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放逐

「托拉歐，你被開除了。」

在常去的酒館包廂內，隊員圍坐在桌邊時，隊長萊涅爾如此告知我。

萊涅爾是擁有一頭藍髮與端正五官的高個子戰士。但那張端正的臉現在浮現嚴肅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萊涅爾？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們是長久以來同甘共苦的夥伴。我不認爲他這句話是真心的。

「玩笑？我就把話說明白吧，我們已經不需要你了。職業爲商人的你絆手絆腳，不僅不會使用魔法，戰鬥能力也在普通戰士之下！」

我無言以對。明明約好不提這件事的。

我的職業是商人。商人是公會認可的官方冒險者職業之一。然而幾乎沒有冒險者實際將職業登記爲商人。

因爲就如萊涅爾所言，商人這個職業既不會使用魔法，在戰力上也不及一般前鋒人員。

「不，等等，萊涅爾！我承認自己的戰力不上不下！可是把這個面臨資金困境的隊伍重新拉拔起來的人，不是我嗎！」

沒錯，商人這個職業的價值在於戰鬥以外的領域。

所謂的冒險者，基本上肌肉發達、頭腦簡單。有許多人的金錢觀念已經麻木，會毫無遠見地花錢，有時也會因此讓冒險之路走到盡頭。

有的冒險者是酒鬼，將任務成功的報酬花在一晚的酒錢上，有的冒險者會一時衝動購入高價裝備，結果完全派不上用場，浪費的事例不勝枚舉。

這時發揮作用的就是商人。他們是重新檢視無規劃的生活方式，調整支出與收入平衡，引導隊伍走向安心、安定未來的背後功臣。

「沒錯，我們的確受你照顧了。是你拯救了身爲新手，因爲亂花錢而陷入困境的我們！但是，我們忍無可忍了！」

「沒錯！已經忍不下去了！」

出聲附和萊涅爾的人是僧侶希艾兒。她也有一頭藍髮和可愛的臉蛋。

「爲什麼不管過了多久，我們的裝備都還是二手的？我們不是有一大筆錢嗎？偶爾也想要新裝備啊！」

「啊，因爲反正升級後就不需要舊裝備了，根本不必買全新的裝備吧？這是在浪費錢。不需要全新的裝備這件事，正好證明你們具備發展性，不是嗎？」

沒錯，雖然他們動不動就想換新裝備，但能預見作爲冒險者的實力上升後，又要更換性能更高的裝備。既然如此，二手貨便已足夠，性價比也高。

萊涅爾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

「老實說，希艾兒的狀況還算能接受。關於我的這件長袍，你有什麼看法？」

「萊涅爾，討伐魔王還爲時尚早。其他事姑且不管，唯獨這件事先別做。」

「不是！雖然我的確把錢花在她們身上！但那是……」

但是正確來說，我只是把團隊資金運用在投資上，併產生收益，然後再把那筆錢用在許多事物上。本金則是好好地原封不動。

「明白了嗎，托拉歐？你可是以最糟糕的形式背叛了我們啊。」

我只能如此說道，無法讓他們有任何妥協。在這一點上，我連當商人的資格都沒有。

「就是因爲這樣，商人實在是……」

「……我知道了。知道了啦，萊涅爾。我這就走。」

「不管我再怎麼洗，滲進去的老人臭都散不掉。無論我變得多強，同期的女生們總是『希艾兒跟我們不一樣，有股資深僧侶的感覺呢，主要是在味道上』這樣挖苦我喔？我已經受不了了啦！」

「咦？沒關係吧？正因爲被當作夥伴，所以纔沒攻擊我們，只要當成增加一項特殊抗性，不如說還挺幸運的吧？」

「就算要用二手貨，也不能太誇張啊！我可是女人喔？爲什麼非得穿着不認識大叔穿過的男神官服？」

然而同伴們現在看着我的視線令人心痛，竟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走吧。即使沒有你，我們團隊也能運作下去。」

「咦？」

在我看來，現階段不僅情報不足，我們的力量與資金也還完全不夠。

魔法師露易茲邊嘆氣邊站起來。與萊涅爾、希艾兒同鄉的露易茲也是一頭藍髮，身高應該算是女性平均，比我矮一顆頭。雖然長相有點刻薄，但還算可愛。

我是商人，無論怎樣的場面都能靠着三寸不爛之舌應付過來。

我在桌上放下塞滿金幣的錢袋。

希艾兒所穿的神官服是以合理的價格買來的，聽說原本是高僧大叔長年愛用的東西。

萊涅爾露出無畏的笑容。

「即使這是從墳場偷來的贓物嗎？這可是大賢者米拉作爲陪葬品穿的長袍！而且那個所謂的特別魔法，是會以術者的生命做交換，將周圍化爲地獄，不是超令人困擾的自爆咒文嗎！」

「托拉歐，交出團隊資金然後離開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了。」

我再怎麼樣也無法把那些話當作沒聽到。商人若被說缺乏洞察力就失職了。

更何況在迷宮撿到的裝備，和埋在墳場的裝備有什麼不同呢？

「知道了啦……」

露易茲以猶如看到髒東西的眼神看着我。

希艾兒的表情也顯得厭惡。

「你就是二流商人啊，托拉歐。」

「這個嘛，關於那件長袍，真是太走運了，因爲不僅狀況良好，而且還以便宜的價格入手！作爲商人算是最棒的成果吧。此外甚至附加了特別的魔法喔。」

老實說，我心裏相當有數。

看着他的雙眼，我明白無論說什麼話他都聽不進去。希艾兒和露易茲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

不妙，必須辯解纔行。要不然真的會被趕出隊伍。

「金之牙」這支實力派隊伍正在呼籲其他排名前段的隊伍共同潛入魔王領。

據稱魔王軍四天王當中有三人正在攻打其他國家，不在魔王領，如今正是打倒魔王的好機會。

但是即使如此，有件事我還是非說不可。

萊涅爾下了最後通牒。

討伐魔王，那是冒險者們的最終目標，最高的榮譽。

「我的長袍豈止有老人臭，還散發屍臭！之前進入迷宮時，還被食屍鬼誤當作夥伴聚集過來不是嗎！你覺得這樣也沒關係嗎！」

「你是一名商人，總不會基於善意把錢花在石榴石身上吧？你應該是尋求什麼回報才花錢的纔對。不過你偏偏花在年輕女生身上。」

「等等，可是如果那麼討厭，頂多買新的替換就行了，用不着開除我吧？」

希艾兒眼眶洋溢着淚水。

露易茲氣得全身顫抖。

是事實。但是萊涅爾他們爲何會知道這件事？我嘴裏的水分因爲緊張而開始迅速消失。

我們團隊「藍環」也受到邀約。藍環位居冒險者公會認定的最高等級S級，實力方面無庸置疑。

萊涅爾冷漠地斷言。

不，沒有不同。既然如此，這種程度的事應該沒什麼好在意的。

別這樣抓啊，以二手貨賣出時會跌價的。

「你，盜用了團隊資金吧？」

「「「就是因爲這樣啊，托拉歐！」」」

「你出錢讓那麼年輕的女孩子們做什麼事？」

「說起石榴石，她們是比我們小四歲左右的女生吧？」

「你這麼說就錯了，萊涅爾。正因爲我是商人，才能夠冷靜地計算得失。無法客觀看待自己的商人是二流的。」

露易茲所穿的黑色長袍是用龍血染成的最高級品，在隊員當中也是性能最高的裝備。

「聽說你出錢包養那個全由女性組成的隊伍『石榴石』，不是嗎？」

「問我爲什麼……因爲便宜？」

「…………」

「就算妳跟我說味道的事，我們可是賭上性命在戰鬥，有時也會濺了一身魔物的血。既然終究都會弄髒，那麼也不用那麼在意吧？」

說完這句話，我便離開酒館。

「我就是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才把你趕走啊，托拉歐。」

希艾兒的身高比托拉歐矮一些，但以女性來說，她的個子偏高。或許是因爲如此，即使穿着男神官服也沒有任何不協調。

要是因爲買來的裝備很臭而被開除，我會淪爲衆人的笑柄。

「哪裏不是了，托拉歐？總之就是花錢買女人了吧？而且還是盜用團隊資金包養女人。」

「這個……」

我實在無法理解她爲何會那麼生氣。屍臭這項缺點反倒成爲優點，我覺得在性能上是最棒的長袍。

萊涅爾厭惡地說道。

但魔王是非比尋常的對手。雖然現在四天王裏只有一人駐留在魔王領，然而對方是排名第一的魔人貝凱爾。他擁有四隻手臂四顆眼睛，其實力難以估計。

「你終究是一名商人，與我們相比就算等級提升也不會變強多少。因此無論過了多久，都認爲我們能力不足。」

「不只是因爲那樣啊，托拉歐。」

露易茲緊緊抓住自己穿着的長袍。

說得沒有錯。商人不會白白花錢，必定會尋求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