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話 戴着貓的合作伙伴
《在同一個屋檐下,我與已故哥哥的未婚妻戀愛了。》 · 柚本悠鬥 · 1.1萬 字
在獵戶座開始打工以來,已經過了兩週。
最近也漸漸適應了工作,過着還算充實的每一天。
在店長和帆乃香小姐的指導下,我能做的事情逐漸增加,如今已經能夠順利應對從客人光顧到離開爲止的一整套流程了。
隨着能做的事變多,最初那麼強烈的緊張感也消失無蹤,現在覺得工作很令人開心。
開始感受到些許的充實感與成就感後,一天也在轉眼間就過去。
尤其是今天,因爲店長的關係,我們店在下午三點就打烊,讓我意猶未盡。
像往常一樣,我與帆乃香小姐一起準備離開。
「久等了,我先到後門等你。」
帆乃香小姐換好衣服,從更衣間走出來後,輪到我進去更換。
我們排同一個班的日子,總是會像這樣一起走回車站。
「我很快就準備好了,請先陪貓咪們玩一會兒吧。」
「好的。不用急也沒關係,請慢慢來。」
要是衣服換得太快,就會導致帆乃香小姐能享受的時間變短。
所以我欣然接受她的好意,慢慢換衣服,確認沒有遺漏物品後才離開休息室。
我穿過走廊,準備伸手打開後門。
『哈啊啊啊啊……大家今天也好口愛哦~♡』
這時,今天門外也不例外地響起了一道嬌甜的聲音。
『好乖好乖~這裏嗎?這裏很舒服對嗎~♡♡』
這語氣和對話從某種角度聽來,甚至會讓人產生一些敏感的遐想。
自我開始打工以來,這種靈異現象已經發生過好幾次。
與其說是信賴帆乃香小姐的爲人……或許更大的理由,是我其實早就渴望著有人能聽我說這些一直以來無法對任何人傾訴的事情。
「當然。就算要走一、兩個小時都沒關係。」
「有幾個理由。首先,店裏並不是那麼缺人,卻還是錄用了你。再來,你和店長、志穗小姐的關係看起來十分親近。還有,偶爾會聽到你們提起一位叫『健先生』的人。基於這些線索,我想你應該是另有隱情來工作的。」
我很驚訝帆乃香小姐意外地敏銳,一時間猶豫該怎麼回答。
不過,只要開始講就會講很久,所以我一時之間無法決定該講到哪裏。
「下一班電車還要多久?」
近年來,新聞也開始報導這種咖啡廳,知名度逐漸提高。
「換地方?是可以啦……但要去哪裏?」
「原來如此……是爲了實現哥哥的夢想啊。」
「稔先生,你家裏有養貓嗎?」
我剛說完,帆乃香小姐就發出驚呼,音調比平常還要高了一些。
一路閒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抵達車站後,帆乃香小姐在剪票口前輕輕嘆了口氣。
「當然沒問題。我們先找個可以打發時間的地方吧。」
今天回家的時間和平常不同,所以她纔沒有注意到時刻表吧。
「欸——!? 」
「說不定……我可以幫得上忙。」
「真的嗎?」
「離下一班電車似乎還有一段時間。」
她待人接物柔和、沉穩又細心,懂得體貼別人。
起碼我很肯定她不會到處張揚,也不會惡意利用這些內容。
「我明白了。從這裏走過去大概要十五分鐘,沒問題嗎?」
有志穗小姐在,就算有什麼萬一,應該也不會犯下我想像中的那種錯誤。
除此之外,我還提到獵戶座的招牌菜咖啡凍就是哥哥創作的,而志穗小姐是哥哥的未婚妻,對我來說就像是姐姐一樣,如今我們住在一起。
特別的理由——聽到這個詞讓我不禁一顫。
「去、去我家——!? 」
雖然早上的上班時段與傍晚以後的回家時段班次會增加,但像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有可能三十分鐘都沒有一班,有些路線甚至一小時纔有一班車。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大概四十分鐘。」
如果她本人不介意的話,倒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但還是讓人猶豫。
「可以的話,請務必讓我去稔先生的家。」
話一說完,帆乃香小姐就毫不猶豫地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真的假的?
「當然,請務必告訴我。」
聽完我的話,帆乃香小姐啜了一口茶,垂下視線。
「這個話題涉及不少細節,我想最好還是找個能讓人冷靜下來的地方。」
在我訴說的這段時間裏,帆乃香小姐一直靜靜地傾聽。
這種狀況在地方的一般鐵道路線很常見,錯過一班電車後,下一班的間隔就會非常久。
「雖然這樣問感覺有些冒犯……不過,稔先生開始在獵戶座打工,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怎麼了嗎?」
我們與貓咪們道別,若無其事地朝車站走去。
帆乃香小姐可以幫得上忙?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妳等下一班車。」
不過,如果是帆乃香小姐,我覺得可以毫無保留地說出口。
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低聲開口說道:
該怎麼辦……說實話,我不太確定是否該讓女性來家裏。
她還是維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舉止依舊柔和,說話的語氣也是那麼優雅。
既然決定了,一直杵在剪票口前發呆也無濟於事。
打開門後,看到的果然還是帆乃香小姐與貓咪們正在演奏一曲的畫面。
看來電車纔剛發車。
於是我也請她稍等一會,趕緊把茶喝光。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感覺這聲音有點耳熟,是我的錯覺嗎?
雖然光是有那樣的想像,應該就會被說那就別讓她去家裏之類的,但對於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來說,有女性主動說想去自己家,就算沒有那個意思,多少還是會胡思亂想。
她輕聲說了聲『謝謝你』後,繼續說道:
「哦哦……是這樣啊。」
我點了點頭,她先說了聲謝謝,然後繼續說道:
有別於一般的貓咪咖啡廳,是一種以收容貓爲目的的非營利型咖啡廳。
在整理哥哥遺物時,我發現他的夢想是經營一間兼具咖啡廳與兒童餐廳的店。
應該說,我好像剛剛纔聽過……
家裏還有志穗小姐,她應該不會反對,反而有可能熱情地歡迎帆乃香小姐。
今年四月上旬,我唯一的親人哥哥去世了。
唯獨眼睛的神色與平常不同,感覺帶着異樣的熾熱,隱約閃爍着光輝。
帆乃香小姐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
「說明起來可能會有點長,沒關係嗎?」
聽到她這句話,我頓時鬆了口氣,開始講述自己在獵戶座工作的理由。
中途貓咖啡廳——
「有。以前我哥哥撿了一隻被遺棄的貓咪回來收養。」
雖然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錯覺……
「你的動作很快呢。」
原本帶着困擾表情的帆乃香小姐聽到這句話,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神色。
在那種咖啡廳獲得的收益,會變成收容新貓咪的活動經費,同時也可充當認養貓的活動據點,讓更多貓能夠找到幸福的歸宿。
「其實,我也有一個夢想。我將來想開一間中途貓咖啡廳。」
那裏不僅是讓流浪貓、遭到遺棄的貓、因飼主過世而無依無靠的貓等出於各種境遇被收容的貓安心生活的場所,同時也是讓人能夠與貓咪互動、療愈身心的空間。
「雖然這麼說,但現在還沒有任何進展。不僅之後纔要開始找店面,經營所需的準備和資格也都還沒取得,合作伙伴更是沒有頭緒。」
「稔先生,我們換個地方再繼續聊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種情況都持續這麼多次了,我也不是毫無頭緒。
「雖然不是絕對必要,不過像是提供活動資金或是食材等金錢方面的贊助,或者是能幫忙經營兒童餐廳、協助烹飪之類,提供人力方面的支援會比較理想。」
怎麼回事……與平常那個沉穩的帆乃香小姐不同,我感覺到莫名的壓力。
只是,畢竟沒有證據,也沒能當場抓到,所以我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怎麼回事?
也難怪她會嘆氣。
「你指的合作伙伴是什麼?」
「那麼,我就承蒙好意囉?」
「可以請你聽我說一下嗎?」
「當然。有什麼事都儘管問。」
點完餐後,帆乃香小姐忽然開口問道。
我們在車站大樓裏面閒晃了一下,最後決定去在地下街發現的茶屋休息。
「那我們走吧。」
「我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夢想。我家裏也養了一隻收養回來的貓。」
在爲了替哥哥實現夢想而開始尋找相關資訊的某天,志穗小姐介紹我哥哥在高中時打工的地方——獵戶座,於是我爲了學習相關知識,拜託店長讓我在這工作。
而且拒絕的話,就沒辦法聽到她要說什麼了,這樣我也很困擾。
帆乃香小姐雙手捧着剛送上來的熱茶,喃喃自語。
「爲什麼這麼認爲呢?」
「去我家聊是沒問題,但我們的茶纔剛送上來耶。」
然而,每當我打開門,聲音就會瞬間消失,眼前只有正在來回撫摸貓咪們的帆乃香小姐,正用牠們發出的呼嚕聲彈奏着交響樂。還沒到夏天就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對收養了曾經遭到遺棄的竹輪的我和哥哥來說,無法當作事不關己,因此上網查過關於中途貓咖啡廳和動保團體的資訊,也曾小額捐款支持過這類活動。
更何況,我還懷着一絲「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的願望。
畢竟對一起工作的同事來說,會好奇我這麼做的理由也是理所當然的,況且我早就覺得總有一天會被問到這個問題。這也沒什麼需要隱瞞的,我本來就打算有機會的話就跟別人說明。
就這樣,我們離開車站大樓,朝着我家走去。
突如其來的展開,讓我的聲音不由得高了八度。
✽
我帶着帆乃香小姐回到家後。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客廳響起了一陣不知該說是歡呼還是慘叫,總之就是非常誇張的聲音。
「好口愛……太口愛了!小竹輪,妳口愛到不行耶♡」
那個抱着竹輪興奮得快要昏厥過去的人不用多說,正是帆乃香小姐。
她以前展現出來的沉穩笑容、端莊的舉止、禮貌的語氣,全都不見蹤影,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應該說,這個差距已經誇張到我真心希望這是另外一個人。
那位黑髮清秀的和風美人,此刻的形象就如凋零的櫻花般蕩然無存。

「小竹輪,妳可以讓我吸一下嗎?」
纔剛問完,她便把臉埋進竹輪的肚子裏,深吸一口氣。
「啊哈……♡」
從帆乃香小姐嘴裏溢出的敏感聲音,迴盪在客廳。
被她抱在懷裏的竹輪完全沒有抵抗,用一種看破世事的眼神望着我。
「這……毛質柔軟,香味馥郁,口感極佳。是近年來最棒的品質!」
她開始發表起像是薄酒萊葡萄酒廣告詞一樣的感想。
原來「吸貓」是一種品酒儀式嗎?還是說,她其實持有貓咪侍酒師的資格?
「小竹輪,妳爲什麼會叫這個名字呢?」
結束吸貓儀式後,帆乃香小姐凝視着竹輪詢問。
竹輪『嗚喵嗚喵』地叫着回答,但帆乃香小姐當然聽不懂。
「是我哥哥取的。因爲牠的毛色是褐色與白色相間,有點像竹輪。」
「這名字聽起來很好喫呢!好想喫掉喔——」
「我回來了——咦?」
「可、可是……」
所以,說不定正是因爲這樣——
在某種意義上,這算是一種幸福的景象吧。
而且,子貓日和不僅是爲了孩子而存在的餐廳,同時也是流浪貓的棲身之所。
帆乃香小姐重新抱好竹輪,隨後坐到我身旁,開始娓娓道來。
聽了帆乃香小姐這番話,我愈來愈確信我們是擁有相同志向的同志。
「…………」
「請說。」
「開心……是嗎?」
「兩萬七千……」
我感覺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能發自內心尊敬的人。
我只是在旁看着兩人玩得開心的模樣。
「畢竟不管是誰,面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時,通常都無法保持冷靜。」
但是在我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比麻煩她介紹更進一步的想法。
如果她能幫我介紹,的確有可能找到合作伙伴。
「介紹合作伙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女神剛喝下一杯酒,整個人就突然變了。
這是在玩數字遊戲的意思嗎……實際情況絕對沒有那麼樂觀。
「我沒想到能聽到你這麼說……」
哥哥上班的公司裏,好像有位所有男同事都公認的清純女子。
可以說她就是個愛着貓咪,也受到貓咪所喜愛的女性。
我剛開口的瞬間——
總而言之,關於我到底想說什麼,就像有些人攝取酒精後個性會變得判若兩人,帆乃香小姐是攝取到貓後就會變得截然不同的那種類型。
「剛纔那樣根本不算失態。」
「雖然是前陣子的數據,但是在二〇一九年度,約有兩萬七千只——」
「不好意思……讓你看到這麼失態的樣子。」
沒錯,正如各位所猜測的,在獵戶座後門發出那個聲音的,就是帆乃香小姐。
「那個,我這邊也有個提案。」
從那天起,她的稱號便從女神(Venus)變成了酒神(Bacchus)……實在太慘了。
「再重申一次,我的夢想是開一間中途貓咖啡廳。我想收容那些無處可去的孩子,爲牠們提供能安心的棲身之所,也希望有個地方能讓牠們遇見願意珍惜牠們的領養者。而我會在獵戶座打工的理由和稔先生一樣,也是爲了獲取開設咖啡廳的經驗。」
有一天,這位女神首次參加了職場上的迎新歡送會,男同事見機不可失,紛紛虎視眈眈地準備展開攻勢,希望能借此機會抱得美人歸。
「在得知現狀後,爲了能讓更多孩子獲得幸福,我便下定決心開設中途貓咖啡廳。然而就算一切順利,也是五年之後的事情。根據狀況說不定還要等上十年。這個未來實在過於遙遠。每次闡述夢想時,我就會心痛到不行。」
這時,帆乃香小姐將竹輪從頭上抱下來。
「不……完全無法想像。」
「雖說僅有一隻,但既然還是有貓上了天堂,就絕不能因此感到欣喜。不過,因爲市政府、動保團體以及義工攜手合作,不斷擴展收容設施,並頻繁舉辦領養會,才使得許多生命延續下去,我認爲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這位解放自我的美少女與貓嬉戲的畫面。
她突然變得像個派對咖一樣,讓在場所有人都啞然失聲,甚至忍不住想吐槽一聲「妳是誰啊」。結果大家後來才發現,她學生時代其實是飲酒社團的辣妹。
「光是有這樣的可能性就足夠了,謝謝妳。」
突然,我想起哥哥曾經說過的一件事。
她這樣說着露出了微笑,那是我至今爲止見過最可愛的笑容。
「不小心就說得太長了呢。」
嗯,我早就知道了……知道歸知道,但老實說,我寧可不要知道。
我半開玩笑地補充「當然,我是有被嚇到啦」。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竹輪卻沒有戒心地和她玩了起來,是因爲帆乃香小姐擅長與貓相處,還是因爲竹輪特別喜歡女性?或者兩者皆是?
「原來如此……」
「啊——!? 」
看了三十分鐘後,帆乃香小姐或許是和竹輪玩到心滿意足了,她拿出手帕擦去額頭上的汗,露出燦爛的笑容。竹輪倒是還想繼續玩,正緊緊抓着她的肩膀不放。
若是哥哥還在世,肯定會高興得不得了。
這句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作夢也沒想到,能以這樣的方式產生連結。
跟貓的呼嚕聲具有療愈效果,應該算是同樣的概念吧。
「帆乃香小姐一向穩重又溫柔,工作也做得很完美。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但之前妳給人的印象太過完美了,所以現在能知道帆乃香小姐自然的一面,讓我很開心。」
雖然想守護的對象不同,但我們在獵戶座工作的理由卻是相同的。
她轉頭面向我,像是想躲起來似的把竹輪頂在頭上,縮起身子。
「希望這裏面有小竹輪喜歡的玩具。」
我不由自主地對她產生了一種共鳴。
「所以,爲了去做目前力所能及的事,我加入了志工團體,投入協助中途貓的活動之中,每個月有幾次會爲了流浪貓或中途貓而參與活動。」
「一隻?那真是厲害呢。」
不對,帆乃香小姐比我還要更有遠見。
「當然,在介紹之前,稔先生的計劃必須已經正式啓動,或者至少有了明確的活動方向。否則對方也無法進行具體的討論,所以我還無法輕易承諾什麼……」
我年紀比較小,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但看起來是很符合她這個年齡的笑容。
「爲了讓兒童福利機構那類揹負着複雜家庭問題的孩子得到心靈上的慰藉,我會定期帶着貓狗去探訪他們。所以在我接觸的這些人當中,也許有人會與稔先生的夢想產生共鳴。」
帆乃香小姐挺直背脊,露出堅定的神情面向我。
帆乃香小姐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從竹輪後面偷瞄着我。
「謝謝你。聽到這番話,反而是我感到開心。」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簡單來說,就是透過與貓或狗之類的動物接觸來獲得療愈,或是減輕壓力,進而促進心理健康。近年來,在科學上也逐漸證實與動物接觸的好處,有愈來愈多的養老院和醫院開始導入這種治療方式。」
她是怎麼把這麼多東西塞進包包裏的?感覺就像四次元口袋一樣。
不論感想如何,至少出現了第一個誇獎這個名字的人。
我把視線轉過去,就看到剛回家的志穗小姐站在那裏。
「其實——」
這次的數字反而低得令人難以置信,讓我驚訝不已。
「可是,官方的『一隻』絕非能夠輕易相信的數字。這說穿了,不過是被收容的貓咪中遭到安樂死的數量。至於那些尚未被收容,獨自在嚴苛環境下求生的孩子依然不會消失……甚至在某些地區還逐年增加。」
在門打開的同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客廳響起。
「不會,我甚至想要繼續聽下去。」
聽到遠遠超出想像的數字,我一時語塞。
「關於稔先生剛纔所說的合作伙伴,我說不定可以幫忙介紹。」
我能夠輕易地理解她的理由有多麼切實。
我確實曾在新聞中看過類似的報導。
我纔剛想着別的事情,帆乃香小姐就從包包裏拿出了一大堆玩具。
「那麼,接下來就進入正題吧。」
她溫柔穩重,從來不會因爲有人在工作上犯錯而發怒,因此被大家稱爲女神(Venus)。
「稔先生,你知道每年有多少隻貓被安樂死嗎?」
「……不過,這根本就不同人了吧。」
「我想你會感覺這個數字很多,事實上也的確很多,但就算這樣也已經算是在減少了。十年前約莫十萬只。其中在這座城市,二〇一九年度安樂死的數量僅僅只有一隻。」
我輕聲跟她搭話後,帆乃香小姐忽然回過神來,肩膀微微一顫。
「帆乃香小姐,妳真的很喜歡貓呢。」
現實逃避就到此爲止。好啦,該怎麼辦呢?
客廳臨時舉辦了帆乃香小姐與竹輪的大運動會。
我是爲了像我們那樣的孩子,帆乃香小姐則是爲了那些無家可歸的貓咪。
「那麼,讓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在性格與情境上的「※戴貓」,簡直就是指現在的狀況。(譯註:「貓を被っている」在日文中爲諺語「隱藏本性」之意,僅看字面意義則爲「把貓戴在頭上」。)
聽完帆乃香小姐的話,我腦中首先想到的,是我們的夢想在本質上很接近。
她的情緒落差過於激烈,感覺好像會因此感冒。
「是什麼樣的提案呢?」
我代替竹輪迴答後,帆乃香小姐興奮地蹭着牠的臉頰,讚不絕口。
我對一瞬間感到欣慰的自己懊悔不已。
光是逗貓棒就有好幾種,其他還有像是球、老鼠絨毛玩具等各種東西。
「不如說我覺得很開心。」
「因爲作爲中途貓活動的一部分,我有時會去兒童福利機構。可能會有些難以想像,不過稔先生聽過『動物輔助治療』這個詞嗎?」
「雖然不太瞭解,但有聽說過。」
「稔、稔、稔……」
「稔……?」
志穗小姐的表情因驚訝而扭曲,下一瞬間——
「稔帶女朋友回家了——!」
「妳、妳在說什麼啊!」
由於被她嚴重誤會,我下意識全力反駁。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大聲喊了出來,不像平常的自己。
「抱抱抱——抱歉!我馬上再出去一趟,剩下的就交給年輕人慢慢享受……啊,可是這種場合,身爲姐姐,是不是應該先打個招呼呢?」
比起我,志穗小姐更加驚慌失措,滿臉困惑。
她像是地方上幫人安排相親的熱心大嬸般自言自語,又突然說了很正經的話,從包包裏拿出手鏡整理儀容。
我說這種話也怪怪的,總之希望她能先冷靜一點。
「初次見面,我是稔的——嗯?」
就在她露出比平時燦爛三成的笑容轉過身的瞬間——
志穗小姐的頭上浮現問號,微微歪起頭。
「咦?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這時,帆乃香小姐從沙發上起身,禮貌地低下頭。
「姐姐,好久不見。前陣子承蒙妳光顧本店,非常感謝。」
「姐姐……?啊啊!」
剛纔還浮在她頭頂的問號,瞬間化作小燈泡。
「呃,我記得是……帆乃香!」
「正是因爲她理解你的想法,纔會明確地拒絕你。」
在我說明完之後,志穗小姐開心地拍了拍手。
正如她所說,我們可以選擇一起經營。
「我也這麼想。」
隨後,志穗小姐或許是察覺到我的困惑,繼續解釋。
帆乃香小姐想必正確理解了我的意思。
「好……今天真的很謝謝妳。」
或者是各自經營自己的店,但可以讓中途貓咖啡廳以外展的形式,定期帶貓咪到子貓日和。如果能當場舉辦中途貓的領養會,那就更理想了。
今天因爲店裏提早打烊,讓我們有機會聊到了彼此的夢想。
「謝謝你這麼詳細地爲我說明。」
我抱起竹輪,一起回到客廳,坐到沙發上沉思。
「我認爲這個提案很有吸引力。但是,我開設中途貓咖啡廳的理由,和稔先生開設兒童餐廳的理由,在本質上截然不同,所以,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合作。」
若不是專業人士,很難辦到這點,而且就算是專業人士,恐怕也很困難。
「這是最理想的狀況,但我覺得不用非得一起經營不可。不管是以什麼形式,我們之間一定能找到可以互相幫助的方式。」
我再次轉向帆乃香小姐。
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忍不住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只是我剛想到的主意,請當作一個選擇聽聽看。」
「……咦?」
「沒想到能透過這樣的方式和相關人士取得聯繫呢。」
「謝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曉得我們到底聊了多久。
她得知哥哥的夢想後,表示自己或許能夠介紹合作伙伴給我們認識。
「稔先生,我們獵戶座再見吧。」
「就算這樣,如果你還是想邀請她加入,首先要做的就是去理解帆乃香。」
「能受到這樣的邀請,我真的非常開心。」
「原來如此……」
「就算無法爲他們解決問題,光是有一個可以安心的場所,應該就能帶來改變。如果那個地方不僅能填飽肚子,還能充實心靈,我認爲是最理想的狀態。哥哥曾經想開的咖啡廳兼兒童餐廳名爲『子貓日和』,其中也包含了『讓孩子與貓咪一同度過溫暖時光』的這層含義,所以應該很接近帆乃香小姐的夢想。」
老實說,我沒想過會被拒絕。
「所以,回到剛纔的話題。」
「因爲她認爲你也跟她一樣,所以纔沒有隨便給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讓你抱有不必要的期待,而是直接拒絕。對稔來說,這或許是一個遺憾的結果,但我覺得,這也是她對你展現誠實與尊重的一種方式。」
「帆乃香,我開車送妳到車站吧。」
「我想,那孩子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一定有着相當堅定的信念。」
如果我們的活動進展順利,她就有可能幫忙牽線。
「也、也是啦。突然有人這麼說,的確會很困擾吧。」
「差不多該走了呢。」
我讓急切的心情冷靜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說明更加具體。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們……一起合作嗎?」
「是啊,我覺得這真的是很難得的機會。」
我們能做到的,頂多就是像當年哥哥與我曾經被幫助過的那樣,讓孩子飽餐一頓,提供一個能讓他們暫時安心的避風港。
然後,帆乃香小姐想見竹輪,因此我們決定到家裏繼續談話。
一股莫名的疲憊襲來,我從頭開始說明。
看到帆乃香小姐那雙認真的眼眸,我也竭盡最大的誠意回應。
「嗯,你說過有個提案對吧。」
「一起經營咖啡廳,同時進行中途貓活動與兒童餐廳的運作,是這樣嗎?」
「不是在交往的話,爲什麼帆乃香會來我們家?」
「那爲什麼——」
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被對方邀請一起實現夢想,不可能二話不說就答應。
「與介紹合作伙伴是另一回事。先不論那點,我們彼此應該也能互相幫助。簡而言之,就是應該能一起進行活動。」
志穗小姐似乎終於搞清楚狀況。
我這樣思考着,過了一會兒,志穗小姐回來了。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這種講法感覺就像失戀一樣,不過的確有幾分相似。
「對,沒錯。」
「……回去吧。」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晚上六點。
我也鬆了一口氣,肩膀的力氣跟着卸了下來,結果——
帆乃香小姐帶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微微鞠躬,隨後與志穗小姐一起離開家裏。
我就這樣站在玄關發呆了好一陣子,隨後竹輪在我的腳邊來回繞來繞去。牠輕輕地蹭着我的身體,不知道是單純想撒嬌,還是在擔心我。
我不曉得志穗小姐這番話的意思,頓時陷入沉默。
「我們已經將這邊的情況跟她說明了,但我們還沒有聽過她想開中途貓咖啡廳的理由。我想她是刻意不說的。這並不代表她不信任我們,而是覺得我們的關係還沒有親近到可以說出這件事。」
因爲,比起從陌生人當中尋找合作伙伴,我還是更希望與帆乃香小姐這樣和我們有相近的夢想,又能信賴的人一起合作。
我說出這些纔剛想到的提案,帆乃香小姐則是點着頭靜靜地聆聽。
「我覺得你沒有說錯什麼,稔的想法應該也確實傳達給她了。」
我很清楚,我們無法解決孩子所揹負的複雜狀況。
「也就是說,這是在邀請我一起參與嗎?」
當然,認養中途貓需要考量家庭環境,可能也會出現困難的案例,但如果能透過子貓日和與當地社區建立聯絡網,要推動領養會也並非不可能。
「我想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你是在介意被拒絕的事嗎?」
她還在瘋狂誤會,完全沒有察覺真相。
「好久不見!」
我先這麼提醒,然後才繼續開口。
她回答得太過果斷,讓我一時不知所措,但如果想成是在表現出誠實的一面就能理解了。
聽到帆乃香小姐的話,我纔回過神來。
「那我送妳到車站——」
「那麼——」
不對……冷靜下來想想,被拒絕也是當然的。
在本質上截然不同——這句話纔是真正出乎意料的地方。
可是……我原本是期待能得到一個不錯的回應的。
「不過,很抱歉,恕我無法回應你的期待。」
「被拒絕……」
「沒想到你們居然在交往啊,嚇我一跳!」
我們纔剛認識沒多久,彼此之間還沒有累積足夠的時間來理解對方。雖然我相信帆乃香小姐是值得信賴的人,但我們還是太不瞭解彼此了。
這是因爲她本身也夢想着開設中途貓咖啡廳,並且一直以來都在參與中途貓的志工活動,和兒童福利機構等支援團體有聯繫。
就在我要高興地開口時——
「我們和帆乃香小姐,能不能攜手合作呢?」
我以爲雖然我們守護的對象不同,但彼此的想法是一樣的。
我並沒有天真地認爲,自己能夠連孩子們的問題也一併解決。
「哥哥的夢想是開設兒童餐廳,爲家境複雜的孩子免費提供餐點,但這樣的話,就算能幫他們填飽肚子,也無法滿足他們的內心。」
光是這樣說明,肯定無法讓她完全理解。
「……這點讓我來說明吧。」
兩人拿起行李,起身準備離開。
連我都覺得急切到有點不像自己,但至少這次我得竭盡全力。
「堅定的信念……?」
當話題告一段落時,帆乃香小姐帶着微笑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我希望可以創造一個當他們想要逃離現實時能夠安身的地方。
因爲她有着堅定的信念,所以才拒絕嗎……
「能讓妳記得是我的榮幸。」
話還沒說完,志穗小姐就輕輕伸手製止了我。
「所以說不是這樣啦!」
她緩緩地,但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來。
我覺得志穗小姐說的沒錯……畢竟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個月。
她把跑去玄關迎接自己的竹輪抱回來,坐到我身旁。
像我這樣把所有事情都說出口,反而莫名其妙吧。
「爲了讓帆乃香在將來願意分享自己的故事,首先得讓她信任你纔行。今天能夠成功把你的想法傳達給她,就已經足夠了。」
要讓對方敞開心扉,首先要從自己開始。
這樣一想,的確如志穗小姐所說,今天的成果已經足夠了。
「加油啊,男孩子。不管什麼時候,追求女性都是男性的職責。」
「被拒絕或是追求什麼的……這不是在講戀愛吧。」
「戀愛也是一樣的。首先要從瞭解對方開始纔行♪」
志穗小姐裝傻開着玩笑,讓人不曉得她到底有哪句話是認真的。
不過她說的沒錯,爲了讓女性打開心扉而努力,確實和戀愛沒什麼不同……雖然我到了這個年紀也沒談過戀愛,不太清楚就是了。
「我明白了。」
這句話不只是在回應志穗小姐,更像是在告訴自己。
「雖然現在還不行,但我會努力讓她願意答應的。」
沒錯,就算現在還辦不到也無所謂。
即使如此,我也完全不打算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