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費迪南特伯爵的後悔

在燒烤大會開始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陛下和其他人一邊喝着紅酒和啤酒，一邊盡情享受肉的滋味。大家像飢餓的野獸一樣，狼吞虎嚥地不停喫肉，雖然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士兵們仍然有力氣繼續狂喫下去。

「…… 每個人酒也喝了不少，但大家還能喫那麼多，真是厲害啊。」

當我這樣想着時，我和阿爾蒂一起坐在宴會邊邊，嘴巴不停的喫肉。當肉和麪包快喫完時，我在考慮換喫些餅乾什麼的，這時在貴族中間走出來一個瘦瘦小小的人。

那個人身形略帶着駝背，正朝向這裏走來。是一個眼神有些缺乏自信的男子，費迪南特伯爵。

由於阿爾蒂長得十分夢幻，是一位美麗的少女，因此她的父親費迪南特伯爵看起來相貌也不差。

「……晚安。可以稍微說一下話嗎？」

費迪南特看着阿爾蒂，對我說了這句話。

「好的。有什麼事嗎？」

當我站起來並做出這樣的回答時，費迪南特舉起了一隻手，並滿臉抱歉的點着頭說。

「是，不是……我是要找阿爾蒂」。

費迪南特看向了阿爾蒂，嘴巴低聲說着。阿爾蒂與她的父親關係很複雜，她不由自主地神情緊張了起來。本來就低頭席地坐在那，但是當費迪南特叫出她的名字時，她更深深的低下了頭。

注視她着那悲傷的樣子，費迪南特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雖然這些話對凡男爵說了也可能沒有什麼用途，但還是想請卿聽一下。」

講到這裏時，費迪南特開始像是在懺悔一樣說起話來了。

「我對阿爾蒂，無法好好扮演像父親一樣的角色……當時我父親剛倒下，我成爲家族當家時，貴族之中的費爾提歐伯爵升格爲侯爵，那也是我們伯爵家失去部分領地的時期。」

當他說完這些話時，我瞄了一眼沒有動靜的阿爾蒂，然後繼續費迪南特說了下去。

「……貴族這個羣體看似過着華麗的生活，但內部也深藏着無比醜陋的一面。新興的貴族家除了能吸引其他的貴族，也會吸引商人和傭兵團等許多人士。而那些貴族聲譽已經退去的家族，則常常顯得十分悲慘。他們常被排斥在貴族派系的邊緣，也會被剝奪重要職務，與商人和傭兵團的交易也會日益困難。有些甚至曾經支持家族的家臣也會遠離而去。」

費迪南特講述了一個令人心酸的故事。他分享了自己的失敗感、對他人的憤怒和嫉妒等負面情緒。

過程相當不容易吧。從現在的談話內容來看，前任當家可能突然去世了。而成爲高級貴族的當家也是一個無法承受的負擔。

身爲貴族，必須在戰爭、社交界和領地管理等方面展示存在感，來避免家族的凋落。這絕非輕易之事，要儘可能消除許多負面的因素。而其中一個問題就是，阿爾蒂擁有不適合貴族身分的魔法天賦。

「……呼，哈哈哈！原來如此。看來你們已經建立起很好的信任關係。我放心了。」

在那種氛圍下，我第一次感覺到他們終於成爲真正的親人了。

「……阿爾蒂，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也就不用說了。在不久之前，當我的領地受到耶利內塔王國侵略時，據說有一支援軍拯救了我們。這支援軍是用像凡男爵製作的長距離機械弓和兩個能做出不可思議動作的騎士組成的，他們擊敗了耶利內塔的軍隊，並讓他們潰敗敗逃。」

「如果現在還不晚的話，我們來講講話吧。無論隨便什麼怨言都可以，我只要聽聽妳的聲音就好。」

當費迪南特這樣說時，阿爾蒂流着淚，點頭表示同意。

那段話讓阿爾蒂身體震動了一下。她哭泣的看着我，我苦笑回應她，並輕輕地把手放在她背上。

「……確實，我對您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即使因爲事情忙碌或遭遇困難，也不能忽視女兒。雖然你說了許多原因，但是你忽視了您應該保護的家人，這是您造成的罪過，也是無法挽回的失態。」

「好的……！」

「費迪南特大人。或許我還年輕不明白您的辛勞，但請您以一個關心家庭的人聽我說。在阿爾蒂心中所留下的傷痕已經無法完全治癒了。這經歷絕對不可能忘記的。只是，我們應該可以稍微減輕一點她的痛苦。是有可能讓她減少心中的傷痕。」

「這、這種事我不會做的！」

當費迪南特真誠地表達感謝和歉意時，阿爾蒂用手捂住嘴脣忍不住淚流滿面。

「……往後如果凡男爵需要幫助，我必定會伸出援手。這是作爲費迪南特伯爵家當家的承諾。即使你和阿爾蒂無法結婚，這個承諾也不會違背。」

「……說的沒錯，雖然剛上位的男爵小孩是不應該講這種話的。但是，這是一個合理的建言，我無法反駁。我真的……很愚蠢。」

「那援軍據說舉着我們費迪南特伯爵家的旗幟。這種事情除了伯爵家的人之外，其它人不可能會做……謝謝你，阿爾蒂。還有，對不起。」

在看到阿爾蒂無法言語而嗚咽之後，費迪南特轉向我這邊。

我想到這點時，便覺得不能忍耐了。

在那段話中，阿爾蒂以複雜的表情看着我。但我故意保持沉默，不做任何回答。於是，費迪南特低着頭，向阿爾蒂低頭致意。

我這樣告訴他後，並觀察着阿爾蒂的狀態。但她看上去充滿不安的神情。或許我是否做錯了？雖然心中充滿疑惑，但我還是打算繼續說下去。

笑着說着這句話後，他用溫柔的眼神看着阿爾蒂。

「作爲父親，您還是有一件事可以做。現在就可以。請眼睛正視看着阿爾蒂，並好好聽進她的話。阿爾蒂可能缺乏自信心，但她是一個善良且關心他人的好女孩。請您認可這一點。」

「費爾提歐侯爵也是如此，由於我們被魔法適應性的常識和貴族的外表所束縛，對孩子們進行了不適當的對待。但是令人驚訝的是，我們後來卻又被那些孩子所救。」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稍作休息後再次開口說。

在聽到我的話後，阿爾蒂慌張地回答了。費迪南特也感到驚訝，並睜大了眼睛。

當我這樣說完後，閉上了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看向費迪南特。原本滿臉不安的費迪南特臉孔，現在染着深深的懊悔神情。

很罕見的，我自己也感到我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不只是費迪南特，連阿爾蒂也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我沒有打算停下來。

但是，阿爾蒂沒有罪。

費迪南特轉身面向阿爾蒂，只說了這麼一段話。

「沒問題的，除非我被阿爾蒂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