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托拉歐的後輩們

走出酒館的我，立即前往城鎮外的一棟房子。

乍看之下是棟平凡無奇的房子，但是仔細一瞧便會發現一樓沒有窗戶，大門也經過加固。

我敲了兩下大門，再敲一下，然後再敲三下。大門的貓眼終於打開，裏面的人確認我的臉。

「怎麼了嗎，前輩？」

出來迎接我的人是里歐。她讓我進屋，並察看了一下外面的樣子後，迅速把門關上。

里歐是以戰士爲職業的冒險者，穿着重視靈活度的輕裝鎧甲，腰間佩戴一把劍。一頭紅色短髮，眼角微微上揚的雙眼與動作輕柔的身體，讓人不禁聯想到貓。

她同時也是石榴石團隊的隊長。這個團隊以這棟房子爲據點，全由女性構成。

我一進入屋內，石榴石的成員莉莉絲和多明尼克就飛奔到我身邊。

莉莉絲是僧侶，粉紅色的頭髮齊肩，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是她的特徵，個子稍微有點矮，有着令人感到安心的柔和臉龐。

多明尼克是魔法師，金髮中有幾撮因自然捲翹起的頭髮，不知是否因爲在意這點，總是戴着兜帽，儘管五官端正，但在兜帽的遮蔽下看不太到臉龐。

這三人所組成的「石榴石」是剛嶄露頭角的A級隊伍。不過，其實她們也是我的棋子。

四年前，我跟在冒險者領域停滯不前的她們接觸，透過任務教導她們作爲冒險者活下去的必要知識，例如打倒魔物的方法及團隊之間的合作等等。甚至擅自挪用藍環的資金……不，是事先投資，湊齊她們的裝備。

她們現在稱呼我爲「前輩」，爲藍環進行情報收集與偵查活動，有時也會做一些讓人有點罪惡感的工作。

但是我對藍環的隊員保密了石榴石的事。因爲他們肯定不會讓比自己年輕的女孩子們做骯髒的工作。

然而如果沒有人承擔那種任務，是不可能打倒魔王的。這世上可不是光做體面的事就能暢行無阻。本來我是打算自己承接那些骯髒的部分……

「我被藍環放逐了。」

我有如開玩笑一般說道。

「什麼！」

三人瞬間啞口無言，然後──

「是擅自挪用團隊資金的事曝光了嗎？」

如果駐守魔王領的是其他四天王，如果是獸王，就還有打倒的可能性，然而魔人貝凱爾相當棘手，底下的魔人兵也很強悍。況且即使能打倒貝凱爾，最後還有魔王要打倒，這又該如何是好呢？

而向冒險者公會施壓的對象則是各國國王。

「因爲妳是僧侶，或許會相信神之奇蹟。但我身爲一名商人，不相信奇蹟，只相信金錢。更何況假如神之奇蹟存在，那應該就會對魔王做些什麼。現在我所信任的金錢不足，因此也無可奈何。」

萊涅爾他們的事在腦中一閃而過。假如澈底拿下物資，他們也會放棄吧？

……不，行不通。即使多少構成妨礙，也不可能完全壓制物資流通。既然如此，現在的最佳選擇應該是獲取一定程度的金錢。

「……憑我們能打倒嗎？」

萊涅爾他們也是懷抱這種期望的冒險者團隊之一。

「我知道了。」

「是恐嚇嗎？搶劫嗎？還是誘拐呢？哪一條罪狀曝光了？」

「以藍環打倒魔王的A計劃泡湯了，改用B計劃吧。換言之，要以這裏的成員完成討伐魔王一事。我當然也會與妳們共同行動，可以嗎？」

由於作爲主體的團隊從藍環換成石榴石，計劃當然會大改，但沒有問題。

開始一起列舉我曾做過的壞事。

「我已經是被趕出藍環的人了，事到如今他們會怎麼樣，都不關我的事。」

「前輩還是反對……討伐魔王嗎？」

會促成這次的討伐魔王一事，恐怕是跟金之牙交好的冒險者公會高層向他們提議的吧。

「可以的，只要妳們照我說的話去做。」

里歐似乎一直對討伐魔王抱持着些許期待。

她們只是一直凝視着我的臉。

「就讓我們把能利用的事物澈底利用吧。」

「我沒有打算妨礙啊。但是商人就是要在能賺錢的時候先賺一波。」

「既然藍環決定參加，也就代表討伐魔王一事應該是板上釘釘。我們先拿下高級武器和裝備吧。也要囤積藥水和醫藥相關物品。晚一點再透過認識的商人高價販售。莉莉絲、多明尼克，辦得到吧？」

不知爲何像是在接受責備的我，伸手要她們冷靜。

里歐垂頭喪氣。爲了藍環的討伐魔王之戰，她們承攬骯髒的工作至今，也難怪會有這種反應。

「因爲能夠預見失敗的未來。作爲一名商人實在無法配合。根本就像把全財產投入賭博，隔天清晨上吊自殺的笨蛋。我可不想成爲這種人。」

莉莉絲的眼神透露出一絲對我的責備。

「那麼我們首先該做什麼好呢？」

「可是如果有前輩的協助，說不定會有神之奇蹟……」

「如果給我們這麼多錢的話……」、「若能用這筆錢購買強大裝備的話……」這些慾望會扭曲他們的判斷。

「儘管萊涅爾他們確實對我有許多不滿，但其實是因爲他們想去討伐魔王，才把反對這件事的我踢開。」

「首先，幫我探查金之牙的動向。我想知道入侵魔王領的路線。」

莉莉絲依然不死心。

與金之牙同行的，包含藍環一共有五支S級隊伍。

我詢問她們兩人。莉莉絲受過如何交涉的訓練，多明尼克則是擁有鑑定的眼光。交給這兩人應該沒問題。

里歐以急切的表情詢問。能夠快速調適這點也是她的優點。

既然如此，還不如利用冒險者將四天王各個擊破，然而這樣一來，攻打的順序便會是個問題。這種政治角力下的結果，國王們採取了入侵魔王領這種看起來對每個國家都有利的選擇。

爲了阻止開始侵略各國的四天王，國王們讓冒險者入侵魔王領，藉此吸引注意力，若是順利便能夠讓四天王撤退。

我一邊感到自己眉頭緊皺，一邊向里歐等人如此說道。

沒錯，準備得不夠充分，所需資金也不夠。

「勝算低到那種程度嗎？即使前輩參加也毫無希望嗎？」

假如說出是因爲石榴石才被開除，會讓她們覺得自己有責任，因此這部分就不提了。

「是嗎……不，既然前輩這麼說，那就沒有錯吧。」

「……不是。不，雖然許多事情都曝光了沒錯，但並非是妳們所想的那樣。」

另外犯罪方面，只對壞到無藥可救的人這麼做，所以絕不算是壞事……縱然被發現的話會遭到逮捕。

提供給冒險者們的報酬當然很豐厚吧？但那些報酬是一筆迷惑冒險者的金錢。

莉莉絲猶豫了一下，如此問道。我已經向她們說明過這次金之牙號召的魔王討伐戰困難重重了。

多明尼克語帶不安地說道。她們至今做的都是檯面下的工作，說起來算是輔助人員。如今卻被突然告知「作爲主力而戰吧」，難免會感到困惑。

看到這次被金錢誘惑而聚集的冒險者們，其他冒險者會抱持「有這麼多冒險者齊聚，應該可以打倒魔王吧？」這種期望參與。

新的高性能道具袋是今後必然會需要的東西，絕不是白白浪費，應該。

「我在戰力上沒有多大幫助喔。因爲我的任務比較像是負責創造能夠獲勝的局面。的確，現在看起來像是好機會，然而以我們而言還是準備不足。」

「不，是塞給隊員們二手裝備，卻唯獨給自己買了全新的高性能道具袋一事曝光了吧？」

「但是金之牙他們可是爲了大家投身魔王討伐戰喔。」

「請問……前輩是要妨礙討伐魔王嗎？」

「投身沒有勝算的戰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