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延長的生活與下一個變化
《開始遠距教學後,我跟班上第一美少女同居了》 · 三萩せんや · 1萬 字
就在五月步入尾聲時。
上週一度轉涼,到了這周氣溫又再次上升。
今天,週末星期六,是本週最熱的一天。
同時,昨晚則接近十度,溫差起伏極大。
「好熱啊……」
一早起來,難得感到不快。
看來是睡覺出汗了。
我看向手機時間,現在是早上十點。
晚上略有涼意,結果太陽一升起,氣溫就急速攀升。
星川的公寓內部環境,不會因爲一點點溫差而惡化。
這裏房間隔熱性能跟氣密性都很高。還有最新型的空調能緩和外界的劇烈溫差。
換言之,就是所有房間都很舒適。
然而即使擁有這樣的設備,也無法完全阻隔強烈日照的影響。
尤其是這個房間採光又特別好。
太陽才升起幾個小時。強烈的夏日烈陽,就將輻射熱傳至室內,讓房間悶熱起來。雖說也稱不上多麼令人不快,但身體仍會去追求平時那股「舒適自在」的狀態。
話雖如此,其實只要改變一下空調溫度就能解決了。
昨晚跟現在的室外溫度差了十度以上。把溫度調低個三度就沒事了。
我打算先把滿臉汗水洗乾淨。
於是昏昏沉沉地打開更衣室的門。
我一如既往地刷牙,用冷水洗臉,拿軟綿綿的毛巾擦臉,感覺神清……
剛好對講機就裝在廚房附近的牆上,於是我立刻確認畫面。
此時,我的手指發出嗶的一聲。
就在我解決心中疑慮之時。
「警、警報器──」
『我就要報警……』
她就真的在洗呀!
小學生跟警報器這組合實在不妙。
加上天氣那麼熱,弄得我口乾舌燥。
「咦?是誰啊。宅急便之類的嗎?」
啊,這下完了。
雖說宿舍餐廳設有飲水機,但這臺機器裏頭裝的可不是冰過的自來水。而是從風光明媚的名水產地採來的美味天然水。
而且是現在進行式耶!
多虧這杯冷水,我的腦子也冷靜不少。
不過我沒有用水。眼前的水龍頭一滴水都沒落下。
透過熒幕看時我就覺得,她跟星川長得真像──只不過是比例尺縮小,還穿着水手服的迷你星川。
不知爲何,我聽到了沐浴的水聲。
糟糕。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這樣一想,就能解釋她那只有比例尺改變,卻極其相似的外貌了……
……也難怪她會做出這種反應。
這個公寓裏面……除了我之外,就只剩下星川。
而且畫面背景還不是大廳。
「咦?」
……不,這怎麼想都不太妙。
她拿着手機和警報器,透過對講機畫面瞪着我,並提出疑問。
她氣勢凌人地透過熒幕瞪向我。
我不斷思索來訪者是誰,並走向室內對講機。
那邊是浴室。
迷你星川露出詫異神情。
然而,即使我自報姓名,迷你星川仍不改強硬態度。
『……請你回答我,我的姐姐呢?還是說……你無法回答?』
她把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
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本該出現在對講機另一頭的姐姐,竟然被一個陌生男子取代了。
『吉野葉多,你爲什麼會在姐姐家裏?姐姐人呢?』
星川人正在沐浴。
我走向廚房,腦子轉個不停。
我這麼做是不希望嚇到對方。不過,反而卻弄得像是在偷窺一樣。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大大方方地道歉後再出去呢?不,可是……
當我認知到這一點時,我就一聲不發地離開了更衣室。
有東西要送到時,星川會事前告訴我。
畢竟不會有東西寄給我。我也沒告訴家人自己現在住哪。
「妳……等、等一下!我叫做吉野葉多!」
「拜託妳別拉,會給星川添麻煩的!」
她不顧我已經嚇得面無血色,另一隻手還取出了比手機更小巧可愛的機器。
『我知道有姐姐以外的人待在裏面!你、你要是不回答的話──』
「妳到底從哪學會這臺詞的?」
「沒錯,我就是吉野葉多!」
到頭來,我仍是一名陌生男子。也難怪她的表情依舊驚詫。
得救了……不過,現在還無法掉以輕心。
「哈啊……真好喝……」
儘管只是水,也不容小覷。一喝下去就沁入身體細胞。
『你說謊!』
腦袋逐漸清醒過來。
然後舉起那個機器對着對講機宣言道。
「……咦?」
『或是拉響這個警報器!』
她瞬間停住。
我情急之下喊出的哀求,使打算拉響警報器的迷你星川停下動作。
『有男人在家裏,姐姐怎麼可能會去洗澡。』
於是我急忙衝向玄關,一股勁地把門打開。
『剛纔的聲音……是誰?』
裏頭傳來了沐浴的水聲。
相信她妹妹也不知道。從她對陌生男性聲音所做出的反應,就足以揣測出來。
迷你星川見我沉默不語,終於耐不住性子。
「等等!妳冷靜點!先暫停!」
至於是誰在沐浴,這點不用想就能明白。
『我纔不等。有什麼藉口去對警察說!』
「咦──咦咦?」
糟糕。我不小心發出的聲音,竟然被對方聽得一清二楚。
『吉野葉多……是誰啊?』
我按下廚房飲水機的冷水鍵,將冷水注入杯中飲下。
很顯然是星川的衣服。
我急忙回答。
不對,這個星川也太幼小了。
熒幕上的小小美少女高喊。
「吉、吉野葉多!? 」
姐姐……意思是,她是星川的妹妹?
我看向聲音出處。
儘管這點只能說是無可奈何,但我可是很會記仇。
好可愛。但她跟星川有個決定性的差異。就是她一見到我就怕到不行。
星川正在沐浴。
她已經在門口──也就是玄關前了。
如今我已毫無勝算,即使贏了,也會被搞到社會性死亡。
門外站了一位嬌小的美少女。
『姐姐,我是真悠。』
驚愕緊接着混亂而來,讓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怎麼辦,該無視她嗎……或是叫星川……不,這麼做星川或許會慌到全裸從浴室衝出來。可是,這個狀況應該……慢着,對啊!只要星川出來時,我閉上眼睛不去看就──
叮咚。門鈴響起。
在這大吵大鬧實在沒完沒了。
迷你星川顫聲說。
星川應該沒有對家人說和我同居的事。
……糟了。
「咦?」
『所以你果然在說謊。我還是叫警察──』
「呃,其實,星川她現在正在洗澡。」
確認是確認了……
是星川。
等星川出浴室就跟她道歉,說自己沒注意到就進了更衣室吧。這麼做應該沒問題。
霧濛濛的玻璃後,隱約能看到人影。
浴室門前擺了換洗衣物。
換言之,要是我現在不把這位看似是星川妹妹的女孩迎進門,可能會出大事。
明明能選擇佯裝不在家,我卻因爲腦子一片混亂,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對講機畫面上映出的臉,使我感到混亂。
國中生……不,應該更小。她穿着看似制服的水手服,八成是小學左右的星川。也就是迷你星川。
雖然可能會有人認爲我這麼做不孝,反正他們又沒問,應該也沒差。應該說打從他們不准我回家的時間點,就已經算是棄養了吧。
她可能是察覺到犯罪的味道……嗯。換作是我也會這麼想。
快思考──雖然我纔剛睡醒──要慎選臺詞啊我……
「那個……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嗯、嗯。我不是什麼可疑人士。」
「每個可疑人士都是這麼說的。」
她說得確實有道理。
我是還沒睡醒嗎?說點正經臺詞啊……
「……妳說得對。妳纔有權決定我是否可疑。我是星川──妳姐姐的,遙同學的朋友。」
我面帶微笑地說,而迷你星川則露出了看着可疑人士的眼神。
……或許是我的笑容太過詭異了。
在她眼中,我可能只是個笑得嘴角抽動的怪傢伙。
「所以,妳先進來吧,只要妳看到星川真的在洗澡就──」
「我、我怎麼可能進去!我連姐姐是否平安都不清楚,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危險的行爲!」
是,妳說得對。
這孩子真是懂事。真令我佩服。
不愧是星川的妹妹……不,當星川讓我住在這時就變得有點怪怪的……
「不、不過呀,妳若是在這裏大鬧,會吵到鄰居的……」
「你是想哄我進去對吧!你一定是想滅口。我不要,絕對不要。警察叔叔救我──」
啊啊,完了。在我心中閃過這個想法的一剎那。
迷你星川望向我的背後,眼睛整個瞪大。
這畫面令人心曠神怡,真想一直看下去。
過了一會兒,真悠神情嚴肅地問道。
「咦?」
接着星川和我,將茶具組搬到真悠所在的客廳。
現年十歲,小學四年級。跟星川差了六歲。
星川的妹妹,真悠。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在這時候突然離開會顯得不對勁。反而令人起疑。
真悠的視線自然轉向姐姐那邊。
我和真悠同時感到疑惑。
只有星川面露笑容。
看她表情顯得有些不安,讓我莫名感到內疚。
她平時洗好澡都會先吹乾頭髮,不過現在頭髮仍是濡溼狀態。八成是聽到玄關發出的爭執聲,纔會急忙出來看看吧。
她在開玩笑?我本是這麼想的,但似乎是認真提問。
「嗯,我知道了。」
「咦咦……吉野葉多,好可憐……」
她的眼神彷彿是在對我品頭論足,使我忍不住僵住。
「姐、姐姐!太好了,妳沒事!」
我們四目相望,同時點頭。
星川陷入沉思,一語不發。
「對,住在這。」
迷你星川──好像是叫真悠吧──被星川稱讚,便開心得笑了出來。
把東西擺在桌上後,兩人也入座。
星川小聲地對我表達歉意。
看到沒,烤得恰到好處。外皮酥脆,內層也不失鬆軟。就我來說,這成果簡直是完美……我對烤好的司康表示滿意,並點頭對星川說:
「我想讓姐姐大喫一驚嘛。好久不見。」
感覺就像是在學校看着星川一樣。
「真悠,妳是怎麼從公寓大門進來的啊?」
至於茶點,我們拿出了用來當早餐的司康。
就連這種時候,星川似乎也打算貫徹不會操作家電的人物設定。
「當然乖啊。」
「姐姐……同居,是指住在一起對不對?」
過了半晌,星川說。
「對呀。」
「真悠乖嗎?」
「然後,吉野同學,正在和我同居。」
「這麼說也對。」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看着她們姐妹倆走進房裏,於是把大門關上,跟在兩人後頭。
「真悠,這位是吉野葉多同學。」
我在客廳幫忙準備茶具時,星川把這些事告訴我。
即使沒人提醒,她走進客廳前,仍會主動漱口、洗手、消毒,從這些舉止來看,就能得知她是一個懂事的孩子。
肚子餓的時候喫一個剛好能果腹,而且跟麪包一樣,可以做好冷凍起來。
真悠偷偷地瞥我一眼,又倏地別開視線。看來她似乎仍未放下戒心。想也知道。畢竟除了名字之外,她對我一無所知。
「啊,不,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我在這的事,該如何對她解釋?把同居的事說出來應該不太好吧?」
呃……這樣真的好嗎?
「意思是他們結婚了對吧。所以真悠才覺得奇怪,怎麼會有男人在這。」
「……姐姐。這個人是誰?」
她好久沒跟姐姐見面,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卻被我害得有些掃興。抱歉喔,都怪我這個可疑的傢伙……
竟然被小學生同情了。
我一聽聲音便回頭看去,原來是星川。
「吉野同學,雖然你已經認識她了,不過我重新介紹一遍。她是我妹妹真悠。」
「我纔想這聲音好像似曾相識,果然是真悠啊。」
「……我是真悠。」
「所以姐姐才讓他住在家裏?」
「對啊,我想真悠應該也知道,男人跟女人住在一起的意思是──」
她或許是顧慮我的感受……不過,這怎麼想,都不太妙吧。
「吉野同學他無家可歸,正傷腦筋呢。」
她雖然嬌小,不過散發出的凜然氛圍卻和星川相似,不禁讓人覺得她們果然是姐妹。
好可愛。跟對我擺出的輕蔑表情簡直判若兩人。
總不可能是問「爲什麼你是男人」。這種問題任誰都無法回答吧。
「我明白了。我會盡量配合星川的說詞。」
「爲什麼?」
……這個落差是怎樣。爲什麼讓我想起日坂。
……她應該是想問,爲什麼這人會跟姐姐住在一起吧?
「……吉野葉多,是女人?」
雖然剛纔在玄關時她有把臉露出來,但來到這的中途,似乎都有戴上口罩。看她剛纔把拋棄式的外科手術口罩丟到垃圾桶,這或許跟父母從事醫療工作有關吧,光從這幾點,就能看出她的防疫意識有多嚴謹。
我想她應該無法理解吧……正當我這麼想,真悠卻看向我。
此時,與星川見面一臉愉悅的真悠,忽然看向我。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妳不用特地按對講機,直接開門進來不就好了。」
「初次見面,我是吉野葉多。」
所以她的飲料,是用飲水機的水稀釋過的果汁原液。
真悠唸唸有詞,彷彿是在細細咀嚼這句話的含意。
「他原本住的學校宿舍封鎖了,又無法回家裏,所以本來打算在公園露宿。」
即使從廚房望過去,也能看到她腰桿挺直,坐姿端正。
「與其說是沒事,不如說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呀……真悠,妳怎麼跑來這?我應該沒有接到通知纔對啊?」
⬇
「咦?無家可歸,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擅自進入姐姐家似乎不太好。」
這是我跟星川在上週末烤的。
「對,同居──蛤?」
正當我無言以對時,身旁的星川及時出手相助。
「吉野同學,對不起。」
真悠現在坐在客廳沙發上。
「……我會跟真悠好好說明。」
真悠乖乖走進玄關裏,跟面對我的時候差異可真大。
「這是因爲……」
我一邊從烤箱取出司康擺盤,一邊看向星川的側臉,她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真悠也真是的,沒想到她會一聲不響就跑過來……」
先用微波爐解凍後再放進烤箱烤,會很接近剛出爐的味道。另外除了直接喫很美味之外,配果醬更是一絕。
「姐姐,跟男人……一起住在這……」
「不,是男人喔。」
「住在這?」
她就讀的是都內知名的私立小學。現在身上穿的,就是那所小學的制服。
我就知道,是我家人的對應方式不對勁。
「真悠,這點我會好好說明,妳先進來裏面吧!」
迷你星川笑呵呵地說。
「我跟媽媽借了鑰匙。」
「這──」
「呃,我記得有草莓果醬。還有──」
說是說準備茶具,不過真悠似乎討厭紅茶。
果汁原液保存期限較久,只要兌水就能輕鬆做成果汁。所以在疫情期間特別好用。題外話,就算加熱水也很好喝,可說是十分方便。
這時的我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沒關係,就交給我吧。
真悠回覆道,這反應就有如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一般。
我似乎能夠從中窺見星川家是怎麼教育小孩的。
聽說星川是個出身於名門望族的大小姐,這傳聞說不定是真的。
而我也早就知道她老家經營一間大醫院。
……嗯。
這下我大概明白了,同居這事,絕對不能被她父母知道。
「姐姐果然很溫柔呢。」
真悠露出柔和的笑容說。
她長得果然跟星川很像,好可愛。
如果她就讀的是男女合校,在班上肯定很受歡迎。
假設我小學時跟星川同班,絕對會整天關注她……咦?怎麼話題轉成星川了。不過她們確實長得非常相似。而且星川比較方便想像。

「那個……剛纔,對不起。」
真悠面向我低頭說。
我本來是抱持着療愈的心情看着她,她這麼一做我反而手足無措。
「咦、啊、不會!那個……真悠,妳不用放在心上喔。」
「……真的?」
「當然是真的。現在誤會解開了,我也沒有介意。」
「謝謝。」
真悠再次深深低頭,令我有些過意不去。
她明明還是個小學生,就已經這麼懂事了。如果我們是同年齡,估計她就不會對我這麼客氣了吧。應該說,我甚至懷疑她不會像這樣坐在沙發上跟我好好談。
「你先等等啊,吉野同學。」
「爸爸說有很多人是病剛好就勉強自己,結果把身體搞壞。」
「這是住在遙那邊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看來這些話並非是肺腑之言。
星川方寸大亂。
「是宮守先生送我來的。」
至少我個人認爲,這是星川的優點。
星川提出這疑問的確是很合乎情理。
在星川思索下一步棋時,真悠便宣言說。
她爸爸到底是個現任醫生,說的話真有說服力……
「所以我纔會來住姐姐這邊上課。」
霎時之間,和睦氛圍突然消散。
「真悠。」
我聽說她老家到這間公寓有挺長一段距離。一個小四學生單獨前來,估計會費不少工夫。
「有吉野葉多在,姐姐就不會感到寂寞嗎?」
星川臉上游刃有餘的笑容瞬間僵住。
儘管她追了上來,表情卻看似無法摸清當前情況。
從星川這句話的聲調聽來,她似乎跟我一樣驚訝。
我起身離席,走回自己房間。
「我去打個電話。」
星川的雙親都是醫生。
「而且,真悠已經決定好要跟姐姐一起住了。」
看來現在沒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可能是在評定我這個人。
「啊……大病初癒……不,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星川則是眼睛眨呀眨的,當機了半晌。
當時因細菌感染開的抗生素已經喫完,身體也徹底治好……但她的確算是大病初癒。
「嗯,媽媽說『這是住在遙那邊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她的渾圓大眼中,似是蘊藏着「真悠絕對不會退讓」的強大意識。
「我想再問他們一次,現在能不能回家裏。」
「可是,姐姐病纔剛好呀。」
「妳有借鑰匙,就表示是媽媽要妳來的對吧。」
星川頓時語塞。
能夠和她住在一起,真的是跟奇蹟沒兩樣。
大概是一週前,星川身體不適,於是回老家經營的醫院看病。
「………………………………什麼?」
總之真悠將星川的發言完美封殺了。
「呃……真悠,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同時,我也感到開心。
……該怎麼說,她是個非常直率的人。
誤會解開使得氛圍緩和下來,於是星川把話轉回正題。
星川曾告訴我,自己在小時候感到孤獨,而我對她說「如果妳不嫌棄我的話,要對我撒嬌也沒關係」。對此,星川也說「那麼,我就照做了」。
「有必要。其實爸爸也拜託我來。」
「我!? 不是真悠寂寞!? 」
「媽媽說?」
「的下一句。」
「真、真悠……爸爸拜託妳做什麼?」
難不成,是同居的事穿幫了……?
因此,星川也無從否定對方說詞。
「對了,真悠。妳怎麼會跑來姐姐這邊?妳說是想嚇我一跳纔沒有通知……妳是自己來的嗎?」
「不、不過,姐姐的身體沒有差到需要真悠照顧啊。妳看,我都變這麼健康了──」
真悠說完這句話,星川就陷入沉默。
⬇
星川慌張地敲門進來。
「咦?我能問一下你要打給誰嗎?」
突然被提起名字,令我有些慌亂。
誰啊?估計是我心中的疑問寫在臉上,星川才爲我解釋。
既然如此,我應該做的選擇是……
打從那天,多虧有星川幫忙,我生活上沒有任何不便,纔會直到今天都沒有聯絡家人。
「嗯,姐姐也、很開心喲……嗯……」
……不過,竟然還有專屬司機啊。
「我是會教妳沒錯啦。」
直到最近,我才終於能分辨出星川這些表情的微妙之處。她真的是不擅長說謊跟打馬虎眼。
雖然不清楚她是否有對我撒嬌,但若是我能夠從旁支持她……那我會感到十分榮幸……
星川臉上雖然泛着笑容,嘴角卻不停抽動。
「……等等,真悠。妳剛纔說什麼?」
「……因爲,我很擔心姐姐嘛。」
「是沒有錯啦。」
「姐姐好希望真悠能夠住下來喔♡」
於是真悠,就這麼決定住在這間公寓裏了。
星川果然是個不得了的千金小姐。
「我、我纔不寂寞呢!何況有吉野同學在,我纔沒事。」
正如我所料,真悠並不是獨自前來。
我上次聯絡家人,已經是宿舍有人確診封鎖時的事了。
關上門,拿出手機準備打給母親。就在我打開通訊錄,尋找母親電話時。
嗯……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她真的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她前陣子纔跟我提過,自己小時候因爲父母太忙感到非常寂寞的事。
也不清楚她明不明白自己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打給家人。」
「──她說姐姐纔不會寂寞。」
「真悠不要緊,可是姐姐怕寂寞啊。」
「咦?爸、爸爸拜託妳?」
真悠愣愣地回答。
「真悠……」
而我也一樣。
……此時真悠直盯着我看。
在這神祕病毒蔓延的狀況下。假如他們還得看發燒患者,那肯定是忙到一個極致。
真悠那危險的發言還沒說完,星川就直接打斷她。
「太好了。真悠能跟姐姐在一起,真的好開心喔。」
「如果姐姐覺得真悠礙事的話,我就回去了……不過就這麼回去,爸爸一定會問我理由,到時候我只能告訴他,姐姐身邊有吉野葉多,所以不用擔心──」
「媽媽說這樣成績纔會進步。她說姐姐會教我念書。」
「那個,爲什麼要現在打給家人……?」
「誰要住在我這邊?」
「啊啊,原來如此……啊,宮守先生是我們家的專屬司機。」
有家族專屬員工這種事,跟我這一般家庭長大的人可說是無緣的事。
「嗯,所以真悠沒必要特地搬來住。」
若是如此,真悠的日常生活……說不定會跟星川小時候一樣,得自己承受孤獨。
「還有,她說這麼做比較不會寂寞──」
雖說我只是在一旁聽着,不過或多或少,能夠理解星川在想什麼。
真悠就讀的小學,現在和我們高中一樣開始遠距教學。
「她說姐姐大病初癒,不要讓她太勉強,要多幫她的忙。」
說不定現在打回去,他們就會說我能夠回家裏住了。
說實話,如今緊急事態宣言延長,總覺得我家的態度應該不會有任何改變。八成又會說出不準回來這類令人心酸的臺詞吧。
不過學生宿舍仍沒有解封,我能夠拜託的地方也只剩老家了──
「咦?爲、爲什麼,要打回家……?你不用回去沒關係呀。吉野同學能夠住在這裏。沒有必要打回去問吧?」
「不,現在真悠也要住下來,有我在這隻會打擾到妳們。」
「絕對沒有這種事!」
星川前傾,否定我的說詞。
是說,她靠好近。
臉好近。換言之,比臉還更突出的胸部自然也非常靠近。只要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碰到……而星川根本沒有發現。
我稍微後退保持距離,並對星川解釋。
「妳、妳願意這麼講我當然是很感激啦。不過,現在另一個房間被我佔走,真悠不就沒地方睡了?」
「這點你別擔心。真悠跟我睡在同一個房間就好。」
「啊……這樣實在不好意思。我怕會給星川增加負擔。」
「不然,吉野同學跟我一起睡吧。」
老實說,我不清楚她這麼說是一時混亂還是認真的。
我就連是否該跟她確認這點都不清楚。
不過我仍分得清楚,這提案並不可行。
「這樣實在不好……」
對真悠的教育也不太好。
「怎麼會不好──對、對了。吉野同學,你覺得這間公寓還不差對吧?」
「咦?」
一不小心喊得太大聲,我急忙將語調轉弱。
「不是,我有點開心。」
「話說回來,真悠真的好乖啊。」
星川含糊帶過,走向客廳。
如同飯店一般的高級公寓。
「因爲上次你也是趁我臥病在牀時離開……」
「那個……真悠,是不是給姐姐你們添了麻煩?」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跟星川很像……但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雖說是我自己打算離開,但不禁鬆了一口氣。
有着最新的設備、家電和保全系統。就連周圍環境跟地點都無可挑剔。
此時真悠憂心忡忡地看向我們。
「這樣啊。那太好了。」
這房子的牆壁並不算薄,我想真悠在客廳,應該不會聽到纔對。然而,我對自己竟然發出如此大的聲量感到慌張。
星川究竟打算如何對她解釋呢?
「……比我還乖?」
就星川來看,會不會覺得我是欲擒故縱,不想離開又說想走啊。
「我一點都不討厭!……這裏。」
我急忙把疑問聲吞下。
「沒事。」
我也離開房間,跟在她後頭。
同時,我心中也產生一個懸念。
嗯!?
當我告知的瞬間,星川的表情頓時僵住。
星川瞪大眼睛,似乎也被嚇到。
星川和我並肩坐在沙發上,真悠一開口就說出這句話。
「還有,剛纔吉野同學是去打電話給他雙親。」
於是,星川的妹妹真悠也搬進來,使我和星川的獨處生活,變成了三人同居生活。
「也對……謝謝妳。」
我又說錯了什麼話嗎?
「咦?」
「咦?那當然……與其說不差,不如說非常好。」
「不,那是因爲──」
真悠鄭重地低頭說,而我也深深低頭回禮。
「這樣啊……吉野葉多,好可憐。」
星川嘟嘴說,看起來似乎是在鬧脾氣。
「開心?」
「……我才該說謝謝你。」
吉野葉多,再次被小學生同情了。
星川眼睛眨個不停。
「只是事出突然,我嚇一跳而已。」
「他家人說現在還沒辦法讓他回去……都市人口那麼多,大家都怕在都市生活的人把病毒帶回家。」
「唔~~~~~謝、謝謝…………不對啦!」
我自認算是感情起伏較小的人。但沒想到,自己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星、星川抱歉。我突然這麼大聲……」
星川極力否定。
加上她眼睛大,睫毛又長,一慌張起來反而變得更加醒目。
「我明白。你是爲了我……可是,這次也一樣。你都是爲了我……不過我是真的不介意。即使我這麼講,吉野同學仍打算離開。所以……我以爲你不喜歡這裏。」
嗯,我再次產生自覺。
「這時候不應該說『抱歉』,而是該說『謝謝』纔對喔。」
……原來如此。
……完了。光看這個反應,就能分辨出剛纔那句話是謊言。
「?」
即使不需要問家人能否回家住,晚點還是打通電話回去吧,我非得告訴他們,現在連小學生都在同情我。
最重要的是有星川在──話雖如此,這點跟現在的話題終究是兩回事。
「因爲我感覺到,吉野同學是真的不討厭這裏。」
「飯呢?我覺得自己煮的菜,應該還不差纔對。」
「咦?爲什麼這麼問?」
「好的,我纔要請妳多指教。」
「沒、沒事。好了,我們回真悠那邊吧。」
儘管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但還是選擇忍住,繼續聽星川說。
「嘿、啊……嗯,那就這麼做吧,繼續在這生活!就這麼辦!」
「我絕對不會這麼說。」
我的際遇果然非常可憐。
「咦?剛纔那樣是有什麼笑點嗎?」
她這個歲數,就已經懂得體恤別人,真的是太乖巧了。總覺得說謊或含糊帶過應該對她不管用。
「咦?」
……真不希望她這麼想。
半晌之後,她的臉蛋逐漸變紅。
「真的?可是姐姐,看起來很困擾。」
我還沒有打電話啊……我再次確認自己的記憶,並看向身旁的星川。
「沒這回事,妳放心。」
正如她所說,我一點都不討厭住在這──應該說……
「我明白了。吉野葉多,今後請你多多指教。」
「沒關係…………呵呵。」
「星川煮的菜全部都很好喫啊。」
「難道說吉野同學,是不喜歡住在我家嗎?」
我想乖孩子這個詞,拿來形容星川有些不太合適。
「謝謝妳。如果星川跟真悠嫌棄我就說吧,我會立刻離開。」
「我想住在這。」
「我想,我大概比想像中,還更希望繼續待在星川家生活。」
星川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那麼,我會去跟真悠解釋,說吉野同學會繼續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