
對手實際上有六個人。
無數碎片遮蔽視野,令奧它忍不住眯起雙眼的瞬息之間,賈裏巴四兄弟見機不可失,立刻出手攻擊。
面對這道巨大的落雷,不僅是奧它跟艾倫,就連賈裏巴四兄弟和赫格尼也大驚失色地撤離現場。
面對連續使用高速快攻的艾倫、進行連攜攻擊的賈裏巴四兄弟,以及施展超絕劍技跟「魔法」的赫格尼,奧它逐一化解,並揮舞大劍反擊。
衆人將奧它譽爲「頂天」。
他那過人的防禦,等於是一身練就出來的「技巧」和「戰術」之加總。
水流繞過由水晶組成的寬闊地面而行,水晶簇隨之閃閃發亮。
「「「「你這番發言等於是跟全世界的小人族爲敵喔?」」」」
交錯反射於周遭水晶中的六道身影,以常人無法用肉眼跟上的速度不斷移動。
要不然就算獲勝,也不配身爲女神的眷屬。
「你這個姍姍來遲的臭小子是想幹嘛!」
場上出現無數的刀光劍影,飛散的火花與魔力的殘渣。倘若被其他冒險者目睹這一幕,恐怕會從此信心全失。這是一場以命相搏的激戰。
「我並沒有扭曲時空。」
爲了憑一己之力打倒奧它,嘔心瀝血地鍛鍊着。
衆人將奧它敬爲「最強」。
「!」
「你們過度利用身材矮小的優勢。也要懂得從上方進攻,不然手段過於死板了。」
四兄弟佈下必殺陣形,從四方發動突擊。形同捨身攻擊的這套包圍戰術,足以對武人的性命構成威脅。對於這招稍有誤判就會命喪黃泉的憤怒一擊,奧它瞬間做出判斷,直接抬起左腳往下一踩。
誤把奧它等人當成獵物的可悲怪獸們,光是闖進戰場就立刻被打飛出去,或是慘遭大卸八塊。
──【猛者(王者)】的一生極爲刻苦,並且十分光鮮亮麗。
奧它用大劍輕鬆擋開刺向咽喉的銀色長槍。
恐怕只有蜜雅和身爲宿敵的「那三位首領」,才能夠理解這句話真正的含意。
隨着簡短的魔法名稱,出現一陣足以籠罩整個戰場的雷光。
「【魔劍之威,滅絕永世】。」
艾倫等人見狀,咬牙切齒。
「【烈焰魔劍(Burn dain)】!」
【芙蕾雅眷族】最後一位抵達現場的第一級冒險者赫定解除展開的魔法陣,一腳踏進「窟室」內。
地下城第27層的湖泊被轟出一個「大洞」。這個「大洞」穿過「巨蒼瀑布(Great fall)」的側面,直通地下城的內部。穿過這個被「魔法」餘波打通的洞穴,第一級冒險者們的戰場移至遼闊的窟室裏。
雖然這招的射程非常短,卻是能將範圍內所有敵人都燒成灰、特別注重威力的爆炎魔法。看着因爲腳下的黑色魔法陣而再次提升威力的紅蓮之光──奧它卯足全力,把大劍由下往上一揮。
可是,無人察覺這些名聲會更進一步驅使他的鬥爭心。
「別太小看人喔,奧它!」
面對四胞胎那一雙雙失去光彩、僅剩下無窮殺意的眼神,奧它坦率地開口道歉。
縱貫戰場的雷光蒸發河水,輕鬆在水晶地面上轟出一個洞。
他彷彿一頭趴在地面的猛獸,壓低重心應付四兄弟從無法反擊的低處所使出的連攜攻擊。
──【瓦利安•希爾德(英勇可悲之不死將士)】。
奧它單靠手甲就將化成一道斜線的銀色長槍擋開,只將大劍一揮就抵銷黑劍所蘊含的驚天威力,接着以大劍畫出一個圓,就把來自前後左右同時揮來的武器通通打飛。
如果奧它沒能擋下這一擊就會死於非命。一如宣言,能將目標輾斃的「必殺」即將發動。
此時──
火冒三丈的貓人青年在半空中將身體一扭,雙腳於水晶柱上用力一蹬,令晶體表面留下裂痕的同時,化成一支箭矢飛射而出。
假如不光是賈裏巴四兄弟,就連艾倫和赫格尼也相互聯手的話,即使強如奧它也會被逼入絕境,甚至令他不得不動用「殺手鐧」。
「【永恆討伐,不滅雷將】。」
艾倫等人氣得咂嘴,不停嘗試突破眼前的「完全防禦」。
「!」
艾倫揮槍掃開阻擋在攻擊路徑上的杜華林跟格爾,貝爾林與阿爾弗利克立刻反擊,利用咒劍(curse weapon)擴大斬擊範圍的赫格尼,則是打算把他們連同奧它一起砍殺。
【芙蕾雅眷族】的第一級冒險者們都堅持單挑。
威力絕倫的踩踏──踏腳令地面當場粉碎,賈裏巴四兄弟的嬌小身軀皆被震飛出去。
「島嶼」半毀,四周捲起大浪,帶電的飛沫遍佈整個窟室。
「居然遊刃有餘到提供建言!」
現場傳來一陣足以蓋過瀑布聲的轟然巨響。
破空而去的長槍貫穿地面,化成衝擊波以及一個巨坑,捲起大量的水晶碎片。
赫格尼將右手一伸,從掌中射出炎之咆哮。
「「!!」」
在賈裏巴四兄弟和赫格尼皆皺起眉頭之際,奧它首次擺出「全力」防禦的架勢。
不過奧它只是稍微扭動身體,就躲開這記足以切斷空間的突刺。
奧它站在水流環繞的寬闊陸地──不對,是站在「島嶼」中央持續進行攻防戰。
因此他們的戰鬥總會演變成──最極端的亂鬥(大逃殺)。
「礙眼的戰士們,別阻擋在我的霸道之前,看了就煩!」
「給我退下,宿敵,鬥貓(艾倫)所言極是,遲來的戰士沒有資格參戰。」
「這是我要說的話,屎貓。」「都怪你在那邊四處亂竄。」「你是哪來的死小鬼。」「去死啦。」
「你當自己是我老媽啊!受死吧!!」
艾倫的長槍被擋下後,整個人有如羽毛似地被吹飛出去。
「完全防禦」。
艾倫的高聲咒罵混雜在激烈的刀劍碰撞聲之中。
「休想擋下!」「休想彈開!」「這纔是偷襲的真諦!」「休想用肌肉扭曲時空!」
有人曾這麼說過。
「「「「你這個假惺惺精靈,要我們住手是啥意思?」」」」
「力道太輕了,艾倫,你該多喫點飯。」
雖然奧它被爆炎波及,衣物和皮膚表面都有些焦黑,但他並沒有受到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傷害。縱使是一連串的猛攻,奧它仍盡數化解,完全沒有居於下風。
偏偏他們堅決不肯攜手合作。
貓人以留下殘像的高速灑下刺擊之雨,已發動改變魔法(黑精魔劍)變成戰王的黑精靈一劍劈開地板,小人族四胞胎展現出空前絕後的默契,從四面八方毫不間斷地進行攻擊。野豬人戰士暴露在第一級冒險者們施展的猛烈攻勢之下。
「上頭指示『不可以妨礙奧它喔』……你們要確認筆跡嗎?」
艾倫他們目瞪口呆地盯着晃了晃手中信紙的赫定。
旁觀的奧它也注意到了。想必是當艾倫等人爲了跟自己一戰外出之後,芙蕾雅便吩咐赫定前來阻止這場戰鬥吧。
「芙蕾雅女神可是親口同意讓奧它去討伐樓層王喔?若是有人膽敢妨礙奧它,等於是違反那位女神的神意,你們這羣笨蛋來搗亂成何體統。」
「「「「「「唔……!」」」」」」
「廢物們,好歹也從『遠征』一事有點長進。若是真心爲芙蕾雅女神着想,就給我用點腦袋。」
面對笨蛋、廢物等毫不留情的措辭,艾倫等人的臉色非常難看。真要說來是氣得個個頭爆青筋。
赫定對着被堵得啞口無言的六個人冷哼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
「整個『水之迷都』地震不斷,我再怎麼說也能猜出來。其他冒險者還以爲是新型怪獸出沒,全都嚇得逃回家去了。」
被人指出接連發生足以撼動三層地下城的地震後,奧它無言以對。赫定一臉無奈地走來,將一瓶萬靈藥(elixir)拋給奧它。
「雖說你應該不需要,但是比起挑戰樓層主(烏代俄斯),你在此消耗的體力應當更多吧。」
「勞煩你了,赫定。」
「……其實我也很想淪爲一名『笨蛋』打倒你喔,奧它。」
精靈皺起柳眉拋出這句話。
唯獨此刻的語氣聽似非常羨慕他所鄙視的「笨蛋」。
在女神的神意下,第一級冒險者之間的戰鬥驟然落幕。
擺明沒打過癮的艾倫等人,對着奧它露出不服氣的眼神。奧它則不發一語地立即上路,穿過大洞回到湖邊,沿着通往下層的樓梯往下走。
即便是都市最強(奧它),仍花了半天的時間才抵達目的地。
由於被艾倫等人拖慢行程,因此他多少加快了腳步。
那根石樁具有六M長的劍刃。
那根石樁是一把如假包換的巨型長劍。
「王座廳」。
但即使是地下城內最危險的領域,依然阻止不了男子的前進。
「!」
更重要的是──奧它擁有劍姬(艾絲)望塵莫及的「經驗」。
它不斷地持續伸長。
那根石樁具有握柄。
那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對奧它的無力表示失望。
劍姬(艾絲)達成獨力擊殺樓層主(烏代俄斯)的壯舉,恰好是在三個月前。
奧它在有如漆黑墓碑的石樁圍繞下交織出來的這段咒語,令「烏代俄斯」感到錯愕。
──已經見識過敵人的殺招。
看着如雨般落下的石樁,男子沒有閃躲,也不肯躲避,任由自己的側腹、肩膀以及臉頰被刺出血來。
當樓層主的各處核心關節如恆星般發光之際,奧它身爲冒險者的本能──身爲【猛者(王者)】的直覺首次響起警鐘,可是他沒有進行閃躲。
那把劍的外觀比起黑曜石製品更加光滑、更加詭異,散發出毀滅性的存在感。以天然武器(nature weapon)而言,奧它不得不承認那是怪獸所用武器之中最頂級的一把。「烏代俄斯」將那把「黑色大劍」高高舉起。
樓層主將灌注於核心關節的大量「魔力」釋放出來,外加本身具備的臂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奧它真正的武器就只有自己的肉身跟意志。
換言之就是因爲奧它有能力這麼做,纔可以不需要旁人的操心,不借助旁人的力量,單獨一人進出「深層」。就算在這個層域內遭遇怪獸的人海戰術,也無法對奧它造成威脅。反倒是處理掉落的「魔石」還比較麻煩,原因是置之不理的話有可能會產生「強化種」,引發類似「血腥巨怪」的事件。迫使奧它得準確瞄準「核心」,讓怪獸化爲成堆灰燼。至於遭攻擊波及而死亡的怪獸,就得連同「魔石」將其胸口徹底踩碎。
這麼脆弱的肉身豈能達到那等境界。
其實【芙蕾雅眷族】早已找出樓層主(烏代俄斯)的「最佳攻略法」──真要說來是奧它這等水準的高手纔有辦法執行的戰術──不過他沒有那麼做。假如沒能拜見劍姬(艾絲)所看到的「黑色大劍」就打倒它,必須再等上三個月,像這樣白白浪費時間,奧它可是敬謝不敏,因此他不得不採取錯誤的戰鬥方針避免擊倒烏代俄斯,藉此把敵人逼入絕境。
骸骨之王毫不留情地揮劍砍向眼前這名愚昧之人。
無論是肩膀、手肘以及手腕──
不同於地下城的其他區域,能夠清楚照亮視野的幽光持續燃燒。頭頂上方則與別的區域一樣,天花板都位在讓人無法看清楚的高度。
奧它咒罵着自身的軟弱,放下握住大劍的左手,卯足全力,將右手緊握成拳。
他沒有死對頭小人族的那種「智慧」與「直覺」,也沒有王族(精靈王族)那種優異的「魔力」,同樣沒有老兵(矮人)那種出色的「蠻力」和「耐打力」。
奧它展現出一反他魁梧身材的速度,接連躲開「烏代俄斯」的最強武器石樁,或是將大劍揮向地板,搶在石樁射出前直接打碎。當奧它衝進敵人的懷裏時,對方不管他是否已在攻擊範圍內,直接用它的巨大右臂往前一掃,但在奧它的「完全防禦」之前,樓層主這兇殘的驚天一擊被硬生生地當場擋下。奧它用如樹幹般粗壯的雙腳穩住下盤,只在地面踩出些許裂痕,接着靈巧地揮舞大劍,把連接骨頭的水晶球──「核心關節」一擊打碎。
武人皺起眉頭。
奧它因爲這個令人拭目以待的前兆而眯起雙眼之際,敵人將「該物」召喚了出來。
原先出現在地面的大量石樁盡數消失,斬擊有效範圍內被夷爲殘缺不全的平地。至於遭波及的小兵(地生人),其下場已無需多提。拔出必殺劍的骸骨之王,展現出絕對強者的威容君臨戰場。
面對睽違已久,當真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體驗過的這種燒灼般的劇痛,奧它罕見地將情緒表現在臉上。
正因爲天資、才能與不出十年絕對無法顛覆的「苦澀記憶」,才能夠讓奧它達到此等境界。
發出清亮的詠唱聲。
──既然如此,身爲「最強」的猛者(奧它)絕無可能敗北。
奧它透過眼前的巨大存在,注視著「昔日的景象」。
奧它直接通過第二個安全樓層(safety point),穿過兩個層域,從「下層」進入「深層」。
光靠肉身登上此等境界的奧它,其實力就是最純粹的「強悍」。
自己怎麼會如此墮落。
若是做不到這點,也就不可能有辦法單獨探索地下城的「深層」。
四處不見怪獸的蹤影,乍看之下只是一片平凡無奇的遼闊空間──忽然傳來「喀啦」的聲響。
骸骨之王發出誕生於世上的吶喊。
並且──
並且接受過極盡屈辱的「同情」。
樓層主發出嚎叫,在窟室內召喚小兵(地生人),但在奧它的面前根本不夠看。奧它以犀利的斬擊一口氣將它們全數打碎,或是反過來利用敵人從地面射出的石樁,誘導對手自相殘殺。
明知這是敵人的「必殺技」,仍執意選擇正面承受。
此處是第37層「白色宮殿(White Palace)」。
奧它撼動整座灰白色的大型迷宮,稱霸足以給冒險者帶來壓力的陰暗氣氛,不斷朝第37層的深處前進。
即便是劍姬(艾絲)也得超越極限才能夠擊敗的對手,奧它輕輕鬆鬆就佔盡優勢,這就是身爲「頂天」應有的風範。在那遠比樓層主嬌小的身軀裏,蘊含着遠超過樓層主的能力值。這樣的他,簡直就是不輸迷宮孤王(Monster rex)的「小巨人」。他僅憑一把大劍就擋下敵人巨大無比的手臂,完全足以證明這點,同時也是一幕肯定會令旁人懷疑自己是否眼花的光景。
奧它如此自嘲。
「來了……」
奧它只是將大劍一揮,就把「蜥蜴人精英」、「狡狼」、「地生人」通通剷除。「戰士系(warrior)」跟「活屍(undead)」怪獸也被接連擊破,就連拖延時間都辦不到。
這裏有着通往下層的樓梯,也是奧它此次的目標所出沒的樓層中心地帶。
一段時間後,他終於抵達目的地。
奧它的身體被疼痛和自嘲,以及憤怒這三者渾然一體的「熱意」給支配了。
這就是奧它跟劍術少女最大的區別。
它是出沒於此樓層之「活屍(undead)」的頂點,擁有像是「地生人」直接巨大化、充滿壓迫感的外表。「深層」樓層主的下半身仍在土裏,在那由黑暗組成的眼窩深處,燃燒着應當是眼珠的紅色怪火,對準了眼前的入侵者(奧它)。
準確的分析化成幻聽,藉由諸神和衆生的聲音,在腦海裏低語着俗氣的名聲。
「太嫩了。」
奧它站在其中一間超大型「窟室」裏。
漆黑骨骼接連被斬碎的「烏代俄斯」,忽然發出音調不同於先前的嘶吼。
儘管只有一個樓層的差距,但從這裏開始就是管理機構(公會)公認的「真正死線(True deadline)」的起點。
歷經無數鍛鍊培養出來的戰鬥技巧和反應。
他在努力不懈與不屈信念的淬鍊之下,替自己帶來比劍姬(艾絲)的「風」同等以上的優勢。
不過,奧它本來就完全沒打算要逃離這裏。
Lv•7。
雖然「完全防禦」並未遭到瓦解,但是奧它的身體承受不住,未能擋下這一劍的威力。
迷宮孤王(Monster rex)「烏代俄斯」。
那雙犀利的鐵鏽色眼睛緊盯着樓層主。
──已經體驗過那股「滋味」。
稱之爲「盜墓者」又過於堅毅強悍的武人,面對骸骨之王發出的驚天咆哮毫無懼色,揮響他手上的大劍。
現場瞬間產生爆炸。
彷彿以奧它的到來爲契機般,地面出現一道道裂痕。
他站穩下盤,架起大劍。
骸骨之王低頭俯視滿身是傷的男子,從地面射出石樁進行追擊。
在黑色大劍的強大威力之下,奧它的護肩與胸甲都被震碎,身上也有嚴重的撕裂傷以及高熱魔力光芒造成的燒傷。而他手中的大劍──由【古伯紐眷族】打造出來的這把第一等級武裝,伴隨一陣聲響出現裂痕。
奧它抬頭望去,眼前的光景一片狼藉。
他跨越過無數「戰場」以及慘無人道的「死地」。
自己怎麼會如此脆弱。
少女憑着Lv•5的實力隻身打倒潛在能力(potential)達到Lv•6的「烏代俄斯」,此事的確令人刮目相看。但若是反問奧它能否在相同條件下完成此壯舉,他的答案是──沒問題。至少在面對奧它所熟知的「烏代俄斯」,也就是並未動用「黑色大劍」的它時是如此。
一根巨大無比的石樁出現在「烏代俄斯」的正面地板上。
靜靜地深鎖眉間。
「────────────────────────!!」
在經過生產間隔(interval)後,它因爲有人踏足此處而甦醒。
「……我哪裏算是『最強』?這樣的男人怎麼會是『最強』。」
戰鬥從剛開始就是一面倒。
「【身承女神的神意,向前奔馳吧】。」
「……看來我還太嫩了。」
陷進地板的雙腳磨碎地面,在窟室內留下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傲然睥睨着那些被他當成目標的「真正的最強存在」。
透過以上兩者組成的毀滅一擊,首次將奧它逼退。
「【銀月的慈悲,黃金的原野,請授命吾身爲奮戰的猛豬】。」
「【劍姬】所看見,並且超越的事物……我就在此完全揭露吧。」
那就是這世上至今只有兩名冒險者親眼見過的「黑色大劍」。
「……之所以會感到有些懷念,大概是因爲我太久沒來這裏了。」
「烏代俄斯」的右手腕隨着一聲巨響落至地面,當場發出慘叫。
秒殺。
爲了跨越眼前的存在,爲了跨越昔日的記憶,奧它張開嘴巴──
忽然有無數類似槍林的石樁從地面伸出,完全封死奧它背後的窟室出入口。直到擊敗「烏代俄斯」之前,奧它都無法離開這裏。樓層主將此處化成自己的處刑場。
「就是它嗎。」
「唔────!?」
窟室天搖地動的同時,地板也出現放射狀的嚴重龜裂。彷彿母親(地下城)準備誕下巨嬰所發出的呻吟。一道漆黑的巨影竄出地面,從漫天的灰色巖塊之中現出原形。
爲了阻止詠唱,它迅雷不及掩耳地射出一根石樁。
面對射向眉心的石樁,奧它輕輕鬆鬆用右手抓住,一把捏碎。
在完成短文詠唱後──
他低聲說出自己唯一的「魔法」。
「【戰豬(Hildisvíni)】。」
*
有人曾說過。
【猛者(王者)】的一生極爲刻苦,並且十分光鮮亮麗。
簡直是可笑透頂。
奧它的人生絕非能用光鮮亮麗四個字來形容。
反倒是灰頭土臉,嚐盡鮮血和屈辱的一連串「敗北」。
奧它具備才能。
也抱持信念。
的確擁有「英雄」的器量。
不過,周圍存在着比他更強悍的「怪物」。
與公會一樣,自迷宮都市誕生以來就相伴左右的「兩大最強派系」──
【宙斯眷族】。
【赫拉眷族】。
兩大【眷族】累積千年的歷史與「洗禮」,就這麼降臨在奧它的身上。
「呃──!?」
最初的敗北是「一擊」。
「你們執著於我有何意義?一羣小兔崽子。」
時間就這麼漸漸流逝──
站在那裏的是奧它自己。
這麼脆弱的肉身究竟想抓住什麼。
包含艾倫在內的第一級冒險者們就站在遙遠的後方。
他能夠【升級(rank up)】至Lv•5以上的契機,全都與【宙斯眷族】或【赫拉眷族】有關。
「英雄的雛鳥們,試着超越我們吧。」
「──有意思。」
但這也理所當然。如果有人想登上險峻的高峯,等於是伸手觸及直達天際的「雷霆」。倘若當真觸及,也只會被雷光烤成焦炭。
這位發誓效忠女神的天生武人,與常人一樣不停奮戰,卻抱持着非凡的覺悟提升自我。
「讓我再次體認到自己的不成熟……以及與頂點的差距。」
現場不斷有空氣流動。
「根據女神(赫拉)的解釋,是男神(宙斯)拜託她來邀請我參加救界(戰役)。結果明明是他們獲勝,女神(赫拉)卻莫名震怒,導致我被她記恨。說穿了就是我被無端捲入兩神經常在天界上演的『夫妻爭吵(鬧劇)』之中。」
相傳芙蕾雅在遠古當時,於迷宮都市(歐拉麗)定居之前,曾與女神(赫拉)發生鬥爭,吞下敗仗。
「──再過十年,就收你當我的夫君。」
奧它佇立在芙蕾雅面前,照實回答。
「唔……嘎……!?」
奧它明白那並不是一場正正當當的對決。這些眷族在敗給世人聞之色變的「獨眼龍」後,對自身的無能嗤之以鼻,對自身的無力恨之入骨,於是他們激勵飽受衝擊而不知所措的奧它等「下一世代的器皿」,將一切都託付給他們。
他們總會爲了主神除掉所有異己,卻都並未給予奧它致命一擊,反倒像是要他克服屈辱「堅強活着」。
他只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算不上是笑容的微笑,不過他的確是笑了。
都市的最強冒險者……不對,是世上最強的男神(宙斯)眷屬,Lv•8的豪傑(男子)這麼說。
爲的是超越那一道道的背影。
大量骨骼散落在奧它眼前。
那個問題就是──「您甘願就這麼下去嗎?」
都市最強,唯一的Lv•7。
第一次是十五年前,第二次則是七年前──
他的滿腔殺意反倒對準了自己。
他在失去意識之前,才驚覺自己只是被人摸了一下。這位比他年輕的少女是【赫拉眷族】的幹部。這位前所未見的「才能化身」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十分失望般,瞥了奧它一眼就轉身離去。
也莫名令他痛徹心扉。
施展「絕招」的野豬人泰然自若地站在那裏,他瞄了一眼徹底粉碎的大劍後,直接把它隨手一扔。
「果然贏了……」
奧它的頭部被人抓住,狠狠砸向地面。
奧它因爲這股低語而扭過頭去。
「天底下沒有比起復仇女神更可悲的存在,所以──我決定在把那個女神(女人)從頂點拖下來後,要直接拿葡萄酒潑她的臉,並說『你當年竟敢奪走我的眷族(東西)』。」
抓起當時已升上Lv•3的奧它一擊粉碎地板,瞬間就讓他失去意識的男子是【宙斯眷族】的基層成員。男子針對自己侮辱美神一事道過歉後,便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不對,比起「那羣傢伙」的「洗禮」,塑造冒險者奧它的那一場場原野之戰根本算不上是「洗禮」,而是「兒戲」。
公會和冒險者們作夢都沒想到,繼【劍姬】之後,還有人能夠達成隻身打倒「烏代俄斯」的壯舉。
面對倒在火焰蔓延的迷宮裏,鬥志仍未曾受挫的奧它。
竟然有人膽敢羞辱本該君臨天下的芙蕾雅。
奧它遭無法用肉眼看清楚的手刀擊中身體,整個人被打飛進廢屋裏。
【芙蕾雅眷族】討伐了「烏代俄斯」的捷報,靜靜地傳達給了公會。
「真正的最強」──就是阻擋在【芙蕾雅眷族】面前的雙巨頭。效忠於芙蕾雅的眷屬們爲了替主神洗刷污名,爲了幫主神帶來榮耀而奮起。可是千年積累而成的阻礙,輕輕鬆鬆就把他們崇高的使命毀於一旦。男神(宙斯)和女神(赫拉)的眷族並沒有恥笑他們,只是對他們不感興趣。
【猛者(王者)】奧它。
這羣人都饒了奧它一命。
這令佇立在原地的奧它忍不住提問。
更別說是對芙蕾雅產生恨意。
他們所要征服的「巔峯」究竟有多高?
這個事實令奧它飽受衝擊。
自己怎麼會如此脆弱。
再來的敗北是「一閃」。
一顆散發紫紺色光芒的巨型「魔石」,就位於骨骼墳場的中心。
世上最可怕的女神(女神)眷屬,Lv•9的女帝(女子)笑出聲來。
並且說出一句話。
他把不屈的鬥志跟唾棄自我軟弱的心情當成糧食,不斷追求力量。
「烏代俄斯」失去右臂,頭顱左半側粉碎,顎骨、肋骨等組成那漆黑身軀的骨骼盡數消失,從「致命傷」落下代表呻吟的碎片,向下望去。
不該被任何事物所束縛。
以語氣明顯堅信奧它會獲勝的艾倫爲首,阿爾弗利克、杜華林、貝爾林、格爾、赫格尼以及赫定,都直直看着滿身是傷的奧它。
*
奧它將針對自己的殺意與仇恨,昇華成對於追求堅定意志與強大實力的渴望,驅使他繼續邁向巔峯。
可是──他們不停敗北。
爲的是成爲最強。
在寢室內享用葡萄酒的芙蕾雅,心血來潮地聊起往事。
相較於昔日那羣最強的冒險者們,他直到現在還是望塵莫及。
──我終有一天會打倒你,並且超越你。
被吹飛出去、劍刃出現裂痕的「黑色大劍」,就插在樓層主背後的地板上。
是昔日想打倒蜜雅,想打倒男神(宙斯)和女神(赫拉)的自己。
奧它並沒有恨過他們。
就像重演歷史似地說了。
看着倒在滂沱大雨的泥濘上,目光卻炯炯有神的奧它。
就此塑造出配得上豪傑二字的「武人」。
他們透過眼神想表達的意思只有一個。
自己怎麼會如此墮落。
奧它忍不住笑了。
堵住出入口的石樁隨着骸骨之王的駕崩盡數消失,一行人接連走進窟室內。
無論如何掙扎都辦不到,甚至看不到終點。
「於是我放棄尋找伴侶(Odr)。畢竟當初已說好要是輸了就得乖乖配合,所以我得遵守約定。儘管當時是受到迷宮都市(歐拉麗)冒險者的挑釁,而我又過於信賴自己的眷族(孩子們),錯估那頭光靠一己之力即可戰勝所有人的怪物,最終才演變成這樣。」
失去王者之劍的「烏代俄斯」像是嚥下最後一口氣般,位於眼窩深處、如同風中殘燭的妖火也跟着消失。
掃過這個骸骨之王已變成殘骸的遼闊窟室。
芙蕾雅輕輕搖晃着手中的葡萄酒,靜靜地露出冷笑,她那眯起的雙眼裏蘊含着一絲激情(兇光)。奧它見狀後不由得握緊雙拳,發誓絕對要實現女神的心願,設法洗刷她被迫接受的污點──以結論來說,芙蕾雅的「復仇」因爲她自己已經消氣而並未實現,但那也是未來的事情了。
隨之化成徐徐涼風吹過這片地下空間。
位於大本營(總部)內的主神寢室裏。
於是奧它跟其他眷族便決定獻出自我,設法讓「英雄誕生之地」變成她的王座。
芙蕾雅坐在椅子上,眯起雙眼看着完成目標歸來的奧它。
*
並在當時失去許多眷族。
面對這座挫敗常人意志的「絕望」之巔,奧它卻從來沒有放棄過。
而這就是造成【芙蕾雅眷族】在戰場原野(Fólkvangr)展開有史以來最爲激烈的「洗禮」的理由。
「都忘了問你,在那場戰鬥中有得到什麼嗎?」
答應遵守約定的芙蕾雅,被迫接受得困於迷宮都市(歐拉麗)的命運。
「頂天」。
颳起一陣陣蘊含「魔力」的涼爽微風。
芙蕾雅應該要像一陣隨興的風。
芙蕾雅聞言,像是忍不住似地輕笑出聲。
「……我有說錯什麼嗎?」
「因爲你本該是爲了變強才前往地下城,結果你給出的答案卻是『我看清了自己的軟弱』。」
此話所言極是,奧它被堵得無言以對。
芙蕾雅見自家眷屬儘管面無表情,但是單邊耳朵尷尬地垂下後,雙肩顫抖地繼續笑着,並且針對「正題」再次詢問。
「除此之外呢?」
「……在這裏。」
奧它將此趟旅程的「目標」──將交託給【古伯紐眷族】製作的專用裝備(客製品),從背上的劍鞘中拔出來。
這是一把全長超過兩M、與奧它的身高差不多的巨型武器。
漆黑的大劍。
奧它宛如一名恭敬的騎士那樣單膝跪地,以雙手平舉的方式,將這把使用稀有素材「烏代俄斯的黑劍」打造而成的第一等級武裝呈現於女神面前。
「已經命名了嗎?」
「倘若女神不嫌棄的話,能請您親口爲它命名嗎?」
奧它希望由芙蕾雅代爲取名。
他認爲,對着這把讓自己重新體認到自身軟弱的怪物(怪獸)之劍發誓,並且爲了回報女神代爲命名的恩澤,自己必定能變得更強。
而且,有朝一日將會跨越那一幕幕「昔日的景象」。
芙蕾雅理解,尊重奧它的意志。
她在稍作思考後,開口:
「那就叫它──【霸黑之劍】。」
芙蕾雅宣佈名字,同時嫣然一笑。
在女神的關注下,到現在尚未成爲「最強」的武人閉上雙眼,對着手中的黑色大劍立下誓言。
──這副身軀只爲追求無窮的強悍而活。
「在此拜領。」
奧它深深一鞠躬,緩緩地站起來。
「我之所以會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終有一天能克服阻擋在眼前的灰暗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