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摧毀第一大賭場!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眷族編年史》 · 大森藤野 · 7萬 字

1
「『豐饒的女主人』?別了別了,奉勸你最好別去那種酒吧。」
在一間既昏暗又死氣沉沉的酒吧裏—
一名渾身邋遢的男性人族,在店內的角落裏喝着麥酒。
「確實那裏的酒跟料理都很美味,店員也是美女雲集,着實非常養眼……但是收費昂貴,況且若是你膽敢在那邊發酒瘋,馬上就會被人給轟出門外,最後落得被送進治療院裏。」
周圍顧客的嗓門既低沉又粗暴。
在魯莽的大笑聲與怒吼聲等喧囂之中,男子一臉駕輕就熟地前後搖晃木製舊椅,不時發出嘰嘎嘰嘎的聲響。
「……嗯?你問會被誰轟出門去?那還用問,當然是在店裏工作的那羣女人啦!」
圓桌上放着一盤肉乾,男子抓起其中一塊,粗魯地咬下一口。
這名臉上傷痕才結疤沒多久的男子露出淺笑,從嘴裏發出咀嚼聲,開口說:
「那裏是我們這種小人物最不該去的場所,特別是那裏的矮人店主……啊啊~就連提起她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男子似乎爲了掩飾身體的顫抖,舉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四周同樣喝着麥酒的客人們所發出的喧囂聲,有如湖面上的漣漪般擴散開來。
把酒當水狂灌、滿臉發紅的男子,慢慢露出一抹笑容說:
「不過啊,假如你已經無依無靠,確確實實窮困潦倒得走投無路時……你去那家店裏點杯酒,然後哭天喊地訴苦一番,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
聽見這番話,另一人不由得反問其原因。
男子揚起嘴角回答。
「那裏就是有這種好事分子。在那羣都是女中豪傑的店員們之中,有一位強如鬼神、生性古板又有潔癖、宛如真正的精靈般的美人……」
男子壓低笑聲,彷彿是在嘲諷,又像是心生畏懼般地雙肩顫抖着。
他抬起頭來,有如不想被旁人聽見似地竊竊私語說:
「在這座迷宮都市裏,至今仍抱持着不合時宜的正義感的奇怪精靈哪。」
琉收起這股類似於遺憾的心情,朝着位於獨棟、自己被分配到的臥室走去。
對於所得優渥的冒險者們收取高昂的費用。
今天也同樣擔任酒吧的服務生,全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2
那位少年是好友的心上人,也是好友將來的伴侶。
—不行,不能撇下希兒,做出這樣的舉動。
從窗外灑入和煦的陽光、熱鬧非凡的店內,顧客以女性亞人<demi-human>爲主。
琉想到這裏,突然用力甩了甩頭。
店內的安寧突然被打破。
這裏是一棟由石材砌成的三樓建築物。外觀像是高級旅館、備有後場空間的這家酒吧,由於位在西大街的路邊,因此客人絡繹不絕。白天的顧客大多是以女性爲主的一般市民,下午以後則是針對從地下城返回的冒險者們,像這樣隨着時間主打不同客羣的經營方式,可說是大受歡迎。日間與夜晚的菜色、價格都會變更。
一直在忙裏忙外的貓人<cat people>廚師們紛紛從廚房探出頭來,不難看出女性哭得很大聲,而且氣氛非比尋常。位於店內各處的阿妮雅、可蘿伊與露諾娃都駐足望向兩人,琉和希兒也面面相覷。
她眯起雙眼,眺望着雄偉城牆的另一端、將東方天空染白的日出,藉由清晨的空氣,讓微微出汗而更顯水嫩的身體冷卻下來。
「—所以是什麼意思,難道安娜被賣掉了嗎!?」
從脣瓣間吐露出的細語,是琉最真切的感想。
「白天的情況還算好喵~」
琉仰望昏暗的天空,從嘴裏說出某位冒險者的名字。
動怒的男子不聽女性的制止,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玻璃杯,將杯裏的水潑向周圍。
「我們可是提供了自豪的美食與美酒,他們當然要乖乖掏錢出來!」
「你們在看啥啊!這可不是什麼表演!乖乖喫你們的臭飯就好!!」
在她那出乎意料,既堅強又無畏的笑容面前,甚至能讓個性火爆的冒險者也情不自禁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像你這種暴殄天物的傢伙,活該遭天譴下地獄去喵。」
「……下次試着邀請克朗尼先生好了。」
從她那瘦弱的女性手臂令人難以想象,其實有着說不定足以捏斷骨頭的驚人握力,這次發出哀號的換成了男子。
蜜雅僅憑一隻手,就把成年男子輕鬆舉到半空中—當男子看清楚眼前那張凶神惡煞的表情時,更是嚇得臉色發青。
臉上長滿落腮鬍、坐於對側的男子,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就這麼沮喪地低着頭,回話的語氣也缺乏自信。
想起那段遭人訓斥的昔日回憶,琉不由得發出嘆息。
「她不是被賣掉……而是被強行帶走了。」
替天色帶來光明的日出陽光越過城牆,逐漸照亮整座都市。
將亞麻色的頭髮盤起、徐娘半老的女性,單方面地破口大罵。
「天底下哪有爲人父母者,捨得把親生女兒拿去抵債!」
跌坐在地的男子,最後竟然整個人飄到半空中。
對方是最近纔剛結識不久—話是這麼說,也已有兩個月時間—的人族少年。即便對方還很年輕,不成熟的一面也多不勝數,但他以符合驚世駭俗這四個字的速度,無論名聲與實力都不斷成長。在經過許多插曲後,琉也莫名地賞識他。
月亮已經遠去、朝陽尚未露臉的城鎮角落。
一把抓住男子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來的人,正是身材魁梧的矮人店主。
「咿—……!?」
按照她們的說法就是—你這個笨蛋精靈。
最後發出一股更爲犀利的斬擊聲、重複進行揮刀練習的精靈—琉·璃昂就此結束晨間修行。
現在得先打理梳洗,換上制服纔行。
在店主蜜雅與琉等服務生們的伶俐招呼之下,「豐饒的女主人」今天也是高朋滿座。
在拂曉的天色中,傳來一陣呼嘯聲。
該名少年似乎也抱持着某些目標,因此關於共同鍛鍊一事,或許能達成雙贏的局面。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這裏一到晚上,就會有許多嗜酒如命的冒險者們湧上門……唉~想到就鬱悶喵~」
她曾經邀請過對自身實力有信心的同事一起來練習,不過之後就再也沒有第二次了。原因似乎是她沒有將力道拿捏好。
「這位客人……如果你想惹事的話,麻煩你趕緊付錢走人好嗎?」
這裏的味道確實是掛保證的,愛上她特製的水果酒而經常上門的冒險者<迴流客>們不計其數。
若是你有困難的話,可以去那裏試試看。
每當木刀揮動,她那頭染成淡綠色的秀髮就會隨之飄舞。
這裏是迷宮都市·歐拉麗,也是遼闊的下界之中,唯一擁有地下迷宮、藉此蓬勃發展、以「世界中心」之姿聞名於世的大都市。而琉則是受聘於歐拉麗裏的其中一間酒吧—「豐饒的女主人」的女服務生。
「……時間…到了嗎。」
轉眼間,蜜雅就將男子豪邁地扔出門去了。
「豐饒的女主人」今天也一樣生意興隆。
隨即又伸來兩隻手,牢牢抓住男子的肩膀兩側。她們分別是露出邪笑的可蘿伊,以及火冒三丈的阿妮雅。
大概是她在抵達歐拉麗之前,便經常以精靈族戰士的身份,置身於各種驚險的環境之中,令她不曾忘記要持續磨練自我。
這位少女是唯一沒有住在此處的服務生,也是這間酒吧的看板娘。不光是因爲她那即使身爲人族仍甜美無比的容貌,個性也有別於態度冷漠得令人難以親近的琉,她那不分彼此對待任何人的親切態度,就像一位純樸的鄰家女孩,讓她在男性顧客之間博得極高的人氣。
以上是矮人店主蜜雅·葛蘭德的言論。
女性終於忍耐不住,開始掩面痛哭。
男子最後如此說完後,再次舉起手中的酒杯,繼續沉浸在麥酒之中。
不時傳來的這股刺耳聲響,聽起來就像是草笛聲,也近似於鳥鳴聲。撼動這片寂靜無聲的幽暗,是由一柄木刀掀起疾風所產生的旋律。
由木造籬笆圍建而成的酒吧內院,空間相當寬敞。原先預定要興建其他建築物的這塊區域,如今看起來就像是一片空地,部分的路面還鋪上了石板。
「沒嘗過就敢批評我店裏的飯菜,你很有種嘛。」
聽着在吧檯邊摸魚的貓人<cat people>阿妮雅和可蘿伊,以及叮嚀她們的人族露諾娃那熟悉的對話,琉不在意地將托盤上的水果塔端了出去。
在酒吧倉庫也建造於其中的內院中央處,琉低頭看着她那已停止流汗的纖細手臂。
「等等,別這樣啦!」
正值大街上的人潮更爲熱絡,接近正午之際。
左右兩腳都被踢中的男子,想當然是一屁股重摔在地。
無聲無息來到他身旁的露諾娃,不懷好意地眯起雙眼,緊緊握住男子的手臂。
「喂~你們這兩隻貓,再偷懶可是會被蜜雅媽媽教訓喔。」
面對突如其來重摔在路中央的男子,馬兒嚇得發出嘶鳴,駕駛連忙停下馬車。
「歡迎兩位客人光臨~」
行人們也瞬時錯愕得目瞪口呆,但在得知把男子轟出門的餐廳是「豐饒的女主人」之後,大家便若無其事地避開男子,繼續邁開步伐往前走。
她那白瓷般的肌膚,在昏暗的天色之下顯得更加醒目。
「咦、咦—呃?」
有一名身材苗條的女精靈,揮舞着一柄長度直逼她身高的木刀。
一直線穿過店門口的男子,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被轟到大街上。
琉總是一大清早起牀。
「你—呃、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以飛快的速度,牢牢抓住男子那隻亂揮的手。
從背後把男子夾在中間的兩位少女,以行雲流水的動作使出一記掃堂腿,踹向男子的兩隻腳。
琉明白自己老是會下手過重。
在顧客們發出驚呼之際—一隻手伸了過來。
配合動作隨風飄動的身上服裝,是易於行動的短袖上衣搭配短褲。
(……像這種自我鍛鍊,理當是如此憨直的反覆練習。)
在入口爲新客人帶路的服務生,是一頭淡銀色秀髮隨風飄揚的希兒。
儘管酒吧都是從一早就開始進行開店的準備,不過琉已養成習慣,總會在遠比開店的準備時間更早、黎明未至的期間裏,揮舞木刀進行練習。原先是冒險者的她,即使是已經離開探險業的現在,依舊沒有疏於鍛鍊。
搞不好能夠得到幫助喔?
店內的顧客以及琉等人循聲望去,看見一對人族男女坐在兩人對座的座位上。正是剛纔由希兒帶位入座的客人們。
「—不許對其他客人造成困擾!你這個蠢蛋!!」
「豐饒的女主人」—
在此之前始終低着頭的中年男子,似乎感受到來自周圍的視線,橫眉豎眼地一腳踹飛椅子,站起身來大吼:
「喂,你也不想想,到時是由誰善後擦拭地板喵?」
她揮舞木刀的動作,與其纖瘦的四肢形成強烈對比,既靈敏又犀利。先是一招從上段至下段、姿勢標準的斬擊,隨後再將木刀一轉,揮出一記足以媲美拔刀術的上挑斬與袈裟斬。如此犀利的劍術,倘若當真有人與她對峙,勢必會被嚇得臉色發白,或是連滾帶爬地逃跑吧。
「這有何區別!!你這個沒用的男人!所以我才一直勸你趕緊戒賭……!」
原是一流冒險者的蜜雅,從所屬派系半引退而開設的這家「豐饒的女主人」,店裏工作的女服務生大多都住在此處,琉也是其中一人。
明知此事還去邀請他私下進行晨間修行,可說是違反朋友之間的道義。至少對於生性古板的琉來說,她是這麼認爲的。
除了鍛鍊以外,琉並沒有其他意圖,但縱使如此……腦中一浮現出好友<希兒>的臉龐,心底就隨即湧現出類似愧疚的情感。
被蜜雅收留的女服務生們,大多都有不爲人知的過往,因此處理起這類麻煩事都是駕輕就熟。
不知內情的冒險者們,經常因爲她們既可愛又美麗的風評而被吸引上門,但在做出輕佻<、、>的行爲後,結局都是不成人樣地被轟出店外,對於住在附近的居民而言,這已成了司空見慣的光景。
店內恢復原有的寧靜,琉獨自在心中遺憾着自己來不及出手。
「方纔聽你們提到了有些令人不安的內容……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希兒偏着頭,態度淡然地上前關切,嚇傻的女性一直沒有回答,就這麼呆杵在座位上。
「我的女兒,被賭場的人抓去抵債了……」
騷動平息後。
將昏厥的男子回收至店內,與希兒一起在店內角落得知來龍去脈的琉,不禁皺起眉頭。
該位女性名叫卡蓮,男子則叫做修伊。
兩人是夫妻,每日靠着在魔石產品工廠與商店打工來維持生計,至今都住在都市西區—不過身爲丈夫的修伊好賭成性,才造成這起事件。
「我也是莫可奈何……當時我是真的別無他法。要不然,我怎麼可能會同意把女兒<安娜>當成賭注……」
已經清醒的修伊,灰頭土臉地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開口辯解。
一如先前所言,這名男子竟然把他與卡蓮生下的獨生女當成賭注,最後在賭局中輸掉了。身爲有道德潔癖的精靈,琉聽完後毫不掩飾地露出指責與輕蔑的眼神。面對忍不住潸然淚下的妻子<卡蓮>,希兒同情地搭着她的肩膀。
一邊在店內工作,一邊豎起耳朵偷聽的阿妮雅等人,也同樣露出傻眼的神情。
「這有什麼莫可奈何,歸根究底都是你玩火自焚!」

「那、那個……不過那幫人當初說只是玩玩,等我連輸好幾把之後,就立刻翻臉不認人!威脅說假如我付不出錢來……就要我拿房子來抵債,情況已是一發不可收拾……」
面對淚眼汪汪怒目瞪着自己的卡蓮,修伊的音量是越說越小聲。
根據男子的解釋,他在最後的賭局中也輸得一敗塗地,賠掉了自己的女兒和房子。今天一早,地痞流氓就上門搶走女兒,也把夫妻倆趕出住處。而失魂落魄的卡蓮,想找個能夠靜下心來的場所—便來到了這間「豐饒的女主人」。可是從修伊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後,兩人就爆發口角。
這位中年人族堅稱自己是遭對手算計,等他大夢初醒驚覺鑄下大錯時,整件事已成定局。希兒聽完後,緩緩提問道:
「與您賭博的對象,難不成是冒險者嗎?」
卡蓮提起某位女神的名字後,彷彿內心被壓垮似地開始崩潰痛哭。修伊也將目光移開,陷入沉默。
琉與抬頭望向自己的男子對視後,點頭表示同意。
「啥……?」
縱使已經打烊的店家佔了大多數,但是以鬧區與風月街爲首的地區,讓歐拉麗化身爲一座不夜城。位在這類小巷裏的諸多酒吧仍勤奮地開店營業中,從室內散發出的魔石燈光,吸引着尋求酒精的勞工以及冒險者。
「令千金經常外出嗎?」
於「邪惡」在都市裏蔓延的黑暗時期,此眷族鋤強扶弱,爲歐拉麗的秩序與安寧竭盡心力。
不再救助毫無交情的陌生人,不再做出不求回報的義舉。
希兒提及都市的管理單位,以及與該單位合作、被譽爲「歐拉麗憲兵」的【眷族】大名,卡蓮卻搖頭否決了。
正確說來,是琉以前見識過類似的「手法」。
一度墮落於復仇之火的琉,在腦中反覆回想着早已做出的決定。
「我剛纔也有說過……安娜當真是我最引以爲豪、我根本不配當她父親的掌上明珠。」
「我當時也是陪那個死不開竅的大叔賭了一把,然後要他把女兒轉讓給我。」
希兒以及阿妮雅等服務生們都知曉琉的過去,因此各自帶着不同的表情,偷偷窺視着琉的側臉。在吧檯裏隻身作業的蜜雅,從剛纔就不曾插嘴—宛如對於接下來的發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般—故意擺出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
「豐饒的女主人」已經打烊,閉店後的清理也全部完成了。希兒返回住處,住在酒吧員工宿舍裏的阿妮雅等人,應該一如往常地進入夢鄉。唯獨琉沒有回到臥室,躡手躡腳地溜出酒吧。
面對琉的詢問,趴在桌上的卡蓮與低着頭的修伊,紛紛把頭抬起來,互相交換一下眼神。
但是—
集旁人的目光於一身,琉走向位在店內深處,桌面上擺滿金幣與數張紙牌的座位—正在進行賭博的一羣男性,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琉聽着悲傷的哭聲,決定正視自己的內心。
琉就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光明正大地走進酒吧裏。
起初在大街附近的酒吧飲酒的他,在一連輸了好幾把而無法回頭後,提到自己被帶進了小巷內的酒吧裏。
卡蓮不經意地輕聲說出這句話。
此刻浮現在腦中的畫面,是深愛着孩子們的那位女神所綻放的笑容,以及【眷族】同伴們的身影。
面對那股萌生在心底深處、再也無法自我矇騙的情感,琉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
琉聽見後,即便沒有將情感表現在臉上,仍感到一陣心痛。
「可是,倘若阿斯特莉亞大人還在,一定會願意爲我們伸出援手!爲何偏偏是心地這麼善良的【眷族】消失呢……!」
「沒用的,在都市裏,類似的舉報幾乎每天層出不窮,他們不會馬上受理的。」
「麻煩你告訴我,她目前人在哪裏。」
「喂,那個【眷族】已經解散,你就別再提了……」
「你們有聽過安娜·克雷茲這個名字嗎?」
隨之映入眼簾的畫面,是簡陋的酒吧特有的光景。能看見正在大吵大鬧,身材瘦弱的犬人<chienthrope>,還有笑着拍掉來自周圍的鹹豬手,打扮火辣的亞馬遜人,以及圍着木桌而坐的多名亞人<demi-human>,肩並肩發出沙啞的大笑。也不知這裏在焚燒什麼東西,現場瀰漫着一股煙味。
湊熱鬧的冒險者們開始騷動。
她應當早已下定決心。
「……」
【阿斯特莉亞眷族】。
將帽兜壓低的琉,抵達一間就連大街上的喧囂聲也無法觸及、位於小巷深處的酒吧。
因爲自己已經沒有揹負正義二字的資格了。
『若是心生迷惘,無須想得太過複雜!只要坦率面對自己就好!』
男子似乎看出琉是一名冒險者,或是類似領域的高手,因此在設下防線的同時,將她拉進自己擅長的領域裏。
「咦?」
她披着一件帶有帽兜的長斗篷,配上一條長裙,打扮狀似一名來自貧民窟的賣花少女,快步經過醉倒於路邊呼呼大睡的矮人和獸人。
琉在卡蓮等人離去之際,向修伊打聽出他與人賭博的地點。
因爲修伊剛纔的辯解中,有一句話令她很在意。
此乃高舉正義之劍與羽翼作爲其象徵,由女神阿斯特莉亞所領導的派系。
「你們去向公會或【迦尼薩眷族】尋求幫助如何?」
「但如果我贏了,你就要老實交代清楚。」
即使想發佈非正式的冒險者委託,夫妻倆也只能哀嘆無法籌出相對應的報酬。
「你敢一個人來這裏,表示你對自己的身手挺有自信吧?我這個人不崇尚暴力,所以你就陪我賭一局。我的籌碼是你想要的情報,至於你就賭錢……要不然把自己當成籌碼也行。」
其中,生前是琉的知心好友的紅髮少女,對着她喊出以下這句話。
「……嗯,是一羣隸屬於不同【眷族】的無賴,他們兇巴巴地威脅我說……如果我同意拿寶貝女兒當賭注,是可以給我機會再賭一把……」
他從桌面上的紙牌堆裏抽出一張,大聲宣佈說:
男子像是發現有趣的事物般,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外出呢?」
酒吧裏所有的人都緊盯着琉,紛紛露出下流的淫笑。
只對自己身邊的人伸出援手就好,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於是,原先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的男子,探出身子提問。
基於工作的關係,經常上街出現在外人眼前。
剛換日不久的時間帶裏,琉獨自一人走在小巷裏。
(這麼做……就只是一種僞善。)
「瞧你挺陌生的……你來這種地方想幹嘛啊?精靈族的小妹妹。」
此刻—唯獨琉一個人,微微地揚起柳眉。
「請問二位方便介紹一下,府上名叫安娜的女兒嗎?」
恐怕對方的目標,打一開始就是他們的女兒。
看着淚灑當場放聲痛哭的卡蓮等人,琉不發一語。
「沒問題。」
「……我的女兒這麼可愛,想必現在已被賣去風月街。啊~我的女兒是無辜的啊!」
卡蓮擦乾淚水,神色得意地接在修伊之後自吹自擂。希兒稍稍面露難色,發出「啊哈哈」的苦笑聲。
「……」
頭頂是一片靛青色的天空,月亮低頭俯視着被雄偉城牆所包圍的都市。
「那個女孩當真是上等貨,簡直無法相信她只是一般人家的小姑娘。啊~好想品嚐一下她的滋味耶,哈哈哈哈哈!」
率先搭話的,是腰間掛着一柄劍、身材高大的人族男性。
接着,她默默闔起自己那雙天藍色的眼眸。
👿
「嗯,一言爲定,當然前提是小妹妹你得賭贏我。」
「她在西區可是小有名氣,甚至還有男神們來向她求婚。當然我是拜託對方別亂開玩笑,全都一口回絕了。」
溫柔婉約又美麗出衆,容貌甚至足以讓神明一見鍾情的美人。
下個瞬間,周圍發出吵雜的喧囂聲。
以地痞流氓的集散地來形容這裏,可說是再貼切不過。
「那個……她在花店打工,所以經常上街幫忙送貨。」
與此同時,身爲手下的冒險者們在酒吧入口擺出陣仗,堵住琉的退路。
「……怎麼?你認識那個女孩嗎?嗯?」
「小妹妹,你會玩牌嗎?」
「……假如【阿斯特莉亞眷族】還在就好了。」
至於修伊所說的酒吧,就是這間。
「對呀,她長得與我一樣美,性情溫柔婉約,而且有些內向的好女兒。」
打聽到這裏,琉更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深夜—
聽見琉的提問,卡蓮困惑地說出答案。
卡蓮一聽完這句話,當場就直接趴在桌面上放聲大哭起來。面對泣不成聲咒罵着「你這個無恥之徒!!」的指控,這位已無顏面對妻小的沒用丈夫,只能再次低下頭去。
她沿着向下延伸的階梯前進,推開一扇斑駁的木門。
她將裝滿金幣的錢袋放在桌面上,坐在男子對面的椅子上。
轉眼間,琉與男子所在座位的周圍擠滿了人。有的人想觀摩賭局,有的人是爲了避免讓美麗的精靈溜走。
男子抬頭看清難以被帽兜藏住、專屬於精靈族的長耳朵,以及琉端整的容貌後,揚起嘴角露出邪笑。狀似冒險者的一對男女亞人<demi-human>,站在該名男子的兩旁。既然有手下服從於眼前的男子,想必他就是這間酒吧的首領。
「啊~我想想喔……但是我可不能免費提供情報,對吧?」
然後修伊對着站在桌邊、低頭俯視自己的女精靈服務生,支支吾吾地開口回答。
一眼即可看出店內都是冒險者,或是並非從事正當行業的人們。看似經常光顧這間酒吧、身穿鎧甲的男性們,以熟練的動作舉起酒瓶暢飲着,並且各自抱着不同的女人。
總覺得,至今仍烙印在自己的背上、該名女神所賜予的「恩惠」正在隱隱作痛。
琉昔日的歸屬,就是如今已不復存在的正義【眷族】。
「……」
琉被困在名爲人牆的牢籠裏,不過仍泰然自若地與流氓們的頭目對峙着。
「賭法是?」
「撲克如何?」
男子洗着牌如此提議,琉十分乾脆地答應了。
對於身處下界的種族來說,一般共通的紙牌遊戲都是指「切牌」。
牌卡一共有五十三張,花色分別有代表鬥爭的劍、表示豐饒的果實、意指財富的貨幣與象徵祝福的聖盃,每組花色各有十三張,再加上小丑卡,就是全部的牌卡。相傳這是源自於「古代」,據聞那時早已存在着此遊戲的原始雛形,也有另一派說法是諸神降臨時流傳下來的。
撲克是切牌裏最具代表性的遊戲之一。
規則是從牌堆裏收下牌卡後,利用手牌的牌組來比大小。
「小妹妹,你的錢袋裏有多少錢啊?」
「五十萬法利。」
男子聽見琉的回答,不禁吹了聲口哨。
他以熟練的手法不停洗牌,眉開眼笑地擠出眼角那醜陋的魚尾紋。
「我先聲明一下,假如你輸光錢之後還想繼續賭……到時就一如我剛纔說的,你得以自已的身體來當作賭注。」
「……」
「我曾經把幾名像你一樣的精靈賣到風月街。喔,麻煩你別胡亂揣測喔?既然輸到沒錢還債,也只能以肉體來解決,對吧?」
男子的目光肆無忌憚地遊走於琉那纖細的頸部,以及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上,還貪婪地舔了一下嘴脣。周圍觀衆發出的粗俗笑聲,輕輕撫過琉細長的耳朵。
威脅,誘使對手動搖,賭博的心理戰已經揭開序幕。
撲克是一種比起自己的手牌,如何吹牛才更爲重要的遊戲。
就算只是虛張聲勢,也能成爲致命的武器。
地痞流氓們的首領擠出一張虛情假意的笑臉,開始發牌。
在琉那張不爲所動的認真表情—無懈可擊的假面具<撲克臉>之前,絕大多數的對手都會被唬住。原因是他們的吹牛,無法對琉的假面具造成任何影響。再加上當她喊出一聲「加註」時,所有對手都會露出彷彿被人拿刀抵着脖子的神情。
「安朵美達,請不必這麼拐彎抹角,直接說出結論即可。」
「請問您要點什麼?」
但是當她更進一步追問委託商行的詳細情報,男子卻堅稱一概不知。看着被嚇得瑟縮在牆角不停顫抖、淚眼汪汪的女性們,琉陷入沉默。
其實這也是虛張聲勢。
只要將計就計,即可輕鬆取勝。
這位臉上總是掛着賊笑的小人族少女,半強迫地把賭博訣竅傳授給琉,在經歷過多次的潛入搜查後,琉自然而然對賭博頗爲精通。
男子那幾十枚作爲籌碼的金幣早已見底。反觀琉的手邊,奪來的法利金幣甚至堆成了一座小山。
下個瞬間,琉拔出腰間的小太刀。
他對周圍不知所措的手下們使了個眼神,下個瞬間便放聲大吼。
看着與自己的指縫之間僅有分毫差距,直接插在桌面上的刀刃,男子嚇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看着神情不由得凝重起來的琉,亞絲菲壓低音量說:
除此之外,就是她活用自己以前身在【阿斯特莉亞眷族】時,從事過相關任務的經驗。
「難道你們的委託人是商行嗎?」
「—啥?」
「弟兄們,幹掉這個娘們!!」
優雅坐在椅子上的人,是名戴着眼鏡、擁有一頭水藍色秀髮的美女。
當年,潛入搜查有進行非法行爲的賭場,可說是家常便飯。有時是爲了取締危害一般民衆的莊家,有時是爲了打聽敵對組織幹部的情報。無論是想喬裝成尋常賭客,或是與莊家套關係,都需要先取得標準以上的信賴—也就是利用「技巧」與「鬥智」。
「一杯紅茶,還有一位聊天對象。」
「嗯,關於你信裏所寫的安娜·克雷茲,我已經查出她的下落了。」
男子氣得從椅子起身破口大罵。琉則是不慍不火地說出事實。
—最後還是變成這樣了。
「我知道你們打從一開始就盯上了安娜小姐,她目前人在哪裏?快從實招來。」
身爲有道德潔癖的精靈,琉特別不擅長吹牛,假如撇開警告與威脅等手段,她對於這方面稱得上是一竅不通。
真誠地收下紙牌,真誠地湊齊牌組,以真摯的眼神展開挑戰。
琉已經九連勝了。在如此一面倒的情勢之下,酒吧裏是鴉雀無聲。
「基於自身行業的關係,我最害怕的就是欠下人情債,因此有機會償還是再好不過。當然,這次不會向你收取任何報酬。」
既然如此,琉該如何取勝—方法很簡單,只要真誠地去面對賭局。
完成點餐的琉先是回到廚房,端了一杯冒着熱氣的紅茶給亞絲菲。
隔日—
琉喫驚地睜大雙眼。
教導琉賭博訣竅的人,就是【阿斯特莉亞眷族】裏的同伴。
同時也是都市物流大門的交易所,總會聚集各種進口與外銷貨品。由於風月街的人口販賣進行得極度隱密又頻繁,因此管理機構<公會>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琉有時認爲,賭博很像是冒險者的「技巧」和「鬥智」。不過單就後者而言,琉可是在稍縱即逝的戰鬥裏,進行過堪稱幾十次真假動作的交鋒,因此賭局中的虛張聲勢,她幾乎都能夠識破。
於是她放過該名男子,轉身離開酒吧。
坐在椅子上的琉,仰頭說出這句話。男子氣得面紅耳赤,使勁咬緊牙根。
一分鐘後。
「她不是被送去風月街,但是……璃昂,我不清楚你扯進什麼麻煩裏,奉勸你最好別介入這件事。」
面對琉的發言與犀利的目光,周遭的人同時倒吸一口氣。
男子點頭如搗蒜。琉錯愕地揚起柳眉。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過來,難道已經查到了?」
「—如果你敢耍老千,我絕不輕饒。」
面對眼前這名男子—初級冒險者的吹牛,看在琉的眼裏,簡直就跟幼童的謊話沒兩樣。
看着琉攤在桌上的牌組,男子瞠目結舌地捏爛手裏的紙牌。
「……不是單純的賭場,而是存在於鬧區的那間店嗎?」
「這、這怎麼可能!?一定是你耍老千……!!」
「所以……她是被送去風月街嗎?」
起初打算息事寧人的琉,在嘆了一口氣後,起身迎戰來襲的流氓們。
「我也聲明一下。」
「如同你信上寫的,安娜·克雷茲確實在交易所……被商行買下了。不過當我進行調查時,她已經被賣掉了。」
她委託亞絲菲幫忙調查安娜被送進交易所之後的去向。
「奉勸你最好當心點—我這個人經常下手過重<、、、、>。」
「謝謝你,安朵美達。」
「是我贏了,麻煩你提供情報。」
「……那我就繼續說了。」
她一邊避免讓旁人窺見自己的手牌,一邊泰然自若地湊齊手中的牌組。
「是那裏的人委託我們……!他們願意支付酬金,要求我們避免以粗暴的手段拐走那個女孩……!!」
在男子發出打算翻臉不認帳的指示後,冒險者們立刻亮出手中的武器。
此人名叫亞絲菲·阿爾·安朵美達。
面對即將發完牌的對手,將帽兜壓低的琉,微微眯起她那雙天藍色的眼眸。
以旁人來不及看清楚的速度,將刀刃揮向桌面。
「葫蘆。」
「我的名字不足掛齒……純粹是結識過一位幫我啓蒙的損友罷了。」
亞絲菲眯起藏在眼鏡下的碧藍眼眸,對着態度強硬的琉說出答案。
「……!?」
「膽敢再犯,我就切下你的手指。」
沒入暗夜之中、沿着街道前進的精靈,先是繞去某處之後,才返回「豐饒的女主人」。
「交易所……?」
亞絲菲摻雜着抱怨,發出嘆息。
她是在歐拉麗各勢力裏標榜保持中立,情報網比起所有組織都更完善的【荷米斯眷族】的團長。至於琉昨夜前往的另一個地方,就是此派系的總部。
「太、太強了吧……!?」
在好幾張木桌都被翻倒、冒險者們一頭塞進成堆椅子和吧檯裏的慘狀之中,琉單手揪住男子的衣領,把他從地上舉起來。男子雙膝跪地,那張被打成豬頭的臉龐就這麼不斷痙攣,像一條魚似地嘴巴開開合合。
「是的,那裏是都市以外……由外商投資而過度發展,僅次於魔石製造貿易的巨型產業,就連公會都無法對該處的營運有意見,擁有迷宮都市<歐拉麗>的治外法權<、、、、>。」
琉語氣淡然地做出可怕的宣言後,從桌面上抽回小太刀。男子的臉色瞬間刷白。
既然對手已失去原有的冷靜,琉接下來只要以平常心去享受遊戲即可。

「!」
琉對於這位「相約見面之人」只隔一天就現身一事,多少感到喫驚的同時,拿着菜單走了過去。
琉的個性並沒有如此兇殘,再怎麼說也不會在這種遊戲裏做出這麼過分的行徑。
「畢竟我欠你一個人情,儘管一切的原因都是主神大人<荷米斯>……」
琉在信裏所寫的內容,就是關於搜索安娜·克雷茲一事。
面對即便如此依舊真心誠意、有禮地開口道謝的精靈,亞絲菲爲了掩飾心中的害臊,用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你少冤枉人,要是你沒有主動放棄的話,有幾場應當是你會贏錢。」
現在是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刻,正值顧客類型轉換之際,因此店內的一般客人較少,亞絲菲優雅地啜了一口紅茶。
他的手微微顫抖,藏在手掌裏的紙牌隨之落到桌上。
因爲琉再清楚不過<、、、、、>,在任何賭局中,內心一度受到動搖的人,很容易變得疑神疑鬼。
「交、交易所……!!我們把她送去那裏了……!」
可是此舉造成的效果十足。無論是男子或周圍的流氓們,態度上都不再遊刃有餘,皆驚恐地直冒冷汗。在他們眼中,琉是個深不可測的存在。
「嘿嘿,啥事啊?」
🩹
「安娜·克雷茲的買主,是『大賭場<casino>』的人。」
被譽爲「世界中心」的迷宮都市<歐拉麗>,過去唯一欠缺的機能,就是娛樂設施。
琉在總部緊閉的大門內側,放了一封指名寄給【萬能者<Perseus>】的信—同時這也是一份委託書,並且在信裏署了自己的名字「璃昂」。
我這麼做絕非是基於善意,希望你不要誤會—亞絲菲語氣堅定地解釋。
酒吧裏出現「咚!!」地響亮的碰撞聲之後,現場變得寂靜無聲。
琉一如往常換上服務生的制服勤奮工作時,一名客人走進酒吧,坐到角落的座位上。
琉以比撲克分出勝負還要更快的速度,把酒吧裏的亞人<demi-human>們全都打趴在地。
更何況男子耍老千被琉揭穿之後,就一直顯得十分動搖。
「臭娘們,你到底是誰……!?」
當年的管理機構<公會>爲了回應諸神們堅持提出的各種要求,廣納外資與相關專業知識。向歌劇之國梅爾斯托拉、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等赫赫有名的國家與大都市申請合作。
於是,鬧區裏出現各式各樣的娛樂設施。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大劇院<theater>以及大賭場<casino>。在歐拉麗這種人文物資皆來自於世界各地的環境之下,這兩大設施的發展已凌駕於外資來源的國家和都市之上。由於這些產業的成果足堪緊追在歐拉麗引以爲傲的魔石製造業之後,如今就連公會都對他們敬畏三分。
基於這些原因,該處的經營主導權,終究掌握在出資的他國企業手裏。因此,纔會被形容成迷宮都市<歐拉麗>裏唯一擁有治外法權的設施。
「大賭場<casino>經營方已跟公會取得合作,由都市大型派系<迦尼薩眷族>的守衛在設施內巡邏。」
「……」
「侵入肯定行不通,就算勉強成功,也勢必會遭到通緝。璃昂,即使是你也不例外。」
無論是高級冒險者、諸神或來自外地的大富豪,都會光顧大賭場<casino>,在那裏花錢享樂。其中,後者的大老們倘若在此發生不測,更是會危及歐拉麗的威信與風評。這座賭博樂園是採取會員制,還僱用了強悍的冒險者們維持秩序。
【迦尼薩眷族】存在許多第一級冒險者,在歐拉麗裏也是屈指可數的派系。
縱使是琉這種Lv.4的第二級冒險者,也難以躲過他們的監視,倘若爆發戰鬥,更是喫不完兜着走。
與亞絲菲四目相交的琉,暫時閉口不言。
「更何況掀起騷動的話,有可能會引發外交問題。即便歐拉麗擺出再強硬的態度……當然,他們也能堅稱是公會內部的問題,把事情撇得一乾二淨……」
「……有多個國家在鬧區經營大賭場<casino>,是哪間賭場買下她的……?」
「『黃金城樂園』,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的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
琉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一如亞絲菲所言,「黃金城樂園」是歐拉麗之中勢力最龐大的大賭場<casino>。
「安娜·克雷茲的買主,是該處的矮人老闆泰利·賽班迪斯,不論是商行或地痞流氓,似乎都是他在背後穿針引線。」
換言之,對美少女<安娜>一見鍾情的人,就是該間賭場的老闆,爲了避免被人發現自己的存在,才如此大費周章。
「『黃金城樂園』……泰利·賽班迪斯。」
琉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名詞。
「給你個忠告,璃昂,爲了自身安全,奉勸你別介入此事。」
此時—從小巷駛出一輛箱型馬車,加入了大道上的車陣,成爲隊列中的一分子。
「但是請切勿離開我的身邊,畢竟這是相當危險的潛入行動。」
這張邀請函,應當是寄給某國的要員……琉原先想打聽轉讓此信的人是何方神聖,但希兒僅以笑容矇混過去。
「請等一下,希兒。既然是『夫妻』,難道……」
是個鍍上奢華金箔的白色信封,很明顯是一封信。
「是大賭場<casino>的邀請函!是我請人轉讓給我的!」
「沒有喵~……只聽見她們提到大賭場<casino>之類的事情喵。」
琉透過管道變賣私藏的「魔石」與怪獸寶物<掉落道具>,在轉換成資金的同時,持續準備着能夠應對各種危險的裝備。至於把人救出之後的計劃,她則是完全沒思考過。琉率直地遵從知心好友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別去思考太過複雜的事情!」
當琉清理完垃圾時—
變裝後的琉所攙扶的女性,正是身穿禮服的希兒。
「平時在酒吧裏工作的我,沒想到有機會像這樣打扮一番呢~」
她瞥了這位心花怒放的少女一眼,重新在腦中制定計劃。
面對取出一把亮紫色扇子而喜不自勝的希兒,琉低聲提醒。這位市井姑娘聽見後,先是稍稍吐出舌頭,隨即坦率地向琉道歉。
「……我明白了,如今已別無他法,就拜託希兒你也一起來幫忙。」
「……這封信,是剛纔的獸人幫你準備的嗎?看似是一名男性……」
「那個,琉,你能帶我一起去嗎?」
總是沉着冷靜的琉,聽完後也不禁大驚失色。
「希兒……你不覺得這套禮服有點太招搖嗎?」
「咦!」
酒吧的女服務生們在街上拉客,街頭巷尾充斥着吟遊詩人的歌聲與管絃樂器的旋律,酒吧裏飄出陣陣烤肉跟烤魚的香氣。從地下城歸來的冒險者們、結束工作的勞動者們,在大道上來往穿梭,打算藉由飲酒來替名爲今天的日子作結。熱愛孩子們、喜歡湊熱鬧的諸神,也加入飲酒的行列之中。入夜後的歐拉麗,顯得更加熱鬧非凡。
「聽說不夠有錢,就無法進入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因此對方希望我能冒充成這封信的主人。好像是某個小國的伯爵大人喔?」
希兒打斷琉的提問,神情興奮地以雙手遞出一張紙。
我非得保護好希兒不可—認真思索此事的琉,模樣宛如一名騎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琉略顯無奈,勾着希兒的手往前走。
聽見這句爆炸性發言,琉這次拉高嗓音說:
「希兒,請別忘了我們的目標是潛入大賭場<casino>。」
琉來回看着喜形於色的希兒,以及她手中的邀請函。
看在琉的眼裏,也像是舞會的邀請函。
「希兒?」
太陽消失於山脈的另一端,黑夜從東方覆蓋住整片天空。
「希兒,這是……?」
「呵呵呵,但是這麼一來,就可以進入大賭場<casino>對吧?」
不太願意讓希兒暴露在外人眼前的琉,在感到憂慮的同時,立刻以銳利如刃的眼神,牽制所有登徒子拋來的目光。
琉側眼一看,發現希兒正在向人鞠躬道謝。
「耶嘿嘿~我在這裏工作後,漸漸與對方打好關係了。」
聽完希兒歡喜的回應後,琉再次嘆了一口氣。
每年到了特定時期,南門會像這樣全天候對外開放,招待來自外地的富豪們。這是現任公會長的政策之一。會長就是看準了招待富人、使之輪替、產生循環的方式,能夠帶來更大的經濟效益。當然,進出歐拉麗的人都必須通過嚴格的審覈,以及持有官方認可的通行證。從商人到貴族,擁有地位與財富之人所搭乘的馬車,接連駛入歐拉麗裏。
原先一起幫忙洗餐具的阿妮雅,靈敏地動着自己的貓耳。一旁的希兒,稍稍抬頭仰望着天花板。
由於希兒是酒吧的看板娘,再加上她擁有令男性諸神直呼「優質姑娘來啦—!」的絕美容貌,更是讓她廣爲人知……
轉眼間,歐拉麗已被夜色所籠罩。從昏暗的天際向下俯視,迷宮都市裏點燃了足以媲美星海的大量魔石燈,就此換上入夜後的風貌。
「那不重要,琉你看看這個!」
事實上是恰恰相反,她爲了拯救這位素不相識的少女而幹勁十足。
希兒取出裏面的信紙,展示出寫在信上的名字。對此,琉只能無奈地發出嘆息。
猶豫是否該入侵大賭場<casino>—纔怪。
另一方面—
「這是…怎麼回事……希兒?」
由於對方已轉身離去,恰好沒看見那人的身影。不過琉透過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條細長的尾巴—恐怕是貓人<cat people>的尾巴。
「好的~!」
「啊、琉!」
車門一開,首先下車的人,是一名身穿燕尾服的精靈。
「希兒,請等一下,這實在是……!」
亞絲菲留下一句「那我先告辭了」,便把錢放在桌上,轉身離開酒吧。
兩天後。
「……希兒,請不要故意這麼捉弄人。」
(從風月街那邊的設施後門強行突破……不行,聽說過去有個強盜團<眷族>失手後,那裏的警備就變得相當森嚴。挖地道潛入也不切實際……)
「你看,琉,商人還幫我準備了這把扇子喔?」
這位少女究竟擁有何等人脈?琉總覺得希兒的來歷變得更加神祕了。
「會嗎?這可是我私下拜託一名商人,對方特地爲我準備的。」
面朝酒吧的小巷轉角,傳來一段對話。
「嗯!」
「我好想去參觀一次大賭場<casino>呢~」
其中,於固若金湯的雄偉城牆環伺之下,南側的城門全面敞開了。
「……阿妮雅,你有聽見琉她們在聊什麼嗎?」
希兒站在廚房入口,偷偷關注着琉。
「—那麼,我先告辭了。」
確實,只要持有這張等同於通行證的邀請函,也就不必偷偷入侵,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進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
『什麼純樸的姑娘,根本就是假象喵,希兒簡直是魔女喵。』
「好的,真是非常謝謝您。」
這輛外觀與四周一樣、彷彿外地來的箱型馬車按照順序排隊,最終停在鬧區的一角。
看着被琉狠瞪而連忙轉身的男子們,希兒輕笑出聲。
反倒是身爲市井姑娘的希兒,手段比琉高明多了。
🩹
爲了搭配此次的裝扮,希兒改梳成貼近宴會的髮型,也將工作時搭配的女僕髮飾換成高價髮飾。由於希兒本身的條件極佳,再化點淡妝,便讓她的外貌從市井姑娘蛻變成了一名貴婦。不過心情愉悅的希兒,幾乎沒注意到此時的自己有多麼迷人。
「……」
儘管這件禮服並非採用特殊剪裁,屬於相當常見的款式,不過希兒的香肩和背部都敞露在外,胸口的部分也幾乎大開。
卷在雙臂上的細長披肩,伴隨動作搖曳着。
她一邊做着酒吧的工作,一邊在腦中來回思索。
平日裝扮沒有襯托出來的乳溝,此時完全展現出來。
「大賭場<casino>…嗎……」
希兒臉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此刻是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琉搬運裝滿垃圾的木桶,從酒吧後門走到昏暗的小巷裏,同時在腦中不停模擬各種入侵計劃。
「如果沒有好好冒充成一對夫妻,可是會被人識破喔?」
「呵呵,謝謝你,親愛的。」
希兒身上的服裝與琉所穿的燕尾服一樣,都是支付高昂金額租借來的,是一套宴會用的長裙禮服。
「你在這裏做什麼?」
淡綠色的長髮整齊束成一條馬尾,以近似某位鍛造神佩戴的大型單眼眼罩,連同左眼遮住了半張臉。這位即使身處在充滿顯赫權貴的鬧區裏,仍散發出既神祕又獨特的魅力,令周圍貴婦不禁看得渾然忘我、眉清目秀的男子—真要說來是女扮男裝的精靈—朝着車門伸出自己的手。
琉感到十分迷惘。
其中一人是熟悉的女性嗓音。心生困惑的琉,從轉角探頭出去。
可蘿伊和阿妮雅等人私下說出的這番感想,琉現在也不得不點頭認同。
「……?」
待在原地的琉,默默目送着亞絲菲的背影。
—此時,琉總覺得與希兒剛纔的對話中,聽見了一個不能忽視的詞彙。
根據希兒的計劃、喬裝成邀請函上之人—也就是伯爵夫婦的琉,費了一番功夫才強壓下嘆氣的衝動。
兩人的目標只有一個,那扇面朝大街的巨大拱門—就是通往目的地的入口。
從城牆外延伸到南大街上,能看見一長列由馬車與隨行人員組成的隊伍。通過檢查進入都市的每一輛箱型馬車,都裝飾得十分豪華,爲了炫富而打造得相當精緻。下車的亞人<demi-human>們無一不是一身奢華的裝扮,紛紛走向鬧區裏的高級住宿設施<hotel>、大劇院<theater>、高級酒吧等地方。這些人全都是來自各國的資產家。
這位僅限於今晚的年輕嬌妻,沒有一絲怯場的反應,欣喜地回以微笑。
👿
相較於神色難得十分動搖的琉—
「你看,邀請函上註明是伯爵夫婦。若是你隻身前往的話,可能會被懷疑喔。」
「我前天不小心聽見你們的談話……於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拜託友人能否弄來進入那裏的管道,結果……」
「……真令人難以置信。」
「那個~……琉今天扮演的伯爵大人名叫亞琉德·馬克西米連,我則是伯爵夫人希蕾妮·馬克西米連。」
「馬克西米連……」
琉聽完希兒從旁提醒邀請函持有者的姓名,愣愣地如此喃喃自語時,周圍的人潮變得更加擁擠且吵雜。
一路上能看見穿金戴銀、打扮奢華的人們昂首闊步地走着,而且不少人都有僱用身材魁梧的獸人或矮人來當保鑣。另外從南門通往市中心的中央廣場、南大街上的各大重要設施,都有安排公會職員、【迦尼薩眷族】的成員負責維安。
(那是…夏克蒂……她也在這裏呀。)
不着邊際觀察四周的琉,發現一位眼熟的藍髮佳人—正是該派系的團長。她心想必須避免與對方交手的同時,爲了不要引起對方的注意,馬上移開了目光。
最終,琉她們終於抵達那扇拱門。
「方便出示一下通行證嗎?」
「好的,這樣就行了嗎?」
面對門前一身正裝的人族,希兒遞出邀請函。
男性檢查完信件後,笑容滿面地歡迎琉與希兒。
「歡迎二位大駕光臨,馬克西米連伯爵夫婦,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琉她們經過設施的服務生,以及面向拱門外的【迦尼薩眷族】警衛身邊,邁出步伐。
放眼望去,能看見設有一座巨型噴水池的廣場,以及被各色魔石燈聚焦而凸顯出來的多棟奢華建築物。
此處是能讓人擺脫日常的賭博樂園。
琉與希兒兩人,正式潛入金碧輝煌的大賭場<casino>內。
3
位於歐拉麗南側鬧區一角的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裏,能看見各式各樣的賭博設施。
由各國或各大都市在此設立的大賭場<casino>,有着兼具高級住宿設施<hotel>功能的類型,或是外觀仿造興盛於沙漠的樂園<綠洲>等等,存在許多具有異國風情的建築物。在呈現橢圓形的這座廣場裏,隨處可見三層樓以上的建築物,還種植了多株南國常見的椰子樹。位於廣場中央、壯麗到破天荒的噴水池,湧出如同巨浪般的泉水。
在穿過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的入口,也就是沿着大道興建的巨大拱門之際,首先便是鋪天蓋地而來的燈光迎接賓客。大量使用在歐拉麗裏亦屬優質魔石產品的魔石燈,藉由紅、藍、紫、金等各色照明,在暗夜中凸顯出外觀有別於公會本部萬神殿<Pantheon>或摩天樓設施<巴別塔>的大賭場<casino>。倘若從高空望去,想必是相當醒目。由無數警衛守護的這個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在被暗夜所包圍的迷宮都市之中,散發出最爲耀眼的光芒,猶如不夜城般富麗堂皇。
與充斥着冒險者和市民的一般市區形成強烈對比,位於歐拉麗裏的另一個世界。
「差不多是一百萬法利。相較於周圍的賓客,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若是手邊有更多錢,就能更輕鬆地達成目的……」
「—請、請等一下!!我還是不睹了!拜託放我離開好嗎—!?」
行經開場的玄關,琉她們來到由「黃金城樂園」的經理親自迎接的寬闊大廳裏。希兒在目睹眼前光景的下個瞬間,興奮地雙頰泛紅。
在她們笑臉盈盈的關注之下,賓客們發出叫喊,幾家歡樂幾家愁。
於是,她們從背後接近這位正對着某人大叫的少年身邊。
甚至可能會主動提議說:「請問二位願意參加籌碼更高的賭局嗎?」
面對這位沒氣質地放聲大笑、身材肥碩到近乎可悲的同胞,琉不由得眉頭深鎖。
直到對方張開雙臂歡迎,直到對方放下戒心請君入甕……兩人得先裝成是初次造訪大賭場<casino>,併爲此興奮不已的賓客。
不過,女扮男裝的琉對於緊貼着肩膀與自己並行的希兒,難掩內心的困惑與些許的害臊,從頭到尾都顯得不太自在。
「也就是說……要想辦法大量花錢嗎?」
此時—
(眼下的目標……就是走進那扇門。)
「哇哈哈哈哈哈!!還好啦,想必是幸運女神欣賞我平日的作爲,爲我獻上了祝福吧!畢竟我從早到晚,都爲了歐拉麗鞠躬盡瘁喔!」
雖然身穿禮服的希兒並沒有被現場氣氛衝昏頭地左顧右盼,不過她似乎十分享受大賭場<casino>的奢華氛圍。反觀琉,則是裝出伯爵應有的悠然態度,暗中觀察大廳裏的情況。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巨型水晶吊燈狀的魔石燈,接着是配色和花紋都相當貴氣的大型絨毛地毯。在造型五花八門的賭桌上,正進行各種華麗亮眼的賭博。
大量圓幣狀的籌碼在桌面上堆起一座小山,有時被人收走,有時被人發配過來。
賭博的種類除了最具代表的切牌以外,還有利用礦石、寶石、陀螺等各種族特有的賭博方式,在這裏全都相當盛行。現場有着正在享受文化差異的精靈,或是諸神和熱情的矮人勾肩搭背。也能看見一尊男神不着邊際地從成堆的籌碼中順手牽羊,於是負責維安的警衛<迦尼薩眷族>們立刻上前,笑臉盈盈地將人不知帶往何處。由於獲得歐拉麗冒險者的協助,這裏似乎對於不法行爲也有完善的配套措施。
竊竊私語的琉與希兒眼前,有一棟在廣場裏特別醒目的建築物。
沉溺於權力和金錢、墮落到腦滿腸肥的他,外表與普羅大衆所認知、長相眉清目秀的一般精靈相去甚遠。居住於歐拉麗的同胞<精靈>們,更是毫不客氣地替他取名爲「公會的豬」。
琉說出自己身處在昔日所屬派系<阿斯特莉亞眷族>時培養來的經驗。
「想辦法制造出財力雄厚的假象,讓人以爲我們是搖錢樹。如此一來,對方遲早會主動接近。」
是多處大賭場<casino>都有設置,特別用來招待貴賓,讓人以更高的賭金來下注賭博的專用空間。
「琉,我們已經順利潛入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光是持有大量的籌碼,就可以迷惑周圍的目光,成爲引人羨慕與側目的標誌。
有一扇唯獨特定賓客才准許進出、緊緊關閉的厚重櫟木門。
「……那、那個~您是琉小姐吧?還有希兒小姐……」
像是小人族的資產家,因成堆的籌碼被收走而抱頭煩惱;至於大賺一筆的亞馬遜商人,則是開懷大笑。
「您好,貝爾先生,居然能在這裏見到您,真是太巧了,我好意外呢。」
「克朗尼先生,您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呢?」
「那些籌碼可以帶走嗎?可蘿伊她們一直很想來大賭場<casino>玩,我希望能當成禮物帶回去……」
「希兒,這麼做實在不妥……而且就算當真能帶走,不難想象可蘿伊她們在收下時,反倒會很不甘心。」
琉迅速伸出食指,抵在貝爾那張準備大喊出聲的嘴脣上。
原以爲只是一介鄉下貴族的賓客,假如出乎意料地相當有錢,而且出乎意料地揮金霍玉,想必對大賭場<casino>而言,將是值得開心的失算。這就是琉的計劃。
倘若被店家看上,就會被當成貴賓盛情款待。
話雖如此,也只能硬着頭皮去做。琉把最終手段,也就是強行潛入納進考量之中,爲了先將現金兌換成賭博用的籌碼,朝着其中一張賭桌走去。
貝爾的腦中仍是一片混亂,暫時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無法立刻開口回答。突然有一道粗魯的嗓音,從他的身後搭話:
「那麼,安娜小姐所在的地點是……?」
手持籌碼走動的賓客,前往挑戰各自看上的賭盤。光是他們下注的一枚籌碼,便等同於歐拉麗勞工一整天辛勤賺來的薪水,而且只是一場勝負就花掉了。這幅花錢如流水的光景,一般人看見肯定會嚇昏過去。正因爲賓客不惜花錢兌換龐大的籌碼,大賭場<casino>纔會被人譽爲巨型企業。
公會長洛伊曼·馬迪爾,正是公會實質上的最高掌權者。
在女性偏多的荷官之中,無論是獸人或人族,每一名女性皆是年輕貌美。
大賭場<casino>隨時都在尋求新客源。至於此處的客源,就是與賭博的勝敗無關,能夠掏出大錢的富翁。
加上平日累積的存款,以及趁着工作空檔週轉—藉由變賣道具等手段確保的資金—湊出一百萬法利就已是極限。接下來,非得讓這筆錢翻上數倍不可。縱使這裏是能讓人一夜致富的賭博樂園,對於身爲一般人的希兒來說,此舉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如果讓琉說出真心話,感想就是—情勢險峻。
也是從卡蓮和修伊這對夫婦手中奪走獨生女安娜的賭場老闆一手經營的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
向酒吧店主蜜雅解釋原由,這才順利請假的兩人,混入了把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當成自家後院、昂首闊步參觀的權貴之中。分別身穿價格高貴的燕尾服和禮服、彼此勾着手臂的她們,冒充成一對來自國外的伯爵夫婦。
不管是內部裝潢的位置,或是警衛的人數等等,在收集情報上沒有一絲懈怠。
希兒和琉穿梭在人滿爲患的亞人<demi-human>富豪們之間,觀察四周。
洛伊曼一如傳聞,經常在鬧區裏過着放蕩的生活。他那每次大笑,就讓肚上贅肉隨之抖動的模樣,即便這就是掌權者的末路,同爲精靈的琉實在是不忍直視。琉瞥了一眼洛伊曼與他身邊的人之後,便朝着反方向走去。
負責各桌的每位荷官,更是替賭博增色不少。
「「…………」」
只要多次利用贏來的籌碼,換取昂貴的飲食或高價的服務,經營方勢必無法忽視。即便是使用贏來的籌碼,肯掏錢的賓客對大賭場<casino>而言就是如此重要。
「真是人山人海呢。」
如同以金塊打造而成的金黃色外觀豪華璀璨,散發出一股令觀賞者興奮難耐的魔力。不知是爲了表現出形式上的敬畏,還是希望能借此帶來祝福與恩澤,入口處設有象徵富貴與成功的男神和女神之雕像。發出魔石燈光的看板上,以通用語<Koine>寫着「黃金城」三個字。
那名少年身穿比琉低一個檔次的燕尾服,看似是臨時準備的正裝。那頭初雪般的白色頭髮宛如兔子耳朵似地搖曳着,那張驚恐到欲哭無淚的側臉,完全符合其心智年齡。
「哇~真壯觀!」
少年聽見從背後傳來琉的呼喚聲時,嚇得當場跳起。
「根據邀請函的內容,我們所喬裝的伯爵夫婦,好像是第一次來到迷宮都市<這裏>,可說是哪來的鄉下貴族……不過反過來說,大賭場<casino>對於伯爵夫婦<我們>也瞭解甚少,這是值得利用的一點。」
渾身大幅地抖了一下。
賭桌周圍不時傳來賓客失望的嘆息,或是震耳欲聾的喝采。
「對了,琉,你目前手頭上有多少錢呢?我也有努力多帶一點過來……」
「是的。不過我們的資金有限,因此折衷的方案是……在賭博中不停贏錢。」
位在多張賭桌的另一端,也就是大廳的深處。
希兒與琉走在大賭場<casino>的區域之中。
擁有淡銀色頭髮的少女,也不知是否明白琉的心境,雙肩興味盎然地輕晃。
「琉,你已經習慣這種場合了嗎?」
「?」
琉對着走在身旁的希兒如此叮嚀時—
「我確實多次潛入過賭場……不過如此氣派的地方還是頭一遭。」
一名少年的求饒聲,傳進了琉她們的耳裏。
面對在眼前低語的琉,貝爾先是不知所措地目瞪口呆,接着忽然雙頰一紅,點頭如搗蒜地表示明白。琉收回貼在貝爾嘴上的食指,同時向後退一步。
換言之,該處是貴賓室。
「……他是洛伊曼·馬迪爾,公會的現任會長。」
「你、你好……」
「喂,【小新秀】,你在幹嘛?我還沒說完喔。」
「琉、琉小—唔嗯!?」
「摩、摩多先生……」
乃是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所投資建設,歐拉麗首屈一指的賭場。
「請避免大聲喊出我們的名字。」
「我…那個,該怎麼說纔好……」
「啊、我對那位精靈有印象。」
比方說切牌、骰子以及輪盤。
看清楚這位明顯與旁人格格不入的少年後,琉與希兒再次交換眼神,對着彼此點了點頭。
接着一同慢慢地回過頭去……映入眼簾的人物,是一名滿頭白髮的人族少年。
接着他—貝爾·克朗尼以僵硬的動作緩緩回過頭去,在看見琉她們的身影后,震驚地瞪大他那雙深紅色的眼眸。
比方說流暢地穿梭於桌面上的紙牌;以及進行方式是短時間讓人下注籌碼,由地下城的水晶製成的骰子,在荷官揮手甩動之下,演奏出陣陣優美的旋律。如此巧妙的手法,也是令賓客深深着迷的技術之一。
面對這陣極其耳熟的聲音,琉和希兒面面相覷。
「黃金城樂園」。
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盛況空前。
木門的兩側各站了一名剽悍的護衛,宛如守門人似地佇立在那裏。
被人流暢地伸手分發的紙牌;色彩繽紛的骰子飛上半空中;把球放入之後,輪盤便開始高速旋轉。在身穿時髦制服的荷官引導之下,賓客們羣聚至各個賭桌的身影,配上荷官那身華麗的服裝,彷彿一羣蝴蝶被花朵吸引而來。
「是的,也難怪外地的富豪會慕名而來。」
「喔~又贏了!您今天真是好手氣呢,公會長大人!」
「……克朗尼先生。」
順着貝爾的視線望去,有個一眼即可看出是冒險者、長相粗獷的男子,而他身旁則站着其他同伴。
「雖說這是常人不得進入的大賭場<casino>,仍有可能碰上類似公會長那樣的熟人。爲了避免伯爵夫婦<我們>的身份被人拆穿,得儘量提高警覺—」
「就說我還沒完成入住新居<大本營>的準備!!重點是如果讓神仙或其他人知道我跑來這種地方,我、我—!?」
「『黃金城樂園』……就是那棟。」
大廳的一隅傳來這陣大笑聲。
琉早已心裏有數。
希兒走在鋪滿整片地板的華麗地毯上低聲提問,於是琉簡潔扼要地回答:
「首先是引人注目。」
琉和希兒也對這位名叫摩多的人族有印象。不知是多久之前,這位冒險者曾在「豐饒的女主人」裏引起騷動,最後被轟出門去。也是曾在第18層算計過貝爾的惡棍。他身上那件衣服明顯尺寸太小而顯得相當緊繃,再加上領口大開的關係,導致這一身爲了符合時宜的正裝打扮,不適合他到近乎絕望的地步。他的體型別說是貴族跟富豪,就連一般市民都相去甚遠。如今已是冒險者的摩多,只能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選錯職業。
至於另外兩位人族同伴,也同樣是半斤八兩。
「我們可是好不容易纔成爲大賭場<casino>的會員,特地帶你來開開眼界,不准你一下子就吵着要回去!」
「那個,就說我入住新居<大本營>的準備還沒完成……!!再加上現在身無分文,就連租衣費也……!」
「安啦,我們替你出那筆錢。畢竟多虧你,才讓我們在戰爭遊戲的賭局裏海撈一票!哈哈哈!就當作是我們答謝你的,你就儘管收下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
看着摩多與慌張的貝爾勾肩搭背,琉立刻看穿少年的難處。
想必是貝爾被巧遇的摩多他們逮個正着,結果被強行帶來這裏。也就是說,生性軟弱的貝爾推辭不掉對方的邀請,要不然就是被人給騙來這種地方。
對比摩多日前笑着替少年進行冒險者「洗禮」的模樣,琉實在不清楚此人的心境到底出現何種變化,可是她情不自禁地露出責備的眼神,看向那羣把貝爾拉進這類「夜生活」的不良冒險者們。
「喲~?有事嗎~?貴族大人,瞧你那樣狠狠瞪着我,是對我有意見……嗯?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你……」
「摩、摩多!?」「她是那間酒吧的!!」
「呃!?難道是『女主人』的—」
「請三位閉上嘴巴。」
「「「—好痛!?」」」
面對已經察覺自己的身份,並準備揭穿的摩多一行人,琉以其他賓客完全看不清楚的速度,一腳踢向三人的小腿骨。
「……不好意思,我下手過重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
「琉,你也真是的!不可以一照面就動粗喔?」
摩多一行人狠狠捱了一記Lv.4的下段側踢,全都痛得蹲跪在地。就在三人發出痛苦的哀嚎,引來周圍好奇的目光時,希兒開口斥責神情尷尬的琉。
獨自待在一旁的貝爾,嚇得當場冷汗直流。
「當然,單押數字時,贏錢的機率也就相對偏低。」
「我的錢先借您用,即使輸了也沒關係,若是贏錢再還我就好。」
聽完摩多的抱怨,琉更加篤定了。
放棄抵抗的貝爾,以指頭搔了搔臉頰,從希兒手中收下能兌換十枚籌碼的法利金幣。
也可能是因爲貝爾在日前的戰爭遊戲裏的成果,被經營方視爲是前途無量的冒險者,才獲得入店許可也說不定。
不過,這情況僅限於財力雄厚的財閥或冒險者……也就是第二級和第一級冒險者,身爲第三級冒險者的摩多等人之所以能夠出現在這裏,想必是基於他們花錢不手軟的消費方式。而且是到了將每天從地下城裏賺來的報酬,轉眼間就全部奉獻出去的程度。
沒有理會仍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摩多等人,貝爾向琉提問完之後,將目光移向希兒的瞬間,說起話來頓時越變越小聲。
事實上,少年被希兒迷倒應當是無所謂……但琉不知爲何就是很想斥責他,沒辦法坐視不管。
「哼、哼哼……你還真是問對人了,小妹妹。」
「這樣也無妨呀,畢竟是第一次下注。呵呵,貝爾先生,若是您贏錢的話,可要給我分紅喔?」
回到手中的籌碼有六枚,加上原先向希兒借來的籌碼,總共增加至十三枚。
「……我、我明白了,那我就稍微試試看……」
在摩多與其同伴粗言粗語的鼓譟之下,貝爾心驚膽戰地下注五枚籌碼。目睹此光景的琉,不禁嘆了一口氣。

在希兒以及摩多身邊同夥的勸說下,貝爾仍想找藉口推託。
「意思是裏面發生什麼事,只要沒人多嘴,也就無從得知囉。」
—我不知道你是基於什麼理由出現在這裏,奉勸你別多管閒事會比較好。
「……我現在徹底明白,你們停滯於第三級的其中一個理由了。」
兔人荷官在看見三枚籌碼放入投注區內後,以熟練的身手旋轉輪盤,把球投入其中。包含湊熱鬧的琉等人在內,荷官確認無人追加或變更賭注後,便宣佈停止下注。這場賭局,是貝爾與荷官單挑。
摩多如此提出忠告。
玩家只要在桌面上的投注區放入籌碼,如果圓球滾進相應的數字或顏色,就是玩家獲勝。
「看看守在門前的那幫人,那並不是【迦尼薩眷族】的成員,能開門進去的人也同樣不是他們。那間貴賓室就連【迦尼薩眷族】的人都不準接近,也不得進入,以上是店內的規矩。那裏是貨真價實的治外法權。」
爲了讓摩多等人可以盡情光顧大賭場<casino>,經營方核發了通行證給他們—這個方法對於身爲流浪冒險者、又被刊登於危險人物名單<blacklist>上的琉來說,理所當然是一條不可能有辦法利用的途徑—貝爾也是多虧擁有第一級通行證<金卡>的摩多等人幫忙介紹,才得以進入大賭場<casino>。
「混賬東西,只贏一局有啥好說的。小妹妹剛纔也說過,你還錢時可要給她分紅喔。」
圓球再次被投入旋轉的轉盤之中,並且滾進貝爾下注的格子裏。此次的賠率是三倍。
琉聽完之後,只是如此小聲地簡短回應。
「那、那麼……我賭這排數字……」
琉向成天泡在大賭場<casino>裏的摩多打聽情報,只見對方雙肩一聳。
「這可是歐拉麗的冒險者……不對,是高級冒險者的特權!錢花得夠多就能得到認可,還可以接受貴賓服務!即便是我們這種惡棍,只要遵守相關規則,也有方法進入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
「是啊,從第三級<銅卡>、第二級<銀卡>再到第一級<金卡>,說來還真是漫長啊……爲了獲得資格,也不想想我們掏出了多少錢……!」
如同希兒所言,輪盤可說是廣爲人知的賭博方式,甚至被稱爲大賭場<casino>的女王。
確實,能從「中層」以下取得高價「魔石」與怪獸寶物<掉落道具>的高級冒險者,比起一般有錢人值得信賴,更別提來自赫赫有名的【眷族】成員了。
「我想了解一下關於那扇門後面……也就是貴賓室裏的情況,你們知道些什麼嗎?」
希兒在臉上綻放笑容。男扮女裝的琉,則是面不改色地給予讚賞。
並且大言不慚解釋說,只要有這張通行證,任何大賭場<casino>都可以暢行無阻。
「沒錯,根據貴賓喝醉後說溜嘴的內容,一如傳聞能享受天價般的豪賭……另外,賭場老闆的情婦們也在裏面。聽說這個好色老闆身邊是美女如雲,總是故意在賓客的面前炫耀。啐,明明不是冒險者,居然還這麼大牌。」
「您何不試試輪盤呢?那可是有名到就連我也耳聞過,只需將籌碼放在賭桌上即可,算是相當單純喔?」
「三、三十六倍……」
希兒很快就注意到貝爾滿臉通紅投來的目光,在感到羞澀的同時—也覺得很開心,或者該說她像小惡魔般—露出微笑,用雙手輕輕遮住自己的胸部。
「另外……聽說新人進入那裏,都必須先接受『洗禮』喔?似乎會在那裏被人當成肥羊痛宰。接下來的部分就不能大聲張揚了……既然你已得知賭場老闆愛好女色,就算我沒說出口,相信你也應該明白吧?」
這個賭博是在呈現鉢狀的輪盤開始旋轉後,預測荷官放入的圓球會落入哪一格。輪盤的格子分成紅黑兩色,並且各有不同的編號。
換言之,他們已經得到大賭場<casino>的承認了。一如琉先前對希兒的說明,他們是花錢讓自己成爲此處的貴賓。
琉瞪了眼眶泛淚的貝爾一會兒,發出一聲嘆息。
琉等人私下密談的同時,希兒與貝爾在互相閒聊。
冷若冰霜的嗓音,以及目光銳利如刃的藍色眼眸。
香肩與潔白無瑕的背部皆裸露出來,以及出現在眼前的乳溝。
「「「不、不必你雞婆!!」」」
「『黃金城樂園』不同於其他地方,可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我們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我、我對於切牌的規則不太清楚……」
「持有這張卡片的第三級冒險者,就只有我們而已喔!」
「另外也有下注奇數或偶數,或是一整排數字的玩法。原則上沒有任何限制,可以重複下注。總之比起理論,直接體驗會比較快,你就隨便找個方式下注吧。」
「那、那個~……我可以先走了嗎……?」
「……琉、琉小姐,你們怎麼會在這裏?話說您的眼罩是……?」
貝爾的臉頰變得更加紅潤—琉冷不防貼近至貝爾的身後說:
在經過一連串的煩惱之後,貝爾最終下注紅色—也就是格數佔了輪盤的一半,賠率最低的賭法。
少年在聽見於耳邊低語、甚至夾帶殺氣的這聲警告後,立刻嚇得臉色刷白,大聲懺悔。
「你別再賭那種小家子氣的黑色或紅色,找個賠率高的來一決勝負。當然籌碼也要增加。」
能夠與買走女兒<安娜>的賭場老闆,以及少女本人進行接觸的地方,就只有那扇門的另一頭。
大概是利用來自地下城的礦石所製成,經過研磨的紅球就這麼散發着奇特的光芒,在高速旋轉的輪盤上躍動着。貝爾等人吞下口水,默默在旁關注着,最後傳來咚地一聲,圓球滾入其中一個格子裏—正是代表紅色的格子。
站在琉與貝爾身旁的希兒,好奇地對着摩多等人提問。
「那、那個~可是我沒帶錢耶……」
「……這樣啊。」
「只要把錢放在投注區裏就好嗎?」
「這樣啊?那麼,希兒小姐也穿上了…禮…服……」
貝爾那雙深紅色的眼睛,就這麼停留在穿着禮服而變得既可愛又嫵媚的希兒身上。
「因爲我們持有這張金卡!這可是隻有在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花了很多錢,才能夠享有的全店通用通行證喔!」
「嗯?怎麼?你想進去那裏嗎?不過啊,那是不可能的。」
面對提議一起賭博的少女,少年露出內疚的神情。
洋洋得意的摩多遞出一張散發金光、缺乏品味的金屬製卡片。
衆人以賭場新手貝爾爲中心,圍在一旁觀望的同時,琉淡然地向他解釋遊戲規則。
輪盤旋轉期間一直繃緊肩膀的貝爾,從荷官手中收下增加的籌碼,才終於安心地展露笑容。
「對啊,【小新秀】,就稍微來玩玩吧。你可是名正言順的高級冒險者,假如沒有一些夜生活的歷練,難保哪天會喫虧喔。任何事情都該體驗一下。」
一行人抵達賭桌前,擔任荷官的豔麗女兔人,以笑容迎接衆人的到來。桌面底端擺放着一臺被塗上紅色與黑色、有着強烈對比色彩的輪盤。
「咦、咦~?但是我已經贏了一局……」
「但、但是我一個人享樂……對神仙他們不太好意思。」
「所、所以是我贏了?」
「幹得好,【小新秀】,你就儘管放手賭吧。」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歉……!!」
「是的,您表現得很好。」
「呵呵呵,貝爾先生,我這身禮服打扮迷倒您了嗎?」
與琉結束話題的摩多如此提議,貝爾等人便紛紛走向該處。
因爲自己是有道德潔癖的精靈嗎?如此捫心自問的琉,認爲貝爾注視希兒的眼神中隱約帶有邪念,便以這個理由說服自己。
「搞啥啊~到頭來就賭個紅色。」
貝爾把剛纔跟希兒借的錢換成籌碼,但在輕輕一笑的美女面前,他不由得雙頰發紅,接着又顯得相當緊張,開始思索要下注哪個數字。
「恭喜您贏錢了,貝爾先生!」
有別於含淚解釋的史考特與凱爾這兩位同伴,摩多沾沾自喜地如此宣稱。
在摩多的催促之下,貝爾戰戰兢兢地向荷官搭話。
「—克朗尼先生<、、、、、>,請不要對希兒露出下流的眼神。」
原本縮在地上的摩多,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相信貝爾先生您稍微玩一下,女神大人和莉莉小姐他們不會生氣的,而且或許今後再也沒有這類機會了。」
「話說回來,三位冒險者大人,爲何你們會來這間大賭場<casino>呢?相傳這裏可是歐拉麗規模最大的大賭場<casino>喔。」
「基於某些原因,我們冒充成貴族潛入這間大賭場<casino>。若是沒有換上這身打扮,實在無法走進這裏。」
到頭來,貝爾還是推辭不了。
摩多位於左側,希兒位於右側,在兩人各說各話的包夾之下,貝爾回以苦笑。
「又贏錢了,貝爾先生!您真厲害!」
「是的,賠率也會隨着下注方式而有所不同。下注紅色或黑色是兩倍,單押數字的話,最高可達到三十六倍。」
「因爲我賭的是紅色…嗎……啊哈哈。」
「咦、啊、對、對不起!!」
「裏面那桌沒人玩,就去那裏吧。」
「貝爾先生,難得來到大賭場<casino>,何不稍微小試身手再走呢?」
琉對着摩多等人投以足夠讓他們驚醒的眼神,同時在心底認爲這是個好機會。
她望向之前注視的那扇櫟木門,壓低音量問道:
「哈哈……瞎蒙的。」
「贊喔~【小新秀】,你就照着這股氣勢賭下去!而且金額再大一點!」
貝爾對希兒回以苦笑,再次出手下注。
這次是八枚籌碼,下注橫二列的六個數字,賠率是六倍。
中了。
「啊哈哈,瞎蒙的瞎蒙的。」
這次是十枚籌碼,下注在四個數字的中線上,賠率是九倍。
中了。
「哎呀,又瞎蒙中了……」
這次是三十枚籌碼,下注橫一列的三個數字,賠率是十二倍。
中了。
「是瞎蒙的…吧……?」
這次是一百枚籌碼,下注在兩個數字的中線上,賠率是十八倍。
中了。
「…………」
這次是三百枚的高額籌碼,下注單一數字,賠率是三十六倍。
—中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金光閃閃的成堆高額籌碼,摩多等人放聲大吼。
他們將雙手撐在桌上,往前探出身子。一旁的希兒與琉,也像是看見難以置信的事物而傻住了。
「是啊,他明明看起來這麼年輕,卻顯得如此玉樹臨風,真是太出色了。」
琉不動聲色,確信對手已經咬住自己放出的誘餌了。
一如當初的預料,泰利果真前來邀請擁有大量籌碼、出手闊綽的賓客。
「同花順。」
(希兒,這舉動太誇張了……)
「請隨我來。」
話雖如此,希兒談笑風生地隨手點了一杯高級酒,在展現高貴氣質等方面毫不馬虎。
「好壯觀的籌碼小山……!」「是哪個人贏了這麼多錢!?」
「賭場老闆賽班迪斯大人,想邀請您過去會面。」
「非常抱歉,我已發誓畢生只鍾情於妻子,因此不得與妻子以外之人有肢體上的接觸,還請多多包涵。」
「既然內人都這麼說了,還請您不嫌棄。」
「沒問題沒問題,要幫什麼忙儘管說!!」
「那個~諸位男神大人,請問方便打擾一下嗎?」
「剛纔那位特別醒目的眼罩男子,到底是誰啊?」
「哎呀,說起菲爾納斯,不就是那個小國……」
「加註。」
對方是與精靈最相處不來的矮人。琉已有別於初訪歐拉麗時仍不成熟的自己,如今不會爲了這點小事就動怒。
「聽說那位妻子,是帝國王室的遠房親戚喔!」
「後來好像在領地的森林裏發現了白聖石礦山喔!」
(那個眼神,果然……)
貝爾就是贏了這麼多錢。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聽從興奮不已的摩多等人推波助瀾,一口氣賭中以高額籌碼下注的單一數字。
而琉與希兒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克朗尼先生,我日後必定會報答這個大恩。」
想與荷官對決時,除了挑選對玩家有利的賭博以外,也要發揮高級冒險者的動態視力。琉在預測牌面動向的同時,也會暗中使出被損友鍛煉出來的技巧<算牌>,在關鍵賭局裏大賺一筆。
琉眯着眼眸小聲規勸,卻換來一臉孩子般的天真燦笑,這畫面不禁令她發出嘆息。
「原本我是想盡早和你打聲招呼,但無奈今晚的賓客太多……請容本人再次表示,歡迎二位的大駕光臨。」
「那還真是驚人耶!」
此人長得比琉更矮,身材是矮人的標準體型,臉上的鬍子也留得恰到好處。那頭褐色的頭髮則是將劉海全都往後梳。
「記得那個國家曾經陷入財政困難……」
「請各位幫忙隱瞞我的真實身份。另外,我在這裏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大家能否聽一下?下次光臨本店時,我會好好服務各位的。」
「賭場老闆願意接見如我這般的年輕晚輩,是我的榮幸。請問是在那裏會面?」
「您客氣了,我才應該感謝您的招待。我是……亞琉德·馬克西米連,這位是內人希蕾妮。」
「咦!小希兒!?你怎麼在這裏?」
一行人避開擁擠的賓客們,朝着大廳深處前進。
「嗯,請不必太過警戒,說穿了就是能讓人享受下注金額更高的賭博場所。裏頭不僅會提供最頂級的服務,以及專屬的賭博之外,還有類似閣下你這般家財萬貫的大人物們都在那裏。相信有些話題,唯獨處境相同之人才會明白,包準能讓你滿意的。」
「我從來不知道那個國家,有這麼一位優秀的男子呢。」
「後來發展的其他事業也很成功,就此平步青雲呢!」
這位略有年紀、看似是賭場經理的人族,宛如老紳士般爲琉她們帶路。
「快看,他又贏錢了!」
「他還真是【幸運】啊……!」
「呀啊!你真厲害,親愛的!」
琉用假名自我介紹完之後,希兒宛如一名大家閨秀般鞠躬道謝。
(呵呵,會嗎?)
「不會吧,真令人羨慕!」
「謝謝您,貝爾先生!」
當琉準備用更高的賭注參加賭局之際—
「喔~那頭白髮肯定錯不了,他是日前震撼歐拉麗的【小新秀】!」
「無妨。其實是我在保護被怪獸襲擊的內人時……雖然傷口已透過『魔法』治好,無奈被怪獸之爪奪走的眼珠已找不回來了。」
一度掌握賭局流向的琉,順利營造出更多優勢。
「貴賓室…是嗎……」
至於希兒,則是完美詮釋出一位來自鄉下的伯爵夫人。
琉微微眯起沒有配戴眼罩的右眼,立刻頓悟自己的預測正確無誤。
「話說閣下臉上那個威風的眼罩……如果閣下不介意,是否方便透露一下原委?」
至於身爲當事人的貝爾,則是嘴巴大張,露出比其他人更脫線的表情愣在原地。
「我和夫君都玩得很盡興喔,老闆。」
「呵呵呵,不敢當。」
他們在人羣聚集過來之前,一如之前約定好的,從貝爾賺來的成堆籌碼中拿回借款,並且順便分紅抽成<、、、、>。
泰利放聲大笑,領着琉她們往前移動。
「喔~也難怪他很有一套!」「確實長得一表人才!」
「馬克西米連閣下,耳聞你今日的手氣相當好<、、、、、>……本人在此有個提議,何不移駕至那邊的貴賓室呢?」
假裝暫時陷入思考的琉,往旁邊瞄了一眼,希兒心有靈犀地回以微笑:
琉在心中如此喝采,一旁的希兒也面露微笑。
「身旁的夫人也相當可愛,宛如一朵潔白鮮花……」
「這位貴賓。」
「快看那邊!就是輪盤的那桌!!」
「戰爭遊戲的霸者!!」「是小貝貝,那不是小貝貝嗎!」
多虧貝爾的關係,資金可說是相當充裕。琉有時爲了效果而故意吞下大敗,然後假裝那點錢根本不值一提的富豪,繼續下注更多籌碼。由於琉太過豪邁的賭博作風,導致與她同桌的倒楣賓客過度警戒琉的手牌—變得不太敢出手,就連原本能贏的牌局也主動放棄。琉配戴眼罩打造出既威嚴又充滿神祕感的形象,也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聽說是來自菲爾納斯的伯爵大人!」
她也替自己戴上面具,繼續發揮冒充貴族的演技。
「平分底池。」
就在幫忙帶路的人族經理退開時,泰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喔~想必你就是馬克西米連閣下吧!」
—上鉤了。
「我名叫泰利·賽班迪斯,是這間大賭場<casino>的老闆。感謝你遠道而來,今晚肯賞光蒞臨本店。」
他的外表乍看之下凶神惡煞,不過總是笑臉迎人的說話方式,有利於降低對手的戒心。不過,對於至今接觸過無數配戴這種「面具」之人的琉而言,在應對上不可能有所動搖。
如同當初所料,隨着琉在賭博中連戰連勝賺進大量籌碼,兩人已成爲大廳中衆所矚目的焦點。
他瞥眼看去的位置,正是被琉當成目標、位在大廳深處的那扇門。
「親愛的,我想進去裏面看看。」
「……!」
琉利用貝爾出乎意料大賺一筆的高額籌碼,看準各賭桌大殺四方。
「是【幸運】的兔子!!」
身上那套高級的黑色西裝完全包不住他那粗壯的四肢與壯碩的胸肌,彷彿快被當場撐破。他的模樣不同於一般市民,反而更像是保鑣的其中一員。
琉和希兒帶走大量的高額籌碼,轉身離開賭桌。「你再賭一把!【小新秀】!!我們也把所有財產給你,你再賭贏一把!!」、「不不不不不不行啦,這太難了!我不可能再贏錢了啦!!」背後傳來摩多他們被慾望衝昏的大呼小叫,以及貝爾欲哭無淚的哀號,兩人也就此加入戰局<賭博>。
琉敏銳地從這番言詞中感受出來,對方在背地裏嫌棄自己是個老頑固。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看來馬克西米連閣下是一名高潔的精靈。夫人,你真是深得丈夫的寵愛呢。」
原先面露親切笑容的泰利,隨即換上一張符合商人氣質的賊笑。
她開心地雙眼發亮,將雙手移至豐滿的胸前鼓掌喝采,有時還會因爲太過興奮而一把抱住琉。
琉低頭看了一眼那厚實的手掌,開口婉拒對方釋出的善意。
原先面露微笑祝賀新手旗開得勝的荷官,這時的表情也完全僵住了。貝爾也露出半斤八兩的僵硬神情,就這麼下意識地用右手摩蹭背上—能力值的「某個欄位」。
琉避開了基本上對大賭場<casino>較爲有利—也就是與荷官直接對決的賭博,挑戰由賓客之間互相交手的撲克。她靠着與生俱來的非凡注意力、無懈可擊的假面具<撲克臉>,以及被前派系的損友鍛煉出來的賭技接連取勝,賺了一大筆錢。
一名身穿上等西裝、有些年紀的人族,出現在琉的身旁。
原先最令人不安的資本問題如今已獲得解決,接下來可是一獲千金的大好機會。
「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一行人的前方,有一位正在四處跟貴賓們打招呼、身材魁梧的矮人。
「哇哈哈哈哈,就這麼說定啦!」
「原來如此,這可說是光榮的負傷囉。馬克西米連閣下真是一位傑出的大人物。」
表示歡迎的泰利,是個精通應酬技巧的人。
其中最不可忽視的一點,就是泰利面露微笑望向希兒的視線,一瞬間顯得色慾薰心。
聽見摩多等人的聲音,再加上週遭的喧囂,包含諸神在內的其他賓客們全都看了過來。
對方在注意到琉之後,張開雙臂主動走了過來。
混入人羣中的諸神,開始大肆宣傳假情報。這些似真似假的謊言,轉眼間就被人加油添醋。經過誇大的種種傳聞,隨即在大賭場<casino>裏蔓延開來。
希兒在毫無破綻地扮演伯爵夫人之際,也不忘發揮自己原來的身份。
她利用身爲酒吧看板孃的人脈,對着來這裏享樂的放蕩諸神提出一項請求。因爲少女拋出的誘餌,再加上她那惹人憐愛的笑容,上鉤的諸神在接受請託後,四散於大廳各處。
泰利聽完琉早已準備好的這段說詞後,爲此大聲讚揚。
與此同時,彷彿在打探似地窺視琉的側臉。
「……有事嗎?」
「從剛纔開始,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不,應該是我的錯覺。不好意思,請別放在心上。」
一臉像是若有所思的泰利,很快將此事一笑置之。
在雙方如此交談的期間,終於抵達由強壯的警衛負責看守的櫟木門前。
「二位,這邊請。」
緊閉的左右敞開式門扉,慢慢地被推開。
跟在泰利身後的琉與希兒,終於走進敵人的大本營。
4
穿過門扉後,該處不同於喧囂的大廳,顯得相當安靜。
當作照明的魔石燈亮度刻意降低,令室內看起來有些昏暗。儘管此處的佔地不亞於大廳,但是在場人數與賭桌都不多,空間上的利用可說是相當鋪張。
穿着黑色西裝的服務生以及一身華麗禮服的美女們,優雅地爲賓客們倒酒。
「還以爲這裏會更加吵雜呢。」
「沒錯,簡直就像是沙龍。」
此處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黃金城樂園」的貴賓室。
被賭場老闆泰利·賽班迪斯帶進這裏的琉和希兒,環伺這個寬敞的房間。
隔着一扇櫟木門,大廳的雜音彷彿未曾存在似地完全聽不見。放輕音量的談笑聲,在隔音效果卓越的這個房間裏格外響亮。一看就知道相當高級的桃花心木桌,打造得既堅固又寬敞。圍在桌邊的賓客們,無論是舉止或裝扮,都比起外頭的富翁再高上一個檔次。以高額籌碼下注的他們,大多都是進行切牌類的賭博。
貴賓室裏除了賓客以外,也有一舉一動全都完美無缺的男服務生,然後就是更多穿着禮服、婀娜多姿的美女跟美少女了。
追在泰利背後、小聲與希兒交談的琉,眯起雙眼觀察那些女性。
「來,就是這桌。」
不同桌的賓客們、服務生和美女們,都因爲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而看了過來。貴賓室裏瀰漫着一股劍拔弩張的寂靜。
「各位也一起參加吧!這裏可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如果只有我跟馬克西米連閣下單挑,那多沒意思呀!勝利條件就全部比照辦理,由我來實現贏家的願望!不過還請各位高抬貴手,可別說出什麼『想要我的老命』這類嚇人的願望喔,哇哈哈哈哈!」
「不如這樣好了,我們來賭一把如何?」
不知是因爲很滿意在場衆人的反應呢,還是他打從一開始就想找機會炫耀,只見矮人老闆朝着一名青年服務生拍了一下手。服務生恭敬地行禮後,從貴賓室深處請出一位身穿純白色禮服的人族少女。
這些女性身穿既豔麗又暴露的禮服,看在任何人的眼裏都貌美如花,簡直就像是一尊尊的人偶。想必她們之所以出現在此,皆與自身的意志無關,而是基於各種不講理的原因被迫待在這裏。她們都跟安娜一樣,是被人使出各種陰險惡毒的伎倆,從城市內外帶來此處的。
錯不了的,一言一行都藏不住其內心驚恐的這名少女,就是克雷茲夫婦的女兒。
「對了,這位是?」
琉的言下之意就是「我要帶回安娜」,實質上形同開戰宣言。
「我不清楚你是誤會了什麼……看來馬克西米連閣下撇開了妻子,相當執着於我家的安娜。」
「沒錯,我只是來自鄉下的貴族,更是個不懂變通、看見邪門歪道的行徑就無法坐視不管……生性頑固的精靈。」
不出多久,桌上已堆滿店家所準備的最高額籌碼。
(原來如此……她是真的很美。)
在面不改色的男服務生們、臉上滿是不安與放棄的美女們,以及神色動搖的少女<安娜>的注視之下,這場賭博就此展開。
(目前看下來,並沒有耍老千的跡象。)
(有一名……不對,是有兩名高手。)
(這場賭博的輸家,代價不光是必須聽從對方的所有條件,還會揹負鉅額的債務……而且,對方不打算輕易放我走。)
「答應賭博的這名父親,不可否認是相當愚蠢……不過我在詳加調查之後,發現此事似乎是某人<、、>指使的。」
看得出走神的富豪們在發出讚歎之餘,也紛紛以不檢點的目光,飄向少女裸露在外的香肩。
(眼下……還是先接受對方的提案吧。)
「老闆,方纔一路上看見的多名佳人是……」
「這羣被我所愛的俏佳人們,假如全被我一人獨佔,司掌美麗的女神想必會頗有微詞吧。因此我自作主張,爲了讓各位也能一飽眼福,纔會像這樣請她們來幫忙倒酒。」
「馬克西米連閣下,瞧你一直盯着她看,是她的臉上沾着什麼嗎?」
「喔~我也有聽說!好像是從遠方的異國娶來的!」
少女撩起裙襬行禮,介紹自己名叫安娜。
泰利唆使一身黑衣的保鑣們負責施壓,同時挑釁地說出這番話。
琉當初只想加以牽制,但是一開口就停不下來,這才明白自己比想象中的更爲惱怒。
泰利彈了個響指,男服務生便推着裝有大量最高額籌碼的推車走了過來。那座金碧輝煌、散發出白金般光芒的小山,就算琉把剛纔在大廳裏贏來的籌碼全數加起來,其總額仍是遙不可及。
此時,泰利也注意到琉的反應。
那頭遺傳自母親的亞麻色長髮,以金光閃閃的髮飾綁在腦後,並且猶如詮釋出當事人此刻的情緒般微微晃動。市井姑娘應有的朝氣已不復存在,纖長睫毛斂下眼簾的那副模樣,足以勾起任何人的保護欲,以及男性們的嗜虐心。
反觀泰利則是放聲大笑。
「對了……我在途中聽說,老闆近來得到了一名傾國傾城的美女。」
母親<卡蓮>的形容並非誇大。即使以高標準來評估,她那完美的瓜子臉,就足以讓人心服口服。純真的藍色眼眸、白瓷般的肌膚、弧度完美的下巴和頸部線條,以及大小適中的雙峯。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她那介於少女與女人之間的容貌,比起身爲精靈的琉更加可愛且美麗,甚至能與女神分庭抗禮。她的脖子上也配戴着跟其他女性一樣的項圈。
琉沒有理會滿口謊話的泰利,目不轉睛看着安娜。
「那麼,勝負條件是籌碼的數量……哪一方賠光手邊所有的籌碼時,就是輸家。」
安娜跟泰利的眼神同時一變。
「沒什麼……就只是我認識一名長相與她神似的少女。」
終於開口的泰利依舊維持着他那駭人的眼神,藏在鬍子底下的嘴巴擠出微笑。
「!」
「承蒙老闆的厚愛,我與夫君有幸光臨此處,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周圍的富豪們紛紛附和。眼前的光景着實令人作嘔。
不僅是泰利,琉也緊盯着負責發牌的男性荷官的一舉一動。包含其他賓客在內,這位前冒險者從地下城鍛煉出來的眼力,絕對不會錯失任何一丁點的異狀。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安娜。」
「生性好色的老闆,藉機向賓客炫耀自己的身邊美女如雲」—看來摩多提供的關於貴賓室的情報,全都所言不假。她們全是泰利藉由財力強搶過來的「收集品」。
琉一改自身氣質,決定與對手正式交鋒。
原先態度親切的矮人老闆,此刻已脫下面具,惡狠狠地瞪着琉。那是一種兇狠程度不亞於惡棍,唯獨擁有相關背景之人才有的眼神。
「我來爲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今晚首次造訪本店的亞琉德·馬克西米連閣下,身旁那位是他的妻子希蕾妮夫人。」
「這還真是……容貌出衆。」
「請讓我們見識見識吧!」
「此人爲了得到這位美麗的女兒,教唆地痞流氓做出此舉,等事情結束後,就裝作沒事地將她收爲己有……在知曉少女的處境後,我感到無比心痛。」
接着環視同桌的其他賓客。
「我沒意見。」
她一反字面上的形容,語氣顯得十分強硬,同時將目光聚焦在泰利身上。
泰利領着兩人來到的地方,是一羣人正在享受切牌賭博的座位。
除了把推車推來的人,數名男子將琉和希兒所在的賭桌團團包圍,個個都跟守在貴賓室門前的警衛一樣身強體壯,另外—
外加上希兒也在這裏,接受提案也能靜觀其變。
儘管這番話說得拐彎抹角,不過到頭來就是她們和琉等人前來營救的安娜·克雷茲有着相同的境遇—都是被泰利一眼相中後,不擇手段強行擄來的可憐人。
賭博方式是翻牌撲克,規則是除了自己的手牌以外,所有玩家皆可以使用的共用牌,都配置在桌面中央。玩家要利用共用牌和手牌來完成牌組。即使牌組很弱,依舊能借由虛張聲勢來輕鬆取勝。
「以下是我從熟人口中聽來的,他在惡棍們的引誘之下染指了賭博……結果不僅財產被奪,連最自豪的掌上明珠也遭人擄走。」
泰利張開雙臂說出提案,原先顯得不知所措的賓客們,就這麼面面相覷。
(如此一來,她應該也在這裏……)
琉正面迎向泰利那試探性的視線。
「……」
站在泰利背後的男性人族與男性貓人<cat people>,即使看在琉的眼裏,也是實力不凡的佼佼者。
「我今晚也玩得很盡興喔,老闆。」
「大家好,能結識在座各位是我的榮幸。」
「……好吧,我接受這場挑戰。」
大概是身處在滿是好奇的目光之中,卻發現唯獨有一道視線與衆不同,因而抬起頭來的安娜,露出既不解又困惑的眼神,與琉的獨眼交錯在一起。
「已贏得財富、地位以及聲望的我們,如今真正追求的事物……就是命懸一線的緊張感,我沒說錯吧?」
琉聊起這個話題的下一瞬間,其他人似乎也早已獲得相關情報,開始跟着起鬨。
不知是爲了教訓與自己爲敵的對手,還是打算藉由這場賭博來擺平安娜的問題,總之泰利的提案十分單純。
精靈在天藍色的右眼中燃起憤怒之火,接受了比賽條件。反觀矮人老闆卻愉悅地眯起雙眼。
「……這番話真是令人感興趣呢,馬克西米連閣下?附帶一提,雖然如今才確認此事,耳聞閣下是菲爾納斯的伯爵是吧……」
聽完泰利形同強迫對方接受挑戰的發言,琉在心中自言自語。
「那麼,我先下注二十枚籌碼吧。」
琉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清楚明白來龍去脈,以及安娜一切的遭遇。
「你有想要指定的賭博方式嗎?假如沒有,就以撲克來分勝負吧。」
反觀周圍的保鑣們,也同樣爲了避免琉動手腳而在旁監視。特別是泰利身旁的男性人族與男性貓人<cat people>,都以犀利的目光緊盯着琉。
面對琉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跟着就座的泰利毫不掩飾自己的虛榮心,繼續解釋道:
在場無人敢指責賭場老闆的狂妄行徑,大家甚至還去欣賞、稱讚他的「收集品」,希望能借此一親這些美女的芳澤。
琉和希兒對笑臉相迎的賓客們打完招呼後,男服務生馬上爲兩人拉開椅子。兩人就座後,一名精靈少女小心翼翼地把雞尾酒放到桌上。
「這堆籌碼就借你吧,要不然我所追求的賭博也就無法成立了。」
每位女性都形同被強調是特定男性的持有物般,身上配戴各式各樣的項圈。
琉往側面瞥了一眼,希兒隨即點頭回應。
立刻大打出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而且安娜目前的所在位置,過於接近泰利以及保鑣們。更何況對方從大廳找來【迦尼薩眷族】幫忙助陣的話,琉根本不堪一擊。
對於賭場老闆展現出財力雄厚的一面,仍不忘開開玩笑的這番言詞,賓客們不禁發出笑聲,並且紛紛表示贊同。也不知這情況是否真能證明泰利是在追求榮耀與毀滅相隔一線的緊張感,這場將他人捲入的賭博,已緊鑼密鼓地進入準備階段。
「哇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的消息真靈通!沒錯,就像各位說的,我接到了一位新的情婦。機會難得,就來跟大家介紹一下!喂!」
「只要在賭局中獲勝就好」,如此簡單明瞭。
「這麼說可能不太好聽,總之她們都是我的情婦。自己說這種話或許不恰當,但無奈我是個多情種,而且她們也都真心回應我的示愛。」
看着志得意滿的賭場老闆,以及目光鎖定在這羣美人身上的賓客們,琉忍住心中的憤怒,開口這麼說:
想必是感受到氣氛上的變化,同桌的富豪們都顯得驚慌失措,腦筋靈通的人已經明白髮生什麼事。身爲話題核心人物的安娜,也僅是愕然地愣在當場。就只有臉上維持一貫的笑容、默默在旁關注的希兒,散發着與衆不同的風采。
因爲在歐拉麗裏,這個房間內擁有貨真價實的「治外法權」,纔會容許出現這樣的光景。
現場一共有四人。在座的亞人<demi-human>們似乎都與泰利是舊識,熟絡地開口向他攀談。
「賭一把……?」
「我加註兩倍。」
除了琉和泰利,另外還有四名玩家,分別是兩名人族、一名小人族富豪以及一名獸人老紳士。琉與其他人既沒有情緒起伏,也沒有出聲吵鬧,現場只剩下平靜的翻牌聲,以及籌碼碰撞的聲響。
琉沒聽說過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存在着實力突出的【眷族】,恐怕是泰利私下聘僱的無眷族—或是脫離派系的流浪保鑣。縱使實力比不上【迦尼薩眷族】的幹部,但只要有他們負責坐鎮,光憑賭場老闆的私兵,也足以充分應付各種衝突<、、>。
面對正眼點頭同意的琉,泰利揚起嘴角。
面對這位容貌美麗、笑容卻有如人偶般缺乏靈魂的同胞,琉努力剋制自己,避免讓臉上的表情降至冰點,向泰利發問:
「沒錯,輸家要無條件服從贏家的要求。如此一來,贏家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而且賭局中使用的全是最高額籌碼。」
「我到現在仍擔心着她……不斷追尋她的下落。」
「是啊,真美。完全能用仙女下凡來形容。真虧你能發現她耶,老闆。」
「其實是我碰巧在異國遇見她,相信這應該是神明的指引。她那惹人憐愛的美貌,讓我當場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各玩家的成堆最高額籌碼,就這麼一增一減地反覆交換。
乍看之下,戰況已邁入短兵相接—
「哎呀,是我這個老頭子贏啦。」
「……」
獸人老紳士獲勝,收走了琉下注的籌碼。
琉多虧高級冒險者特有的「鬥智」技巧,才避免陷入慘敗的窘境,但她手邊的籌碼一直在逐漸縮減。相較於一開始的數量,現在僅剩下一半,而且唯獨琉一個人到現在都沒贏過任何一局。
未能看穿對手的心思,也就無法達成「鬥智」的先決條件。
坐在對側座位上、手邊仍有充裕籌碼的泰利,臉上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當身旁的希兒以微妙的表情觀察賭桌時,琉在心中喃喃自語。
(我太大意了……)
琉將右眼移向周圍,也就是除了泰利以外的其他賓客。
不管是將高級酒拿到嘴邊的獸人老紳士,或是在手中把玩籌碼的小人族富翁,臉上都微微掛着訕笑的神情。
(不光是荷官,我早該想到老闆與賓客之間的關聯性。)
泰利與賓客們,他們的關係並非單單只是莊家與客人。
而是「共犯」。
如同琉逐一監視的結果,泰利他們完全沒有耍老千。
這幾人就只是透過琉「無法察覺的方法」,「互相告知自己手中的牌組」。
有可能是藉由手勢、目光、隱藏在發言裏的部分臺詞,或是上述的一切。他們利用唯獨彼此之間才明白的暗號,互相分享各自牌組的情報,然後由牌組最強的人,在琉決定一較高下時進行壓制。
也就是讓損失壓到最低,等到有把握獲勝時再出手即可。
(賭桌上的所有賭客,全都是我的敵人……)
「其實,之前將我與夫君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某位冒險者大人<、、、、、、、>,今日也有來到這裏……」
造訪這間貴賓室的新人—其中又以沒被泰利看上或與之敵對的人爲主—都會被迫參與類似眼前這種情況的賭博。在落敗之際,就會被人以隨之揹負的龐大債務爲由,被迫答應任何要求,甚至是獻出自己身邊的親人或伴侶。
不知剛纔的對話看在旁人的眼裏究竟有何感受。會認爲這是嬌妻一往情深的獻身?還是以爲她想袒護丈夫而犧牲自我?
看着連忙改口的希兒,琉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店裏的同事—就是指阿妮雅和可蘿伊她們。倘若這些人也在現場,得知自己被當成僕人的話,肯定會喵喵叫地大聲抗議。
努力讓自己顯得泰然自若的琉,此刻的神情首次顯現動搖。
貝爾窺視完四周,緊張地縮了縮脖子,將目光移回眼前的希兒身上。
他們如同成羣結隊襲向冒險者的怪獸,打算以多數暴力來壓垮琉。
看見精靈露出殺氣騰騰的模樣,包含人族、貓人<cat people>在內的所有保鑣,紛紛擺出架勢。
對琉而言,卻是以上皆非。
希兒將指頭抵在貝爾的脣瓣上,以笑容來回答這個問題。
「是的,在店裏的同事……咳咳,在調皮僕人們的邀請之下,我經常瞞着夫君與她們玩這類遊戲。」
「希、希兒小姐?」
「很高興今天能見到您……希望日後有緣再會。」
那道好色的目光,飄向琉身旁的希兒。
從旁伸來的左手,貼在琉的手背上。
「趁着這最後的機會,我能否與您握個手呢?」
「話說回來,我還沒說過自己獲勝時的要求吧。」
「各位,由於我家夫君有些疲憊,接下來能由我代替夫君參加賭博嗎?」
「無論是囂張的傢伙、被慾望衝昏頭的傢伙,還有像你這種正義感使然的傢伙……全都被我當成肥羊痛宰了一番。」
但是,琉對希兒有十足的信心。
看見希兒浮誇地飾演「伯爵夫婦」的一舉一動,琉反而逐漸冷靜下來。
「親愛的。」
那羣瞞着店主偷玩撲克的店員們,也邀請希兒一起玩過。
「我想見見自己的救命恩人,希望您能將這個人請來房間。」
「真是不好意思,克朗尼大人,由於我接下來臨時有其他安排,請原諒我得取消與您約好的餐會。」
不過—
「希、希蕾妮小姐……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親愛的,拜託你,我想親手決定自己的未來……不願由你來承擔這個責任。老闆,假如落敗的話,我願意接受您的要求,希望您到時可以放過我的夫君。」
「另外還有一件事。」
「瞧你的籌碼少了很多,當真沒問題嗎?馬克西米連閣下。」
畢竟希兒精明到被酒吧的同事們形容成「魔女」,手段更是比起曾經身爲冒險者的琉高出不知多少倍—甚至到了令諸神刮目相看的地步,有着「沒人敢招惹」的本質。
琉震驚地停下動作,往旁邊一看,發現希兒此時仍面露微笑。
還有打算藉此分杯羹的這些支持者們,也着實令她作嘔。
與此同時,心底也冒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慨。
眼神彷彿在制止琉的希兒,緩緩將目光移向泰利等人。
原本琉正想探出身,卻被希兒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和言語制止了。
「那麼賭博重新開始……附帶一提,夫人你可明白撲克的規則嗎?」
此時,琉露出「難道是他」的神情。
少女擠出一抹虛假到缺乏真實感、酒吧同事們看了都會大翻白眼的笑容,從座位上起身說:
「咦!那、那個?」
最後,希兒依依不捨地留下一句話。
換作是平常的琉,早就察覺了。但在目睹少女<安娜>的遭遇,以及泰利和賓客們將那些美人當成私有物的傲慢態度後,導致她一時失去了冷靜。
縱使是被人設局的賭博—比賽到一半選擇放棄,對於有道德潔癖的琉而言,可說是違反她原有的堅持,但她現在已氣得把那些原則都當成不值一提的小事,再也無法剋制自我了。
琉沒有理會交頭接耳的賓客們,在心底暗道「果然如此」。
琉已將懸念與風險都拋諸腦後,即將大開殺戒。
「若是我贏了,閣下的伴侶……也就是旁邊的夫人,得暫時借我一段時間。」
「老闆,請問您能再接受我一個不情之請嗎?」
走回桌邊的希兒,朝着泰利點了一下頭,重新就坐。
(真是失算……我竟然因爲動怒而讓視野變得狹隘了。)
希兒在胸前合掌一拍,繼續追加條件。
—事到如今,只能大打出手了嗎。
「我們原本爲了答謝他,預定今晚要請對方喫飯,但假如變成晚上得陪老闆您小酌的話,我就無法出席那場餐會。因此,那個……希望能先跟對方道別。」
「……」
泰利一臉竊笑地見識完這場彷彿愛情悲劇般的談話,說出了上述感想,但是琉仍不發一語。畢竟希兒的心上人的確就是那位少年,在談吐間流露出狀似深愛着對方的態度也是理所當然—琉決定把這句話吞回肚裏。
「沒問題,我就特別允許此人進入這間貴賓室。」
敵手並非只有泰利一人,還包含五位賓客在內。
「你已經道別完了嗎?」
希兒彷彿想從少年那裏得到溫暖般,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矮人老闆的手彷彿化成一條蛇,隔着禮服上下撫摸着少女<安娜>的腰間與腹部,同時繼續開口。
所謂的換牌撲克,就是利用五張手牌來完成牌組,途中只允許換牌一次。在種類多樣的撲克遊戲裏,是最基本的類型。
「你說吧。」
希兒將臉湊到貝爾的面前如此低語,在短短一瞬間像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般狡黠一笑。
相較於平靜地回看一眼的淡銀髮美少女,泰利的臉上浮現下流的笑容。
少年·貝爾對於貴賓室裏的氣氛感到不知所措,彷彿誤闖未知的世界般不停東張西望。爲何要把他找來這裏?希兒究竟在想什麼?琉可說是一頭霧水。
「……」
其中一名保鑣從希兒口中聽完「某位冒險者」的特徵之後,就走出了貴賓室。
也難怪琉無法看穿他們的思緒。因爲泰利他們打從一開始,別說是「鬥智」—就連彼此虛張聲勢的打算都沒有。
事到如今,琉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憤怒矇蔽了雙眼。
「在玩一場…不可告人的遊戲。」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夫妻情深還真是悽美動人。沒問題,我答應你,夫人。」
面對宛如在耳邊細語,又像是提出忠告的希兒,貝爾訝異地瞪大雙眼。當室內所有人都在傾聽他們的對話時,琉也默默在旁關注着。
摩多曾說過,來到這裏的新人都會慘遭剝削,琉至此終於徹底明白了。
琉後知後覺地打算以觀察對方的舉動來識破暗號,偏偏此舉不能讓她立刻扭轉乾坤。面對陷入沉默的琉,泰利以調侃的語氣出聲詢問。
即使更改規則,各家的籌碼也不會變動。代替琉上場的希兒,只能原封不動地繼承那些數量已經減少的籌碼。泰利他們認爲這麼做無傷大雅,便接受了這個要求。
「貝爾·克朗尼?就是日前在戰爭遊戲裏出盡風頭的那位?」
希兒掩面轉過身去後,貝爾就被兩名保鑣架在中間帶走,立刻被趕出貴賓室。
「聽着,克朗尼大人,這間貴賓室可是就連【迦尼薩眷族】都不得接近的場所……因此任誰都不準進入這裏。就算發生什麼事情,任何人都不得其門而入,即使是勇氣過人的您……也包含在內。」
「謝謝。」
「那頭白髮……錯不了的,是【小新秀】。」
至於此處所指的「夫君」並不是琉,而是酒吧的店主<蜜雅>。
被泰利用大手摟住腰的少女<安娜>顯得相當動搖,看見賭局的發展,幾乎快哭了出來。不清楚現場情況的她,看出爲自己動怒的琉陷入頹勢,因而感到悲傷。也可能是她認爲,都怪自己把其他人也牽扯進來。
「真羨慕閣下娶了一位如此年輕貌美的妻子,因此我實在很想體驗一下這種感受。放心,我只是有空時,在晚上請她來陪我小酌兩杯罷了……而且是單獨兩人。」
不對,即便有注意到,在琉接受挑戰的瞬間,就已敗象畢露。
「現在請直呼我希蕾妮就好,克朗尼大人。」
等希兒擦乾眼角上的淚水,露出堅毅的神情之後,泰利發問說:
「謝謝您……我們就此別過了。」
面對少女含情脈脈的請求,少年戰戰兢兢地讓彼此的手重疊在一起。
「是的。」
琉實在無法容忍這名男人,竟敢對她的知心好友產生非分之想。
「希兒小……希蕾妮…小姐。」
「……」
原來如此,這就是「洗禮」。
一段時間後……被帶進房間的人,是個臉上寫滿問號的白髮少年。
原因是心中燃起一股更加劇烈的瞋恚之火。
既然能夠利用場上的共用牌來強化牌組,對手等同於擁有五人份的手牌。
搞不清楚狀況被帶來此處的貝爾,看着希兒來到身邊說出這段他毫無印象的約定後,露出更加混亂的神情。
「說來汗顏,我沒玩過規則太過複雜的類型……請問可否改玩換牌撲克呢?」
「如果蓋牌的話,就要支付兩倍的底注,大家覺得如何呢?」
「……」
「哎呀哎呀,夫人似乎是位多情的女子呢,馬克西米連閣下?」
居然犯下如此初級的失誤,琉不禁在心中咒罵自己。
在昏暗的貴賓室裏,能看見一臉冷笑的泰利以及賓客們、散發着肅殺之氣的保鑣們、坐在賭桌前被對方團團圍住的琉,以及多位穿着禮服的美女們。
聽着希兒臨時編出來的漫天大謊,琉拼命避免自己露出質疑的眼神,就這麼不發一語,任憑希兒自由發揮。面對狀似表現得十分堅強的伯爵夫人—泰利不疑有他,眯起雙眼回答。
面對這個提案,不僅是泰利他們,就連琉也錯愕不已。
「希兒!」
確定規則改成與僕人們常玩的方式之後,希兒笑臉盈盈地如此提議。
說穿了,就是強制下注的負擔將會提升,但是……
面對態度從原先的溫柔婉約,變成一臉燦笑的希兒,泰利等人顯得無所適從。
「……好吧,就這麼辦。」
泰利與其他賓客面面相覷,彼此都露出錯愕的神情,但還是接受了這項提案。
(儘管情況有點詭異……反正應該影響不大。)
泰利斜眼提醒荷官開始發牌之後,隔着賭桌看向正對面。
琉將玩家的座位讓給希兒,自己則是站在後方。爲了避免毫無警戒心的少女被人偷看手牌,琉宛如一名騎士陪在她的身旁。這位左眼與半張臉被眼罩遮住、充滿神祕色彩的精靈,對於泰利飄來的目光瞥了一眼。
(這個高高在上的精靈小夥子……我打從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而且他還自以爲是拯救可悲少女的騎士。)
泰利將視線從琉移到希兒的身上,心中隨即湧現出一股施虐心。
(看我硬生生奪走你的伴侶,徹底粉碎你那張淡然的表情。)
即便類型與安娜截然不同,不過這位伯爵夫人也是個美少女。她的身材與淡妝底下的清純臉龐恰恰相反,有着傲人的雙峯以及柔嫩的肌膚。到時把她與自己尚未染指的安娜一道品嚐,想來也別有一番情調。
泰利一如外界的傳聞,在這間貴賓室裏進行過無數次的「洗禮」。
原則上就是從敵對者那裏強搶財物跟女人,爲的就是迫使欠下大筆債務的蠢蛋們受制於自己。
儘管泰利這種財大氣粗、傲慢放蕩的態度,乍看之下應當會四處結怨,不過他很懂得恩威並施。對於忤逆自己的人他毫不留情;但在面對願意順從自己的人時,又會一改過去的態度加以厚待。
進行「洗禮」時,服從泰利的賓客們也同樣有好處。他們會假裝同情這些陷入困境的新人而伸出援手,並且使出各種手段來拉攏對方。根據過去的經驗法則,這些人明白:賣人情給財力足以被招待進這間貴賓室的資產家,最終都能夠讓自己大賺一票。藉由這種利害關係來增加同志的泰利,再加上自身無可動搖的地位,他可說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裏貨真價實的統治者。
因此,泰利對於自己是這個賭博樂園裏,不,是身爲歐拉麗之王一事深信不疑。
(公會也無法介入這裏。就算眼前的對手訴諸暴力,我的身邊還有法斯特他們。)
人族與貓人<cat people>保鑣,就這麼靜靜待在泰利的背後。這兩人是泰利花了大筆金錢聘來的高手。在相關領域裏可說是赫赫有名—足以與高級冒險者分庭抗禮的佼佼者。凡是泰利如何威脅都不肯低頭的人,事後都會被這兩人暗中除掉。
即便是眼前的賭博,假若琉她們暗中耍老千,必定會被當場識破。
但是這股怒火—立刻被另一股情感所取代。
希兒不再裝腔作勢,也不再隱藏她的本性。
「對呀對呀,雖然被大型派系<迦尼薩>的人盯上會很不妙,但我相信琉自有分寸。」
怎麼可能會上當—在心中如此揶揄的泰利,暗中向其他人使了個眼色。
「加註。」
「……我、我蓋牌。」
經過一再的加註,少女臉上的微笑竟沒有任何變化。
泰利和另外四名賓客紛紛在心中貪婪地舔了舔舌頭,下一場賭博就此開始。
至此,所有賓客的心態一口氣全變了。
泰利焦急地在心中破口大罵,偏偏同夥們渾然不覺。
「貓看希兒肯定正在痛宰對手,並且用她那張人畜無害的臉,露出邪惡無比的笑容喵……」
「哈、哈哈哈……很好,那就開牌吧。」
這情況讓獸人老紳士,甚至是一臉訕笑的泰利與其他賓客都停下動作。
老紳士理所當然是葫蘆。
「四條。」
「啊~麻煩幫我來一杯三十年的亞爾特拿紅酒。」
「不、不會吧……」
「……!!」
「!?」
原先成堆的籌碼已全數消失,就這麼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
琉也呈現相同的反應。
琉爲了避免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隨即換上一副冷靜的表情,以簡短的話語表示肯定。
泰利跟賓客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稍稍露出苦笑。
「看來是夫人跟我這個老頭子進行單挑……你打算怎麼做?」
「……!?」
當所有賓客放棄下注而蓋牌後,希兒卻在將手牌歸還荷官時,不小心落在桌面上。攤在衆人面前的牌組,根本是最爛的散牌。
—又來了。
希兒把牌覆蓋在桌面上,再次公開自己的牌組。
一如她當初的宣言,四張「女王<Queen>」攤在桌面上。
我豈能屈服於像她這種小女娃所使出的拙劣伎倆之下—如此堅定自己的意志。
臉上綻放出既可愛又無懼的微笑,再次宣告自己手上的牌組。
「葫蘆。」
難道她是真的—老紳士的臉上閃過一絲動搖,但他立刻認爲這只是虛張聲勢。
「雖說你的賭技爛到近乎絕望……但我們也不覺得自己有機會贏過希兒呢~」
「沒什麼好擔心的喵。」
儘管老紳士擠出尷尬的笑容緩和氣氛,臉上仍因爲屈辱而燃起憤怒之火。
親眼看見這副強度在老紳士之上的牌組,他們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
「我、我也是!」
包含底注與加註的所有籌碼,都被收進希兒的手裏。
希兒發出歡呼,綁起的淡銀色秀髮隨動作搖曳。
「呵呵呵,夫人的態度真強硬,那我也跟着加註吧。」
泰利在愕然之餘,首先是懷疑希兒與站在她身後的琉在耍老千。他朝着前方與後方使了個眼色,倒吸了一口氣的荷官連忙搖頭,人族保鑣也默默地給出相同的回應。
希兒沒有換牌,繼續下注更多籌碼。
泰利等人全都錯愕不已。
明顯將「四條」這個單字掛在嘴上,光明正大宣佈手中牌組的這個舉動。
「……!!」
但是沒過多久—
可蘿伊用手擦臉,在頰沾上泡泡的同時,抬頭仰望着天花板。
「那麼,我要加註。」
阿妮雅在廚房的角落一邊洗着堆疊的碗盤,一邊以悠哉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老紳士揚起嘴角。
在泰利跟賓客們從衝擊中回過神之前,神色淡然繼續賭博的希兒,慢條斯理地開口:
「光憑撲克臉或吹牛那點程度的技巧,是絕對贏不了她喵。」
與其他賓客是「共犯」的泰利,在這場賭博裏堪稱是必勝無疑。
希兒連戰連勝。少女手邊的最高額籌碼,就這樣越積越多。
於是瞠目結舌、遲遲說不出話來的賓客們,就這麼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腦中徹底陷入混亂。
希兒依舊像個天真的孩子,喜出望外地歡呼:「好耶~!」
「貓都忘記自己輸了多少次,常常代替她做洗碗的工作喵……!!」
「這、這還真是被人擺了一道……」
「各位可曾聽說過,在諸神之中,有一位能看穿『靈魂』顏色的女神嗎?」
貓人<cat people>可蘿伊以及人族少女露諾娃,都斷然認定阿妮雅是杞人憂天。
「順子。」
「真厲害,親愛的,你快看!這次全都是一樣的花色!」
「啊~又是我贏了。」
荷官發完牌的同時,玩家們的底注也集中在桌面上。
「哇~!!快看,親愛的!」
三十年的亞爾特拿紅酒—意思是牌組中有三張相同花色的紙牌,而且還是數字偏大的葫蘆。
反觀希兒—
「!」
這場賭局勢必由他拿下勝利。事前已制定好暗號的泰利等人,在互相說出幾句言不由衷的吹牛後紛紛蓋牌。目前仍在牌桌上的人,只剩下獸人老紳士與希兒。
賓客們見狀後呆若木雞,隨後氣得滿臉通紅。
但是仍止不住希兒的攻勢。
換言之,就是開始懷疑這位少女是否真的運氣極佳—以及她擁有貨真價實的賭博技巧。
她的態度既平靜、莊嚴又大膽。
「啊、糟糕。」
所有人看似都半信半疑,而且臉上摻雜着「哪有可能又這麼好運」的憤怒,以及「難道她又拿到一手好牌」的困惑。陷入沉默的泰利決定靜觀其變而選擇蓋牌之後,他使了個眼色,吩咐牌組最強的賓客去一較高下。
希兒她們在進行賭博的同一時間,於酒吧「豐饒的女主人」裏—
在三人勤奮地清洗碗盤之際,可蘿伊有氣無力地接着說:
「……嗯,你說對了。」
想來是打算藉由吹牛來先聲奪人。看來「蓋牌需支付兩倍底注」的規則,也是爲了給對手製造心理壓力的小聰明。尚未更換手牌就拿到牌組強度名列前茅的四條,天底下不可能會出現這種荒唐事。
「是四張一樣的紙牌!這是四條對吧!」
「同花順。」
顯然這是在吹牛。
不久後,就出現第一名淘汰者。
暴怒的賓客不再理會希兒的預告,執意與她一決勝負,轉眼間就慘敗收場。
「希兒和琉還在大賭場<casino>裏喵?她們不要緊喵~?」
態度明顯是「如何?你大可蓋牌喔」的這位獸人賓客,得意地眯起雙眼。
(笨蛋!她是在挑釁!)
精靈瞠目結舌地傻在當場,目光落在希兒的手牌上。
賓客們接收到訊息,在彼此交換了眼神之後,獸人老紳士稍微停頓片刻,出聲叫住服務生。
希兒手中的牌組一如當初的宣言,於是再次收走所有下注的籌碼。
(真是幼稚的謊話,雖然你打算假裝自己是涉世未深的貴婦人……但終究是不懂規則的門外漢。)
(就讓你也趴倒在我的跟前!)
希兒對於自己宣佈的牌組具有自信,結果所有賓客都選擇避免正面衝突,由她一人獨贏。
深知少女撲克實力的可蘿伊說完這句話,另外兩人紛紛點頭同意。
可蘿伊她們一直以來就像這樣,必然在笑臉盈盈的少女面前吞下敗績。
莫名其妙,她的運氣好得嚇人—當泰利等人心照不宣地得出相同的結論之際,希兒猶如看穿衆人心思似的—
此刻,臉色無比蒼白的是方纔那位獸人老紳士。
伯爵夫人將紙牌捧在雙手上欣喜不已的模樣,無論是泰利、賓客們、守在周圍的保鑣與服務生們,就連安娜以及美女們都震驚得啞然失聲。
「三條。」
面對希兒笑容滿面公佈自己的牌組,賓客們紛紛臉色大變。
獸人老紳士上揚的嘴角散發出些許怒意,同時再下注相同額度的籌碼。
琉站在一旁默默關注,雙方就此公開彼此的牌組。
沒錯,簡直就像是「自己手中的一切早已被人識破」。
「感覺上,彷彿正與早就看穿貓們所有謊話的神明在賭博<、、、、、>喵……」
在賭場裏,有諸神參戰的撲克總是令人望之生畏。
說起原因,就在於祂們能夠識破孩子們的謊言。
所以任誰都覺得—在祂們的面前虛張聲勢,從一開始就是在打敗仗。
希兒莫名優秀的直覺,幾乎形同這種情況。服務生之中最愛賭博的貓人<cat people>渾身一顫地發出沉吟之後,嘆了一口氣:
「希兒果然是『魔女』喵。」
「相傳這位女神能看穿『靈魂』的色彩變化,藉此識破孩子們的思緒。」
在刻意製造出昏暗效果的魔石燈照明之下,少女用她那纖長的指頭,輕輕摸着紙牌的輪廓。她斂下眼簾,發出足以令聽衆着迷、如同具備着某種魔力的嗓音繼續說:
「當然,像我這種人,並未擁有跟這位女神一樣的雙眼……」
深深吸引着賓客們目光的希兒,在稍作停頓後莞爾一笑。
「但我很喜歡觀察人們,在接觸過越多人之後,就會有越多新發現……總是令我備感新鮮。」
少女從前也曾經對某位少年說過類似的話。
但她的語氣中沒有一絲「這是不好的習慣呢」這樣的罪惡感,微微眯起她那與髮色相同的淡銀色眼眸。
「這個嗜好,應該能形容成『觀察他人』吧?在我持續這麼做的同時……我變得多少可以看穿他人的心思,並且明白對方目前在想什麼。」
聽見這句話,別說是賓客們,甚至是貴賓室裏所有的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無論是實話或謊話、憤怒跟哀傷、焦慮和痛苦……還有對與錯。」
這句話是虛張聲勢?還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賓客們心中的疑慮,已然變成了形同無法掙脫的流沙地獄。他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宛如被人逼得準備跳崖似地冷汗直流。此時,小人族富翁已面無血色,兩隻手就這麼抖個不停。
「每個人的眼眸,總會透露出許多訊息。」
「不對,事情還沒結束。」
這一切都是策略。
失去手中所有籌碼的他,被眼前光景震撼到渾身僵硬。
室內所有的人都停下動作,露出驚駭的目光看往同一個方向。
泰利看着堆積如山的籌碼,以及精靈守護者靜候於背後的賭博優勝者。
「!」
再次面露微笑的她,睜眼直視位於對側的泰利。
泰利聯想到與某位貓人<cat people>一樣的稱呼,用力地握緊右手。
「法斯特!?」
「今天的我,似乎有得到『幸運兔』先生的祝福呢。」
以莫名陶醉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希兒像是熱戀中的少女那樣閉起雙眼。
這是包含萬用牌在內,本日出現的最強牌組。
她以更爲平靜的語調要求換牌。
此時,泰利不禁睜大雙眼。起先映入眼簾的符號,是象徵祝福的聖盃,接下來竟然是一連四張的「國王」,也就是四條。
泰利和希兒四目相交,他就這麼直視着她的眼眸,喉頭不停發顫。
泰利雙眼充血地狠瞪希兒,就這麼交由賭局進行,等待對手主動站上斷頭臺。
對於這個出人意表的結果,任誰都難掩臉上的錯愕,就連身爲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老闆的泰利本人,也有着相同的反應。
希兒開口: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光是安娜一人,你還不滿意嗎?」
少女深情款款看着「兔子」那雙渾圓眼睛,彷彿回想起與少年道別之際所感受到的溫暖,輕輕將手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此舉實際上等於是同意放人。明明他才把安娜買來沒多久,根本還沒有享用過。
老天爺的意思,就是希望泰利拿下勝利。
依照琉當初的說法,主要是來搜尋並救出少女<安娜>,因此泰利答應把人交出來。
單薄的紙牌從牌堆中抽出的聲響、少女<安娜>發顫的吐息、一臉訕笑將籌碼緊握在手裏的泰利。貴賓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了,在琉的注視之下,少女將手伸向發來的紙牌。
「沒錯,希兒—」
(不管她是否能看穿我的牌組,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籌碼全下,泰利決定趁現在一口氣扭轉戰局。
儘管泰利短短一瞬間被這股視線震懾住,但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這女人只是在狐假虎威,最終仍決定相信自己的牌組來一決勝負。
「吶,琉?所以這是……」
少女以笨拙的動作,用雙手打開一把繽紛鮮豔的紫色扇子。
泰利在心中如此咒罵時,琉卻開口:
「……換牌。」
「你、你這個……!?」
泰利原先以爲,琉是孤身一人前來拯救少女<安娜>的騎士。
因爲這股衝擊,泰利面前那成堆的籌碼有若瀑布般崩塌傾倒。在金光閃閃的籌碼散落一地的碰撞聲裏,無論是以雙手遮掩嘴巴的美女們、額頭流下冷汗的賓客們,以及愣在原地的安娜,臉上都佈滿錯愕的神色。
泰利聽見這句話,氣得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眼角正在抽搐。
「我不過是覺得……只是稍微有點動搖<、、>而已呢。」
「……!?」
她的眼裏,到底培養着何種存在—
這與琉培養出來、冒險者所擁有的「鬥智」截然不同,是單方面獲得情報,進而輾壓對手。
面對男子犀利的眼神,希兒的臉上首次失去笑意。
泰利勉強拿下幾次勝利,但也只能算得上是垂死掙扎。他的籌碼已銳減將近一半。此事令他氣得想用與生俱來<矮人>的握力捏爛紙牌,不過他還是勉強隱忍下來,同時開始進行下一場賭局,從荷官手中收下發出的紙牌。
隨後,她便公開自己的手牌。
—勝利女神最終還是對我露出微笑了!
看見笑容滿面的希兒,泰利將手緊握成拳。
碰—獸人老紳士一腳將椅子踹飛,直接癱坐在地上。
站在希兒背後的琉,也止不住心中的錯愕。
現在回想起來,琉確實未曾說過「帶走少女<安娜>」就是她的要求。不過打算趁此機會提出更多要求的這種態度,只會讓人更加惱怒。
現在除了泰利以外,賓客們的籌碼都已寥寥無幾。後來追加的規則「蓋牌時得支付兩倍底注」,根本是一口氣縮短他們的壽命。基於強制下注的沉重負擔,導致他們經常面臨手中並未擁有能夠起死回生的牌組,卻不得不借由弱小的牌組與人分出高下的事態。再加上希兒將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簡直就像早已看穿敵我之間的優劣—溫柔地撫摸過同桌玩家們的脖子,然後毫不留情地一刀割斷。
(唔—什麼伯爵夫人!什麼年輕貌美的妻子!你這個該死的「魔女」!!)
「我說馬克西米連閣下呀,沒想到你身爲精靈卻這麼貪婪。那麼,你要我放走多少自己的愛人才肯罷休啊?」
雙方都下注大量的籌碼,在即將開牌之際—
「這樣就行了嗎?馬克西米連閣下。」
賭局接近尾聲,面對這急轉直下的戰況,保鑣們與美女們都只能提心吊膽地在一旁關注着。
希兒從牌組中取出萬用牌—將小丑跨坐在「兔子」上的鬼牌拿在手上。
「同花大順。」
「—是你贏了。」
換句話說,希兒等於能夠看見對方的手牌。
即便琉覺得難以置信,但是希兒那種宛若能看穿內心深處的眼神,仍讓她記憶猶新。那時的希兒大部分都不會多問什麼,不過每當琉煩惱時,她就會面帶笑容地從旁伸出援手。
琉沒有理會泰利那充滿嘲諷的發言,開口只說了以下一句:
她看似感到相當意外般,從脣瓣間發出笑聲。
相較於矮人刺耳的怒吼聲,人族保鑣發出沉吟,搖頭以對。
(再這樣下去,我必敗無疑……!)
桃花心木桌上放着堆成好幾座小山的最高額籌碼。賓客們也加入的這場賭博,最終在一名少女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之中落幕。
錯估了對手。
—這個該死的小夥子!可恨的兔崽子!
「好吧……我就讓她暫時休息一下。仔細想想,她纔剛從異國來到這裏,想必應該相當疲倦。」
在琉開口宣佈之際,希兒以扇子遮住脣瓣,微微眯起她那雙淡銀色的眼眸,注視着那羣呆若木雞的富豪們。
「所有人<、、、、>。」

5
目睹保鑣給出對方並沒有耍老千的回應後,泰利氣得咬牙切齒。
這麼一句話,輾轉之間讓貴賓室內鴉雀無聲。
隱藏在那雙眼睛深處的光輝是什麼?
我們走着瞧。膽敢害我丟盡顏面,我一定會讓你爲此後悔莫及—
臉頰開始抽搐的泰利,同樣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眼前這名少女就是「殺手鐧」—是騎士所服侍的「女王」。
最初的兩場賭局,泰利等人當真是損失慘重。那場勝負,讓希兒成功在衆人心中埋下無可動搖的銘印。衆人都對她那詭異的預告牌組行爲抱持疑慮跟恐懼,導致從上半局起就沒人敢積極進攻,放棄那最初也是最後的勝算。
雙方於賭博開始之前,在口頭上約定過輸家必須實現贏家的願望。若他當着在場賓客的面前矢口否認,只會丟人現眼。泰利瞥了身旁這位有着亞麻色頭髮的美少女安娜·克雷茲一眼,在嘴中咀嚼着屈辱,回答:
「老闆,依照當初的約定……您得接受我夫君的要求吧?」
面對起身離開座位的希兒,以及讓少女<安娜>待在自己身邊的精靈,泰利眼神兇狠地吐出這句話。
泰利欣喜若狂。說來也真是諷刺,這就形同是報復最初那場勝負的牌組。
喬裝成伯爵夫婦的琉和希兒,悠然自得地望向泰利。
那雙淡銀色的眼睛,究竟看見了什麼?
所有一切都被少女玩弄在股掌之中。
「呵呵……謝謝你,兔子先生。」
起先是一位,接着又有一位失魂落魄的賓客敗下陣來。
倘若此話當真,表示希兒光是注視對手的表情以及眼睛,就可以讀出對方的心思。當公佈自己的牌組時,假如對手的眼神產生動搖,就直接一決勝負;反之若是沒有動搖就進行換牌,或是直接蓋牌。
泰利不得不承認是自己錯估了對手。
頭戴眼罩的精靈毫不在意泰利的心情,以正眼與他對峙。
「我要你釋放在場每一位你用金錢強搶來的女性。」
貴賓室包覆在一片靜默之中。
看着神情困惑的安娜,以及她那戰戰兢兢離去的身影,泰利感到怒不可遏。
自詡爲賭博樂園之王的他,以及家財萬貫的富豪們,竟然被一名少女的話語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震懾住了。
但是他錯了。這位騎士除了自身以外,還擁有一個千真萬確的「殺手鐧」。
睜大雙眼到眼珠彷彿快掉出來的泰利,猛然轉身看向背後。
當希兒把紙牌放進手牌中的下個瞬間—
「呵、呵呵—啊哈哈!」
琉更進一步的宣言,打破了這股寂靜。
室內的佳人們都宛如驚弓之鳥,露出訝異的神情轉頭看向琉。
希兒聽到這段發言,也喫驚地睜大眼睛。
瞠目結舌的她隨即換上笑容,雙肩微微起伏地輕笑出聲。
「我的夫君還真是貪得無厭呢,呵呵。」
淡銀髮少女狀似感到十分可笑,又像是感到相當開心地歡笑着。
「……你、你這個!」
啞然失色的泰利,因爲心中湧現出來的憤恨,令他的臉色立刻脹紅。
幽幽從座位上起身的矮人不再掩飾自己的本性,神情兇狠地進行威嚇。
「奉勸你別得意忘形喔,小夥子……」
一股與貴賓室格格不入的野蠻嗓音,迴盪在房間裏。
面對泰利橫眉豎眼的表情,不光是少女<安娜>跟佳人們,就連賓客們也嚇得縮成一團。
「你是否誤會了什麼?把自己當成誰了?只不過是賭贏我一次罷了!」
「……」
「你以爲與我爲敵,還有辦法活在這個世上嗎!?假如你以爲公會願意庇護你,那可是大錯特錯!!來自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的我—」
「不對。」
琉以一句平靜的話語,硬生生打斷泰利的威脅。
「你不是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的人。真要說來,你的名字也不是泰利·賽班迪斯。」
矮人老闆聽完這句話,直接僵在原地。
「你的名字叫做泰德。」
爲了讓保鑣們除掉琉,他驚慌失措地開口下令。
身材標準、體格精壯的人族,以及身材纖瘦的貓人<cat people>衝了過來。琉見狀,臉色一繃。
面對逐漸縮小的包圍網,安娜的心中充滿恐懼,反觀希兒卻是不發一語地看着那些服務生。
琉取走披在希兒雙臂上的披肩。
「疾風的璃昂」—
「嗯,加油喔,琉。」
「你還活着……!?所以參加那場戰爭遊戲的人,當真是你……!?」
這叫做【解鎖藥】,是神明用來解開刻印於眷屬身上之恩惠<能力值>的道具。
貴賓室裏轉眼間驚叫連連。站在亂成一團的房間中央不斷髮抖的泰德,終於決定放手一搏,派出自己最強的殺手鐧。
由於歐拉麗的暗黑時期最終邁向結束,於是兩人跟琉一樣就這麼銷聲匿跡—
狀似深信着與她是同事的那位少女,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戰鬥上。
不再蒙面、男扮女裝的美麗精靈,直視着面前的泰利。
根據泰利得來的消息,失去【眷族】所有同伴而化身成復仇者的【疾風】,最後與結下樑子的敵對派系<眷族>打得兩敗俱傷,就此慘死當場。縱使沒有發現遺骸,但由於疾風的威名在當時忽然中止,因此泰利纔會對這則傳聞深信不疑。
琉眯起雙眼,瞪着這個嘴巴開開闔闔的矮人。
隨後她便睜開眼眸,加重語氣:
泰利起先顯得有些驚訝,但在與琉的目光交會之際—
(儘管解下眼罩,是可以完全避免遭人趁虛而入……不過現在得先把武器弄到手。)
強壯的保鑣們,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
泰利—不對,泰德已是面無血色。
「趁着法斯特他們困住【疾風】……!」
即便他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依然能從他的言行舉止之間,窺見他至今未曾有過的動搖。
在泰利抬起一隻手的瞬間,原先佇立在一旁的保鑣們隨即採取行動。
「我就姑且……沒錯,就只是姑且在殺了你之前稍微確認一下,你到底是誰?」
從披肩下窺見的天藍色眼眸。
面對這位重出江湖……不對,是自揭身份、曾經是女神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成員,泰利可說是面如死灰。
那是【阿斯特莉亞眷族】還存在的時期,也是「邪惡」在歐拉麗蔓延的暗黑時期。當年有人爲了除掉懸賞對象或敵對目標,大量從都市外聘請賞金獵人與暗殺者。在那些跟「邪惡」勾結的公會職員的安排之下,順利入侵迷宮都市的這羣人,簡直就跟爲了錢能與人亦敵亦友的傭兵沒兩樣,更成爲了助長都市失序的原因之一。
反觀琉—一腳將對手全數踹飛。
前者是鐵製的黑色拳套,後者則是兩把匕首。
「就是你當年俯首懺悔—所以阿斯特莉亞大人給了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經由小道消息,我聽說過各種你在謊報名字之後的所作所爲。」
「希兒,請和安娜退到一旁。」
但是踢擊卻被反射着黑光的拳套擋下,而且匕首還在絕妙的時機從旁揮了過來。
不過,這全都只到今天爲止。
「!」
「……」
承受着那正義之光絲毫未曾衰減的眼神,泰德終於按捺不住放聲慘叫。
慈悲爲懷的阿斯特莉亞女神,最終接受了泰德的懺悔。也可能是因爲她衷心期盼孩子們能夠痛改前非,希望那些並非永恆不變的下界居民會有所改變。
琉暗示自己已無暇掩護他人,也隨即往前飛奔。
「你、你們還不快動手!?」
大腦的思緒跟不上現場狀況的賓客們、美女們以及服務生們,都露出感到一頭霧水的表情,交互看着正在對峙的精靈和矮人。
面對這道足以射穿自己的銳利目光,泰利在下個瞬間放聲大喊。
「法斯特與羅洛可是赫赫有名的『黑拳』與『黑貓』!你好歹有聽過這個稱號吧!」
此人平常都是以布蒙面,從當時起就一直是個身份不明、赫赫有名的第二級冒險者。既是一名經常被人拿來與【劍姬】進行比較、成長速度驚人的佼佼者,也是追隨【阿斯特莉亞眷族】四處除邪懲惡的正義代言人。
當年還很年輕的泰德,與不法集團四處爲非作歹,遭到【阿斯特莉亞眷族】一網打盡。那時,泰德跪倒在女神的面前,不斷磕頭請求原諒。
連同眼前的「解鎖藥」在內,泰利打算把琉與她方纔的發言全都剷除殆盡。
眼看一名落地的保鑣滾到腳邊,賓客之一的女富豪嚇得驚聲尖叫。
使用這項道具,與神之名刻印在一起、名爲「真名」的證據,應當會浮現在當事人的背上—琉解釋完,將小瓶子往前一伸。
當服務生們回想起方纔在賭場上見識到少女的深不可測而提高警覺時,維持合掌動作、面露微笑的希兒,以她在酒吧練就的清脆嗓音侃侃而談。
這張掩飾了真面目的容貌<、、、、、、、、、>,與男子某段記憶中的人物如出一轍。
「那、那個……!?」
「—璃昂!?」
就算看見人族法斯特跟貓人<cat people>羅洛的實力與琉幾乎是在伯仲之間,泰德依舊無法安心。對於【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恐懼已深植骨髓之中的矮人,以慌張的口吻放聲大喊。
這陣掌聲響徹四周,嚇得服務生們紛紛停下動作,同時也引來其他人的目光。
男子聽見緊接而來的下一句話,當場臉色大變。
琉側身一扭,躲開斬擊,可是身上的西裝已被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泰德誇口這兩人在該時代結束後,就流落到他的身邊。琉沒有多加理會,承認眼前兩名男子的實力。雖說他們是兩人聯手夾攻,但本身還是擁有相當程度的水準,讓已是Lv.4的琉無法貿然進攻。雙方培養出來的默契,足以完美彌補彼此的破綻。
這光景引起現場一陣騷動,黑衣男子們將琉與希兒團團包圍。花錢僱來的保鑣們瞥了一眼連忙從賭桌邊退開的獸人老紳士跟小人族富豪們,猶如忠犬似地服從僱主的命令。
在自己的胸前用力拍了一下手。
面對這位至今枉費女神的一片好意、最終順從私慾讓心中那朵惡之花再次綻放的男子,琉心中的憤怒溢於言表。
「服務生們,抓住安娜跟那個女人!!」
希兒沒有理會以眼神訴說着「拜託你快逃,別再管我了」的安娜,細心觀察四周。
接獲僱主的命令,原先站在他背後的兩名保鑣隨即展開行動。
「你已經沒有得到寬恕的餘地了。」
琉爲了保護希兒跟少女<安娜>,使出以踢擊爲主的格鬥術,用腳畫出一個圓,把身強體壯的襲擊者們通通踢飛,將對手一頭砸在牆上,或是重摔於桌面。
琉從懷裏取出一罐小瓶子,裏面裝着結晶的碎片與鮮紅色的液體。
詭異的氣氛支配着整間貴賓室,在場所有人都宛如凍結似地不敢輕舉妄動。
他的身體開始冷汗直流。
「理由有兩個。第一個,就是我已經沒有揹負正義二字的資格了。至於另外一個理由……」
這兩個稱號,分別是直到五年前仍威震八方的「賞金獵人」跟「暗殺者」。
「難、難不成是—」
在此之中,「黑拳」、「黑貓」的名聲與實力,可說是轟動整個地下業界。
👿
「法斯特!!羅洛!!給我殺了她!!」
「!」
「黑拳」與「黑貓」,琉對於上述綽號並不陌生。
「呃!?」
在周圍賓客尖叫聲不斷的現場,希兒她們被敵人團團包圍在牆邊。
說起琉,她對於這幅光景是無動於衷。
「雖然我一點也沒打算把你的信口雌黃放在心上……不過此事涉及我的名聲,進一步更是攸關本店的信譽,像你這種道聽塗說的小人,我可不能讓你活着離開。」
「你不記得我是誰嗎?」
「……哼、哼哼,你少在那邊含血噴人。」
面對一接觸就揮來的犀利拳擊和斬擊,琉縱身一躍,從對手的頭頂上躲開攻勢。在敵方背後落地的同時,立刻使出一記上段踢。
泰利壓下心中的動搖,出聲提問。
兩人的分析能力也是既確實又迅速,能夠徹底針對琉左眼配戴眼罩的弱點,不時切入她的死角發動攻擊。
(原來如此,確實相當強悍。)
面對這道打算挾持人質的命令,來自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的服務生們都顯得不知所措,卻又無法忤逆。縱使此人的來歷相當可疑,但他們終究得服從賭場老闆的命令。
這位冒險者的名字,曾經讓惡棍們聞風喪膽。
他們的委託完成率近乎十成,再加上曾經收拾掉第二級冒險者的壯舉,讓這兩個稱號在當時形同恐怖的代名詞。
而且,他渾身散發出對於眼前仇敵的駭人殺氣。
她將細長的披肩當成布巾般綁在頭上,除了沒戴眼罩的右眼以外,整張臉都遮住了。
「我就代替那位大人來制裁你。」
就在少女<安娜>擔心受怕之際,琉將手伸向一旁的希兒。
「此人是過去在歐拉麗裏,多次經營非法賭場的角頭……就算所屬主神已被逐出都市並遣返天界,但是封印在你背上的【能力值】仍會保留下來。」
在希兒與安娜退開的同時,琉挺身迎戰來襲的高手們。
此時希兒沒由來地張開雙手—啪!
「被黑心老闆擄來這裏的女性們,難道你們都是隻會等待英雄降臨的籠中鳥嗎?」
眼看琉和保鑣們一進一退的戰況,泰德嚇出一身冷汗,但他仍在臉上擠出猙獰的笑容。
手無寸鐵的琉,在敵人全副武裝的威脅之下,與前後夾攻的保鑣們展開近戰。
經過一段時間,矮人老闆終於開口反駁。
雙方在瞬息間就拉近距離,人族與貓人<cat people>保鑣的手中,都拿着各自擅長的武器。
「哇啊!?」
琉其實一直隱約有種感覺,她過去追捕過的某位矮人惡棍,在改名換姓後出沒於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而關於該名男子的特徵與情報,以及他遊走於法條間的行徑,都令琉有一股熟悉的感覺。直到這天,在大賭場<casino>裏與對方見面時,琉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我爲何會放任你胡作非爲,你可曾想明白嗎?」
身處狀況外而佇立在一旁的美人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搭話聲而大喫一驚。
希兒對着這羣女性繼續說下去。
「我不這麼認爲,各位其實都是意志堅定的人,是遭逢逆境也不會低頭的人。你們之所以美麗出衆,是因爲懷有一顆堅強的心。」
佳人們的眼底產生動搖,彷彿逐漸回想起原本的自我。
「我相信即使是此時此刻,依然有人等待着你們的歸來。」
希兒的一字一句,慢慢喚醒了她們渴望自由的那顆心。
「只要那個人取得勝利……你們就可以重獲自由。」
希兒所指之人,就是目前正在與保鑣們交戰、頭戴眼罩的精靈。
見到精靈奮勇應戰的英姿,原先已死心的美女們,眼底逐漸取回希望之光。
以及累積至今的憤怒之火。
目睹此景的希兒,微微一笑。
「所以—就讓我們來大鬧一番吧♪」
點燃導火線的這點火苗,轉眼間就引爆現場。
美女們同時大喊出聲。
「哇啊——————!!」
「我已不想在這裏多待任何一秒了!!」
「我想回家喵—!!」
原先像是一尊尊精美人偶的女性們紛紛發出憤怒的咆哮,不顧後果地開始暴動。
面對這種情況,嚇得臉色發青的反而是服務生們。這些人不同於已被琉打倒的其他保鑣,他們對自己的身手並非很有自信,因此要他們壓制這羣被泰德擄來的「收集品」—人數衆多的美女們,老實說根本是強人所難。
不顧一身禮服打扮衝上前去的人族、將絢爛的籌碼抓起來隨手亂扔的精靈、用爪子把襲來的服務生抓成大花臉的獸人……服務生們根本無暇去追捕希兒和安娜。就連啞然失色的其中一名賓客,也被人一腳踹中屁股,「哇啊!?」地發出慘叫,情況幾乎是徹底失控。
「你、你們在做什麼!?還不趕快平息大廳內的騷動!!」
這場集體鬥毆,是貝爾爲了牽制【迦尼薩眷族】—正確說來是希兒的指使。
原因是位在賭博樂園頂級貴賓室裏的賓客們,竟然全都失了分寸,爭先恐後地從房間裏逃出來。
起先抵死不從的摩多他們,得知這麼做是爲了幫助在第18層對他們有救命之恩的琉,最終是欲哭無淚地點頭同意。於是一行人在看見賓客們爭相逃出貴賓室之際,大張旗鼓地開始執行計劃。
被刊登在危險人物名單<blacklist>裏的她,縱使控訴此賭場的老闆並非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的居民,基本上也無人會採信。倘若【迦尼薩眷族】衝進這裏,首先就是保障賭場老闆和賓客們的安全。更何況泰德趁亂脫逃的話,情況更是雪上加霜,因此琉並不樂見【迦尼薩眷族】的介入。
因爲琉也同樣基於「信賴」,認爲那位少年<、、、、>一定會幫忙搞定【迦尼薩眷族】。
「……你、你們……」
「琉並不是好人,她仍會犯錯。」
接着,臉上綻放出一張燦爛的笑容。
「!」
琉在低語的同時,於空中以鞋底踹向敵人的拳套,並且利用踢擊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大幅後退。面對打算重整態勢而拉開距離的精靈,人族與貓人<cat people>都不敢大意地擺出架勢。
『就算發生什麼事情,任何人都不得其門而入。』
他們聽完這句話的下個瞬間,都顯得一臉錯愕。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下子我們肯定會被禁止進入這裏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你打算怎麼賠償我們!?【小新秀】———!!」
「!?」
距離貴賓室較遠的衆人跟諸神驚慌大喊「怎麼回事!?」之際,【迦尼薩眷族】立即採取行動。身爲警衛駐守在此的他們爲了趕往貴賓室,穿梭在人潮之間,橫切過大廳。
🩹
攻擊手段默契十足的人族與貓人<cat people>保鑣,雙雙眯起眼睛。
就在這時—
現場也能看見不知羞恥的諸神,雙眼充血,拼了命收集四散在地板上的籌碼。
賓客們推開服務生和護衛,接連從門內衝了出來。
這對琉而言也是一樣。
琉對着兩人拋出這句話。
「你們不是『黑拳』和『黑貓』。」
廳內傳來一股粗暴的怒吼。
「你們也同樣謊報了身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琉—仍然對眼下的狀況置之不理。
「快啊!」
好幾張賭桌被翻倒,隨之飛上半空中的大量籌碼,宛如雨水般灑落下來。臉色蒼白的荷官瑟縮在一旁,大驚失色上前阻止的人族經理跟少年一樣都被打飛出去。
她瞥了一眼衝向門外求救的那羣賓客,繼續與對手戰鬥。
一部分在大廳內享受賭博的賓客,目睹那兩名護衛神色慌張地鑽進門裏。正不解發生什麼事之際,不久後,門內傳來「碰!碰!」聽似物品撞在門上的重擊聲。
「你們差不多是Lv.3吧。」
他們前進的方向是櫟木大門,也就是貴賓室的出入口。
聽見慘叫聲的其他人紛紛扭頭望去,然後全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因此任誰都不準進入這裏。』
【迦尼薩眷族】來回看了看前方木門內的貴賓室,以及在後頭打成一團的摩多等人,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希兒望着說起話來吞吞吐吐的安娜,不解地歪着自己的小腦袋瓜。
「不清楚,過去看看!」
連忙逃難的賓客們,就這麼相互碰撞推擠。
即便在殺死琉之後,泰德還是可以利用財力與權力輕鬆抹去這起事件,但是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不想將事情鬧大。向都市單位求援,恐怕會招來不必要的疑慮,除非是萬般不得已他纔會出此下策。
佇立在她身旁的希兒,有如自言自語似地繼續說下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們到底在幹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感覺比較像是順便附帶的……琉在聽說你的處境之後,無論如何都想來幫幫你。雖然她應該能說出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我想她其實就只是抱着這想法而已。」
「?」
最初的變化,來自於守在櫟木門兩側的護衛。
「去向【迦尼薩眷族】求救!!」
『這間貴賓室可是就連【迦尼薩眷族】都不得接近的場所。』
「啊、喂!你們別擅作主張!!」
公會長拼死想避免歐拉麗風評掃地的這道命令,讓團員們決定優先鎮壓大廳。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在心中如此咒罵的【迦尼薩眷族】成員們扭頭望去,擺明不是普通平民的男性們扭打成一團,是冒險者之間的鬥毆。
美人們紛紛響應這場叛亂,貴賓室內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爲什麼要幫助素昧平生的我們……」
就在爲數不多的服務生們拼命抵抗美女們的逆襲之中—
安娜聽了不禁屏住呼吸,將胸前的那隻手用力握緊。
保鑣們的臉上浮現出訝異的神情。
「發生什麼事了!?」
—這名精靈十分強悍。
希兒從嘴裏交織而出的細語聲,消散在琉他們越演越烈的戰鬥中。
「對、對不起—!!」
「—你這個混賬!!」
轉眼間,大廳陷入一片混亂。
放眼望去的大規模暴動,令泰德的整張臉都在抽搐。
安娜忍住被眼前光景嚇傻的衝擊,那頭亞麻色的秀髮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另一方面,儼然成爲戰場的貴賓室各處,紛紛有人忍不住痛哭求救。
冷不防發出碰撞聲的門扉,把站在附近的人們嚇得不輕,下個瞬間—
「我哪知道啊!混賬————!!」
模樣狼狽的小人族富豪,一溜煙從賓客之間逃了出來。此舉彷彿產生了帶頭的作用,滿臉抓傷的犬人<chienthrope>老紳士與其他富翁也緊追在後。
滿頭大汗的癡肥精靈洛伊曼·馬迪爾發出慘叫,成爲做出定論的關鍵。
陷入守勢的琉,也看穿兩名男子的實力。
至於摩多本人,則是一把抓住兩人身旁的白髮少年·貝爾。
貝爾被自暴自棄的摩多豪邁地拋了出去,身體用力撞在賭桌的桌角上。
「?」
錯愕不已的【迦尼薩眷族】成員們,就這麼被牽制在大廳裏。
原先半信半疑的兩名男子,心底萌生出面對強者的確切感受。
「明明你們都具有不錯的實力……到頭來卻跟飼主是半斤八兩。」
當少女將一隻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時,希兒也跟着看向毅然決然與敵人戰鬥的精靈。
冷靜分析對手實力的兩位保鑣,爲了避免讓敵人有機可趁而繼續強攻。
「你們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抱歉———————!!」
她眯起淡銀色的眼眸,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出心底話。
雙方都接受了「神的恩惠」的強者們,持續在貴賓室中央區展開白熱化的交戰。
👿
—她當真是那個【疾風】嗎?
泰德怒聲喝止,仍然阻止不了陷入恐慌的賓客們。
大賭場<casino>內陷入一場沒有止歇跡象的盛宴,大幅拖慢前往貴賓室的救援行動。
原先與希兒四目相交的安娜,將目光移向琉的身上。
「—我、我已經受夠啦啊啊啊!!」
—邊哭喊邊大打出手的兩人,其實就是和摩多一起行動的史考特與凱爾。
「不過……我就是喜歡如此心地善良的琉。」
「咦、咦、咦……!?」
貝爾被找去貴賓室時,希兒曾在他耳邊如此細語,因此他認爲琉和希兒的吩咐是「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人接近貴賓室」—勉強聽出以上暗號的貝爾,在百般猶豫之後,拜託摩多等人一起幫忙。希望他們可以協助自己演一出鬧劇。
像這樣一對二,再加上僅以赤手空拳便成功抵擋拳套和匕首襲來的致命猛攻,令這兩名對手徹底明白,眼前是個精通「技巧」與「鬥智」的人物。
琉篤定地對着兩人如此說道。
「應、應該先去哪邊……!?」
面對聯手使出的巧妙合擊,琉同時擋了下來。
「……」
「你果然是掃把星—————!!」
也不知那羣人起了什麼爭執,他們就這麼不顧周圍地引發暴動。別說是大賭場<casino>的店員們,就連其他客人也無力上前勸架。在賓客們驚聲尖叫的連鎖反應之下,現場的狀況已演變成集體鬥毆。
「……?」
「發生什麼事了?貴賓室內好像不太對勁。」
迴盪在房間裏的這句指認,令心驚膽顫在一旁關注戰鬥的安娜,甚至是泰德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縱使你們擁有類似的名字,不過『黑拳』跟『黑貓』在接受委託時,都是絕不相信他人的個人主義者。她們絕不團體行動,再技不如人也不會像你們這樣攜手合作,一起並肩作戰。」
琉的口吻,簡直就像是與「本尊」交手過。
站在這裏的【疾風】可是經歷過迷宮都市的暗黑時期並生存下來的其中一名佼佼者。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這番發言有着十二分的說服力。
即便沒有做出這種狐假虎威的行徑,憑你們的實力,還是很有機會闖出一片天—琉淡然的眼神中傳達着以上訊息,人族和貓人<cat people>保鑣見狀後,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唔……殺啊啊!」
兩人狀似被人揭穿身份而惱羞成怒,於是對琉展開猛攻。
他們施展出爲了生存在這座「怪物」橫行、即使兩人聯手也無力招架的迷宮都市裏,被迫鍛煉出來的合作技巧,襲向眼前的對手。
雙方多次爆發激烈的攻防戰。冒牌黑拳迫使琉進行防守的下個瞬間,男性貓人<cat people>鑽進琉的死角,也就是被眼罩遮住的左側視野。
當男子確信自己即將得手之際—
「—咦!」
卻見到眼前直逼而來的皮靴,一股致命的戰慄湧上心頭。
琉完全不看男性貓人<cat people>一眼,直接用手撐着地板,從對手的視野下方猛然往上踹出一腳。
—引君入甕。
琉其實是反過來利用眼罩的死角。
她故意把名爲視覺死角的誘餌掛在眼前,誘使對手切入自己的懷裏。
彷彿一切都在琉的預料之中,她對着中計的貓人<cat people>紮紮實實地賞了一腳。
「嗚啊!?」
「夏爾!?」
被踹中下顎的貓人<cat people>飛了出去,兩把匕首也雙雙脫手,與落下的身體同時砸在地面上。
這場被擄少女的爭奪戰,已經接近尾聲。
突破最後一扇門以及守衛們之後,眼前隨即出現一條寬敞的直線走道。
這座金庫如他所言,使用的材質是地下城挖掘出來的超硬金屬<堅鋼>。泰德揮霍無度到近乎目中無人,從商人跟【眷族】手中購買大量的稀有金屬,進而建成這座金庫。此處堪稱是一座小型地下要塞,足以抵擋強大盜賊團的進攻。
「奉勸你們好好挑選要冒充的對象,如果兩位本尊都在這裏的話,你們的下場將會更加悽慘。」
終於把門打開的泰德,先將愕然的安娜推進金庫裏,接着自己也鑽了進去。
聘僱來的保鑣已全軍覆沒。泰德在失去所有棋子之後,轉身衝出貴賓室。直到前一刻仍是賭博樂園之王的他,卻在一名精靈的算計之下,陷入形同逃亡的慘狀。
在一連串的上鎖聲之中,倒地的安娜扭頭觀察四周。
證明【疾風】之稱並非浪得虛名的神速攻擊。這招更是遙遙凌駕仍在成長途中的白兔少年的匕首連擊。
「他們竟敢謊報稱號!什麼『黑拳』!什麼『黑貓』!簡直就是一坨屎!!」
面對琉拋出的這句話,男性人族倒吸一口氣。
「—更何況,『黑拳』以及『黑貓』都是女性<、、>。」
縱使她仍在拼命抵抗,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在矮人的一身怪力面前就與幼童無異。成了人質的少女,就這麼多次遭絆倒,被迫不斷往前走。
「交給我來追,希兒你待在這裏!」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口喘氣令雙肩起伏的泰德,此刻臉上才終於浮現出笑容。
琉反手握住兩把匕首,筆直地走向男性人族。
矮人的影子,逐漸覆蓋在驚恐顫抖的少女身上。
至於走道的盡頭,就是泰德死守在內的地下金庫。
當她被展現出如同書中英雄般的強悍實力,以及精靈那英氣勃勃的側臉奪去目光之際—
雖然這裏不同於讓人享受賭博的大廳那般絢爛,裝潢仍是整齊劃一,佔地不亞於地表樓層,有着相當遼闊的空間。泰德多次下令讓慌張的守衛們開啓屏障,接着走進一條又長又寬的直線走道。這條走道的終點,有一道圓形的巨大金屬門。
「這場騷動究竟是……!?」
貝爾等人在大廳引發暴動的這間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黃金城樂園」裏,目前場地內外都陷入史上罕見的混亂之中。
「嗚、嗚嗚……!」
面對緊追在後的琉,泰德不禁感到既焦躁又害怕,爲了逃命而加快腳步。
即便兩人都已失去意識,琉還是苦口婆心地提出忠告。
安娜在害怕之餘,仍對於這一連串的戰鬥發出讚歎。
「—嗚啊啊!!」
「你竟敢老是壞了我的好事!再這樣下去,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真、真厲害……」
「只有我能夠自由開啓這座金庫。而且這座金庫,是利用地下城的超硬金屬<堅鋼>打造而成!別說是無人可以入侵,甚至就連挖出一個洞都辦不到!!」
「呀啊!?」
但是琉沒有停手。
在希兒出聲呼喚之前,琉已先一步衝了出去。
少女的亞麻色秀髮,隨着恐懼而微微晃動。
爲了救回被泰德擄走的少女<安娜>,琉彷彿化成一陣風暴長驅直入。
「往這裏!」
矮人泰德此時已滿頭大汗,但他仍拖着少女<安娜>逃往大賭場<casino>的深處。
「呼~呼~……!躲進這裏就沒問題了……!」
雙眼翻白的貓人<cat people>與人族都倒在地上。在佳人們啞然失色的注視之下,這場強者對決已分出勝負。
距離大賭場<casino>相當遙遠的一間酒吧裏,原先正在洗碗的人族與貓人<cat people>服務生—「露諾娃·法斯特」和「可蘿伊·羅洛」同時「哈啾!!」一聲,用力地打了個噴嚏。
聰明伶俐的希兒,應當懂得先混進美女羣之中,躲過即將衝進貴賓室裏盤查的【迦尼薩眷族】。將好友留在安全區域裏的琉,立刻緊追在泰德他們之後。
身後的通道立刻傳來聽似爆發鬥毆的聲響,以及不絕於耳的慘叫聲,更是加深了泰德心中的恐懼。
「『黑拳』與『黑貓』的能力值都是Lv.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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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過來!!」
她一個轉身,再次與敵人拉近距離,毫不留情地朝對手的側臉賞了一記迴旋踢。
泰德無暇向不知所措的員工們以及剩餘的保鑣們詳加解釋,繼續拔腿狂奔。
男子整個人以決堤之勢往側面飛去,最後猛烈地一頭撞在牆上。
「別、別過來……!!」
男子因爲憤怒而反射性握緊的那隻手,令安娜痛得從嘴裏發出呻吟。
他硬生生地捱了一記Lv.4冒險者的前踢。
這是男子第三次被嚇到。
「……!」
同一時刻。
「【阿斯特莉亞眷族】,你們這羣已成爲過去的亡靈!最後露出笑容的人是我!!」
伴隨着急促的腳步聲,兩人在鋪有豪華地毯的走廊上快步奔跑。
碰地一聲,圓形金屬門已經關上。
雙方錯身而過,被斬碎的拳套如同積木般徹底瓦解。位在琉背後的男子,手臂跟身體上出現了好幾道刀傷。
「你們都給我去攔住那個朝着這裏過來的精靈!!」
露出真面目的男子,早就將身爲賭場老闆應有的風度拋諸腦後,破口大罵這兩名重金聘請的保鑣。站在這裏的人,已不是城府極深的泰利·賽班迪斯,就只是名爲泰德的無賴。
「唔!?」
直呼貓人<cat people>搭檔爲夏爾的人族還來不及回神,琉已緩緩地走上前去,撿起落在地上的兩把匕首。
「附帶一提,法斯特與羅洛都不是代號,而是真名。」
「快啊~快打開……!」
「琉!」
親眼目睹「黃金城樂園」的寶物庫—看見這片即使被稱爲黃金城也不爲過的光景,安娜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鮮血從犀利的刀傷中噴灑出來,令男子的時間就此暫停。
泰德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染溼,原先梳齊的頭髮也亂成一團,這副模樣與惡棍幾乎毫無分別。
驚覺自身清白正受到威脅的安娜,以兩手撐着地面向後退。
「就讓我來好好疼愛你一番,連同剛纔嚐到的屈辱也一併算進去……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辦法讓那傢伙聽見你哭喊求饒的聲音。」
泰德氣得橫眉豎眼,雙眼充血。
「嗚啊—!!」
「那是……」
這條華麗燦爛的長廊上,裝飾着品味低俗的銅像以及畫作。兩人接連行經美女們被分派到的房間前,朝着大賭場<casino>的員工專用區域前進。錯身而過的員工以及荷官們都顯得相當喫驚。
「喝!」
「她們今天也在十分照顧我的酒吧裏,爲了薪水而勤奮工作。」
接着在行進路線上,留下八道刀光。
俐落賞了對手一腳的琉,快步向前趕路。她進入地下室後仍繼續前進,瞬息之間就放倒多位沿途來襲的守衛們。包含通往地表的階梯在內,琉所經之處,都能看見無數的亞人<demi-human>們昏倒在地。
泰德彷彿快要撞上金屬門般,用他那顫抖的手指取出唯獨賭場老闆才能夠持有的萬能鑰匙,在解開所有門鎖後,立刻轉動狀似船舵的圓形把手,爲了拉開這道厚重的金屬門而使勁到滿臉通紅。
謊稱自己是「黑拳」的男子,猶如失控似地發出大吼,對琉發動突擊。
「這段期間……安娜,我可要拿你來好好發泄一下。」
「只要躲在這裏,就算是疾風<璃昂>也無法出手。等到【迦尼薩眷族】衝進來之後,那傢伙勢必會被逮捕,誰叫她也被刊登在危險人物名單<blacklist>裏。」
他不再掩飾心中的獸慾,打算將累積至今的憤恨全數發泄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隨之而來的轟然巨響令美女跟服務生們都嚇得渾身一抖,通通停下動作,貴賓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泰德的計劃,就是逃進這座地下金庫,死守在裏面。
琉對着雙眼大張到極限的男子開口說:
「—」
「老闆,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眼見對手揮動鐵製的黑色拳套,琉以更快的速度飛奔疾走,手中的兩把短刀散發出寒光。
男子那屬於人體要害之一的下巴被當場踢碎,就這麼遭人一腳奪去意識。
泰德拖着神情痛苦的安娜,在結構錯綜複雜的員工區域裏拐了好幾個彎,快步跑下一條漫長的階梯,抵達大賭場<casino>的地下室。
來襲的男性獸人,臉頰被一隻皮靴嵌入之後,就這麼倒地不起。
🔥
此人正是泰德。在琉等人的戰鬥之中,當他看出自家的保鑣們大勢已去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安娜的身邊,然後發揮其種族<矮人>特有的強勁臂力,一口氣將體重輕如羽毛的少女擄走了。
放眼望去,室內只剩下金光閃閃的法利金幣。總值破億的大量貨幣,堆疊出好幾座必須抬頭才能夠看清楚的錢山,將恰似可以容納一棟民宅的金庫內部完全淹沒了。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的所有財產,全都收納在此。
「咿……!!」
面對光是手持武器就大幅增加的壓迫感,再加上熟知這兩位賞金獵人和暗殺者的內情,男子不禁開始懷疑眼前的精靈究竟是何方神聖,一滴冷汗沿着他的臉頰往下流。
這裏就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的地下金庫。
此時,從泰德等人背後傳來一連串的跫音,以及一股驚人的氣勢,朝他們高速逼近。
厚實的手掌,抓住了安娜纖細的手臂。
希兒喫驚地回頭望去,發現兩人已消失在貴賓室深處的通道之中。
傲然阻擋在前的超硬金屬<堅鋼>之門,再加上固若金湯的門鎖,不得不停下腳步的琉,眯眼露出犀利無比的目光。
「【—如今遠去的森林穹蒼。無窮夜天鑲嵌的無限星斗】。」
並且開始詠唱魔法。
「這是……『魔力』?」
正當泰德即將觸摸到安娜的身體時,他突然驚覺身後遠方產生一股「魔力」的波動。
縱使金屬門將外界的情報全都阻擋在外,依舊能讓人感受到這股集中在一起的魔力洪流。
泰德抬起頭來,立刻大聲嘲笑。
「噗、哇哈哈哈哈!沒用的!璃昂!!憑你的力量,哪可能有辦法破壞這座金庫!就算使出『魔法』也是相同下場!」
在成堆金幣的圍繞之下,矮人渾厚的笑聲繚繞於室內。
「【回應愚昧如我的聲音,再度賜我星火加護】。」
琉踏着悠悠的步伐往前走,隨之響起規律的腳步聲。
繼續維持着她那優美的歌聲。
從脣瓣中交織而成的咒語,反倒隨着時間愈漸清晰,顯得更爲鏗鏘有力。
「【予棄汝而去者光明慈悲】。」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迴盪於金庫裏的狂笑聲,突然止住了。
原因是那股龐大的「魔力」。
彷彿被一座已經裝填炮彈的超巨型大炮<、、>給鎖定了。
「啊、喂……?」
身爲一般市民的安娜,也震驚地睜大雙眼。
「~~~~~~~~~~~~~~~~~~~~~~~~~~~!?」
「【—蘊含羣星光輝征討敵人】!」
他跪坐在地,雙眼圓睜地放話要把琉也拖下水,發誓絕對要報一箭之仇。
「咦?啊……我、我沒事。」
「那就好。」
「我一路循着在走廊上倒地不起的人們過來……想說能追上你們。」
「所謂的超硬金屬<堅鋼>,其硬度與純度是相輔相成。」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碧綠之風從天而降的星塵,化爲多不勝數的巨大光球,砸向這座地下金庫。
亞麻色頭髮的美少女跟在琉的身後走了幾步,又緩緩地停了下來。
「假如是『深層』的稀有金屬……也就是最高純度的超硬金屬<堅鋼>,破壞起來確實是極其困難。」
男性矮人一臉呆滯地抬起頭來,希兒再次回以微笑。
於是,一記無法用肉眼看清楚的疾風一擊,在泰德的臉頰上炸裂開來。
映入眼簾的畫面,是尚未從地上起身的少女。
「嗚噗呃!!」
「—璃昂!!」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失算,以及琉逐漸逼近至眼前的身影,泰德驚恐到顏面開始痙攣。
泰德已驚恐到渾身發僵,位於一旁的安娜連忙趴倒在地。
「你爲了素昧平生的我付出這麼多……真的是非常謝謝你。」
「我們走吧,琉。」
大量的金幣再次飛上半空中。矮人惡棍就這樣半個身體陷進金幣堆裏,整個人不斷抽搐。不能與認同之人以外的對象有肌膚接觸的精靈,最後將脫下的手套扔在泰德面前。
在獲得解放的瞬間到來之前,力量的波動開始收縮。
「但是依我之見,此金庫的材質是來自於『上層』跟『中層』……像這種硬度低下的超硬金屬<堅鋼>,即便是我的『魔法』也能夠打穿。」
如果不是鍛造師或高級冒險者,根本無從鑑定這類稀有金屬。至今總是財大氣粗的這位大賭場<casino>老闆,早就惹得商人們怨聲載道,纔會被人以這種不起眼的方式進行「報復」。
泰德馬上大腳一跨,將手伸向神情驚恐的安娜。
「你怎麼會在這裏?」
琉補上一句「看來你買到了劣質品<、、、>」,瞥了說不出話來的泰德一眼。
一行人決定把泰德留在這裏,快步離開地下金庫。
看着泰德橫眉豎目地衝了過來,琉將戴上白手套的那隻手緊握成拳。
稍稍撩起裙襬奔跑的希兒,出現在地下金庫裏。
當纖腰被人單手摟住、直接倚在對方懷裏的安娜羞澀地雙頰泛紅之際,美麗的精靈已經把少女護在身後,用單手穿戴起西裝白手套。
沒過多久,泰德不自然地繃緊全身,狀似在大口喘氣般,不停將嘴巴開開闔闔。
「璃、璃昂……」
逐漸高漲的精神力,不斷注入的「魔法」根源。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反應,琉納悶地偏過頭去。
「咦?但、但是……」
泰德彷彿再也擠不出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地。

琉低頭俯視着臉色蒼白的泰德,語氣平淡地如此宣佈。
「……你沒有受傷吧?」
就在此時—
繼續前進的她,加速詠唱這段撼動聲帶的咒語。
身上服裝殘破不堪的泰德,舌頭打結地將目光移向一旁。
原本趴在地上的安娜抬起頭來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失去門板、近乎半毀的地下金庫。
「剩下的交給【迦尼薩眷族】處理就好。若是聽我說過那番話的美女們幫忙作證,此人勢必得接受審問。」
琉從煙霧中走了出來,一腳踏入大門被直接開了個洞的地下金庫。
出現一股沙啞的大吼。
「我們走吧。」
原先放聲大笑的泰德,整張臉都僵住了。
「……」
強風圍繞的星光炮擊就此發動。
一直默默聆聽的希兒,慢條斯理地走向泰德。
「先聲明一下—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怎、怎麼?你想幹嘛!?」
下個瞬間,金庫大門發出一陣刺耳的咆哮,應聲粉碎。
琉回過頭去,發現那位一身純白色禮服輕輕搖曳的少女,將雙手交疊於胸口上。
被琉一拳揍飛的矮人,以驚人之勢向後飛去,一頭撞進崩塌的金幣小山裏。
「……我已交代過,要你待在原地別亂跑吧。」
琉拆下領帶,一把扔在地上,讓領口鬆開。
「【飛越天空,奔馳荒野,以勝過萬物的速度疾行—】」
同時迸射出一股將視野染成白色的強光,令佇立在原地的泰德被當場吹飛出去。
「我就留點時間給你咬緊牙根。」
「那個……」
爆炸所產生的強風,把代表着金山的成堆金幣也吹散至半空中,無數金幣形同雨水般,隨着尖銳的碰撞聲灑落至地面。
當她完成詠唱之際,以平靜的語調唱出自己的殺手鐧—唱出自己的最強必殺技。
對於香肩仍在發顫的少女,琉爲了安撫對方而微微一笑。
「……謝謝你。」
泰德的臉頰已被打凹,嘴裏流下的鮮血將衣服弄髒,但他眼中依舊燃起憎恨之火。
琉不禁嘆了一口氣,希兒則是調皮地微微伸出舌頭。
「希兒……你最後對泰德說了什麼?」
看着嚇得雙腿發軟的泰德,希兒將臉湊了過去,在他耳邊喃喃細語。
在奔上階梯脫離地下室,爲了避免撞見其他人而跑過走廊時,琉向希兒如此提問。
「【光明之風】。」
「—」
倘若繼續待在這裏,【迦尼薩眷族】就要趕過來了。
「希兒?」
如怒濤般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就連位在金屬門內側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毫不間斷的強烈衝擊以及轟隆巨響就這麼襲向泰德以及安娜。瑟縮身子的他們—眼看那座加厚好幾層的超硬金屬<堅鋼>大門,竟然朝着內側開始扭曲變形,甚至出現好幾道裂痕。
「在我被捕的期間,我會命令手下把消息傳出去!讓大家知道你還在這座城市裏!哈、哈哈哈哈哈哈!!到時與你結怨的人,就會集體動員搜尋你的下落,你今後休想過上安寧的日子!」
「我不會一個人下地獄的!到時也要把你一起拖進破滅之中!」
泰德突然想起眼前之人在賭博時多麼深不可測,令他不禁心生動搖。而希兒則是保持沉默,輕輕地露出微笑。
琉面對終於撐起身體、目光驚恐的泰德和安娜,繼續開口解釋。
是泰德發出的聲音。恢復意識的矮人,在琉等人轉頭關注之下,撐起他那仍在顫抖的身體,大呼小叫道:
琉駕馭着由風和繁星組成的光輝,宛如化身成一名指揮家,將右手用力向前一伸。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來吧,漂泊的風,流浪的旅人】。」
含情脈脈望着琉的安娜,好一陣子纔回過神來,然後羞澀地低下頭去。
琉很想詢問希兒究竟說了什麼,但無奈已經沒有時間。
淡銀髮少女像個惡作劇被逮住的孩子般,欸嘿一笑,說:
身處在兩人之間的安娜,只能尷尬地扭動着身體。
代替不發一語的琉做出反應的人—是擁有一頭淡銀色秀髮的少女。
琉在一段距離前停下腳步,用她那天藍色的右眼注視着金屬大門。
「琉!」
背對泰德的琉,輕聲催促着不知所措的安娜。
但在矮人伸手抓住人質之前,精靈已一手摟住少女的身體。
「……!?」
「我把照顧我們的蜜雅媽媽所屬的【眷族】名字,直接說給他聽了。」
琉聽完答案後,感到相當傻眼。
同時,也對泰德投以些許的同情。
原因就在於收留琉等人的酒吧「豐饒的女主人」的店主,就是女矮人蜜雅·葛蘭德。
縱使她已是近乎引退的狀態,不過目前仍在籍的【眷族】就叫做—
在徹底遭到破壞的地下金庫裏。
隨着雜亂的腳步聲,當【迦尼薩眷族】終於趕來此處時,泰德仍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
他身處在成員們錯愕的目光之中,如同呻吟似地小聲說出一個單字。
「芙、【芙蕾雅眷族】……」
👿
琉等人穿過來回奔波的賭場人員們之間,直奔大賭場<casino>的後門。
由於此次突發狀況太多,因此許多人都離開原先在員工區域內的工作崗位,讓琉等人更易於行動。
琉她們利用這場混亂,成功抵達大賭場<casino>的後門。
「聽說在貴賓室裏作亂的傢伙,其實是假扮貴族混進來的!」
「是一名精靈與一名人族,別讓他們逃了!」
「!」
但是當她們衝出後門時,已有一羣冒險者埋伏在此。
【迦尼薩眷族】果然十分優秀,採取行動也相當迅速。他們在掌握現場狀況時,也派人包圍整間大賭場<casino>。此時此刻,已完成一張無懈可擊的包圍網。
琉等人所在的後門,有一座僅能在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纔有機會目睹的巨型游泳設施<pool>。明月倒映於其中的湛藍色水面上,波光粼粼地反射着魔石燈的光輝。
讓希兒和安娜躲進陰影處的琉,用右眼暗中觀察【迦尼薩眷族】成員們警戒森嚴的情形。
這股令人同情的悲鳴,在小巷裏迴盪着。
希兒目前人不在這裏,她表示「我去領取寄放在其他地方的衣物」後就分頭行動了。由於穿着一身禮服踏上歸途實在是過於引人側目,因此她得先去寄放便服的店鋪一趟。
「夏克蒂……」
「沒錯,她是我十分尊敬的人物之一。」
她看見被【迦尼薩眷族】及賭場員工架住身體,趕出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的貝爾與摩多等人。
希兒也喫驚地睜開雙眼。
對於這位強忍着笑意的少女—同時也是提議讓自己女扮男裝的始作俑者,琉投以一道憤恨的眼神。
面前這位眼神柔情似水的少女,似乎對琉有所誤解。
此人擁有一頭長度落在後頸處的藍色短髮以及修長的四肢,身材就連相同性別的琉也覺得她相當高挑,身高明顯已超過一百七十C<賽爾尺>。她雖然身爲人族,容貌卻既精明又端正,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博學多聞的精靈。
而且還是天大的誤會。
模樣失魂落魄—真要說來是形同淚眼汪汪的安娜,踩着令琉不禁爲之擔心的踉蹌步伐,坐進了箱型馬車裏。
「你誤會了一件事。」
「……」
那是琉與希兒事先安排在小巷裏等候的箱型馬車。
「聽說是精靈賊人入侵……果然是你啊。」
這位如今已是歐拉麗中擁有頂級實力的女中豪傑,在目睹怯生生地從暗處走出來的安娜之後,又再一次嘆了口氣。
「謝謝你,夏克蒂。」
「店內似乎人手不足,你們也過去支援。」
「大賭場<casino>發生事件喔!那些貴族被嚇得不停大呼小叫!」
接着她彷彿已做好覺悟,朝着琉跨出一步。
看着已經敞開的馬車門,這位美若天仙的少女,眼神卻顯得相當動搖,將雙手交疊在胸口上。
有如時間暫停的她,隨後便扯開嗓門放聲驚叫。
「咦!但、但是……」
「請等一下。」
換回平日髮型的琉,對着啞口無言的安娜開口:
並不清楚琉等人爲何潛入大賭場<casino>的貝爾,也沒有深入追問,就只是回了一句「那真是太好了」,同時臉上露出放心的笑容。
琉以表示尊敬的話語回應笑臉盈盈的希兒,同時離開了游泳設施<pool>的外圍。
「克朗尼先生,謝謝您鼎力相助,當真是幫了大忙。另外,害您捲入其中……真的非常抱歉。」
「真要說來,我也給摩多他們添了麻煩。」
大概是拜夏克蒂之賜,【迦尼薩眷族】的警戒變得較爲寬鬆,讓三人得以逃出包圍網。耳聞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黃金城樂園」驚傳事件,其他大賭場<casino>的客人們紛紛來到橢圓形的廣場上,議論不已。琉等人瞥了一眼廣場中央的巨型噴水池所噴出的泉水後,快步離開鬧成一團的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
三人一口氣穿過突然人滿爲患的鬧區後巷,便看見一輛馬車。
「我們都不要緊。對了……琉小姐,在那之後……」
下個瞬間,琉感受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抽搐。
琉不斷眨着眼睛。
令少女臉紅心跳的愛情羅曼史,在這個瞬間徹底粉碎了。
兩人望向仍流着男兒淚的摩多等人。
「這裏交給我就好。」
她深呼吸一口後,就帶着希兒與安娜穿過四下無人的游泳設施<pool>外圍。
🩹
「她真是個好人呢。」
「那個!我完全明白您深愛着自己的妻子!也很清楚接下來的這番話,只會給您帶來困擾!不過……就算如此!對於爲了我挺身而出的您,我是真的……!」
不顧危險捨身相救的騎士,其實是一位女扮男裝的俏佳人,千真萬確與自己是同性。
「出來吧。」
那就是被諸神賦予【象神之杖<Ankusha>】的稱號,【迦尼薩眷族】的最強頂級冒險者竟然現身於此。
「你快乘上這輛馬車。」
聽見這句話,琉訝異地睜開眼睛。
「聽說是那裏的金庫遭到破壞,被人搶走了一大筆錢!」
「別說了,快走吧。」
「……」
「咦?」
「有發現入侵者嗎?」
「遵命!」
正當琉如此心想,準備鬆一口氣時—
琉聽從她的要求站了出去。
一想到這羣人是因爲自己而捲入風波,琉感到相當內疚,就這麼注視着流下男兒淚的摩多等人,以及不停鞠躬道歉的貝爾。
安娜就像一位「熱戀中的少女」,含情脈脈地注視着琉。
剎那間,貝爾如同一隻對於視線極度敏銳的兔子,轉頭與琉四目相交。
「我暗中計劃該如何揭穿大賭場<casino>惡行的辛勞,全都付諸流水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真的已經愛上—」
與此同時,將爲了變裝而梳理整齊的頭髮用力撥亂。
—對琉而言,這是她第二次面臨意外之外的狀況。
這位佳人身上穿着造型與荷官有些神似的賭場警備制服,對着飛奔過來的團員們下達指令。
一段時間後,她望向琉等人,並且閉上雙眼。
只要在無人發現的情況下將安娜送回雙親身邊,然後脫掉身上的禮服,也就沒人知道她曾被賭場老闆買走。琉也威脅過擄走安娜的冒險者們,令他們不許張揚。如此一來,她就能過着正常人的生活了。
位於鬧區的冒險者和市民們接獲消息後,紛紛跑來看熱鬧。經過加油添醋的小道消息,引來羣衆熱烈的討論。琉站在昏暗的巷子口,眺望着這片被紅色、藍色、黃色等魔石燈光照得五彩繽紛的鬧區街景。
「我什麼都沒看見。無論是被通緝的懸賞對象,以及拯救被擄少女的義賊……我一概不知。」
那間店就在附近,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就好—希兒爲了讓先前都在戰鬥的琉能夠稍作休息,便一個人離開了。
「事情已全部擺平了。就連最初所要完成的目標,也順利達成了。」
安娜瞬間傻住了。
站在一旁背對琉的希兒,則是用雙手掩住嘴巴,肩膀不停抖動着。
「不、不會的,畢竟我平常總是承蒙琉小姐你們的照顧……」
不由得發出乾笑聲的貝爾,此時像是突然注意到什麼事般,戰戰兢兢地出聲詢問琉。
「琉小姐!幸好您平安無事。」
「那個,琉小姐,您今天是怎麼了?總覺得看起來…跟平常…這個……」
當團員們在希兒與安娜驚訝的目光中快步離去時,單獨一人留在這裏的夏克蒂將視線移向琉等人所在的陰影處。
「是的,託您們的福。話說您們都不要緊吧?」
「摩多先生他們…那個……啊、啊哈哈哈。」
在颳起乾爽晚風的小巷裏,琉百般無奈地癟着嘴。
【迦尼薩眷族】的領袖—夏克蒂·巴瑪在看見從暗處現身的琉之後,不出所料似地發出嘆息。
(那是……克朗尼先生。)
事到如今,無須自己再插手,這起事件也會朝着必然的結局畫下句點。
兩人都顯得相當錯愕。貝爾稍微觀察了一下四周,趁着沒人注意時,快步來到琉所在的小巷裏。
琉行經好友身邊之際,除了表示感謝以外,還偷偷把一罐小瓶子交給對方。其實那就是「開鎖藥」。光是憑着這點舉動就明白一切狀況的夏克蒂,將小瓶子收進懷裏,也朝着大賭場<casino>走去。
琉躲在巷子的暗處,偷偷觀察大賭場<casino>的動向。放眼望去,能看見公會的職員們接連走進大賭場<casino>。想必是爲了逮捕泰德他們。
應當是基於信賴,高級冒險者們坦率服從團長所下達的佈署變更命令。
夏克蒂低頭看着餘波盪漾的游泳設施<pool>水面。
「我和你一樣都是女性。」
琉與夏克蒂彼此認識。在「邪惡」四處蔓延的歐拉麗暗黑時期,正義派系<阿斯特莉亞眷族>與同樣在維持城市安寧與秩序的【迦尼薩眷族】相互合作,兩人就是在當時結爲朋友。夏克蒂正是知曉琉的過去,並且明白她仍活在歐拉麗裏的少數知情者之一。
「夏克蒂團長!」
隨着馬匹的嘶鳴聲,車輪開始旋轉,傷心的少女乘着馬車漸行遠去。
(對了,也給他們增添了不少麻煩……)
面對說起話來吞吞吐吐的貝爾,琉感到有些詫異。
歐拉麗的南大街上,通往大賭場區域<casino area>的拱門前是人山人海。
摔在地上的摩多他們,立刻衝上前去抓住貝爾。至於這位被人揪住衣領不斷前後搖晃身體的少年,狀似是拼了命在向其他人道歉。周圍湊熱鬧的羣衆,都一臉好奇地觀察他們。
「咦,可是……」
「呵、呵呵……!」
琉明白自己此刻的嗓音,就像是正在努力把心中那荒唐的情感壓抑下來,接着解下自己的眼罩。
「我已交代車伕載你去令堂<卡蓮小姐>等人那裏,接下來的事情你都不必擔心。」
琉跟希兒站在獸人車伕所駕駛的馬車前,告知安娜只有她會搭乘這輛馬車。
說起琉此刻的表情,雖然算不上是愁容滿面,但確實是在想心事。
「琉你看起來十分帥氣,會受女生歡迎也是莫可奈何的喔。」
—以上是此刻不在這裏的希兒,剛纔對琉說的一句話。
對於終於止住笑意、笑臉盈盈看過來的她,琉不由得發出嘆息。
「……無所謂,我打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並不像希兒你這樣有魅力。」
「沒這回事喔。」
希兒好像正在反省自己胡鬧過了頭而面露苦笑,不過琉重新回想當時的自己,似乎頂着一張臭臉也說不定。
說穿了,就是琉挺介意安娜誤以爲她是男兒身一事。
琉並沒有大聲主張自己也是一位少女的打算。無論是她那不懂變通、符合精靈特質的冷漠態度,以及總會挺直腰桿、灑脫俐落的習慣動作。相較於在大賭場<casino>裏把貝爾迷得神魂顛倒、模樣惹人憐愛的希兒,琉明白自己與希兒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不過被人誤以爲自己是一名男性,琉其實並不樂見。
而且她更沒想到自己會如此耿耿於懷,甚至讓少年看出她臉色有異。
琉暫時不發一語,就這麼佇立在原地。
然後隔着身上的西裝,將手貼在自己單薄的胸部上。
「克朗尼先生……」
最終,琉下意識地張開脣瓣。
「……我看起來不像是一名女性嗎?」
當她脫口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立刻回過神來。
窺視着琉的貝爾,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我究竟在說什麼!?難道是瘋了不成!?
琉能感受到一股燥熱瞬時凝聚在臉頰兩側。
「又來了,你這個手段兇殘的陰險貓。」
「哎呀,是你啊……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您經常對女性說出類似的話語嗎?」
「好的,請讓我也一起參加!」
男子捧腹大笑。
勤奮地製作便當的希兒,將水果去皮的同時回答道:
「唉唷,真是拿琉沒辦法!」
「只不過是這點小事,那個都市的高層人士纔不會受到打擊喵。」
「既強悍又厲害,帥氣到就連身爲男生的我也自嘆不如……」
剛換上店內製服的人族露諾娃,以及貓人<cat people>可蘿伊也出聲附和。
阿妮雅無視這兩個將額頭撞在一起、怒眼對瞪的前賞金獵人與前暗殺者,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向希兒提問。
被泰德擄走的美女們,似乎得到了公會以及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雙方優渥的補償,而且都被送回各自的故鄉。
「嗯,克雷茲一家—」
以及令自己備感安心的這股情感。
「咦!?沒、沒這回事!爺爺有叮囑過我,如果想幫女性打氣,就要讚美到對方展露笑容爲止!!啊~那個,但是啊,我剛纔說的並不是場面話!不如說是我的心底話—呃,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那些微的芥蒂,已從心中消失無蹤。取而代之,有一股十分柔和、被稱爲開心的情緒圍繞着胸口。感覺上,就像是身處在風和日麗的森林裏。
「……?」
「……我覺得,您是一名會讓我抱持這種想法的美麗女性喔。」
至於她跑向的地方,就是精靈和少年不時會進行鍛鍊的酒吧內院。
在東方天空宣佈全新一天即將展開的早晨。
靛藍色的昏暗天空,逐漸浮現一道魚肚白。
面臨露諾娃與可蘿伊雙管齊下的逼問,希兒不由得面露苦笑。
「這是當然,只要您有空再來就好。」
泰德花大錢賄賂了前來歐拉麗的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檢察官,至於認識真正的「泰利·賽班迪斯」卻無法拉攏的礙事者,他就會派遣保鑣暗中除掉對方。遭「開鎖藥」揭穿真面目的泰德,在公會的偵訊下通通從實招來。
「喵哼哼,這就是所謂的正義使者不得暴露真面目喵。」
「因爲我做了蠢事,差點失去自己唯一的女兒,不過最後多虧有人幫忙解圍。就是那間酒吧裏……生性認真、有道德潔癖,又樂於助人的精靈。」
琉揚起嘴角。
男子的語氣聽似在嘲笑這位精靈真是個笨蛋—也像是在譏諷自稱小人物的自己,接着說:
男子害臊地用手指蹭了蹭鼻頭,卻又加上一句但書,暫時不發一語。
不由自主挪動的左手,輕輕地貼在胸口上。
琉一面在心中向酒吧同事的那位少女道歉,並且決定更坦率地面對自己的內心。
男子摸了摸不久前纔在臉上留下的傷痕,害臊地笑着解釋。
「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那邊的人,臉皮還真厚耶~」
在酒吧「豐饒的女主人」的廚房內,貓人<cat people>阿妮雅打着哈欠如此提問。
「「你說啥?」」
將當天薪水的一小部分拿來稍微犒賞自己的男子,露出一張調皮的笑容。
「而且您很溫柔,又細心,總是凜然地挺直腰桿……另外,那個~……雖說希兒小姐長得很可愛,但、但是……我也想看看琉小姐您換上禮服的模樣喔。」
「最近,我都會在酒吧的內院進行晨間修行。」
貓人<cat people>同事們紛紛發出慘叫,希兒鼓起雙頰快步跑了出去。
停頓片刻,少年以欣喜的口吻回答。
「到頭來,那間大賭場<casino>後來怎樣了喵?」
「你這個總是用蠻力解決問題的肌肉笨蛋人族,才應該閉嘴喵。」
從嘴裏擠出說不慣的讚美、舉止扭扭捏捏的少年,並沒有察覺琉的異狀,他不斷左顧右盼,白色的髮絲隨動作輕輕搖曳着。
不過,貝爾先一步開口回答了。
「那個,可是我或許沒辦法每天都參加……」
就在貝爾抬頭望來時,視線仍停留於鬧區的琉拋出了一句話。
阿妮雅、可蘿伊以及露諾娃皆雙肩一聳,紛紛露出笑容緊追在後。
「若是您不嫌棄……願意一起參加嗎?」
坐在店內角落的人族男子,輕輕拿起喝到一半的麥酒杯。
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高層當然是想與泰德撇清關係,主張自己沒有任何過失。說穿了,就是打算把罪行全部推到泰德身上。在該起事件後像是畏懼着「某種存在」而擔心受怕的泰德,目前被關押在公會的單人牢房裏。究竟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高層跟迷宮都市管理機構<公會>進行了何種政治交易,希兒他們自然不得而知,不過已更換經營者的「黃金城樂園」,如今仍以賭博樂園之姿大放異彩。
內心對於情不自禁說出的話語感到相當羞恥,她連忙改口:
說到最後,貝爾的聲音已細如蚊蚋,耳朵也整個泛紅了。
在男子們肩並肩齊聲高歌與鬨笑聲之中,男子揚起嘴角。
看見少年如此滑稽的模樣後,心情冷靜下來的琉,微微眯起眼眸,以感到傻眼的語氣說:
男子心情愉悅地暢飲麥酒。
「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本身並沒有變化,就只是換了個老闆,仍會照常營業。」
「我當時被矮人店主給轟出店外,而且是整個人摔在大街正中央,差點就被馬車輾個正着喔?」
琉閉上雙眼,在心中開口道謝的同時,也暫時委身於這股情感之中。
「話說回來,還真想看看假借貓們的名字招搖撞騙的冒牌貨喵~到時就把他們好好拷問一番,再收取一筆擅用貓們大名的錢。」
原本真正被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指派來擔任賭場老闆的「泰利·賽班迪斯」,聽說他在正式就任之前,遭遇意外不幸身亡。泰德就是看準這點,進而以假身份冒充老闆。至於這一切,全都歸功於他在都市暗黑時期所培養出來的人脈。
「畢竟琉並不是爲了回報才伸出援手嘛……」
「那個,琉小姐您……」
貝爾仔細挑選適當的詞彙,結結巴巴地對着停下動作的琉說:
「啊、是。」
👿
在矮人店主震耳欲聾的大嗓門之中,酒吧「豐饒的女主人」今天也從一大清早就喧囂不已。
琉將目光移往大街的方向。
在陰氣沉沉的昏暗酒吧裏—
他身上散發着微微的酒氣,就這麼雙頰泛紅,眯起雙眼說:
少部分得知琉和希兒真面目的冒險者跟諸神,都對此三緘其口。不清楚實際狀況的貴族與富人們,則是對於這個話題津津樂道。當時的目擊情報,在經過加油添醋後出現各種版本,比方說那是盜賊團盯上大賭場<casino>的金庫而犯案,或是受僱於公會的特務在暗中活躍,以及正義使者重出江湖等等……到頭來出現了各種無憑無據的流言。而且不知在何人的主導之下,就連【迦尼薩眷族】也放棄繼續追查這起事件。
『就說你下手過重喵,你的身手早就遠超過那個等級喵—!!』
「她幫忙擺平像我這種人所留下的爛攤子,替我把房子和女兒都救回來……我當真是慚愧到無地自容,所以我在家人的面前發誓,今後絕對不會再沾染賭博,要做一個正正當當的人。」
「—爸爸!你又跑來這邊喝酒了!」
正在飲酒作樂的其他酒客們,彷彿互相連動似地笑鬧得更加大聲。
7
「安、安娜!?」
胸口的鼓動,摻雜着些許近似於甜蜜的微顫。
「嗯?你問我這傷痕打哪來的?不是,並非是被酒吧那羣人打傷的。這是……被我老婆跟女兒抓傷的,我被她們狠狠教訓了一頓。」
「……稍微像這樣瞞着妻小來喝杯酒,應該沒關係吧?」
『希兒—!!琉又把【小新秀】打飛了喵—!!』
貝爾拼了命地解釋,結果又吐露出令人害臊的真心話而自掘墳墓,導致他不禁抱頭煩惱。
「你被轟出店外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警告過你,如果在那裏亂來的話,立刻就會被人轟出去啊!」
周圍酒客的嗓音聽起來既低沉又粗魯,並且顯得莫名愉悅。
男子的語氣跟其驚恐內容恰恰相反,聽起來莫名開朗。
琉並沒有看向貝爾,卻能感受到對方震驚的情緒。
「『豐饒的女主人』……?啊~你真的去啦,結果如何?」
琉感受到自己的臉頰佈滿了不同於先前的燥熱感。
「克朗尼先生。」
公會對外宣稱,至今仍追查不到喬裝成伯爵夫婦的精靈與人族。
琉見狀後,獨自一人靜靜地露出微笑。
「克朗尼先生,剛纔那句話—」
「對了,那戶人家結果如何喵?女兒有順利返家喵?」
「你幹了啥啊……?什麼?你準備對小希兒動手~?混賬東西!那女孩可是該間酒吧裏最不能招惹的人!其他人可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此時,酒吧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你們這羣傻丫頭!全都丟下工作是想上哪去啊—!!」
接着他像是想安慰對方般,將喫剩的燻肉推向對側的座位。
一雙天藍色的眼眸睜了開來。
當希兒準備開口回答時,店內深處傳來一陣刺耳的碰撞聲。
「聽說功勞全被【迦尼薩眷族】搶走,希兒你們不在意嗎?」
琉在談天的同時,仍繼續眺望着鬧區。
欣賞那散發着各種光芒、五彩繽紛的夜之大道,精靈與少年站在小巷的一角,許下這個小小的約定。
由於亞麻色頭髮美少女的登場,酒客們頓時發出一陣騷動,男子也跟着緊閉嘴巴。
「你明明答應過我們不再喝酒了!」
「啊~冤枉呀!安娜!我只喝一杯,真的只有一杯而已!這是我每個月唯一的樂趣,求求你睜隻眼閉隻眼吧!」
「不行,我要跟媽媽告狀!因爲若是傳進琉小姐她們的耳裏,我可是會無顏面對她們的!」
轉眼間淪落成沒用老爸的男子,被女兒拉着手從座位上起身。
男子對着周圍吹口哨數落自己的酒客們回以苦笑,最後將目光移向原先坐在對側座位上的客人。
「以下是我這個過來人的建議,步入歧途時仍要拿捏好分寸,但假如真的捲入麻煩時—就去『豐饒的女主人』碰碰運氣吧。」
當然就只有真的已經走投無路的時候。
那位精靈會願意伸出援手也說不定喔?
男子笑着留下這句話之後,就被年輕貌美的女兒拉着手,頭也不回地離開酒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