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是为了再见】

“下课。”

终于，培优班的老师停止了她滔滔不绝的讲话，不去想脑海里将下课时间无限延伸的打算。看着台下或发呆或打瞌睡或讲话的学生以及寥寥数双盯着自己的眼睛，知道继续拖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效果的她不得已有了菩萨慈悲心肠，下令赦免了这一群可怜的学生。

手托着腮帮子的兰荇向外无限延伸的思绪也被这句话从窗外的操场上拉了回来。

他把桌面上仅剩的一本书和一支笔快速收进书包，旋即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向门外走去。

琛珩已经静静地站在门外等他了。

他迎面走过去，拍了拍琛珩的肩膀。

“走吧。”

没有过多的停留，兰荇径直走向另一侧的楼梯，琛珩则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

“现在学习压力那么大，你还坚持认真听课，真是太卷了。”兰荇边下楼边说。

琛珩是为数不多认真听课的学生之一。

“没有，我刚才一直在发呆。”

“乱说，我明明看到你的笔一节课都没停过………”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行至楼下，拐个弯就是综合楼旁的小花圃，第一眼看到的即是背着书包眺望操场的芣苢。

时间已是傍晚，夏至日刚过没多久，天还不是很黑。远处的太阳仍在尽情的散发着所剩不多的光和热，不显眼的老旧居民楼托着几片残云，云又托着浅淡的夕阳，落日的余晖给靠近它的事物染上一层温煦的橘红。

仲夏不绝于耳的蝉鸣仍在交错回响………

“嘭！”

兰荇悄无声息地走到芣苢身后，出其不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芣苢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又来！”

“就是这样。”兰荇叹了口气，又开始抛起锅来。

说罢，便各自抱着球，站到了白线后面。

“谢谢谢谢谢谢！”

“啊啊啊！！！”

“好吧………”兰荇无奈地伸出手。

他转过身，不疼不痒的也拍了一下兰荇，算是回礼，稍慢一步的琛珩正走到两人跟前。

三个人间的距离不算太远，闲暇之余，一同往日般闲聊。

“啊啊啊！！！”

他们走到离羽毛球场较近的围墙边，放下书包。

三人将球轻轻拋起，一次又一次地朝墙上掂去。兰荇熟练地前后移动，手肘精准地击中排球的腹部，在空中挥舞的手臂向上扬起，如抛锅炒菜般有节律的舞动。

“手要往外伸，用手肘打。” “哦，好的。”

球又飞了出来，似是有些俏皮的样子，琛珩稳稳地接住了它。

“额………你还是给我示范一下吧………”

紧接着，一个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兰荇脚边，兰荇吓了一跳。球在地上滚了两滚，被他捡了起来。

“我们走吧。

“开始吧！”

“老班，重心要放低一点………”兰荇终于看不下去了。

“没算，应该有30多个了吧，差不多满分了，不过我发挥有点不稳定。”

“怎么样？看懂了吗？”

三人相视而笑。

“啊？”又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不好意思。” “没事。”

“我也习惯用手腕打，当初开始练的时候没调整好，现在没时间改了，不过应该也不至于两次都失误。”琛珩两只手托着球，轻松地笑了笑。

“你看，就像这样，手肘要往外顶，就像抛锅一样。”他象征性地在空中挥几下手。

一旁的琛珩和芣苢也不甘示弱，各占了一小块空地，卖力地击打着。此起彼伏的“砰砰”声是球与墙面相撞的清脆声响，为初夏繁忙的傍晚再添一道悠扬的旋律。

“哈？哦哦哦。”班长继续笨拙地打球。

“哦。”班长在一旁边看边学，有样学样地模仿着。

“手轻轻地往上扬，把握好力度和节奏，熟练了就会打了。”他边示范边说。

“到底要怎么打啊？你教我一下吧。”她接过球，对着兰荇说。

更早就位的班长手忙脚乱地跑过来。

掂了十多个以后，兰荇问：“现在看懂了吗？”

………………

几组过后，太阳又往西沉了沉，三人的额头已微微沁出些细密的汗珠来，于是停下，站在原地略作短暂休息。

尽管姿势并不那么标准，步伐仍有些凌乱，但相比两个月前的生疏，兰荇的进步不可谓不大，从一分钟5个到36个的跨越，显然不能一蹴而就。

又是熟悉的尖叫声。

”你姿势好像是错的，用手腕打的话速度很快，但是万一有一个没接住就完了。”

貌似有点不太熟练的样子………………

她从手中兰荇接过球，走回原位，继续笨拙地打球。

片刻之后，兰荇带头向操场走去，系在书包上的排球袋摇头晃脑地紧随其后。

“没办法咯，只能到时候小心点了，还得看一下运气。”芣苢无奈地摆了摆手，并不是很在意。

她似乎完全没懂。

正常的放学时间已走过半个小时，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培优班的学生，趁着不多的空余时间锻炼。体育中考在即，更多的是跑道上的身影，当然也不乏名为“热爱”的篮球boy。

“你现在一分钟大概能掂多少个了？”兰荇问右手边的芣苢。

“让我试试吧………”

片刻之后。

“啊啊啊………”

兰荇已经无语了，琛珩和芣苢正在一旁偷笑。

“要不还是你俩上吧。”

琛珩与芣苢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架不住班长的恳求，答应下来。

结果自然不出所料，红扑扑的球沾染上塑胶跑道的颜色，再次乘着渐暗的天色苍茫逃窜。

“唉，算了算了，你们先练吧，我自己多试几次。”她不耐烦的摆着手，两人让开了地方。

班长继续………额………

“我这球巨硬，气打太满了，你们要不要试一下？”琛珩捧着球笑着说。

“我试试。”兰荇拿过琛珩的球就往墙上垫。

“嘶～～”打没几个，兰荇停了下来。

“跟打在石头上一样。”他伸出泛红的手臂，“而且还控制不好力道。”

“没事，习惯就好，也就破点皮而已。”琛珩向两人展示已磨去一层皮的手腕，通红一片，有些怕人。

“到时候中考的球应该没这么硬吧？”芣苢试探着问。

“应该不会，我这个太硬了。”琛珩回答。

“算了，先继续练吧，回家还有好多作业要写。”

“对哦，我现在才想起来，我还一个字都没动，那快点吧。”

“谁有带表，帮我记一下时………”

“我帮你吧，我带了………”

高中的宿舍无论看了多少次也还是很不适应呢………

三人收起排球，背上书包，朝校门口走去。兰荇的排球同来时一样，带着球袋上蹿下跳，勉强跟在他身后。

晚上七点多，芣苢回拨给他，兰荇紧张地缓缓伸出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走在路上，兰荇又开起了琛珩的玩笑。

………………

“没事，我只是想问一下你那个高中怎么样。”他岔开了话题。

“你自己问他吧，不说了，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

“嗯。”

“琛珩现在这么努力学习，以后肯定是大公司的总裁，到时候我和芣苢就靠你混口饭吃了。”

回到家后，他迫不及待地给琛珩和芣苢打电话。

这种时候内容的真假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大家高兴就好………

“不知道，他在实验班应该过得还行，最近没见到他。”

起床号响了，兰荇从床上坐起来，摇着昏沉的脑袋确认身处的环境。

天彻底沉下来，综合楼顶上功率不大的探照灯也已熄灭，街外的路灯光渗透进陷入黑暗的操场，围墙外的居民楼陆续点起了灯火。

“嗯。”

琛珩和芣苢都在另一所高中，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兰荇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琛珩还好吧？”

已经完全看不到太阳金光闪闪的脑门了，白昼的尾声仅由西边几朵晚霞书写，抬头眺望，由东到西是一条由蓝到青，再到橙红的渐变色带。

“你还把整本练习都做完了嘞。”

“砰”地一声，宿舍门关上了。

像这样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三人到了校门口，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哦，还行吧，只是有点破………”

“666，我又什么时候内卷了？”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兰荇背着书包飞奔出教室，他现在只想快些回家。

………………

无奈之下，兰荇放下了手机，焦急地等待着，令他废寝忘食的游戏，此时竟不能激起他的一点儿兴趣，兰荇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打这么多个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电话接通了，芣苢关心的话语从另一头传来，兰荇紧绷的心忽地放松下来。

兰荇一言不发地下床，穿好鞋，整理好校服的衣领，朝门外走去，舍友正在大声地聊天。

“那你去写吧，我不打扰你了。”

没有人接，“嘟——嘟——”的盲音充斥着整个房间，两个人或许都还没到家。

“你刚才上课的时候笔记写了满满的一面，还说没卷。”

“啊，你这么卷的吗？”芣苢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附和起来。

………………

琛珩和兰荇有说有笑地争辩起来，芣苢则在一旁笑着旁观，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兰荇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一整个下午都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没有哪位新同学找他搭话，他倒也乐得自在。

今天是难得的假日，下午就可以回到久违的家中，可他似乎并不同往常一样高兴。

“快七点了，先回家吧，剩下的明天再来。”

校门外的街道灯火通明，树影婆娑，晦明交替的光影中，兰荇扬起了手，正打算说出那两个字………

“行吧，我刚才打他电话没人接，待会他打回来我再问他。”

“嗯。”

“哪有，今天讲的我都没做………”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