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亂話 撫子‧蛇妖 021-024

《囮物語》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現在的狀況──物語大概進入高潮片段的現狀,究竟多麼嚴苛、離譜又嚴重,撫子就說明一下以供參考吧。

撫子不認爲能以言語傳達,但應該試著盡最大的努力。

努力很重要。

撫子討厭努力,但這應該是撫子人生當中最後一次努力吧。

唔~首先,撫子現在位於歷哥哥家,在歷哥哥房間。順帶一提,這是非法入侵。擅自打開上鎖的玄關大門,甚至將鞋子裝進塑膠袋隱藏行跡,犯下私闖民宅的罪。

不只如此,還在歷哥哥房裏翻找東西。

「而且在這之前,最好第一個殺掉我。不然我不只會殺了你,還會殺掉大家。」

歷哥哥低沉的聲音繼續響起。

是夾在這本寫真集裏的……符咒。

「千石,我會好好道歉。所以現在先把那張符咒給我。」

出現這種理所當然的名詞。

戰場原小姐講到這個詞的時候,撫子首度感覺她加重語氣。

「……你在胡鬧?」

「千石,聽好了。千石撫子。」

撫子和歷哥哥說話的時候低著頭,不是基於這種原因。撫子是……

電話掛斷了。沒道別就掛斷。

看來撫子不適合當小偷。

所以,撫子非得贖罪。

「不用多禮。相對的,千石小姐,可以聽我說一個願望嗎?」

依然繼續假裝自己忘記。

好像……不太對?有某些地方不對勁?

撫子對歷哥哥……

「捏造……物語。」

「…………」

請加油。撫子由衷聲援。

(據說那張紙「封印」著神。順帶一提,一千年前以那張符咒封印神的陰陽師,就是阿良良木學長拯救千石小妹時使用的護身符製作者。光是聽到這件事,你就知道那張符咒多麼有價值又恐怖吧?)

「…………」

是的,確實應該儘快拿走,畢竟會影響教育。

如同蛇一樣大口含住,吞進肚子。

「……而且,撫子以此爲契機,開始『捏造物語』……」

希望這樣努力說明,可以稍微改善現狀;誤以爲可以挽救已經結束的現狀。

「這丫頭在這種狀況依然只顧著自己,汝這位大爺無須爲這種人著想。反正汝這位大爺應該是依照一如往常之模式,看到任何人遭遇任何困難都想相助吧。若要說得更進一步,反正汝這位大爺不可能回應這丫頭自以爲是之心意。」

要撫子放下……朽繩先生的神體?

歷哥哥對這番話起反應。

忍小姐說得很無奈。

「這是怎麼回事?是怎樣的狀況?朽繩先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東西,比你想像的更加危險。現在還來得及挽回。雖然你稍微做錯事,但還是來得及。放心,任何人都會犯錯,只不過這次是你犯錯罷了。」

「…………………………」

正因爲是密閉空間──是看不清楚的縫隙或暗處,才能想像出「怪異」。

「你……」

「正是如此,但要以當時爲起點不太對。若要說原點,對於撫子來說的原點,大約在上上個月初。」

是超越妄想、超越憑依的相同個體。

朽繩先生的髮圈不是套在手腕,而是發揮髮圈原本的功能,用來將十萬條蛇綁成馬尾。畢竟距離現在將近半年,難免想稍微改變造型。

撫子感覺到忍小姐大聲打斷歷哥哥的話語,並且朝撫子跳過來。

爲什麼不肯幫忙說話?

「可、可以了啦,朽繩先生……全、全部招出來也沒關係……」

原來如此。

記得這個人和歷哥哥說話的時候,在撫子觀察的時候,是更加平凡的女生。

(再怎麼祈禱也是一場空。)

物體本身就像是一根牙。

「咕……」

不過,撫子從參拜道路的石板,感受到手機的震動聲。

大牙即將轟一聲往下揮的瞬間,電子聲響遍神社境內。不對,現在是豪雨,所以電子聲並不響亮。

「本大爺不是說了嗎?這全都是你的錯……啊啊?」

「你得知歷哥哥交女友的事實之後,有空就來這座神社參拜。你完全不記得?」

此外,只要這個消息傳到火炎姊妹耳裏,應該也會傳到歷哥哥耳裏。畢竟今天早上剛發生那種事。

「……你在說什麼?」

北白蛇神社境內……如今連建築物都不剩,只有鳥居勉強顯示這裏曾經是神社,這條老朽至極的山路上,撫子獨自佇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傾盆大雨中。

撫子緩緩起身。

怪於常人、異於常人。

看來兩人都沒死,依然活著。明明是不死之身卻說成「還活著」,這種形容方式真是奇怪得很好笑。

戰場原小姐極爲平靜地這麼說。

你是神吧?

「聽歷哥哥的語氣,他好像早就知道撫子做過的事、想做的事,以及撫子捏造的物語。」

甚至無法轉身、無法眨眼。

「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你用了更確實的方法。」朽繩先生告知撫子真相。「換言之,你向神祈禱。」

爲什麼?爲什麼?

糾纏不放、緊咬不放。

「……不記得。換句話說,撫子進行了百度參拜?」

因爲撫子就是隻爲了這個目的而拜託朽繩先生。只爲了這個目的而讓失去信仰、毀滅、遭到封印而沉眠的朽繩先生復活。

意思是要撫子死掉?

撫子各處逃竄,最後回到一切事件開端的北白蛇神社,躲在地板底下。雖然只能說果如其然,但歷哥哥追來了。

歷哥哥──撫子喜歡的歷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失常……?」

感覺這種事情好荒唐。

朽繩先生非常乾脆地說出毫無夢想與希望的真相。

不對,實際上應該只有十五度參拜吧。

「千石,有聽到嗎?」

依照撫子的生活作息,頂多只能這麼多次。

「那麼,殺掉歷哥哥吧。」

歷哥哥當然也將自己的吸血鬼度提高許多。不過在撫子的劇毒面前,這麼做沒什麼意義。

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忘記。

撫子並不是想要自己成爲神才這麼做……

撫子以清醒的雙眼俯視歷哥哥,自己的語氣冰冷到連自己都打冷顫。打冷顫也可能是因爲雨水冰冷,但應該不只是這個原因吧。

可以感受溫度。

血冷如蛇。

「汝這位大爺,別講得如此拐彎抹角如何?」

基於撫子不知道、歷哥哥知道的某些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自己的影子避難,讓忍小姐進入名爲影子的防空洞避難。

不過,現在的忍小姐只有冷血。

協助失去能量,處於風中殘燭狀態的朽繩先生。

忍小姐被往後推。

歷哥哥對撫子的恩情明明還也還不清,並非誇張,是真的拯救過撫子的生命,但這已經不是恩將仇報的等級。

被蛇咬。被毒蛇咬。

而且一無所知。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這是可憐的孩子。

「既然這樣,接下來是我身爲人生前輩的建議,聽我說吧。包含我在內,你最好仔細思考殺害的順序。」

「虛構。撫子創作了不可能存在的物語,在妄想之中進行一場大冒險。真正的撫子只一直活在沒有戲劇性的日常生活。感覺這是擅長逃避現實的撫子所做出最大型的逃避現實行動。」

「你總是這樣……和我說話的時候,總是一副爲難的樣子。」

是的,所以撫子不曉得在這之後,撫子就讀的國中班級──二年二班的後續。

「聽好了,放下那個東西。」

揮動的牙,插入歷哥哥的皮膚。

撫子如此心想。

所以對於撫子來說,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結束了。

不只如此,撫子只有剛開始氣勢十足(不過就旁人看來,連剛開始的氣勢都不是很好吧),如今逐漸講得支支吾吾。講得語無倫次。

「撫子你只是假裝忘記,而且光是這樣就夠了。」

「只能喫掉了!這個丫頭……無藥可救了!」

撫子擁有頰窩器官,當然不需要注視正面,不過在今天,只有這一天,撫子非得這麼做。

以自己創造的物語爲囮──當成誘餌。

動不了。站不起來。

如同理所當然位於那裏,位於歷哥哥的身旁。

(因爲是蛇神,或許在附近抓條蛇,讓蛇吞下那張符咒就行吧?)

居然說撫子只有可愛、只求自保……

遭遇怪異,就會受到怪異的吸引。

是妄想失控的結果。

這個人在想什麼?

歷哥哥真的無所不知。

歷哥哥說,他沒能察覺。

「…………」

「千石小姐,你好。」她這麼說。「我的男人還活著嗎?」

即使多少有頭緒,但不像是歪打正著找到的。

「忍……」

一股衝擊、一股討厭的觸感傳到手中。

「爲殺蛇行徑贖罪……即使是這種事,撫子也只當成是煞有其事的藉口。是撫子爲了到歷哥哥房間找符咒──尋找朽繩先生神體而編造的物語……」

已經產生變化。

「……不過,即使向神祈禱是有效的做法,即使真的是這樣,在『這裏』祈禱肯定也沒意義吧?」

半年後的三月某日(這麼說來,撫子不曉得私立直江津高中畢業典禮是哪一天,找時間調查一下吧),撫子在北白蛇神社境內的神社階梯處,背對香油錢箱而坐。

然後,物語回到開頭處。

「你明明沒有救撫子!」

「到最後……」

這就是所謂的「視線如刀」。

「…………」

「朽、朽、朽、朽、朽、朽、朽……」

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記得這是忍小姐的標語。

感受到如同蛇在爬行的震動。

「其實原本這樣就夠了。因爲到頭來,怪異或是神這種東西,只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不是位於外在,而是內在。你對本大爺賦予的形象,也足以成爲信仰。」

「成爲怪異的你,只要今後受人信仰,就可以永遠存在吧?既然這樣,稍微等一段時間應該無妨吧?例如一天、兩天、一週、一個月……或是半年。」

那又怎樣?

「…………」

忍小姐進入那裏,蛇──撫子就無從出手。

當時撫子一招打中歷哥哥,嚇到歷哥哥之後,逃離歷哥哥的房間。

是蛇、是真。

手機應該至少具備防水功能,但撫子姑且以手掌當成雨傘避免弄溼手機,並且拿起來確認。

「……大、大家是指?」

原本應該是夜行性的她,在大白天看著撫子。

這個怪異,直到剛纔都不存在。

是撫子不可能不知道的名字。

說到九月初,就是……

撫子心中那個重要的東西,明明早就瓦解了。

因爲,撫子自己就是蛇。

「……還是說,這是在教訓我們不能依賴神,要憑自己的力量實現願望?」

「咦?不能辦慶祝會?」

撫子感興趣了。

「你對那個妹妹講的感想很成熟,但是實際上,你當時有點失常。」

完全只有一個人。

總之,人難免會說謊吧。

「…………」

朽繩先生這麼說。

她在胡鬧。

語氣的冰冷程度有增無減。

撫子向她道謝。

十月三十一日,星期二的早上。

撫子像是施展拔刀術,將這根牙從下而上揮砍,並且大喊。

還是說……撫子就是毒?

因爲,這是御神體。是當成神放在神社祭祀的東西。

「……講、講得這麼過分……」

露出牙齒,微微仰頭。

「不,這不可能。」

靜靜的,如同毫無感覺,一點都不驚訝。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

「歷哥哥的戀人當然還是得『抹殺』……既然要維持這段絕對不會實現的戀情,讓歷哥哥死掉不是更加『浪漫』嗎?而且最重要的是,撫子不想繼續造成困擾。」

還是說,這是身爲女友的從容?

撫子的頭髮全部變化成蛇,而且是白蛇。

這根牙,正中歷哥哥的側腹。

獨自一人。

「抱持相同想法的意思是……撫子想使用『咒術』,將那個人……將歷哥哥的女友『抹殺』掉?」

此時,撫子總算完全轉過身來。

「可、可是歷哥哥,撫……撫子一定得帶走這個東西……因爲對於撫子來說,這是贖罪。」

「撫子明明也最喜歡歷哥哥啊!」

這樣的話,撫子或許每次重看錄影的運動轉播都會覺得好看,具備這種滑稽的特質吧。看過的書重新翻閱依然可以看得很開心,這是很划算的特質。

「或許出乎意料只是巧合?比方說爲了再度出門找撫子,所以回家換衣服或進行其他準備,結果湊巧撞見。」

(要是這個神復活──解除封印,肯定能輕易實現撫子的心願吧。真的。)

既然這樣,撫子的頭髮有毒嗎?

「不過,還是可以形容爲趕上吧。」

八百萬之神,盡是謊言。

撫子對溫柔的人很好。

符咒則是……落進肚子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己的影子避難,讓忍小姐進入名爲影子的防空洞避難。

錯了。不是這樣。

這確實是令人感恩的建議。

湊巧。現在聽到這兩個字,會覺得好悅耳。

撫子扯下一根頭髮。一條蛇。

身與心、血與心,都是冰冷的。

歷哥哥與忍野忍小姐體內各處遭受劇毒侵蝕,全身變得漆黑。至於歷哥哥,粉碎的心臓至今還沒再生。

「……這樣啊。」

這時候的忍野忍小姐,不是幼女的外型。即使不到原本的外型,或許看起來也和歷哥哥差不多年紀。

「…………」

………………………………

「真……真是順心如意之想法,很像丫頭之作風……這種說法,明明無法解釋夜行性之吾爲何在白天活動……」

「受害者與加害者,其實可以輕易互換立場。只是立場與狀況之問題。重視加害者或重視受害者……其實都是同一回事。」

「真是自暴自棄啊。」

「無、無藥可救……這種事……」

因爲,歷哥哥肯定一無所知纔對……

「是你得知歷哥哥交女友的那時候,你目擊歷哥哥和戀人恩愛同行的那時候。當時就是撫子的『起點』。不對,應該是終點。」

歷哥哥說著指向符咒。

不對,爲了以防萬一,撫子仔細地反覆揮動大牙。

戰場原小姐這番話毫無氣魄,如同拿一百二十圓叫人幫忙買飲料。

十萬條蛇就這麼將忍小姐按在地上繼續啃咬。利牙不斷插入她雪白柔嫩的肌膚。

是更勝於私闖民宅的侵犯隱私。

某人?他說的是誰?

如今朽繩先生並不是和撫子共享知識,所以不曉得他指的是誰。

「嗯嗯……」

纏附在那裏的是……不對。

如今,撫子不想回到過去。

因爲,這是自己的妄想。

「真任性。」

將畫著蛇的符咒,送入口中。

真的,毫無用處。

看得開心嗎?

不過這麼一來,撫子也明白朽繩先生爲何沒在忍小姐面前說話了。因爲以喫怪異爲樂的她,可以輕易看出這是撫子的妄想。

「………………」

「不提這個,這半年只是『緩刑』……所以戰場原小姐在這半年,不可以和歷哥哥牽手喔。」

語氣聽起來沒有非常放心。不過相對的,聽起來也不對勁。

再也無法啃咬。

撫子是如此討人厭的孩子。其他人知道都好,撫子只希望歷哥哥不知道這件事。希望在歷哥哥面前,永遠只是個「可愛」的孩子。

「適合……什麼事?」

她說得好恐怖。

歷哥哥試圖救出忍小姐。他撥開蛇羣,拖出埋在裏面的忍小姐。

「即使是這件事,撫子你也早就知道了。」

從坐姿改爲單腳跪地,寫真集於此時落在地面。

此時,歷哥哥這麼說。

但撫子想知道來龍去脈,做爲一種責任。

歷哥哥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但更像是有所困擾。

「因爲……這是情非得已。」

如同聽不見撫子向朽繩先生求助的聲音。

「喀喀喀,被那個侄女姑娘擺了一道……吾總算也聽得到那個髮圈講話了,但原來一切都是那個傢伙之計策……」

即使只有一點,只有一點點,也不是沒有這種想法……

「忍,別講這種話刺激她……千石!」

不,或許該形容爲「平淡」。

撫子不想隱藏。

「任何人對你說話時,你都會這樣?任何人接近你,都會讓你爲難?所有人在你眼中都是敵人?既然這樣,那也好。如果你討厭我,那也沒辦法。」

「喀喀。」

「撫……撫子……明明覺得費力,還是情非得已……做自己該做的事……其實,撫子不想,做這種事……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做……」

也沒有結尾。早就結束了吧?

「不對,不應該形容爲失常,因爲這很正常,是理所當然的情感。如同你的朋友對你做的那樣,你只是在嫉妒罷了。嫉妒那個女友。」

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不過,那麼,歷哥哥在做什麼?

撫子如此低語,咻咻轉動著左手的牙。

這番話冷漠無比,甚至不曉得是對誰如此冷漠。

「咕……呼呼、呵呵。啊哈哈……呵呵……」

「那、那麼爲什麼……」

「更確實的方法……可是,這樣……」

「…………」

因爲封印在那張符咒的朽繩先生,在撫子吞下符咒之後,以撫子爲軀殼復活。

「贖罪?」

「說得也是,明白了。」

是令人痛心的孩子。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忍小姐,於此時打斷歷哥哥的話語。她的語氣完全壞心眼透頂,毫無關懷之意,和歷哥哥相反,對撫子充滿攻擊性。

即使是忍小姐也不禁哀號。

撫子說到這裏,緩緩轉身。

「這樣啊。謝謝。」

「交易?」

歷哥哥居然說「沒辦法」。

何其「悽慘」。

他是這樣的人。只是這樣的人。

然而,朽繩先生沒反應。在撫子右手腕動也不動。

「那個品味很差的髮圈,也是那個女高中生在那天早上送你的『友好證明』。」

「你又不是某人,哪可能順心如意做出這種事?」

此外,不曉得「光是這樣還算好」這句話是否該用在這裏,但光是這樣還算好,撫子現在甚至拿出歷哥哥藏在書桌抽屜的A書,依序看完兩本之後扔到地上,第三本則是放在大腿上翻開著。

「……目前勉強活著。」

撫子高舉大牙,準備以渾身力氣一招打向心臟,並且這麼說。

畢竟現在沒必要逃避了。

「情……情非得已,情非得已,情非得已。」

「妄想……換句話說,撫子原本認定是搭檔的朽繩先生,其實真的是幻覺、真的是幻聽?」

「撫子是怪異。不過……」

好像怪怪的?

戰場原小姐立刻否定。

撫子在一直下個不停的豪雨之中闔上手機,並且深有同感。

這個稱呼已經不適合撫子了,但是對於忍小姐來說,這當然是瑣碎的小事。

朽繩先生就是撫子。

犯錯?挽回?

他的語氣,隱含些許悲傷。

蛇。是蛇。

套在那裏的,只是平凡的白色髮圈。

「也對。老實說,如果只是向神祈禱,願望很難實現。一般人肯定這麼認爲。但撫子你不一樣吧?因爲你六月的時候,在這座神社解除了朋友下的『咒術』。」

撫子以食指按下通話按鍵,撥起蛇發,輕輕將耳機抵在耳際。

「瀏海姑娘,適可而止吧。」

「不行。」

「你已經在這附近?」

此時,倒地的忍小姐那邊,傳來這個細微的笑聲。

「明明別追過來就好了。」

撫子揮動牙,讓她安靜。

歷哥哥登場之後,他完全化爲平凡的飾品。

朽繩先生沒有探測能力。那也是錯覺。別說誤判,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誤。

在這兩個月,這個名字或許比歷哥哥更深刻留在撫子心中。

雖說如此,又不是以前殺掉的蛇,劇情在這裏腰斬也不夠親切,就來段預告篇當成終章作結吧。

撫子如此詢問。正常來說,都會質疑這一點。

歷哥哥這麼說。

撫子默默高舉左手的牙往下揮。

這就是……這個意思吧?

那就得讓她停止纔行。

「你救了我的將來,我願意把這些將來全部獻給你,所以請你放過阿良良木。順帶一提,如果忍小姐還活著,也請你放過那個孩子。」

「原來如此。撫子在當時得知,向神祈禱是『有效』的做法。」

「妄想是從撫子在鞋櫃看到白蛇時開始的嗎?」

「千石,別這樣!還來得……」

現在的歷哥哥以及忍小姐只是擁有不死之身,但絕對不算強。而且不死之身也不完整,尤其在對付蛇毒這種不擅長的對手時,是的,如各位所見。

要是有瀏海,只要低頭就好。

戰場原小姐在這種狀況,會說出什麼願望?

「……不過,這是情非得已吧?」

撫子完全不相信。依然囚禁於自己編造的妄想物語之中。

「這樣的話,真像是熱鍋上的蛇一樣煎熬呢。」

「而且你就這麼獨自復興了一個早已毀滅的信仰。但也因爲這樣,使得這份信仰改爲以奇怪的角色形象爲根基就是了……天啊,真了不起的妄想。」

因爲,歷哥哥知道了。知道了撫子最不想被知道的心意。

「…………」

「……半年……半年後,會發生什麼事?」

「不用這樣比喻了……撫子的認知是從什麼時候混亂的?請告訴撫子這件事。朽繩先生肯定知道吧?」

不過,即使他們一起上,撫子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撫子明明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至於戰場原黑儀……小姐,撫子只曾經遠遠眺望,所以在預告篇裏,她也無法以清楚的身影出現,總之,她肯定會和歷哥哥相互依偎般並肩出現吧。

撫子大概不適合做任何事吧。

(是符咒。)

是千石撫子。

撫子剛纔說過吧?歷哥哥剛纔有聽到吧?

「若要說是怎麼回事,其實不算是一回事。」

撫子朝右手腕的怪異──右手腕的神這麼說。

後方繼續傳來歷哥哥的聲音,無視於撫子逃避現實的心態。這是扼殺情感、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改變念頭,而且心情變得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的影子避難,讓忍小姐進入名爲影子的防空洞避難。

這是憤怒的表現嗎?

朽繩先生這麼說。

撫子這麼說。

「朽、朽繩先生……」

以右手握住的這一瞬間,這條白蛇變粗、變薄、變硬,成爲筆直的棒狀物體。

「後來……後來撫子怎麼了?」

「怎麼可能。」戰場原小姐泰然自若地回答。「我正在家裏喫洋芋片。」

「……可是,歷哥哥家的大門,爲什麼會從內側開鎖?那是無法用幻覺或幻聽解釋的靈異現象吧?」

不過,撫子也在這時候,覺得這個人並不可恨。

「…………」

咦?這個人怎麼講得像是在推銷?

蛇,伸長了。

變安靜了。

「如果戰場原小姐現在身處的位置,沒辦法在一秒之內來到撫子這裏,實在不能形容爲趕上吧……」

「撫子也……撫子也……」

……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撫子是騙子。

「……你達到這種程度,已經瘋了。」朽繩先生靜靜這麼說。「沒救了。本大爺看錯人了,撫子也瘋了。對……沒救了。任何人都救不了。」

譬喻得一點都不巧妙……

「……明白了。那麼。就從你開始殺,再來是忍小姐,最後是歷哥哥。這樣就行吧?謝謝。」

「歷哥哥,爲什麼要救忍小姐?」

「任何人都是如此。」

「不,對我來說,那個前吸血鬼的蘿莉少女一點都不重要,但那孩子是阿良良木的寶物。畢竟要是那孩子沒活著,阿良良木也失去活下去的意義……」

「……不過,無妨了。」

「居然妄想聽到神的聲音……撫子簡直自以爲是聖女貞德。」

這樣不行。撫子這樣真的不行。

聽他講得這麼果斷,撫子無法再度詢問。可是,這是怎麼回事?

是指撫子變成怒子的那件事?爲什麼這件事會傳到歷哥哥耳裏?

難道是聽某人說的?某人……

嫉妒。妒忌。

「不、不是這樣……或、或許是這樣……只是爲了自己,情非得已這麼做……藉此贖罪、藉此敷衍,可是,可是……」

忍小姐冷漠地這麼說。

「這是情非得已。」

撫子任憑寫真集放在大腿,勉強只轉頭看向身後。

「可是千石,只有那張符咒……」

「可是……」

正因如此,纔會進行百度參拜。

撫子一邊回應,一邊思索戰場原小姐現在究竟在想什麼。

希望以這種方式,等待正爬上階梯,穿過鳥居前來的他們。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咦,好奇怪,還在動。

不然,至少也得以加害者的立場,負起這個責任。

「也可能是不同於嫉妒的情感……總之,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沒辦法繼續喜歡一個有女友的對象,就算這樣,你卻也不打算認真追求。」

「放心,沒什麼大不了。既然你現在是必須信仰的神,是那座神社的主人,聽聽我這個草民的願望也無妨吧?不然我可以捐點香油錢給你。」

「把那張符咒,放在地上。」

(也可以知道神多麼偉大。)

還是說,歷哥哥沒聽到?

而且在這種狀態,在這種狀態被目擊的時候,說出來了。

戰場原小姐再度道謝。

也就是說謊?

歷哥哥爲什麼會在這裏?

「喂,我是千石撫子。」

原本就不是撫子這個普通國中生該拿著的東西。

撫子有毒嗎?

如同包覆撫子,毫無攻擊性。甚至想這樣將一切託付給他。

「喜歡上別人很費力,所以盡情沉溺在不可能實現的戀情……像這樣備受這個人的照顧,卻在這個人交女友之後嫉妒……」

「歷哥哥……歷哥哥、歷哥哥……歷哥哥……歷哥哥、歷哥哥……歷哥哥……」

不枉費撫子成爲最終大魔王。

不是撫子如此希望,這本來就列入鎮上的重建計畫,應該會在三月前完工吧。明明扔著殘破的狀況不管,卻在「豪雨導致神社全毀」之後推動重建工程,真搞不懂大人們的世界。

如今沒必要刻意看右手腕。

看似可以輕易綁起頭髮的平凡髮圈。

雖然是自己的事情,撫子卻講得置身事外。

平常肯定聽起來很舒服,來自歷哥哥口中的話語,撫子如今卻完全聽不進去。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了不起的派頭。

「……畢竟這是撫子自己的事。」

不是朽繩先生的錯,也不是怪異的錯。

這是情非得已的做法。應該吧。

「不不不,『咒術』的效果無法期待,待在那種班級的你最清楚這一點,所以你沒這麼做。但你說你想抹殺她,這是對的。了不起,真漂亮的答案。」

撫子原本想直接關機,但是看到畫面顯示的來電姓名就改變念頭。

只有撫子站著。後方的兩人倒在地上。

「本末從一開始就倒置了。就像是喫自己尾巴的蛇。也可以說是虎頭蛇尾。」

只覺得落得這種結果了。如此而已。

(雖然該處原本的功能還在運作,卻已經不再是祭神之社。)

「唔……嗯,贖罪……」

撫子終究不想繼續抱持逃避現實的心情。

比起忍小姐,更加冰冷。

就讓歷哥哥成爲超越英雄或偶像,絕對無人能及的存在吧。

「千石……」

雖然不是懾於這份過於平靜的態度,但撫子老實回答。

依照撫子個人的預測,應該是維持原狀沒什麼改變,甚至可能惡化。

(這麼說來,千石小妹,雖然只是湊巧,但我經常看到你去那座神社。我不曉得你是去許什麼願,但你這麼做是徒勞無功喔。)

「……對,情非得已。」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歷哥哥是吸血鬼,所以還活著。但是再注入劇毒幾百次,終究無法維持原形吧。

「…………」

(你不知道嗎?因爲那座神社沒有神。)

「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是指撫子大腿上的寫真集?

聲音在顫抖、舌頭在顫抖、嘴脣在顫抖。

何況,撫子沒手機。

雖說如此,撫子認爲一點都沒錯。忍小姐是對的。

如同俯視、如同蔑視。

撫子只適合低頭看地面。

白蛇只從密閉空間出現的原因,以及無法離開神社的原因,也是單純至極。因爲如果不是這樣,妄想就無法符合邏輯。

大牙。利牙。

「來不及了!」

應該是吧。反正應該是這樣沒錯。

「……畢竟實際上,月火真的溜進來了。」

撫子一邊聽著歷哥哥的怒吼,一邊將左手所握的符咒……「喫掉」了。

回想起來,撫子那次難以正視的失控,以及怒子的登場,單純都只是因爲撫子發怒了。

阿良良木歷。

只要歷哥哥沒回來?只要歷哥哥沒回來,會變成什麼狀況?

撫子應該會這樣說服自己。

等一下。換句話說,現在的歷哥哥,無須聽朽繩先生說明,就知道撫子在歷哥哥房間翻找東西的原因……?

換句話說,知道怪異,就會變得相信怪異。

如果和這個人好好交談、好好交心,或許不會變成這種結果。

因爲朽繩先生──這位名爲「朽繩先生」的怪異,是短短几小時前,在撫子喫掉符咒的那時候復活的神。

看來即使成爲怪異,容易被逗笑的個性還在。啊啊,真是沒用的設定。

從偏向忍小姐的方向,轉往偏向歷哥哥的方向。

既然一切已經結束,那就結束吧。

伸長的蛇、伸長的頭髮。

是對撫子說話使用的聲音。

不對,這或許是部分原因,但肯定不只如此。因爲光是這樣,歷哥哥不可能知道撫子來到歷哥哥家。

這裏沒有神。

「雖說至今的朽繩先生是撫子的妄想……朽繩先生卻知道撫子不知道的事吧?」

妄想。捏造。瞞騙。

「……撫子現在很混亂……朽繩先生,可以告訴撫子嗎?究竟發生什麼事才變成這樣?」

如果撫子的「大聲疾呼」造成某種化學反應,使班上恢復往昔的和樂氣氛,應該很像普通故事會有的結果吧,但撫子不認爲會這麼順利,也沒辦法去確認。

如果沒有隻因爲她是歷哥哥的女友就嫉妒、憎恨、想下殺手……

她的輕率態度令撫子覺得掃興,但她繼續說下去。

歡迎回來。

明明不是怪異,明明只是歷哥哥的女友。

那太好了。

撫子如今,應該已經完全冷血了。

也就是……向朽繩先生祈禱?是嗎?

「…………」

吞下去了。

如今,則是背對歷哥哥。

「畢業典禮……」

爲了讓神復活,僞造神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朽繩先生說過,等到取回力量會幫撫子頭髮變長,看來這番話不是謊言。

「千石,有聽到嗎?把那個東西,放到地上。放心,只要這樣就好,這樣就可以解決一切。」

不是幻覺。是物理現象、實際發生的事情。

他將撫子拿在左手的「這個東西」,稱爲「那個東西」。

明明視野天旋地轉,講話卻不流暢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幼女向撫子露出淒滄的笑容。

轉過頭去的撫子,無法承受歷哥哥的視線……再度將頭轉回正面。

「任何人都會寵自己……撫子也一樣,如此而已……」

如果沒有許這種願望,如果先認識她、先知道這個人的內在,或許就不會演變成這種結果。

「可是,撫子爲什麼知道歷哥哥的事?像是他在這座神社和忍小姐用掉靈能量,撫子應該不知道歷哥哥這種事跡,但爲什麼會知道?」

(不過,如果御神體回到神社,那就另當別論。)

「如果你的殺意是真的,肯定不會在意。如果不是衝動,是真正的殺意;如果不是一時的想法,是真正的想法,你肯定能等待。」

不是撫子的妄想,而是真實復活的朽繩先生,肯定知道。

應該是情非得已。因爲情非得已。

接下來,是戀愛喜劇的時間。

手法俐落到令人著迷。

「『我』自己最明白啊啊啊!」

這麼說來,六月的時候有人說過,毒對吸血鬼的不死身軀同樣有效。

並且,如此詢問。

「明白了……那麼,撫子等你們半年。」

「忍……」

非得出言反駁。

「千石小姐就以這個順序殺我們吧。不過在這之前,能不能給點時間?」

「撫子不是在說這個……」

這是出乎意料的詞。沒想到在這時候,會出現這種日常名詞。

不,如果事態往正面方向進展,當然是最好也不過,撫子也真的希望如此。

「……而且扮演受害者的角色。」

十萬條蛇棲息在撫子的頭髮。不對,形容成「棲息」很奇怪。因爲這十萬條蛇、十萬只蛇,全都是撫子自己──全都是「我」。

所以歷哥哥纔會回家?因爲收到撫子早退的情報?

不對,是撫子害他困擾。害得最喜歡的歷哥哥困擾。

「天曉得,這連本大爺也不清楚。這完全是本大爺與撫子以外的事情。」

「無須關懷這種不懂事又愛撒嬌之丫頭,打一拳搶過來即可。要解釋或是說明,等晚點再好好說個夠。不對,甚至沒必要在事後說明。如此一無所知的丫頭,隨便扔到旁邊即可。可憐又可愛。讓她繼續當個受害者,亦是一種仁慈吧。」

原來如此。

所以,纔會變成這種結果。

這樣的戰場原小姐,令撫子……更正,令「我」笑出來了。

既然怪異已經附身到分不開,或許確實得尋找妥協點吧。

歷哥哥的聲音始終很溫柔。

撫子蹲在歷哥哥身旁,蹲在即使非常細微,卻依然在恢復、再生的歷哥哥身旁,從他的褲子口袋取出手機──不斷震動的手機。

潛藏在境內無數的蛇,也同時露出利牙。是和撫子意志合一的眷屬們。

扇小姐說要讓蛇吞下符咒,但撫子一時慌張之後自己吞掉。只有這件事是撫子的責任。

接著,他將全身刺傷、慘不忍睹的忍小姐,強行塞進自己的影子避難,讓忍小姐進入名爲影子的防空洞避難。

她如此親切,所以撫子至少會道個謝。

「絕對不能在殺忍小姐之前,先殺掉阿良良木。這樣的話,忍小姐和阿良良木的連結將會斷絕,取回原本傳說吸血鬼的力量。你這種角色將會眨眼被喫掉。」

朽繩先生如此斷言。

要是她沒這麼說,撫子會忍不住依照情感先殺害歷哥哥。

不過,他們是不死的吸血鬼。

「喂,我是戰場原黑儀。」

「探測……」

「因爲,如果千石小姐解決掉我的男人,我就非得犯下殺人罪了。得救的是我的將來。」

如同夢囈、如同怨言般大喊。

「朽……朽繩先生,說說話啊。」

撫子高舉大牙。完全變長的瀏海遮住撫子的視野,但這種東西不造成任何阻礙。如今,撫子自己就是邪、就是魔。

撫子說了。

「無妨吧……反正知道真相也不會改變什麼,只代表歷哥哥有一段歷哥哥自己的物語。和撫子不一樣,有一段並非虛構的物語……如此而已。就算這樣,撫子也不想知道這段物語的內容。」

這種說法,撫子勉強可以接受……「湊巧」這兩個字似乎挺有說服力的。

「終究沒來一百次就是了。」

「爲什麼……歷哥哥……這麼……無所不知?」

畢竟她應該在上次受過教訓。

被咬──被神上身。

「成爲神。」

即使撫子試著這麼說,也完全沒有實感。

夢。這是夢。撫子在做夢。

「……嗯嗯,因爲這也情非得已吧?要是歷哥哥活著,肯定又會交女友,和別人相戀。每次都失戀也很費力。」

所以當然會知道。

仔細一看,身後不只歷哥哥。身穿學生服的歷哥哥旁邊,是身穿連身裙的金髮幼女──忍野忍小姐。

撫子在那個時候,被咬了。

既然這樣,代表歷哥哥在那之後一直在尋找撫子?如同那天晚上?

撫子如此回問。

請不要講這種話。

但是,這個人的語氣平靜至極。

不肯放撫子逃進夢中。

「啊啊?可以嗎?這樣不就是本末倒置?」

順帶一提,神社重建了。預定重建。

撫子聽到這裏,看向畫著蛇的符咒。

千石撫子變成神了,完。真的可以只用這一行作結。

「不過,撫子居然會忘記這種事……是當成不方便的記憶而刪除嗎?」

「嗚……啊……」

不對,「一如往常」是很奇怪的說法。

基於所有意義,都是最終決戰。

因爲撫子如蛇、蛇如撫子。

所以接下來的對話如同自言自語。這是慣例。

「如果撫子和戰場原小姐以不同的方式相識,或許能成爲朋友。」

月火不是也說過嗎?要好好面對現實……

相對的,歷哥哥以正經的表情,筆直注視撫子。

「……向神祈禱?」

歷哥哥這麼說。撫子不太清楚這番話是針對什麼事。

像這樣笑出聲。

「同樣的想法……」

難道是想緩和場中氣氛?

「慢慢把那個東西,放到地上。」

毫無妥協的餘地。

「哈哈,不可能有這種事。當時的本大爺是撫子的妄想,所以不會比撫子知道的更多。」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實際上,本大爺這個神就是因而復活,所以實在了不起,哈哈。撫子,總歸來說,代表你是爲此而捏造這個物語。」

這是連家人都不能做的行爲。

撫子當然感覺得到。現在的撫子,可以用視覺以外的感官觀看世界。

「對。名爲忍野扇的女生,在那天早上就對撫子指摘這一點。」

「很抱歉,千石撫子小姐,比起以前的自己,我更討厭你這種可愛的丫頭。」

「這是『撫子』,不是我。」

「上上個月……九月初……」

回想起來,撫子從來沒有主動理解別人。

忍小姐這麼說。好煩。

「如果……」

在背地裏策劃讓神重新降世。

無從出發。

不對,正確來說,事情在撫子轉身之前就已經發生。

「撫子你當然不是想取代那個女友,只是那個女友妨礙到你。妨礙你繼續單戀歷哥哥。」

「………………」

撫子偷瞄歷哥哥與忍小姐一眼之後這麼說。

「嗯,我明白。千石,不要緊。」

「別老是依賴朽繩先生這種『未曾復活之神』,快交出那張符咒。交出臥煙伊豆湖託付給吾之主保管之咒術符咒。」

簡直是幻想震動症候羣。

歷哥哥對撫子提出無理的要求。

撫子不希望歷哥哥察覺。希望歷哥哥不予理會,不要察覺。

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請等一下。

爸爸與媽媽也令撫子在意,但這同樣不是撫子能處理的事。畢竟多愁善感又心思細膩的青春期少女離家出走再也沒回來,是世間常見的事,祈禱他們不當一回事吧。撫子明明是神,卻在祈禱。

「你可以殺掉我,但你可以放掉阿良良木嗎?」

即使如此,撫子還是絞盡力氣呼喚。向右手腕的朽繩先生求救。

如果不是撫子想像的東西……就是撫子想像以外的某種東西?

撫子沒從兩人身上移開目光,就這麼注視著他們說下去。

聲音幾乎沒有起伏,極爲平坦。

假裝忘記……換句話說,是瞞騙。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己的影子避難,讓忍小姐進入名爲影子的防空洞避難。

「抱歉,我沒能察覺。」

「不要悶不吭聲……求求你,幫幫撫子啊……保護撫子啊……」

因爲,這是歷哥哥戀人的名字。

「我一邊喫洋芋片一邊看電視,察覺『收錄』和『奴隸』兩個詞看起來很像而嚇一跳,所以打電話給阿良良木要告訴他。」

撫子不會爲此犯罪。

「沒發生什麼稱得上事情的事情。只是撫子你的記憶基於妄想而在各方面混亂,因而扭曲。如同彎曲盤繞的大蛇。」

「………………………………………………………………………………!」

「別小看我亂髮脾氣會做的舉動。」

「唔……這個……爬蟲類……!」

「……這樣啊,真遺憾。那就沒辦法了。」

不用上學?不用助人?

不對,彼此彼此。

快到來不及挽回。快到過於來不及挽回。

「不過,那是非常危險的東西,是危險無比的物品,帶來禍害的物品。是代爲保管就算了、代爲藏匿就算了,卻不曉得該如何處理,只好收進那裏,並且遺忘至今的物品。那是連忍都喫不了的東西,你絕對沒辦法處理。所以……」

「不是開玩笑,撫子,你現在就是神。因爲你已經像這樣,讓封印在那張神體符咒的本大爺復活了。而且是以你的身體爲軀殼。」

是非常冷靜、非常沉穩的聲音。

現在的她擁有何種程度的力量,從外表看不出來。年齡可能會隨著力量變化,也可能不會這樣。不過至少能以蛇的單純物量,在物理層面推走她。

「啊,對了。到頭來,歷哥哥爲什麼剛好在撫子到歷哥哥房間翻找的時候回來?只要歷哥哥沒回來……」

「畢業典禮。」戰場原小姐毫不隱瞞。「我爲了和阿良良木畢業,最近一直很努力……要是這份努力化爲烏有,也對不起羽川同學。」

妄想。這兩個字插入撫子內心。

撫子一絲不苟地逐一解決沒做的事──反過來說,就是以例行公事般的制式程序尋找疑點。

不過,歷哥哥,請聽撫子說。不是這樣的。撫子絕對不是爲了找這種書,才溜進歷哥哥的房間翻找。

身爲怪異的忍小姐,不在乎人類這種程度的個體差異。因爲她是喫怪異的專家。

「…………」

也是撫子想「下咒」、想「抹殺」的對象。

「歷……」

「朽、朽繩先生……」

戰場原小姐輕易回到正題。

不肯讓撫子逃離現實。

爲了實現自己任性的願望,試圖讓神復活。

並且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不過,這正是戰場原小姐真正的聲音吧。

撫子這麼說。在這種狀況,也面對歷哥哥提出主張。即使戰戰兢兢,但要是沒這樣辯解,自己心中某個重要的東西似乎會瓦解。

終於停止了。

不過,現狀沒有解釋的餘地。無論是誰用何種角度來看,現在的撫子都是早熟、老成,對這種事充滿興趣的女生。

「那還用說,大家就是大家。」

「…………」

「反正雖說要殺……雖說喫掉無妨……也不打算殺撫子、喫撫子吧。打飛神社的時候,肯定是已經在尋找妥協點了吧。歷哥哥老是這樣,只會耍嘴皮子。」

「歷……」

「無妨嗎?」

全被知道也沒關係。

但是,撫子感受得到他們心態上的不同。

「半年……正確來說,是到畢業典禮那一天。畢業典禮結束之後,麻煩親自前來北白蛇神社。撫子會在那裏等你們。」

總之這麼一來,信仰或許會稍微恢復,所以撫子到了三月,威力肯定更加提升。

撫子差點被腳踏車撞的那天早上。

「歷哥哥……爲、爲什麼……」

「這種只有可愛之丫頭、只求自保之丫頭,見死不救亦無妨。博愛主義也要有個限度。犯罪就該受罰。這個傢伙必須明白這個道理──和吾一樣。」

這個東西,這張符咒,不是撫子想像的東西……這是什麼意思?

銜尾蛇的圖畫。

朽繩先生回應了。語氣一如往常地嘲諷,像是糾纏不清。

「我」這麼說。

這是當然的。

撫子的毒、撫子的劇毒,在撫子最喜歡的歷哥哥體內循環。

是的,撫子是在見過扇小姐之後,開始看見白蛇。

如同在反抗。如同在敵對。

不對,和探測無關。

「…………」

看得見他人的體溫、肌膚的溫暖。

「撫子要殺掉歷哥哥,也要殺掉你、殺掉忍小姐。撫子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所以這不構成交易。」

以負責人的立場,做爲一種補償。

歷哥哥似乎對這番話起反應。而且是訝異的反應。

我們深入聊了這麼久,難怪時間過得那麼快。

這是當然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他從月火那裏,打聽到撫子在學校亂講話之後早退……」

撫子說,想和最喜歡的歷哥哥兩情相悅。

「歷哥哥,歡迎光臨。撫子會好好疼愛你。」

(解除封印的方法?我不曉得這種事。)

戰場原小姐說得像是很乾脆地放棄。

而且無論是對是錯,她正因爲中毒而倒在地上,這也是現實。

撫子再也無法上學,再也不是人類,頭髮全變成蛇,正要殺害心儀已久的人……畢業典禮?

「撫子到歷哥哥房間找東西這件事,歷哥哥明明不可能知道……」

「只是真的拿鑰匙開鎖罷了。」

因爲對於千石撫子來說,這一天正是和人類訣別的日子。

但撫子立刻停止思索。

(順帶一提,那邊的御神體,如今在阿良良木學長那裏。是臥煙伊豆湖小姐數個月前託他保管的。應該放在阿良良木家的某處。不過以那個人的個性,大概只會隨便收在某個地方就是了。)

無論歷哥哥知道什麼、撫子不知道什麼,都不重要。

「……聽聽你怎麼說吧。」

畢業典禮……

所以,是基於某些事。

「……這樣啊。我明白你也有各種煩惱了。抱歉,我一直沒察覺。你在學校發生的事,我也聽說了。」

「千鈞一髮趕上?你是以什麼根據講這種話?」

「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所以冷靜下來。可以嗎?」

看見幻覺的程度,更勝於沒正視現實的程度。

這樣真的比較確實嗎?因爲……

忍不住想聽朽繩先生親口說。

因爲在……保護忍小姐?

只存在於撫子心中。

「……這樣啊。」

撫子非常清楚,朽繩先生這番話是毋庸置疑的真相,但還是垂死掙扎般這麼說。

而且,要是隨著撫子這句招牌臺詞展開最後決戰,就真的別無所求吧。

不過,即使計算得如此周詳,不只私闖民宅還犯下竊盜罪,依然被歷哥哥與忍小姐發現了。

「信仰……換句話說,撫子是擅自在心中打造『朽繩先生』這個怪異,建立這個怪異的形象?」

這是撫子知道的名字。

「當然囉,要棄個痛快。撫子不曉得爲什麼變成這樣,但是到最後,撫子並不是真的想知道,而是打從心底覺得無妨。」

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千石……」

這句話不好笑。

他這麼說。

「哎呀……」

因爲,這座神社是毀滅的神社。失去信仰的神社。

只爲了這個目的,捏造出朽繩先生。

「只不過是你『忘了』。你在六月的時候,爲了解除自己被下的咒,跑到書店看書,學習到一些專業知識。這種知識當然如同考前臨時抱佛腳,後來就幾乎忘光光,但是人類的記憶不會完全遺忘事情。即使自認忘得再乾淨,依然留在腦中。如同罪孽絕對不會從腦中抹滅。」

「…………!」

「不能。」

能成爲歷哥哥戀人的她,究竟要向撫子──向神許什麼願望?

「不過……既然不是靠『咒術』,那撫子做了什麼事?」

沒有什麼後續喔。

而且,雖然這也和約定的不同,但如果他們三人身後還有神原姊姊及羽川姊姊,那就太棒了。

這樣將是完整陣容。

不在別人面前說話或行動的約定,到這個階段明明完全沒意義了……

這部分就期待笹藪老師的本事吧。

知道鞋櫃死角的觸感是蛇的觸感,還知道是白色的蛇,也是理所當然。

「總是這樣……歷哥哥總是這樣。別說有勝算,甚至不打算贏,總是走一步算一步,毫無計畫就奮戰……」

真是荒唐。

「……撫、撫子……沒做錯……」

「前一天,你離家時『刻意』讓父母發現,讓他們將消息告知月火與歷哥哥,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溜進阿良良木家借用鑰匙嗎?你預計找機會再度回來,慢慢花時間搜索白天沒人的阿良良木家。總之,如果當晚就開始尋找,應該也是相同的結果吧,但符咒不一定藏在歷哥哥家,而且不曉得妹妹幾時會溜進房間。」

「不不不,撫子你確實讓本大爺復活,所以很適合喔。」

才能讓自己「嚇一跳」。

只不過,朽繩先生的存在本身是謊言。

戰場原小姐以完全相同的語氣這麼說。

即使如此,撫子依然不以爲意說下去。

不過,話語裏果然沒有情感。感覺像是在和語音軟體說話。

「扔著逃走的撫子別管就好了……反正又不會來拯救撫子。就算不是這樣,要是歷哥哥願意解決撫子──願意殺掉撫子就好了。」

不對,撫子不曉得歷哥哥是否是去助人。

撫子聽她這麼說,終究不能保持沉默。

撫子不得不笑出聲。

從撫子心中調出知識,或是如同看透撫子的心……這可以用「朽繩先生是撫子的妄想」來解釋。朽繩先生能做出淺顯易懂又莫名具體的比喻,也是基於這個原因。但朽繩先生也知道撫子不知道的事情。例如撫子不可能知道關於怪異的專業知識。

嘿。嘿。嘿。嘿。嘿。嘿。

……是的,撫子至少要抱持如此堅定的決心等待。等待他們。

「…………」

因爲是神,所以Coming soon。【注:日文的神(kami)和Coming音近。】

但是撫子沒有收手,繼續揮動大牙。歷哥哥躲也不躲。

歷哥哥這麼說。慢著,在學校發生的事?

「……爲、爲什麼?」

撫子是要協助朽繩先生。

冷靜下來?

對戰場原小姐這麼說。

「爲什麼……」

「撫子也……」

夠了。一切都──受夠了。

瀏海也一鼓作氣變長。

馬尾將瀏海也全部大膽綁在後面,所以從正面清楚看得見撫子的臉。換句話說,撫子也清楚看得見正前方。

即使撫子記憶再怎麼混亂、再怎麼捏造物語,聽到這裏之後,用不著刻意再問一次也已經明白。即使如此,撫子還是忍不住想確認。

電話另一頭的戰場原小姐,似乎露出淺淺的微笑。

戰場原黑儀。

雖然這樣會違反約定,但撫子還是希望他們這時候至少牽個手。不然不上相。

「對。看見本應看不見的東西、聽見本應聽不見的聲音,將其當成一種訊息,認爲自己是獲選的使者……撫子,你把這種人稱爲什麼?啊啊?」

連歷哥哥都會,所以撫子也會。

「…………」

但撫子認爲,現在絕對不是展現從容的時候……

撫子臉色一下鐵青一下通紅,肯定是雙色混搭的感覺。

「這樣啊,太好了。所以算是千鈞一髮趕上了。」

「不、不是受害者……撫子不是受害者……雖然是受害者,但也是加害者……」

因爲撫子擅自接了歷哥哥的電話。接手機的不是要找的人,肯定沒人不感意外。

不對,這不是「事情」,是「物語」。

也是最後一天以眼睛視物。

何況,他們只對灑落的雨滴起反應,像是通電的青蛙下半身一樣頻頻抽搐,這種生理反應不一定能形容成「還活著」。

撫子忍不住反駁。

「咦……撫子還有什麼事情不明白嗎?」

撫子不想繼續捏造。

「撫子總是……只依照自己的方便,決定要不要把別人說的話聽進去,或是扭曲事實欺騙自己吧?」

不對,越是納悶,就越是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在撫子的國中,也有很多人是月火或火憐的朋友,要是發生事件,情報就會聚集到她們那裏,而且「那件事」足以形容爲事件。

「千石小姐,謝謝你救了我的將來。」

「時間?」

「總之,正確來說,應該是暴力傷害脅迫監禁致死罪就是了……好啦,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千石小姐。和我做一場交易吧。」

撫子真的都沒在聽人說話。

隱含劇毒的牙。

「這是你自己發生的事,用不著問這種問題吧?總之,你只是和那個朋友抱持相同的想法罷了,你應該懂吧?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啊啊?」

現在的朽繩先生肯定知道。

不過,正因如此,這段對話堪稱荒唐。因爲現在的朽繩先生等同於撫子。

「…………」

該怎麼說,如同聽到不適合出現在這裏的話語,如同在手術檯上看見縫紉機。

冷靜下來?這是什麼不可能的任務?

撫子聽不懂。

包括撫子不是受害者、包括一切的事情,全被歷哥哥知道也沒關係。所以,請你全說出來吧。

撫子轉向他們。這次是整個身體轉過去。

爲了這種事,甚至利用自己的罪過。

如同本身就是成長的生物,或是如同原本的頭髮,卻以驚人的速度伸長,纏在試圖朝撫子喉頭咬下去的忍小姐身上。

「…………」

撫子無話可說。

「撫子並不是……」

伴隨愛戀而來,依附其中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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