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贈品 - 它來自夜之黑暗……
《妙麗學了樣東西》 · mp3_1415player · 4476 字
完全正常的同類人類們,大家好。是我。
我原本打算在上個月的最後一天完成這件事,但這幾週裡,那個名叫「現實生活」的惡劣東西特別堅決,導致我過去打算做的幾件事,「後過去」才來做。也就是說,現在。
於是,雖然遲,但總算還是完成了。請慢慢享用吧……
(譯:這本來是來遲了的萬聖節特別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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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世紀、數千年的歷史中,它被許多文化和語言賦予了不同的名字。夜巫(Night hag)、魔停精(Mokthi)、默白(boba)、鎮尼(jinn)、壓胸巫(trud)、胸精(mazzmuredd)、老巫(Old Hag)、懼(The Terror)、睡魔(Sleep Demon)。半人馬們稱它為「黑公馬」,哥布林們則為它取了好幾個極其猥褻的名字,但從來不讓外人知道。在較近代的非魔法時勢中,它有時也被稱作「外星人」——這在危害真正的外星人,使他們感到不快,導致他們的科學考察經常淪為笑話,甚至有時厭惡地放棄任務、直接返航。有些文化甚至稱它為「帽人」,而在巫師世界中,人們普遍認為它是一種特別邪惡的吵鬧鬼。
當然,巫師們只是用魔杖來抵禦鬼魂,並無視真相。奇怪的是,僅僅出於運氣,與對魔杖運作原理的無知,他們竟意外找到了一種頗具成效的威懾方法。這種方法並非真正阻擋,而是讓它感到極度瘙癢,使它因為很煩而避開這些地方。
然而,當然,非魔法世界並沒有這類防禦手段,就算是原本只是偶然起效而非刻意設計的手段。因此,最終它幾乎毫無影響,因為與全世界的人口相比,魔法使用者的數量極其稀少,即便是自願遠離所有魔法人士,也不會導致受害者數量短缺。如果它具備愉悅的情感,或許會認為整件事值得放聲大笑,但由於它並無此能力,所以當然不會。
如果巫師們真的花時間研究它的本質,若他們有足夠的好奇心去關注它,他們或許會發現,它與某種他們已熟知的存在有著模糊的關聯。就像他們那數量多得多的遠親——催狂魔一樣,都是情食性生物(emotivore),直接從受害者的腦海中汲取情緒作為營養。但與催狂魔不同的是,它不會吸取全部情感。
它更聰明,知道如何節制攝取量,並把對象分散足夠,讓痕跡保留至最低程度。沒有造成永久性的傷害,或者說,至少不會留下永久性的生理損傷。它比那更隱蔽。另一方面,對於那些它經常造訪的對象——因為它會尋找某些特定的大腦,只因它偏愛那些更可口的情緒——長期的心理創傷快足以讓某些人承受不住。最終,不幸地,自殺並不罕見。
事實上,考慮到它在地球上獨自行走、尋找智能生物汲取養分了多久,它所造成的死亡人數作為其存在的副產物,早已遠遠超過催狂魔那更具致命性的攻擊。催狂魔會深深地喝心靈之井的泉水,而若無強力的防護,它們會將心靈抽乾。而它則輕柔地啜飲,一次次地回來,飲下這甜美甘露般的情緒。
除了每年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某種有人稱之為「魔法」的能量(雖然這稱呼並不特別準確,但已足夠貼近事實),會因星球乃至太陽系中無數複雜因素的微妙複雜關聯而產生極微小的變化。極少人懷疑這種變化背後的運作方式,而直到最近纔有少數人開始理解其中微妙的真相。
不論如何,在那一天,夕陽完全落下後,它會被驅使至更高的活動與進食頻率,並更徹底、更深層地汲取受害者的營養。它永遠無法完全飽足,但在一年中的其他日子裡,它至少會出於某種模糊的自我保護意識而節制自己。
但在這一天,它毫無節制可言。而苦難便成為了無法避免的結果。
這比任何現存歷史記載還要悠久,沒有人真正知道它首次出現以困擾世界是在什麼時候。就連它自己也無從知曉,並對此毫無興趣。對它而言,時間毫無意義,現時的話,除非是期盼下一頓餐食的到來。
自從世界上出現了某種足夠智慧的生命形式,領悟到神話的概念起,圍繞著它的神話逐漸形成。文明興起、衰亡、被遺忘,但它依舊存在。這便是世界的運作方式。
而今晚,又是那個夜晚。它能完全釋放自我,狼吞虎嚥地吸食所有它渴望的情感能量的時候,而它也將這麼做。
無人能真正阻止它,巫師與魔法最終也只能稍微轉移它的一點點注意力。它對這點十分清楚,但對於獵物對它持有的信念或試圖避開它視線的行為,它沒有多想。畢竟,對它而言,這一切都毫無關係。
夜幕籠罩大地。人們逐漸入眠,大部份活動隨之緩慢下來。它在黑暗中遊蕩,嗅着合適的獵物。就在那邊。那位的散發著恰到好處,受到幹擾的睡眠,使受害者的腦海精確地湧出它最喜愛吸收的情緒。它又靠近,順利地穿過牆壁,蹲伏在牀邊喃喃自語的人物上方,無形無質的卷鬚探入對方的腦海,輕柔且熟練地操縱著噩夢,以讓大腦自我對抗時產生最大程度的痛苦。這正是它萬古學習與精進的真本事。
那道無論甚麼從四面八方不可抗拒地壓迫而來,將它推入一個不舒適地小的狹窄空間——一個憑空浮現的熒光球體。它尖叫著,終於首次體會到了自己獵物被使用時所感受的。它被強行禁錮於牢籠之中動不得,球體隨即閉合封鎖。它曾希望捕食到的「獵物」欣賞著自己的成果,露出微笑,然後那熒光球體飄過房間,最終落在一處平面上。
受害者終於半醒過來,眼睛顫動,模糊地聚焦在懸於上方的形狀。一瞬間,真正的恐懼從恐慌的心靈中湧現,美味地流淌着。那時受害者發現,自己被它存在本身散發的邪惡力量麻痹,意識到某種可怕的異常,卻完全無法抵抗。恐怖感變得難以承受,因它深深沉醉於這濃鬱的情感臭霧,直到受害者精疲力竭,終於陷入徹底的無意識。心靈關閉到就連噩夢都無法形成的程度,情感的流動亦隨之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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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一間屋子,它感知到噩夢的甜美甘露。它無視一旁對它嘶吼、隨即逃離的貓科動物,彎身俯向牀鋪。啊,這的確是一塊豐饒之地。年輕的心靈,總能帶來最優異的效果。而這顆心靈格外深邃。僅僅嗅探一眼,它便知道一旦準備妥當,這場收成將會極其完美……
短暫地感到饜足後,它心底浮現遙遠的成就感,便轉向下一餐。有這麼多獵物,而在被迫回到它厭惡的半存在狀態前 ,它能放縱自己的時間卻如此短暫,這一輝煌的夜晚永遠不夠。但它會好好把握這機會。
獨特,是的,但並不重要。它會不理受害者的意願,依舊享用這餐點,這就是它的運作方式。這是它一直以來的運作方式,自人類的文明尚未成形前便已經這樣。它加大壓力,等待情感的洪流傾瀉而下。
它透過某種長年從未遭遇到過的方法,猛然將它攫住。雖然受害者仍只是躺在牀上凝視著它,它卻突然無法後退——即使它此刻極度想這麼做,而它自己也感到震驚。它發現,自己第一次被某種看不見、感知不到,卻勢不可擋的力量牢牢物理性地禁錮。它無聲地掙扎哀嚎。這一切都從未發生過,也根本不該會發生。它深知自己勢不可擋,就算巫師那些自以為確信的防禦也一樣。然而此刻,它被困住了。
「有趣。但現在是凌晨三點,明天還要上課呢,我需要睡眠。半夜潛入人家臥室,叫醒他們,實在很不禮貌。所以,我想你該進去這裏,好好反省自己在這陣子的所作所為。放學後我會好好關照你。進去吧。」
某種詭怖的東西。
穿過屋子,它又在繼續前飽餐兩次,但每次滿足僅僅持續片刻,飢餓便再度襲來。
這……就不尋常。即便多數情況下比普通人敏感得多的巫師,也往往最多隻能感受到一團擾人迷霧般的存在。但即使它移動以喚起恐懼,以把對它的恐懼轉化為它自己的饗宴,這生物的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它,正暗示着能完全地「看見」它。
「噢!我得把自己的觀察和結論寫下來纔行!」妙麗顯得很高興。
「抱歉了,夢魘先生,但我恐怕不能容許這件事發生。」這位「獵物」低語道。它雖然聽不懂話語的具體含義,卻察覺到了其中的意圖,更因對方出乎意料的毫無恐懼而短暫停滯了一瞬。就在那時,這位「獵物」展現出它根本不是獵物,而是某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某種不對的東西。
「應該算是吧。」他們的女兒回答道。「它在常識下不算活著的生物,但至少有某種心智。它試圖讓我做噩夢,或者類似的事。我想……」她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放下湯匙,在身旁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隨後繼續喫起玉米片。「我得再多研究一下。不過目前它最好待在裡面,這樣纔不會打擾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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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弄明白,為何一九九零年年尾,晚上夜驚症的發生率突然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六。
它無能為力,甚至無法移動分毫,只能被困在這詭異氣泡中,甚至無法感知外界。然後那位它曾試圖吞噬的「獵物」則翻身回到牀上沉沉睡去。 它做任何事都事若無補,所以維持那樣子。
「啊……親愛的妙麗?」女兒疑惑地抬頭看向他 。他用叉子指著那顆球。「這……是什麼東西?」
「我倒不這麼想。」受害者輕聲說道,目光依舊直視著它,態度是它歷來所未曾遇見的。幾乎感到驚訝,它觀察著這不尋常的餐點,隨即象徵性地聳聳肩。它並非魔法生物,也看不出任何那些煩子使用的防禦的跡象,那麼這餐點除了餐點又能做什麼?它把謹慎掃到一邊,急切地想要沉醉於這場必將特別甜美的噩夢,便猛然衝入眼前的腦海之中。
眼睛睜開了。
麥可與海倫互望了一眼,隨即兩人目光都回到妙麗身上。她正舉著一個直徑約三英寸的晶體球,散發著淡紫色的微光,正興致盎然地觀察著它。那球體似乎散發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讓麥可後頸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雖然他很難說出原因。他湊近仔細看,彷彿能見到一絲黑影在裡頭扭動,那模樣傳達出……恐懼?
「是一隻非常不禮貌的生物,半夜三點吵醒了我,還嚇到了步賜先生。」她把晶球放在桌子上她的那碗麥片前,拿起湯匙說道。「就算因為萬聖節,也沒理由周圍遊蕩,把人吵醒。」她打了一下呵欠。「真是高度惱人。」
於是,它再次伸出無形之手,沉入受害者的心靈以誘發真正的恐懼,然後……
五分鐘後,步賜先生跳上桌子,爪子一揮把球體拍到地上。三人花了好一陣子追逐它,才終於把晶球找回來。結果妙麗上學差點遲到。
在它「腦海」裏,決心若有一天能成功逃脫,絕不會再踏入此地。
這並不罕見。不同情形裏,這正是它期待的舉止——受害者在清醒卻無法動彈的狀態下,看見它自己懸於上方的威脅模樣,往往會比單純被他增強的噩夢產生更強烈的情緒反應。
它也思索着困着它的存在為何……
麥可盯著她看了會兒,又看了看晶球,輕輕歎了口氣,再次望向海倫。她正寵溺地搖著頭,說道:「我懂了。」他再切了一片吐司,開始塗上奶油。「我不曉得羅勘博士會不會有興趣看看這是什麼?」
眼睛直接聚焦在它身上,然後仔細凝視。
它並不像大多數有智慧的生命一樣思考時間,但它察覺到自己已在這夜滿足地吸收了大部分獵物的恐懼與驚慌,直到終於來到一個從未到過的地方。這種地方還有很多,儘管它存在得與文明一樣久遠,甚至更久遠,但這世界實在太龐大。它傾向會被吸引到人口較多的中心,因為那裡產出最多食物。但這夜,它發覺自己更遠離一些年來它去了的區域。上次經過這裡時,人類的聚落小得多,也沒那麼「營養」。但現在……現在卻有著令人極度滿意的受害者數量。
「生物?」海倫語氣中帶著困惑,也有些擔憂。
那顆裝著怪誕生物的球體沒有雖然毫無選擇的餘地,但也只能接受自己的處境。
「明白了……」那名顯然已非獵物的年輕人散發出濃厚興趣與算計的氣息,讓它在試着掙脫之際也不禁顫慄。被那目光審視、剖析的方式,甚至已超越令人不安的境界。
那些曾於獵物夢魘中浮現的影像,或許比它所理解的更加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