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 沙慈與水連
《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 · 桂嶋エイダ · 4748 字
「黑山未代所有考試都通過了。沒有不及格,沒有補考,沒有留級,沒有轉校」
房間涼爽得像是從夏天截取出來的一樣。
我和水連隔着桌子相對而坐,我告訴了她這次的結果。
「我知道。她本人也聯繫我了。先說聲恭喜吧」
吧唧吧唧拍着小小的掌聲。水連既沒有表現出羞愧,也沒有表現出困擾。
一如既往地平靜。
幫助成績不良者的行爲,看起來似乎並不能代表我的成長。
但是,這也不是徒勞。正因爲接下了這個委託,才能像現在這樣與水連對峙。
「不過,我倒也不關心黑山醬會怎麼樣。只要沙慈君你能遠離大色狼催眠術師就好。……看起來,目前的效果還不錯。你知道嗎?真友醬,今天被高麗川醬邀請參加了班級的聚會哦?」
那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不過,先不管這個。
對於這個人來說,我和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外的事都是小事。黑山只不過是一個棄子,無論是被丟棄還是留下,都無所謂吧。
「水連今後也打算繼續排除大色狼催眠術師嗎?」
「是的。爲了不再讓你有不好的回憶」
扭曲了。
就像被困在理性牢籠裏的我一樣。
『一直喜歡沙慈』這一牢籠,把這個人變得異常了。
「這次是通過幫助大色狼催眠術師克服了困難,不僅減輕了她的心理陰影,也讓她被周圍人接受,這樣一來也就減輕了你的負擔。接下來,我打算培養她身邊的人,讓他們具備大色狼催眠抗體。這樣一來,她就不用纏着沙慈君了。不過,因爲這次事件的影響,接下來的行動可能會有些阻礙」
我看着認真思考的水連,平淡地告訴她說。
「乾脆,住手吧」
「…………………………什麼意思?」
她一直在後悔。
「但是不行啊。和我在一起,和會用大色狼催眠術的人在一起的話,你的傷口會增加。會變得不幸。即便是我,我也不允許這樣」
面對呆住的水連,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苦笑着說道。
「剛纔爲什麼停頓了一下?」
「那都是錯誤的。
………………。
我還記得那份喜悅。
水連眼眶溼潤地,低下了頭。
……。
雖然嘴角依舊帶着微笑,但眼神卻變了。
她像是在教導我一般,我感到莫名地憤怒。
她對平助提出的『一直喜歡沙慈』的請求,並認爲自己不應該再和我見面,說不定是爲了贖罪。
——我,一笑而過。
「你忘了受過的傷痛嗎?恐懼、憎惡、絕望都消失了嗎?」
「那麼,真友醬就交給沙慈君你了」
接着用溫柔的語氣繼續說道。
比如她打算排除平助之後消失,比如她其實已經不再想和我見面,比如她覺得自己是有害的野獸。
深深的嘆息。
在外人看來,我這種生活方式或許是不幸。
「不可能忘記」
「……應該沒有。不,就是沒有」
「扭曲我人生的是,山本平助。不是片桐真友。我,並不討厭片桐真友。雖然她擁有危險的能力,還是個非常奇怪的人,即便如此,她也是幫助了我的恩人。朋友」
那天,你向我伸出的援手,我很感激」
「我已經習慣了你向我尋求幫助……。真是繞了個大圈子啊……」
「纔不會。哪怕會用大色狼催眠術,水連還是水連。曾經,對我伸出援手的溫柔的理性主義者,我憧憬的人」
我已經給你帶去了不幸」
我向平助請求讓你憧憬我。
……。
啊,狂亂全裸祭。
先忘了吧。
「哈,真是過分的誤解」
我還記得那是我感情的萌芽。
我不想僅僅對方會用大色狼催眠術就無條件地排除他,並不是因爲真友。
我對前後矛盾的她感到憤怒,語氣也不由得激動了起來。
「那麼,就不應該和大色狼催眠術師扯上關係。但如果已經扯上關係了,對方想要和你扯上關係的話,就應該趕緊排除掉」
「……是呢,回去吧」
水連微微一笑,歪了歪頭。
「抱歉,沒想到你會有這種誤會。和我的認識相差太大了,一不小心就笑了出來」
我清了一下嗓子。
我嘆了口氣,然後認真地說道。
這就是我的新方針。雖然現在沒有了理性主義的催眠術,中途可能會產生動搖,但我一定會完成的。
「我纔沒有誤會哦」
我與走上大色狼催眠術師之路的真友格格不入。
隱藏在理性之內的,只能給水連看到的,如孩子般的感情湧上心頭。
她似乎真的沒明白,水連詫異地皺起眉頭。
「那麼沙慈君你怎麼辦?沙慈君你想要怎麼做?沙慈君你會變成什麼樣?」
然後,完成契約,
……爲什麼會不明白啊。
「我確實沒有什麼朋友,喫的也都是些煮雞蛋和鯖魚罐頭,周圍人都說我沒人情,性格糟糕。
我從未後悔,從未覺得自己有錯。
斬釘截鐵的語氣。
「我很高興能和水連重逢。雖然你可能沒感受到,但我真的很高興」
無論多麼危險,無論什麼威脅,哪怕周圍人都認爲她應該被排除——。
她輕聲嘟囔道,然後解開了綁起的頭髮,垂了下來。
「有。我來告訴你吧」
「總之,雖然她是在解除自己身上的催眠術時順便幫我解除的,但也多虧了她,我才能解除催眠術。我想要報答她,最後,我們能夠互相心平氣和地告別。我不想因爲她是大色狼催眠術師就草草結束」
希望你能爲那天的自己感到自豪」
我還記得你手心的溫度。
……。
「不是水連你告訴我說,如果沒有做錯事的話,就沒有道理受到指責嗎?」
「給大色狼催眠術師之子,畫上一個句號」
但是,我對這樣的自己很滿足。
水連疲憊地笑着,從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水。
「不管是恩人還是朋友,都不能和大色狼催眠術師扯上關係。她是會傷害你的存在」
「……我也,很高興啊」
「然後,就回到沒有大色狼催眠術關係的,只是鄰居關係的青梅竹馬吧」
「知道了也一樣。因爲,我不想因爲會用大色狼催眠術就無法相見。還是說,水連你難道不高興?」
要說有什麼抱怨的話,那也是抱怨擅自做決定的平助。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希望你不要再排除大色狼催眠術師,不要再讓她遠離我」
我確實一直渴望拿回被大色狼催眠術師奪走的普通生活。
…………。
「那是因爲你之前不知道我會用大色狼催眠術吧?」
「朋友?不可能」
我還記得心跳加速的感覺。
「總之,真友的事,我會想辦法的。所以,希望你能看着我。困擾的時候,我會找你諮詢,無計可施的時候,我會再次向你求助的」
我敢挺起胸膛地說,我很慶幸那一天能憧憬水連。
最終,我們大概會走上不同的道路吧。
然後用空虛,無力的聲音,深有感觸地說道。
「那麼」
所以,水連你根本沒有心懷罪惡感的理由。
「……………………這樣啊」
「我承認,不應該和她扯上關係。但是,我不覺得應該把一切都排除在外」
稍微有點跑題了。先把話題扯回來吧。
爲什麼要這樣如此輕視自己。
「水連你雖然說自己錯了,但你救了我。
「但是和那傢伙在一起的話,你會重蹈覆轍。只要和她在一起,沙慈君就不會有平穩的生活。我只是想爲你創造一個安心的世界。我只是想從你身邊排除大色狼催眠術師這種怪物,這種詛咒。你要明白啊」
「確實,片桐真友是大色狼催眠術師。擁有的技術也不普通,我也知道那有多麼可怕。但是,她沒有做壞……」
……啊,這樣啊。感覺終於明白了。
如果真友因爲會用大色狼催眠術就必須要排除掉她的話,那麼對水連也同樣適用。
「我?我不明白什麼了?」
那麼,我應該對她說的話語,應該傳達給她的是——。
「我會遵守契約,幫助片桐真友直到她能夠單獨一個人使用大色狼催眠術。讓她復活,完完全全地結束掉這段關係。之後,就作爲普通的朋友」
「沙慈,君?」
「我不想再也見不到水連了啊」
她認爲我會變得理性是錯誤的,是她導致我變得理性,她對自己抱有罪惡感。
她有氣無力地嘟囔着。
我原本只是想告訴你不需要再需要煩惱了,但卻改變了你。
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們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追求的也是不同的世界。
「……你纔是該明白了吧」
「沙慈君」
「怎麼了?」
「你,變堅強了呢」
*
從水連那得到「不會再插手」的承諾後。
「關於水連乾的壞事。我打算沉默」
「謝謝」
「但是,我希望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訴黑山,向她道歉。如果她說要公開的話,你就聽她的。她有責備我們的權力」
「現在,黑山醬還認爲是自作自受,所以不用道歉也行吧?」
一如既往開朗的語氣,但似乎是有些愧疚,水連難得地表現得有些消極。
「不行。至少不告訴真友,就已經算是對你的寬恕了」
「突然去找她的話,黑山醬也會困擾吧。先預約一下吧,預約」
我微微一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已經和她約好了。我和她說,在這之後有重要的談話」
「規劃的真好啊……。但,黑山醬大概,嗯—」
就在水連煩惱的時候。
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
心想發生了什麼,一看是真友發來的。
『沙慈,快來救我』
和文字一起發來的是,她被同學們包圍着喫飯的照片。雖然看上去像在被欺負,但不是很開心嗎。
沒被邀請就去的話,也只會讓氣氛變尷尬。絕對不去。但,既然要字面回覆的話還是正式一點更好。
「是的是的。先讓我把這個說完」
「……算了,你問問黑山就知道了」
「徵兆……。比如,什麼?」
這次,她握住了我鬆開的手。
「過分認同你的存在,之類的?比如,無論你說什麼,她基本都會接受。說你身上的氣味讓人上癮,或者說想要喫一樣的東西」
我匆忙鬆開了手。
「沙慈君還得爲讓她誤會這件事道歉呢。這就是所謂的心動罪過」
「不是騙子嗎?」
「走吧」
「誰知道呢。你要是好奇的話——」
「……手」
「什,麼……!? 」
「那麼,沒有徵兆嗎?」
「你把我放到哪裏了啊」
我用等號和箭頭,在腦海中畫着人際關係圖。
「——就試試看能不能讓我討厭沙慈君吧?」
「總之,沙慈君對黑山醬做的,是對當時非常喜歡你的我來說理性的行爲——某種意義上,是求愛行爲的模仿」
「等成功讓黑山留在學校之後再說,是吧」
「總之,與平助的催眠術無關,我很喜歡你,所以才說會想辦法幫你的。沙慈君就是因爲憧憬那時候的我,才決定幫助黑山醬,拼命輔導她學習」
就順着這股勁,拉着水連的身體,朝門口走去。
發來沒邀請我的班級聚會的照片,真是夠麻煩的。
啪嗒一聲。翻起袖子,伸出手,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優先考慮自己。水連她那以『沙慈』爲中心的思考方式解除了。
「……」
「不過,我和沙慈君的目標不一樣呢」
可她卻像是藏不住喜悅似的,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麼,是來自水連姐姐的建議」
簡直像被透視了一樣,我心裏非常清楚是怎麼回事。
「不是,這是在見黑山醬之前該說的重要的事,超級重要的事」
我搜索着『拒絕 正式』,複製了一段還不錯的範文。『非常感謝您的邀請,但今日已有其他安排,請恕我無法參加』。
「啊,抱歉」
「咕……」
不好,剛纔算性騷擾嗎?
「不要。沙慈君你說過,讓我優先考慮自己。我想要牽着沙慈君的手一起走。和好吧,像以前一樣」
我隔着長長的袖子握起水連的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哈哈哈,一起去道歉吧!」
不知道的事情,問知道的人才最高效。而且,我也必須告訴她真相。
我同意了,水連露出和那時候一樣惡作劇般的笑容開始說道。
「纔沒讓她誤會。話說,我自己能走,放開我」
這,難道,
比我想象的要纖細。以前明明感覺更結實。
「假設是那樣,那可是我啊。最終只會被她覺得討厭,被她遠離吧」
「……拖時間?」
「光是週末兩個人能在房間裏一起學習,我就覺得應該沒有被她討厭吧。倒不如說,非常有可能。每分鐘脈搏300次」
「明明情況那麼嚴峻,也沒有拋棄她,說不定黑山醬會產生,『佐治同學可能喜歡我』,『可能是想要和我一起過高中生活才這麼幫我的』,這種超級少女心的誤會呢」
無論如何,繼續在這裏磨磨蹭蹭的也沒用。
我感到震驚。這確實是錯誤。
「確實。……嗯?」
她用力握了握手,
「那只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吧」
然後露出瞭如同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水連,催眠術」
「話說,你還記得之前說的誤會和錯誤嗎?」
「要問嗎—」
畢竟考試複習也是受到了大色狼催眠術的影響。
真是可怕的說服力。
然後將我拉到了走廊上。
「不過,對於黑山醬你還是不要太過於投入爲好。那種類型的人,可能會喜歡你到性格扭曲。這是來自前占卜師的建議」
「當時,我之所以幫助你,是因爲沙慈君是放進雙腿間也不會痛的重要的存在」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真友建議的『去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