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筱雨】

夏季伊始，陣雨紛至沓來，學生們趕着春天的尾巴地早早的換上了夏季校服，在第一場雨後，夏就開始緩慢流淌。

窗外總不定時白茫茫地一片，雨幕中的景物甚至連輪廓也已喪失，而剩下一些斑斕的色塊，一大片青的是山，一大片灰的是房子，再稍微點綴些紅旗，黃土，或別的什麼東西。

雨季悶熱，門窗緊閉，教室的空調“呼呼”地不停往外送着風，我瞥了眼無論什麼時候都頗受冷落的窗外。

窗口很小，或者說視野很小，但總的還是白。

聽不見雨聲，或許是沒打在窗戶上，或許是別的聲蓋過了，或許是根本沒在聽。

下課後，我站在班外的陽臺，俯瞰着停雨後的世界，溼漉漉的操場上空無一人，不遠處的山腰上總有幾團濃霧懷抱。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

什麼時候停止的？

不知道。

什麼聲音？

不知道。

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

有什麼感覺？

還是不知道………

這就是我目前所能獲取的、關於初夏的所有認知，一切都是白，白的得無意義，白得一無所有。

白色的夏天源源不斷地流淌着，思維變得遲緩甚至停滯。

與相同定義上卻不同的物體處於一個定義相同的空間裏，今年的夏似乎與去年相去甚遠。

校道寬廣而空闊，空氣溼重而粘稠，悠悠晃着，總能嗅見雨季特有的駁雜，充斥着野性，這是單屬於雨季的，別緻的清新。

已經是高中生的我終於不再像以前一樣總在下雨天邊走路邊抬頭看了，看着雨滴在半透明的薄傘面上迸裂，晶晶瑩瑩的，跳躍着，四散奔逃………

獨自走在路上，步伐愈機械，神色愈黯淡，周身則是嘈雜的雨聲，淅淅瀝瀝，夾帶着傘骨的鏽味。

白茫茫的初夏契合記憶中對下的朦朧，也許還染了些灰底，這取決於天空的顏色。

那時的夏大抵是性格多變的，他的悲慟總是突如其來，措不及防地，不含任何預兆。

暴雨不同於小雨過後遍地都是上升水蒸氣的悶熱，它帶着實打實的液體，泌涼的小水珠，清爽散佈在每一寸空氣中。

他肆意喧鬧時。雨幕緊緊推着玻璃窗，“譁—譁—”地流着，匯成一面小小的洪流。天則是烏黑烏黑的一團濃墨，連接着雨幕，分不清邊界。

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我轉頭看向黑板，門窗緊閉，身旁縈繞着空調的冷氣，我深知我正一無所知地度過今年的初夏。

衆多的人們臉上卻帶着比平時更多的喜色，他們興高采烈地討論着，絲毫不因回家之路爲暴雨所截斷而急躁，外頭的黑滲進亮着燈的房間，添上一層不太合羣的靜謐。

狹小的房間裏，人們與初夏近乎零距離也接觸着，品味它所賦予的，片刻的自由………

………………

如此消遣於我而言似乎已成了一種奢侈，既找不到意趣，而更沒有餘欲。

人們爲這規定時間外的自由而歡呼，比起按部就班地執行生活程序，多出來的時間更加地新奇。

我仍憶着那時的初夏，但或許它正隨着此時窗外白茫茫的雨幕一道，不被人覺察地，慢慢沖刷着………

“因爲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可不是一個悖論。

他們爽朗的笑聲混在雨聲中，他們聆聽着雨滴彈着屋頂的鐵皮琴鍵，如果此時失了雨聲，世界將陷入沉寂，嘈雜着的，實際卻是無比地寧靜。

隱約記得那是一段舒緩且緊湊的時期，節奏很快，但不嚴肅，有點像頭頂“呼呼”的吊扇與窗外稀疏的蟬鳴所交織的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