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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拾起湯匙

《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 · 桂嶋エイダ · 5542 字

八月十四日。

片桐家家庭會議結束兩天後。

在清澈的天空下,一輛載着我的車行駛在湖畔蜿蜒的道路上。窗外排列着翠綠的樹木,透過樹木間的縫隙,可以看到湖面波光粼粼地反射着早晨的陽光。

「不好意思啊,水連。麻煩你開車送我」

「沒事沒事。我正好有空,反正之後也要一起去的嘛」

今天中午過後,預定要舉行暑假前和黑山商量好的烤肉聚會。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啊,沙慈君居然會去給平助先生掃墓」

「因爲各種事情都結束了,也有時間了嘛」

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催眠術,施加在水連身上的催眠術,還有片桐真友的家庭問題都結束了。

平助的未盡之事應該都結束了吧。

就算還沒結束,應該也都和我無關了。

我的父母碰巧是大色狼催眠術師而已,我並沒有繼承什麼東西。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掃墓本身不是很麻煩嗎?爲什麼要爲了一個已經不在的人,去清洗不相關的石頭或者祈禱呢。這不合理吧」

「我大概能理解」

「誒,真的假的。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別拆我臺啊」

「是需要一個替代品吧。想要傳達想說的話,表達感謝之情之類的,因爲已經無法對本人做這些了,所以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不是爲了死去的對方,而是爲了活着的我們自己。也就是說,是自我滿足」

「哦哦,那麼沙慈君,你是文科生吧?作爲理科生的我無法理解這種說法呢」

文科理科嗎。半年後就要做出選擇了呢。因爲兩個方向的成績都差不多,考慮到升學率和未來的發展,我打算選擇理科。

「話說,水連應該也懂這個道理吧?」

「我當然懂。但是如果只是爲了我們自己,就沒必要準備墓地了吧?想祈禱的時候在房間裏祈禱不就行了」

「我沒有缺乏倫理道德」

「那麼,回學校見。有事的話,我會聯繫你的」

「吶吶吶,佐治這個暑假,過得怎麼樣?」

果然還是一個非同尋常的女高中生。

片桐給父母傳達信息時,讓我朗讀了信件,我是從這個方法獲得的靈感。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放在墓碑前。

「我什麼都沒說吧」

位於湖邊高臺上的靈園。山本家的墓地就在那裏。

然後,在跟蹤瀨織的途中,她想起了平助的墓就在附近,就順便來掃墓了。

「傲完之後,終於嬌了嗎」

即使在遠處也能清楚地看到,有人坐在墓碑上。是誰啊,坐在別人家墓碑上,這種缺乏倫理道德的腦子有問題的傢伙。

「那麼我,走這邊」

合同是和片桐真友簽訂過的兩份。

原本是紙張的東西逐漸燒焦,最後變得漆黑,再也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她沒有和我一起過來。是因爲顧慮我,還是單純覺得麻煩呢。

作爲高中二年級,同一個班,普通的朋友。

我也背對着片桐,向着水連等候的車走去。

而坐在我先祖沉眠的墓碑上的人,

「我並沒有覺得能和他說上話」

據說,這附近有一個瀨織的大本營。今天,瀨織出門說是來拿東西了,因爲擔心她,就一路跟了過來。至於一個女中學生居然有大本營這件事,嘛,考慮到她曾經是透明人,我就姑且接受了吧。

「我沒有」

「我,走那邊」

「這樣啊,加油吧」

「……那是」

「我順便來看看瀨織的情況」

我沒有提起等會兒要去喫烤肉的事情。畢竟那是,只限受害者能參加的活動。

片桐穿着制服,打着遮陽傘,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對我說道。

「哼—」

或許是引起了片桐的注意,她從墓碑上下來了。

雖然在這裏燃燒線香以外的東西不太好,但看在我是親屬的份上,還請原諒。好孩子們不要模仿。

「沒什麼。我只是想差不多該回去了。……我不會讓佐治,進到我的遮陽傘下的」

「不了。想說的話都寫在信裏了,而且我家的宗教似乎是自由形式的」

「吶,水連」

我向着母親告訴我的山本一族墓地的方向走去。

如果只是自我滿足,確實沒必要準備昂貴的墓碑。

總之,我也效仿母親,只帶了最簡單的供品,走在熱浪中。

我收拾好灰燼,離開了那裏。

「都是些諷刺的話」

只是想要讓已經結束的事情在自己的心中也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爲了我自己,想要一個契機而已。

因爲正值盂蘭盆節,靈園裏相當擁擠。

「啊,到了呢」

「是片桐嗎,坐在別人家墓碑上,這種缺乏倫理道德的腦子有問題的傢伙」

路上,正如停車場的擁擠程度所預示的那樣,我看到了不少和我一樣來掃墓的人。其中甚至有一行人在這種炎炎夏日裏還穿着黑色西裝,真是辛苦了。……不過,雖然我穿着的是夏天的衣服但畢竟也是制服,所以也沒資格說別人。

信裏總結了我想要對平助說的話。

「怎麼了」

「哎呀哎呀,莫非,這是要向岳父大人報告結婚的事?」

這種差異,這種偏差,讓我稍微感到有點開心,這是祕密。

她捂着嘴,一臉壞笑地對我說。

但是,既然這種文化留存了下來,就說明有其意義吧。即使不合理。即使知道已經無法傳達給已故之人。

比起一直懷着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的念頭,我覺得像這樣傳達出去讓自己釋懷才更輕鬆。

她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

環顧四周,我看到了水連駕駛的車停在遠處。

「那我就在附近逛逛」

「是已經結束的合同,和信」

在被看到內容之前,我用帶來的火柴點燃了它。

「通過燒信來傳達信息,真時尚,真浪漫,這是草系」

這傢伙,比起剛見面的時候,開始展現出各種各樣的表情了呢。

「佐治纔是,真虧你也來了啊。這裏沒有師傅……沒有你想說話的人。這裏有的只是一塊石頭」

水連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樣說道。

「再見」

水連說的也有道理。

「你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思想就像是奔三的女人的願望之類的」

「另外,我還有工作。下次,有個大色狼催眠術的工作要去九州」

「你寫了什麼?」

「哼—,真是孤獨啊。我經常和類,真晝,還有學校的人一起玩哦。下次還打算和家人一起出去玩。羨慕嗎?」

「那是什麼?」

看來我們要在這裏分開了。

果然被親戚催婚的腦袋會往那個方向想嗎。想到她曾經被施加了『一直喜歡沙慈』的催眠術,把青春時代都奉獻給了我,我就感到一股罪惡感。如果不是這樣,她應該會受很多男生歡迎吧。

大家,都在改變。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

即使無法直接傳達,像這樣,以煙的形式多少能傳達一些過去就好了,這算是我的自我滿足嗎。

二代目大色狼催眠術師已經,不再需要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了。

在停車場,水連把我放下後說道。

「嗯」

「那麼,我要走了」

「下次,我們一起去吧。不是去給大色狼催眠術師掃墓,而是去給關係很好的鄰居的父母的掃墓」

我在想和水連不一樣的事情。

片桐真友離開了。

說着說着,我們來到了停車場。

「話說,爲什麼片桐會在這裏」

「嗯?」

燃燒的信最終變成了殘破的灰燼,火焰也熄滅了。

話說回來,墓碑被擦得閃閃發光。應該是片桐打掃的吧。

「不應該是火系嗎?」

「挺閒的」

她得意洋洋地說着,看起來就像個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一樣,

「我約了熟人在這邊見面」

「纔不是」

不久,我看到了墓碑。

「師傅說過。『我死後,掃墓的時候就坐在我墓碑上吧。比起爲我祈禱冥福,還是年輕女人的屁股更舒服』」

我走近墓地,映入眼簾的是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刻着的『山本家之墓』的字樣。

下次見面,應該就是暑假結束之後了吧。

事先問過親戚,山本家信仰的宗派似乎沒有掃墓的規矩。聽說爲了方便管理員打掃,儘量從簡就好。另外,母親去的時候只是合掌祈禱冥福就結束了。真是簡潔高效。

我真的沒有想。

「不打算合個掌嗎?」

這時,撐着遮陽傘的片桐走到了我身邊。

父親的遺言居然是這種衝擊性的事實。……果然,斷絕關係纔是正確的選擇。

《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3 尾聲 拾起湯匙插圖(1)
《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 · 3 · 尾聲 拾起湯匙 · 第1張插圖

「哥哥,好慢啊。你難道哭了?哥哥,真是個淚點很低的人呢—」

我一坐回開着空調的車裏副駕上,瀨織的聲音就從後座傳來。

「瀨織,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因爲是我去接她的」

「水連,你能看到瀨織嗎?」

「看得到哦—」

「現在的瀨織,因爲姐姐的大色狼催眠力量,處於非透明人狀態,所以是人畜無害的瀨織醬哦」

「就算這樣,爲什麼水連會去接瀨織?」

「我不是說約了熟人在這邊見面嗎」

「熟人是指瀨織嗎」

「瀨織在透明人時期使用的行李就存放在這附近,所以是來處理這些行李的。但是把行李交給運輸公司需要車,所以就拜託姐姐開車了。姐姐,非常感謝—」

瀨織露出了親近的笑容。

「話說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昨天,通過我姐姐介紹認識的」

「爲什麼要介紹水連?」

「因爲她在超市裏主動和我說話了。我想着如果不再是透明人的話,一定要好好謝謝她。而且還說了烤肉的事情」

「然後,聊着聊着就意氣相投了呢」

水連深有感觸地繼續說道。

「而且很巧的是,預定要清理的大本營不是就在這附近嗎?所以就把清理日期定在了沙慈君掃墓的這天。順便問了黑山醬,她說今天有空,所以就變成了接送沙慈君,幫忙清理大本營,然後一起去喫烤肉的一條龍服務」

「就是這樣—」

「瀨織,你知道那傢伙會來這裏嗎?」

「啊,超過真友了」

PS 這是過去的『我』拜託轉告的。

「這也太及時了吧」

接下來是我的想法。某種意義上,這是我的脫離父母宣言。

佐治沙慈 敬上

「出發吧,烤肉和笨蛋怪人姐姐在等着我們!」

只是在那當中,沒有我的存在。

首先是報告。

最近我對此感到很高興。所以,我不再需要極端的理性了。

「請等一下,姐姐。這次的參加者,是把哥哥當作性對象的三人組吧。也就是說,哥哥希望誰坐在旁邊,誰就等於在這場競爭中領先了一步……」

「啊。她在開車。有什麼事嗎?」

篇幅也快用完了,差不多該說再見了。

他說「爸爸,一直以來謝謝你。辛苦了」。

我點擊屏幕接通了電話。

從此岸到彼岸

接受了三人的營銷之後,我把視線投向駕駛座、電話和後座,然後說道,

總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啊。還有,當作性對象的三人組是什麼鬼?好可怕。

這時,水連的手機響了。

「黑山醬—,現在我們正在決定喫烤肉的時候誰和沙慈君坐一起,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社團活動提早結束了,所以通知你們一下我先去店裏等着了』

「順便說一下,黑山醬現在正在參加社團活動,結束後會過來。時間上來說,應該差不多能和我們同時到店裏」

「那麼,出發咯—」

那時,周圍人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導致我很沮喪,之後又被施加了催眠術,委婉地說,我喫了不少苦頭。

伴隨着兩人充滿活力的聲音,車子啓動,從停車場駛向公路。

「關於座位的事情,我可沒問瀨織醬哦?而且,把姐姐我晾在一邊的話,可能會發生很多麻煩事的哦。不過,座位離得近也沒辦法呢。順便一提,我其實是左撇子,這樣我們互相的胳膊就不會礙事了,非常合理吧」

山本平助 父親

但是催眠術解除後,我逐漸看到了其他的道路,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我已經能夠憑藉自己的意志選擇我想要的東西了。

「對了哥哥,烤肉的時候,要不要讓瀨織坐在你旁邊。因爲我的體積最小最可愛,和這次唯一的男生,也就是哥哥,寬度上會很平衡哦。而且我很擅長做菜,保證能幫你把肉烤到最佳狀態再夾給你」

「沙慈君,能幫我接一下嗎?從鈴聲來看,應該是黑山醬」

辛苦了。再見。我會好好珍惜照片的。

比如,我注意到了黑山可能對我的好感。畢竟表現得很明顯。但是,我覺得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應該用那種標準去考慮問題,也不應該給出任何答覆。

會疲憊,會犯錯,會失敗,也會後悔。

今後,我將不再是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而是作爲一個普通人佐治沙慈,開始每一天。

看來是真的意氣相投了。比起和真友說話的時候,她們兩個看起來開心多了。

我認爲這一切都是從在公開課上朗讀這篇文章開始的。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她的」

『啊,不是甕川老師嗎?是沙慈君嗎?』

因爲現在的我,還是會以『合理性』作爲判斷的標準。

這是什麼競爭啊。真是的。我只想好好享受烤肉啊。我覺得過度的營銷很不好。

再見,初代大色狼催眠術師。再見,爸爸。

瀨織醬好鬼畜。

『誒,沙慈君的鄰座爭奪戰嗎?那個。我想,我大概是唯一的同齡人,而且這次我會穿制服去,所以應該能創造出青春的回憶吧,怎麼樣?』

「喂?」

「那麼這次的成員就是我和黑山還有」「我和」「瀨織,四個人」

途中,我們超過了正要打車的片桐真友。

「對了沙慈君,這次的烤肉,我預訂的是兩人面對面坐的四人桌」

「目前,我覺得最合理的選擇是——」

施加在我、你的弟子片桐真友,還有鄰居水連身上的催眠術都解除了,其他的各種事情片桐也都解決了,你留下的催眠術已經全部消失了。

全是被大色狼催眠術坑過的成員。

「那又怎麼了?」

我作爲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所經歷的那些艱難的日子,都結束了。

雖然經常會猶豫不決,也會在無用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我知道她跟着來了。跟蹤透明人的瀨織,真是讓人笑的肚子疼。所以,我在想這樣坐着大姐姐開的車把她甩掉就好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只以合理性來做選擇,我會好好思考,一邊困惑,一邊憑藉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

謝謝你,平助。

水連大聲地問電話那頭的黑山。

投向大色狼催眠術師的奇異目光,現在都轉向了二代目的片桐,而不是我。而且那傢伙,居然欣然接受了這一切。

說實話,你留下的東西——“理性地生活下去”並沒有讓我感到厭惡。因爲它非常好懂,讓我能非常容易地生活了下去。遵循絕對的標準,生活起來非常輕鬆。

「超過真友醬了呢。話說她居然也來了」

各自,迴歸各自的日常生活。

水連拋了個媚眼問我。

所以,在能夠做出正確判斷之前,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會回答。如果在那之前對方的想法改變了的話,那也就到此爲止了。

說真的,我現在並沒有打算回答這種問題。

這麼說來,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這句話,所以,再一次。

「你想和誰坐一起?」

畢竟是大色狼催眠術受害者的聚會,這也理所當然。

『我的父親,是大色狼催眠術師』

這次我寫這封信,是因爲事情的開端源於作文,所以我覺得用文字來結束也比較合適。

等到哪天,我能正常思考的時候,到那時,我會好好考慮,然後做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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