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家人

「媽媽！聽說爸爸以前當過冒險者，打倒了魔王，是真的嗎？」

兒子以閃閃發亮的眼睛凝視自己。

（哎呀，終究知道那項事實了啊……）

里歐不由得抱頭。

兒子雷伊大概像父親，是個伶俐的孩子。運動能力好，臉蛋也可愛。一位無可挑剔的小孩。

以自己的孩子來說有點胖，不過那樣也有那樣的可愛，軟綿綿的。

不過記憶力太好了。才六歲就能完美地讀寫，閱讀各式各樣的書。

雖然里歐刻意避免在兒子附近擺放跟魔王、勇者相關的文獻，不過畢竟是跟世界歷史相關的事件，資訊的封鎖終究有極限。

說不定是從朋友那裏聽來的，也有可能是商會的員工不小心說溜嘴（已下過緘口令）。

如果能再長大一些，理解父親的各種方面後，再問這個問題就好了。里歐不知道該如何傳達事實給僅僅六歲的孩子。

「……是真的啊。」

里歐營造出「別再追問」的氣氛回答，但是這對六歲的天真孩子行不通。

「那麼，媽媽。爸爸是怎麼打倒魔王的？」

果然會問這個問題啊。里歐猶豫了。

不可能說出「以媽媽一行人爲誘餌，趁魔王不注意從後面攻擊喔」這類事實。

最近她纔剛說過：「不對女生溫柔不行喔？」

而雷伊從未被告知，自己的父親會對女性施加地獄般的特訓，無情地讓女性擔任對付魔王的誘餌。

「……這個嘛，爸爸交了許多朋友，大家一起打倒魔王的喔。」

里歐覺得這回答完美到都想誇獎自己了。

「朋友？爸爸有那麼強的朋友啊？要非常強才能打倒魔王吧？」

三人的孩子都是相同年紀。

一手接下開發部門的多明尼克，把原本自卑的捲髮留長到鎖骨附近，打理成與端正的五官相配的髮型。

莉莉絲深深嘆了一口氣。

「好、好的……」

「『同時對媽媽、里歐阿姨、多明尼克阿姨三人有愛嗎？這樣不是所謂的不貞嗎』她對我這樣說了。」

多明尼克也跟着挖苦。

多明尼克探詢。

「里歐意外地滿壞的呢。感覺哪天有了小白臉，就會把年老的老公拋棄。」

戰鬥到瀕死狀態，並靠超高級藥水硬是回覆狀態，沒完沒了地重複這段過程。

里歐無法對一名小孩說出「因爲重建了神明的神社，整頓了通往神社的道路，連神明的石像都做了喔」這種話。

里歐身爲托拉歐商會的魔鬼副會長，受到商會內外的人們敬畏。

他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且還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里歐焦急地辯解。

里歐經常教育小孩：「這世上，金錢不是全部。」

當然，他並非沒有戰鬥過。但戰鬥以外的部分太有衝擊性了，導致里歐對他戰鬥姿態的印象薄弱。

「我也不是在後悔啦！只是不希望雷伊變得像前輩那樣而已！」

里歐本來並非強大的戰士。雖然在托拉歐的指導下變強了許多，不過照原本那樣下去，將會是止步於A級的戰士吧？

里歐在托拉歐商會的主管會議上抱怨。

莉莉絲憂心着女兒的將來。

「……媽媽拚命努力，然後又拜託神明才變強的喔。」

「雖然我回答『也有這種愛喔』，但自己也覺得這個藉口很牽強。真擔心愛莉卡將來會成爲有婦之夫的外遇對象。」

「就是啊。」

隱約記得他對四天王的不死族涅庫洛司，淋了瀑布般的聖水後獲勝了。對同樣是四天王的蜥蜴王黑魯格，澆了大量的油後澈底燒了。對上魔王，則是從背後猛然一砍。

「我們還比較有愛呢。至少我就沒那麼後悔結婚喔。而且無論如何，他不是個壞人。儘管常被說小氣，但是肯花錢在別人身上。」

「哦──如果我也努力，也可以成爲像爸爸那樣拯救世界的冒險者嗎？」

「嗯──那時候的確是喜歡前輩的吧。不過自從孩子出生後，該說生活重心全都移往那邊了呢？還是該說老公的事變得怎樣都無所謂了呢……」

……兒子啊，大家會怕媽媽，是因爲我嚴格地管理員工們，不是因爲物理上的強悍喔？

多明尼克露出萎靡的表情。

想成爲爸爸那樣──這孩子說着多麼可愛的話呀。

因爲不希望他像父親那樣，成爲滿腦子只想着賺錢的人類。

「發生了這樣的事啊。」

事實上，商會直接聘僱了幾位當時一起戰鬥的勇者部隊的隊員。他們在護衛任務或發生暴力糾紛時受到重用。

「這樣啊。那爸爸爲什麼那麼強？」

里歐用手捂着胸口，感嘆自己的幸運。

雷伊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好像無法完全接受。這孩子果然聰明又可愛。然而這份聰明正折磨着里歐。

「妳在說什麼啊？妳明明是最喜歡的人吧？」

「……這個嘛，要先好好努力，並獻上各式各樣的貢品，就會讓你變強了。」

爲什麼不可以變成像這樣的爸爸呢？

「……爸爸他啊，腦筋很好。雖然也有很強的力量，不過他是作爲商人使用頭腦，進攻敵人的弱點來戰鬥的喔。」

不過，那棟房子也兼當托拉歐商會的總部。並非購買了單純居住用的房子，這點確實很有托拉歐的風格。

「就是啊，里歐。當時我們可沒那麼積極，不過妳馬上就答應了，不是嗎？看到那種情況，氣氛就變得好像我們不答應也不行啊。」

咦？這不就是卑鄙小人嗎？所謂勇者到底該是什麼模樣呢？

順便一提，多明尼克也有一位叫羅佩魯託的兒子。羅佩魯託像母親，是個頭腦聰慧又懂事的孩子，所以不會詢問奇怪的問題令多明尼克爲難。

里歐能夠與魔王一戰，是因爲有草薙神的加持。

不是朋友，是用金錢召募的隊員。與其說是信賴關係，還比較接近僱傭關係。

「那樣還算好啊，里歐。」

「呃，是那樣嗎？」

「『爲什麼結婚』啊。因爲一時昏頭了嗎？雖然那時候好像也是有喜歡的感覺。」

「拜託神明就能變強嗎？是怎樣拜託的呢？」

因爲很會賺錢？因爲從同伴屍體上剝下裝備換錢，硬把有成癮性的藥水賣給魔物，搜刮金錢？

雷伊很驚訝。直到剛纔都很溫柔的媽媽掛着可怕的表情。

與其說是使用頭腦，不如說是使用金錢之力來戰鬥，不過兩者差不多吧。

又拋來艱難的問題。

爲什麼？

怎樣拜託？用金錢的力量？

「好厲害！媽媽也好強！大家平常會害怕妳，是因爲媽媽很強吧！」

里歐歪頭說道。

對於媽媽不由分說的話語，雷伊只能默默點頭。

莉莉絲也在托拉歐商會的慈善事業中擔任重要角色。托拉歐商會也致力於慈善活動，尤其爲了魔物與人類之間的融洽，積極舉辦許多行動。托拉歐商會的目標是打造不再需要勇者和魔王的世界。

托拉歐在結婚之際，建了一棟大房子以便大家一起居住。

里歐閉上眼睛，搜尋自己的記憶。

雷伊所知道的父親是位大商人，經營橫跨全世界的事業。

多明尼克似乎對結婚生活很滿意。

現在一想，連自己都覺得瘋了。

那些貢品是國家預算等級的財富這件事是祕密。

「我女兒愛莉卡問我『爲什麼要跟爸爸結婚』。」

雖然想這麼辯解，但里歐還是用微笑敷衍過去。

「我也算沒有後悔吧。工作的成就感很高，而且本來就對男人沒什麼興趣，能這麼快結婚真是太好了。另外，因爲能跟里歐和莉莉絲一直在一起，我覺得很好呢。一般來說結婚後，大家不是都會各奔東西生活嗎？但三人都跟同一人結婚的話，就不用擔心這點了。」

「雷伊，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是啊，你年紀還小。有許多事情即使跟你說明，你也不會懂，好嗎？知道了嗎？」

由於三人都是托拉歐的妻子，所以真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家庭會議。

「咦？爲什麼？」

「妳怎麼回答那個問題？」

「愛莉卡就那樣接受了嗎？」

里歐不禁緊緊抱住雷伊。

隨着年齡的增長，稍微豐滿一些的莉莉絲給人更加溫婉的感覺，宛如慈母的代名詞。她在托拉歐商會管轄着人事、總務部門。

「絕對不可以變成像爸爸那樣！」

「不貞啊。因爲不管怎樣，是個同時向三人求婚的人呢。雖然態度爽朗、大大方方，但依常識來想，沒人會這麼做吧？」

多明尼克望向遠方。

努力……那個可以稱爲努力嗎？

「嗚哇……」

莉莉絲立刻挖苦了里歐。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這孩子很尊敬身爲大商人的父親，況且在得知他拯救了世界的如今，那份尊敬已膨脹得非比尋常。里歐不想破壞小孩對父親的這種景仰。

「當然是說『因爲有愛啊』。」

假如有一天，丈夫打算讓兒子做同樣的事，她會毫不遲疑地砍了他吧。

雖說是主管會議，但圍繞桌子而坐的成員是莉莉絲和多明尼克。

多明尼克一臉詫異。

里歐的表情彷彿無法接受。

然後如此回答──

「一針見血呢。女孩子果然早熟。幸好我家是男孩子。」

「可是，媽媽不像莉莉絲阿姨、多明尼克阿姨那樣會使用魔法吧？是戰士嗎？是怎樣變強的呢？」

但有個問題。里歐無法順利回想起丈夫像冒險者般戰鬥的姿態。

里歐回想起在大和國戰鬥時的事，覺得一陣不適。

──

「是、是啊，爸爸有一百位很強的朋友喔？因爲他很擅長交朋友呢！媽媽們也一起戰鬥了喔。」

「的確呢。」

莉莉絲和多明尼克都同意這點。

當事人托拉歐正前往他國進行商談。

「既然是會長，就好好待在總部坐鎮。」他曾經被三位妻子這麼說，而一直待在總部工作不出門。

結果日益增胖，於是又因爲妻子們的喜好問題，獲得再次外出工作的許可。

有三名妻子和三名孩子的托拉歐，雖然依舊小氣，但卻是個愛護家人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