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我有東西要給妳，妳今天待在人魚花苑。

因爲今天早上咲彌這樣說，於是朝名放學後就一個人在人魚花苑，等待他的到來。朝名目前依然借住在津野家，所以要給她東西的話在家裏也可以啊？朝名雖感到納悶，但反正她原本就打算去人魚花苑，也就聽話地點頭。

人魚花苑仍有一些大雨侵襲過的痕跡，朝名每天都會去整理，但池水略微混濁，好幾處草叢連泥土都翻出來了。山茶花樹下方的樹幹也都黏着一層幹掉的泥巴，染成淺咖啡色了。

再過一陣子就是梅雨季了，應該也會再被雨水沖刷掉吧。睽違多日，朝名終於又在水池中央的祠堂石牆鋪上手帕以避免弄髒絝，坐了上去。

好半晌，她就出神地凝視亮晶晶的水面。朝名必須去解決的事多到數不清，因此，她想着最近有必要再回天水家一趟。

不過，不是要回到過去那種只是被圈養着的狀態，她要光明正大地做爲天水家的一員活下去。

咲彌說，他會一輩子陪着自己。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既然咲彌說要支持朝名，那朝名同樣會用自己的一生持續回報他的恩情，努力不懈以確保他不會陷入不幸，心懷對兩人能在一起的感謝。

不久後，咲彌來了。他懷中抱着好幾個花盆和鏟子。

「抱歉，妳等很久了吧。」

「老師，你去做什麼了？」朝名急忙離開水池，赤腳走近咲彌。

咲彌把懷中的空花盆放到地面，從裏面取出一個小袋子，給朝名看裏面。袋中裝滿一粒粒好似黑色豆子的東西。

「種子？」

朝名側頭問，咲彌點頭。

「對，這是朝顏的種子喔。」

「朝顏……」

「我想說把這些種子撒在花盆裏，種在這裏應該不錯。」

在這座人魚花苑種朝顏，種山茶花以外的花。朝名求之不得，在這裏種下有始也有終的花，而不只是永遠都會綻放的花朵，光想像就令人感到期待。

「好棒，我想種種看。」

「太好了。」

「不過，爲什麼是朝顏？」

朝名靜靜收下，她沒辦法抬起頭，整個人說不出話來。就像那雙蕾絲手套，只有那雙手套一直都是屬於朝名的東西。咲彌總是會給朝名，專屬於她的東西。

「不、不是！我只是很開心。」

失去的很多，但再建立新的就好。兩人自然而然地對望，然後輕輕笑了。

咲彌肯定不知道，光是這樣對朝名來說有多麼重要，令她多麼開心。他對待朝名的方式，總是讓朝名只是天水朝名，而不是人魚之血女子。

朝草：朝名的日文平假名也是「あさな」（a sa na）。

「老是隻看山茶花，會愈看愈鬱悶吧。我想說反正都要種，不如讓妳欣賞跟妳同樣名字的花，還有這個也給妳。」

朝名聲音哽咽，顫抖地道謝，咲彌則顯得很困惑。

爲什麼會忽然提起這件事呢？朝名納悶點頭，咲彌接着問：「妳知道朝顏的別名嗎？」

「我的……」

「朝草※。換句話說，就是妳的花。」

朝名想都沒想過——自己的花——這種事。山茶花是代表八百比丘尼的花，是代表天水家的花。在朝名看來，就像是一道詛咒。

這個季節罕見的涼爽微風吹拂過人魚花苑，山茶花的葉片唰地因徐風輕拂而發出聲響。朝名凝視着剛收到的緞帶和袋子裏的種子，如果這些種子發芽、茁壯，綻放出如同這條緞帶上刺繡圖案的花朵時，一切能歸於平靜就好了。

「怎麼了，妳哭是太討厭了嗎？」

「對。」

「不知道……」

朝名拚命搖頭，咲彌略微害羞地說。

雖然朝顏是夏天開花，現在這個季節播種確實正合適，但應該有什麼理由吧。聽見朝名的疑問，咲彌微笑回答：「朝名，妳之前說過沒有喜歡的花，對吧？」

咲彌伸手進懷中摸索，取出像是一條精巧的緞帶，而且仔細一看，上面有朝顏的刺繡。

「謝、謝謝你，老師……」

「請。」

「那就好，只要妳發自內心地笑，我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