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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亂話 撫子‧蛇妖 001-004

《囮物語》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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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寒鴉

千石撫子,十四歲。

撫子輕聲回應。

如同空蕩蕩的。

個性內向、陰沉、怕生。

爲什麼像這樣蹲在這裏?

喜歡的小說:少年小說。

擅長科目:無。不擅長科目:數學。

這或許依然是撫子自己的聲音。

是的。正是如此。

同學年的女生,看到撫子在鞋櫃前面做出可疑舉動(看起來只像是如此吧),擔心地出言詢問。

女孩喊著仰望天際。

每天早上總是「憂鬱」。

撫子再也不怕這種牙齒了。再也不當一回事了。

沒好友。沒男友。

撫子試著再說一次,卻簡直是虛僞。

那個,換言之,撫子的意思是自己沒那麼了不起,不足以讓人費工夫在撫子鞋櫃偷放活蛇惡整。

撫子經常在困惑的時候沉默,但只有這次不一樣。

這是沒辦法的事。朽繩先生的職責就是出言消遣。

所以,撫子看不見。

「……不對。」

「喲,千石。」

這個女生面向這裏這麼說。

爲什麼……撫子會這樣?

看到現狀,看到二年二班現在的慘狀,撫子不由得這麼認爲。

是這樣的腳步聲。

這個動作,使得吸滿水的瀏海晃動。不對,撫子的身體已經無視己身意志,進入應戰狀態。

是撫子最喜歡的人。

即使沒辦法成爲相伴的情侶,也想成爲相伴的搭檔。

大多保持沉默。

好歹知道撫子身在何處。

「…………」

好歹知道撫子位於神社地板底下。

喜歡的音樂:民謠。

藉以不用看見他人的雙眼。

大家都沒看撫子,沒相互交談,默默前往教室。

死了千年以上的蛇。

活了千年以上的蛇。

即使如此,肯定是因爲撫子希望這個人找到撫子。

即使想哭,應該也能常保笑容。

阿良良木歷。

實際上,撫子在十月三十一日這天早上也很「憂鬱」。不對,「憂鬱」的日子不只是這一天。

朋友不多。

撫子爲什麼……

「……是多心了嗎?」

撫子不善言詞,對方無奈離開。這是一如往常的演變。

光是這樣就有活下去的動力,光是這樣就精神抖擻,內心輕飄飄暖烘烘。

不過,撫子在這一瞬間淋成落湯雞。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大概在哭泣吧。

是的。就是這樣。

沒有腳踏車。

明明這麼想哭,明明在哭泣,卻掛著笑容。

鱗片倒豎的白蛇。

父母健在。

是將當時纏著撫子的蛇,拖延至今造成的。

「因爲現在的你──現在的撫子是蛇。而且是首屈一指的毒蛇。」

髮圈──朽繩先生這麼說。

這麼說來,好像有一部四格漫畫是這個名字。

套在撫子右手,如今糾纏不放的白蛇──朽繩先生,正是爲了讓這種「地獄」永遠反覆上演而來吧。

那部漫畫很好看。

「……這樣很『悲慘』吧?」

屋頂不見了。正確來說不是屋頂不見,是地板不見。不對,整間神社都不見了,所以「屋頂不見了」這種形容方式當然也正確。總之撫子至今才首度察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由撫子「復活」的神。

握手當然不用說,即使是輕拍臉或手臂的輕度身體接觸也會怕。會嚇得打顫。

最近鎮上的公共電話減少許多,如果要求救,最好是到附近的民宅……啊啊,可是撫子實在不敢和陌生人說話。

比方說,四月就不一樣。

其實,撫子想待在那個位置。

「撫子,怎麼了?看我啊?」

有一個詞是「遭殃」。撫子覺得這是最適合自己的詞。

這條蛇沒有善惡,只有黑白。

但是,撫子的反駁其實只是一種反應,話語完全沒有說服力。撫子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撫子始終只是反射性地否定朽繩先生的說法。

清楚辨認。

沒在裏面,也沒看見。

「是這樣嗎……」

笑容好爽朗。非常受人喜愛。

而且,每根頭髮化爲蛇。

一副最佳搭檔的模樣。

「叔叔也對我提過你的事情,他說你是受害的女生。雖然也是和貝木先生打交道的受害者,不過純粹和怪異相關的受害者也很罕見。」

「這樣啊,這樣啊。不過撫子,話是這麼說,雖然撫子說想要待在這裏,但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吧?」

剛纔扇小姐差點撞到時,撫子動都不能動,但這次是誇張地一屁股跌坐。

要是撫子更深入理解這一點,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何況,朽繩先生並沒有挑選撫子當搭檔吧?朽繩先生與撫子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是吧。就是這樣。

撫子輕而易舉就能回想。

即使感受不到體溫,卻感受得到生命的──那種「纏附」。

是的,撫子沒有一天上學時不「憂鬱」。

「不知何時下雨?喂喂喂,撫子,你的記憶混濁了……啊啊?到頭來,你鑽進神社地板底下,就是爲了躲雨吧?逃到山上就算了,還像是落井下石般下起雨……」

不在意髮型,但瀏海很長。

不用你說。

扇小姐說到這裏,向撫子伸出右手。

依照道路交通法,肇事責任應該在於沒確認兩側就衝到路口的腳踏車,但撫子走路時確實也漫不經心……不對,即使除去這一點,撫子也很擔心。

「…………」

不過,撫子看到這張笑容只會害怕。因爲……

喜歡赤腳,赤腳穿涼鞋。

抱著雙腿,低著頭。

雖說如此,朽繩先生實際上始終只是壞心眼捉弄撫子,其實不覺得撫子有錯吧。因爲朽繩先生對於「善或惡」這種類似道德觀的概念相隔甚遠。

撫子由衷想回到當時的自己,但是應該不可能吧。

記憶「混濁」。

「…………」

因爲撫子好想讓現實消失不見,卻沒能如願。

記得名爲貝木泥舟的知名騙徒,是循著忍野忍這個吸血鬼的傳聞來到這座城鎮,所以他或許是在四或五月就開始設局。總之,包含撫子的事件在內,這個佈局產生具體效果的時間是六月……

撫子明白。

從小學就一直順其成長。

他這麼說。

真的好難爲情。好想消失。

剛好如同……歷哥哥經常死掉時那樣。

「…………」

撫子在生物課學過,蛇是變溫動物,所以體溫的影響不大。

撫子很振作。不對,這是假的。

也不知判斷爲何物。

歷哥哥說他是吸血鬼。

可信度的漢字寫成「信憑性」,中間那個字是「憑依」的「憑」,有著怪異附身的感覺,不過這是兩回事。

如同撫子將小學時代的心意一直拖延至今,拖啊拖。

這個字聽起來非常「空虛」。

「既然聖誕節成爲這麼知名的大衆節日,我覺得萬聖節與感恩節應該更深植於日本纔對。」

十萬條蛇的契機在於撫子,原因也在於撫子。

發笑,發笑,發笑,發笑,發笑。

希望這個人追上撫子。

雖然至今完全沒察覺,但她似乎一直在歷哥哥身旁。

喜歡的哥哥:歷哥哥。

似乎會破壞一切、顛覆一切,無從抗拒的腳步聲。

問題,不在這裏。

因爲,他的意見是……

撫子無法好好說話。不對,撫子內向又怕生,面對誰都是這個樣子……可是,撫子今天面對這個人,比平常更加無法好好言語。

撫子迷失了。失去了。

以免被他人看見雙眼。

撫子不認爲和扇小姐的對話,快樂到令撫子忘了時間……只是,爲什麼?

當事人(當事蛇?)說自己不是蛇,是朽繩。似乎是喜歡「老朽之繩」的說法。【注:日本近畿、九州西部等地對蛇的稱呼。】

「…………」

從聲音來看……不對,從聲音來聽,應該只是細微的腳步聲。

懂的詞彙不多,不善言詞。

光是這樣,撫子就稍微鬆了口氣。這個舉止可疑到極點的A級可疑人物,光是和歷哥哥就讀同一所學校,撫子就覺得她多少可以信任。這樣的撫子好笨。

「像這樣看著下方,不發一語保持沉默,或許確實可以繼續飾演受害者……不過『這次』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撫子和歷哥哥重逢時,就聽他這麼說過,也實際見識過相關的技能,不過就目前看來,吸血鬼的恢復力堪稱完全沒發揮。

撫子真的處於混濁狀態。

撫子還是平凡國中生的那時候。

這一瞬間,飛走了。

就是這麼回事。

戴上這樣的帽子壓低帽檐。

「爲什麼知道……撫子的姓氏……?」

蠕動交纏的蛇。

是撫子的錯。

「……物、物語?」

哎呀哎呀,說真的。

據說吸血鬼心臓被白木樁插下去就會沒命。如果是白蛇牙呢?

扇小姐若無其事掛著笑容收回手,但一般來說,這一幕害她不高興也不爲過。

扇小姐跨上腳踏車(看來零件沒在摔車時故障)輕盈踩著踏板,以有點像是表演特技的騎車方式離開。

沒辦法看著他人說話。

撫子忘了。心不在焉。

以前由家人理髮,現在是自己剪。

「……如果陌生人看見現在的撫子,不曉得會怎麼想。居然偷偷摸摸待在神社地板底下。或許會以爲撫子是小偷吧。」

五月應該也不一樣吧。

第一次「看見」朽繩先生的時候,撫子差點嚇死、差點怕死,但如今撫子好懷念當初只因爲那種程度的銳利就害怕、只因爲那樣就能害怕的自己。

「但是,千石小妹,人不可能永遠處於受害者的立場。除非出現加害者,纔會出現受害者。難道你至今依然自認是受害者?」

撫子不願意讓他人碰觸,也不會卸下心防。

這是一如往常的模式。

撫子的室內鞋稍微外露。

「不,不會變不會變。只會重蹈覆轍。該說反覆還是重複……不對,形容成『銜尾蛇』應該別有一番風味。只會陷入無限迴圈,永遠、永恆地做著相同的事。然後撫子每次都會一樣在這裏抱住雙腿蹲著落淚,說自己想要回到當時那時候,本大爺則是每次都會實現你的願望,當一個稱職的神。」

如同雨水。如同豪雨。

撫子再也不會怕任何事了。

老實說,即使不以這種方式迴避,只要稍微轉龍頭,應該也能閃過嬌小的撫子,不過騎士當時也很拚命吧。

緩緩起身。

「撫子,你雖然混濁,但似乎沒有混亂……不對,這只是本大爺的看法。哈哈,像你現在看起來也相當冷靜。」

什麼東西飛走?是神社。撫子躲在地板底下的這間神社。

「啊……?」

「那麼……得好好戰鬥纔行。」

撫子感覺到神社碎片從上方飛走,卻還是沒抬頭,就這麼抱著雙腿動也不動。

害怕和他人目光相對。

「這次或許……是例外。」

會買來看的雜誌也是一個月兩本。

撫子恍然回神,跑到倒在車道交界處的腳踏車。撫子當然不是擔心腳踏車是否磨損受創,是跑向被壓在腳踏車底下,倒在路面的女生。

朽繩先生如是說。

「啊啊,真是的……搞錯順序了……這都是因爲遲遲找不到八九寺小妹……那個孩子太反常了,傷透我的腦筋。啊啊,這下子怎麼辦?」

如此而已。

所以接下來要回溯的事,頂多只是撫子基於己身經驗能說的範圍,換言之,就是回溯到撫子遇見朽繩先生的那一天。

喜歡的食物:漢堡排、炒麪。

撫子好想像是岩石、像是化石,就這麼一輩子縮在這裏不動,但身體光是聽他這麼說就乖乖照做。

嗜好:收集帽子。

會嚇得不斷打顏。

如同承認是撫子的錯。

是這樣嗎?

想待在歷哥哥身旁。想成爲歷哥哥的搭檔。

記得有個《三隻小豬》的童話吧?撫子只在小時候看過,已經不記得詳細內容,但是記得有間屋子被大野狼一口氣吹走。

喜歡的運動:花式溜冰(欣賞)。

既然朽繩先生這麼說,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但是先不提事情的「真假」,現在的撫子,或許最適合以「混濁」這個詞來形容。

第一學期成績單:國語3、數學2、社會4、理化2、英語3、健康教育2、音樂2、美術4、工藝,家政5。

「…………」

不對,就說了,他並沒有說話。並沒有述說給撫子聽。

撫子提出反駁。

和扇小姐的那場車禍(結果只是扇小姐自己摔車)沒有害撫子遲到。雖然交談時間比想像的久,但撫子很早就出門,即使上學途中發生任何突發狀況都不怕。

「唔唔?」

最後,腳踏車飛越撫子頭頂……不對,是稍微擦過撫子頭頂,然後避開撫子。

扇小姐聳了聳肩,一副很快樂的樣子。

前輪與車身呈T字形。

「千石,我來殺你了。」

像這樣提防突發狀況,果然是從六月開始的。

撫子有種被花言巧語矇騙的感覺,卻不是因爲這樣而沉默。

這是小事。

以這種狀況,形容成「不如一死」也不爲過。

他說出這句話。

曾經待在這個城鎮的妖魔鬼怪權威(權威是什麼意思?無所不能?)──忍野咩咩先生是這麼說的。

面對歷哥哥的撫子,頭髮倒豎。

撫子當時覺得這種肺活量好驚人,心想大野狼的肺不知道有多大,卻沒想到這一幕如今在眼前真實上演。

在室內,即使是冬天也赤腳。

「…………」

接著,歷哥哥這麼說。

這個聲音,彷佛將近似幻聽的朽繩先生說話聲,以及甚至不算是自言自語的撫子說話聲一起重置──真要說的話,是「消除」。

即使知道會害對方不高興,也沒辦法。

0;http://w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方不高興,也沒辦法。

是不久之前的事。

即使如此,撫子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垂直跳啊跳地(勉強)窺視鞋櫃,卻同樣沒看到異狀。

沉默的理由不一樣。

害怕利牙的那時候。

此時,套在撫子右手腕的白色髮圈這麼說。不,正確來說不是髮圈。

沒任何事能讓撫子害怕了。

只是撫子隱藏至今、逃避至今。

即使移開目光也無法別過臉,注視至今的對象。

喜歡的人……

腳踏車。也就是自行車。

沒有說「算了」,也沒有離開。

但撫子沒手機。

「喂喂喂,撫子,你這麼說很過分。這位吸血鬼哥哥淪落到這麼悽慘的下場,不就是你害的嗎?」

……回溯過頭?

不過,撫子即使內心這麼想,表面的態度應該也沒有變化。

二年二班的鞋櫃,位於從上面數來的第二格,撫子得稍微踮腳才構得到。每次上學或放學,也就是每次使用這個鞋櫃,撫子總是希望自己長高一點。

確認右手毫無異狀,再看向鞋櫃。不過那裏始終只有一個普通的鞋櫃。

露出來的肌膚,沒有任何地方沒受傷,所有傷口一直止不住流血。

說真的,爲什麼?

是明天就會忘記,再也不會回想起來的些許突兀感。

忍野?忍野不就是……

「撫子,這都是你的錯吧?」

捕捉到歷哥哥的身影。

喜歡的顏色:紫色。

即使如此,撫子還是知道。

那時候,撫子體驗到蛇直接纏上肌膚的感覺……啊啊,對喔。

撫子不敢看扇小姐的臉,低頭看著下方,但她的手確實位於撫子的視野。甚至堪稱因爲低著頭,所以只看見她的手。如果撫子沒猜錯,扇小姐肯定是要和撫子握手。

說得也是,嘿嘿。

冷靜?撫子冷靜?

這個世間在各方面不好過,有許多不如意或討厭的事,煩惱總是源源不絕,以爲是稀鬆平常的事物卻會忽然瓦解,認定可靠的事物出乎意料不可靠,身心都會很快疲憊,精疲力盡,忍不住就想當場癱倒在地。即使如此,只要懷抱著喜歡某人的心意就可以努力下去,如果這個人願意陪在身旁,應該就可以隨時重新站起來走下去。

只靠煞車確實可能來不及,但騎士這麼做,以構造來說等同於讓腳踏車撞牆。

女生說著站了起來,拉起同樣倒地的腳踏車。

即使被蛇纏附的感覺是多心,撫子明明沒看到那條蛇,爲什麼覺得是「白」蛇?

「哼。感覺如同身心都完全墮落爲怪異……不對,以這種狀況,乾脆應該形容成『昇天爲怪異』。」

「千石小妹,有受傷嗎?」

說得也是。這是當然的。

也就是不愛穿襪子。

或許,那個童話並非虛構。

喜歡的漫畫:八〇年代漫畫。

但是,撫子認爲感恩很重要。

是的。撫子害怕他人的體溫,害怕感受到他人肌膚的溫暖。打從心底害怕自己的體溫和他人的體溫混合。

「沒事。」

現在擁有十二頂帽子。雖然擁有各種帽子(從日軍防暑帽到泳帽),但是真要說的話,喜歡有帽檐的帽子。

不過,聽在撫子耳中非常響亮。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事情要回溯到一千年前。

撫子剛跑過去,這個女生就忽然像是加裝彈簧般坐起上半身。不對,因爲她起身速度很快,撫子才形容成「加裝彈簧」,但按照撫子的印象,她其實像是喪屍。因爲無論怎麼看,她直到剛纔都是癱軟不動的狀態。

「爲……爲什麼……」

絕對不是反駁。

朽繩先生說的話不能照單全收。但他是蛇,或許應該形容爲不能「囫圇吞棗」。何況撫子對一千年前的事沒什麼興趣。

當撫子懷抱憂鬱的心情,早點出門上學以免遲到的途中,一輛腳踏車在撫子轉彎時撞過來。

感覺總有一天,非得再和那個人交談。

「所以撫子,如果你想回到過去,本大爺可以實現你的心願。因爲我朽繩大爺,是你們所說的神。」

不隱。不懂。撫子不懂。

話說回來,撫子剛纔無視於扇小姐伸出的右手。雖說「無視」,但撫子實際上沒不是沒看見。

而且,當然不是以驚人肺活量吹走的。

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重新問候一次。

「喂喂喂,撫子,別從現實移開目光。你究竟要低頭到什麼時候?無論閉上眼睛或移開目光、無論遮住眼睛或看著下方,現實都不會從你面前消失。你肯定明白吧?你肯定明白吧?啊啊?」

「既然這樣,撫子不想回到過去……想永遠待在這裏,維持這個樣子。」

「…………」

「難道說,千石小妹,你認爲自己活在完全沒有戲劇化要素的平凡日常?總之,我先走了。」

穿便服時,極少穿裙子。

這句話說完的同時,歷哥哥與忍小姐,無視於下個不停的雨,沒有特別打暗號,甚至不以目光示意,就大步跑向撫子。

朽繩先生間不容髮的這麼說,完全沒放過吐槽的機會。

金髮幼女──忍野忍這麼說。

「啊啊,不行嗎~」

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滂沱大雨之中,撫子依然清楚看得見歷哥哥的身影。

辨認這個人的腳步聲。

是「我」。

而是如同「發牢騷」般說下去。

撫子如此心想。

可是,撫子爲什麼會像這樣,站在歷哥哥的正前方?

跌坐在地上的姿勢,有點不檢點。

張開的血盆大口,簡直像要吞噬撫子。即使不是這樣,那閃亮露出的利牙,也足以嚇壞撫子。令撫子嚇得蜷縮。

不過,以撫子的立場來說,撫子覺得大家更是不可思議。

不過,好神奇。

「出師不利啊~哎,算了,反正千石小妹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外傳,應該不會像是羽川家的翼學姊那樣。那個……」

然而,所謂的「不久之前」,同時也是再也回不去的往事,是遙遠的往事。

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該怎麼說,顯然有種「搞砸了」的感覺。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原來撫子還有情感。

接著低下頭。

「怎麼了,千石同學?還好嗎?」

撫子很感謝忍野先生,也感謝神原姊姊、歷哥哥。

……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卻恐怖無比,是一次恐怖的體驗。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確實恐怖,但是這種具體又現實,如同「車禍」的真實恐怖,瞬間就凌駕於這種情緒上的恐怖。

不清楚是怎樣的日子。

因爲,撫子看得很清楚。

也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龍頭轉爲相當勉強的角度。

金髮幼女對歷哥哥說話。

可是,爲什麼?

他說,聲音只是一種印象。

「撫子,在這種緊要關頭,你居然能夠悠間回憶起這種童話……還以爲你心思細膩脆弱,或許你神經意外地大條喔。還是你已經學會如何將內心與精神切離?哈哈,這樣的話,就代表本大爺挑選撫子當搭檔的眼光沒出錯。從最初到最後,本大爺始終很擔心這件事,但在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終於抱持確信了。」

不對。撫子應該是一開始就如此期望。

如此龐大的物量當前,沒有撫子意識介入的餘地。一切都由蛇羣主導。

看起來也像是手鐲的這個東西,是白蛇。

該怎麼說……就像是時間失竊一樣。

不是歷哥哥騎的那種菜籃腳踏車(從那輛腳踏車來看,歷哥哥應該完全不執著於要騎哪一種腳踏車吧),是設計得相當帥氣有型的越野腳踏車。

不曉得對方是否聽到撫子在說什麼,但她聽到回應之後,像是接受撫子的說法般先行前往教室。她和撫子不同班,所以當然是前往不同的教室。

這是反應,是反射動作。

原來自己體內還殘留這種類似心的東西。撫子對此感到驚訝,也對於如此反應的自己感到難爲情。

更具體來說,撫子在上學途中總是「憂鬱」。無論這天是三十一日、三十日或一日都一樣。

扇小姐這麼說。

因爲,這個人是最重要的人。

「神……」

「撫子最討厭歷哥哥了!」

這間神社飛走了。

無須驚訝。肯定無須驚訝。

「這傢伙是我的敵人,是你的糧食。」

總之,撫子確實和他人比起來沒什麼朋友,內向又沉默寡言,不擅長和他人打交道,甚至會令人爲難到不自在,但並不會特別容易遭到霸凌。所以撫子不記得鞋櫃會被放蛇惡整。

就讀公立七百一國中二年二班,座號二十八號。

「啊哈……」

講話的時候,總是低頭看著地面,斷斷續續輕聲說話。

「沒事!」

不懂,不懂,不懂。

朽繩先生高聲吶喊。

……一瞬間,撫子差點開始思索「游擊隊豪雨」這個名字取得多麼巧妙,但是用不著朽繩先生吐槽,現在當然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撫子覺得,喜歡上別人是非常美好的事。

「唔~該怎麼掩飾呢……總之要應付這孩子,記得只要提到阿良良木學長的名字就好?那麼,唔~千石小妹,我是聽阿良良木學長提過你。你看我的制服就知道吧?我是阿良良木學長的學妹,也是神原學姊的學妹。不是副駕駛喔,是學妹。直江津高中一年級學生。」【注:副駕駛(co-pilot)的日文簡寫和「學妹」音近。】

人們心中皆有神,信仰只在心中──忘記這句話是誰說的。

這個鞋櫃是二年二班的鞋櫃,所以周邊當然不是沒有同班同學,但他們看到撫子的可疑舉動,並沒有出言詢問。

實際上,撫子也不太清楚一千年前的事,何況這部分都是朽繩先生的敘述,沒什麼可信度。

撫子揮動左手所握的大牙。這根牙直接命中歷哥哥的心臓。

今天是十月三十一日。今年第一場雪還沒下,但氣溫已經足以形容爲冬季,好冷好冷。這麼一來,蛇這種爬蟲類,或許已進入冬眠季節。

身高一五三公分(成長中),體重三十八公斤上下。

一年級有段時間加入壘球社,但撐不到一個月就自行退出,理由是「累了」。

因爲撫子還沒和她再度相遇,就得和歷哥哥殺個你死我活。

不是白就是黑。不是黑就是白。

Heylon!【注:日文「平穩」的發音,和漫畫《K-ON!輕音部》音近。】

感覺到心臟噗通噗通地顫抖。

前輪靜止,但後輪依然受力驅動,導致整輛車飛起來。

「就是這樣。撫子,你這幾天比世上任何人都深刻體認到這一點吧,啊啊?」

……………………

她這番話不對勁。或許該形容爲語無倫次。

「爲……爲什麼……知道……」

只在其他地方。

撫子不懂。

吸血之鬼。

「危險──────安全過關!」

這樣就有可信度了。

即使看著下方,即使嘩啦啦的雨聲阻絕所有聲音,撫子也能清楚辨認。

以愉快的語氣這麼說。

套用四格漫畫的書名就是《飛輪部!》這樣。

「吾總算明白那個夏威夷衫小子,爲何特別在意這個瀏海姑娘。不對,如今並非瀏海姑娘,是蛇發姑娘。不……應該形容爲蛇神姑娘。」

「哈哈,不過所謂的看見,並不是以視覺捕捉,單純只是以蛇獨特的頰窩器官,感受到這位歷哥哥的體溫吧。」

神原姊姊的學妹……聽她這麼說就發現,她穿的制服確實是歷哥哥與神原姊姊所就讀直江津高中的制服。

或許可以形容爲「非比尋常」地害怕。

在撫子的學校,不可能有這樣的生活。

「不,並非不可能喔。撫子,其實回到過去,不像你們哺乳類想像的那麼難。」

從那天之後就是如此。

不想看人,也不想被看。

這就是二年二班的現狀。

遠方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那些人在六月教會撫子的,或許是「平穩安詳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這個道理。

歷哥哥當然聽不到朽繩先生的聲音,而且這同樣只是在消遣撫子吧。

不會發生這種事。不會發生任何事。

不對,嚴格來說,朽繩先生沒有開口說話,是直接對撫子內心說話。

「…………!」

「呀啊!」

女生睜大雙眼。

而且,也不想懂。

何其好笑,按捺不住。

不是副駕駛。

這裏提到的「那個東西」是溫度。體溫。

但撫子嚇得臉色鐵青。

撫子尖叫了。

沒辦法讓人碰。

捕捉到阿良良木歷的身影。

「忍,喫掉無妨。」

攪和成一團的污泥。

無論朽繩先生怎麼說,撫子還是看得很清楚。

對於撫子而言,或許堪稱是一種懷念的感覺。彷佛「蛇直接纏上肌膚」的感覺。又軟又硬,滑溜卻感覺得到鱗片紋路。

從那時候至今,究竟經過了多久……撫子試著說得像是懷念往事,其實經過的時間沒有漫長得令人懷念。

應該說,這種做法甚至超越霸凌吧?比起霸凌,會做這種事的人更可怕。

至少對於撫子來說是如此。

而且嘩啦啦下得好大。

有人倒下,當然令人擔心。即使表面上可以宣稱只是騎腳踏車摔倒,但即使只是這種小意外,要是撞到頭就麻煩了。

依照「沿襲」至今、一如往常的模式,撫子像這樣沉默沒多久,對方就會無奈地說聲「算了」離開撫子。

不提這個,撫子來到學校了。抵達目的地。

這是之前找羽川姊姊商量這件事得到的回應,但撫子覺得這番話可能出自她這個人的溫柔。或許是顧慮到撫子而擇言回應。

……這麼說來,當時沒有很抗拒。

例如握手時,會感覺對方的手很溫暖(或是反過來覺得冰涼),這令撫子非常不好受。達到冒冷汗的程度。

要是有墊腳臺就好了,但是附近找不到剛好能用來墊腳的東西。

不知灰色爲何物。

「嗯,沒錯。該說冷靜還是冷血?即使在這種傾盆大雨,你也清楚辨認出那個傢伙的腳步聲吧?」

「還……還好嗎?」

「毒對吸血鬼也有效。你插下去的利牙,依然貫穿這個傢伙沒拔出來。」

「毫無反應嗎……」

如果是撫子多心,能夠解釋爲多心當然是最好的,有種可喜可賀的感覺。可是,爲什麼?

「……忍野?」

換言之,這是「憂鬱」的校園生活。

從那個六月之後就是如此。

她這番話不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咩咩的侄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生如是說。

這樣或許反而好。

即使撫子平常聲音很小,尖叫時終究很大聲。

「…………」

因爲,這是將當時的蛇拖延至今造成的。

金髮幼女以復古語氣這麼說。

一如往常。

「我是忍野咩咩的侄女。」

「唔唔?千石小妹,怎麼了?我自認順利躲開了,難道不小心擦掉你一根頭髮?那就真的很抱歉了,千石小妹。」

不過,撫子有感覺。

撫子是因爲這個聲音而沉默。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

混雜、污濁。

以前不是,但現在是吸血鬼。

講得極端一點,撫子甚至覺得被打比被摸好得多。

既然這樣,就先回家一趟……

雖然名叫撫子,卻也討厭別人撫摸頭。是不想被人撫摸的孩子。

「哈哈哈……撫子,一點都沒錯。哎呀,本大爺一直以爲你是猜不透想法的不可靠丫頭,但你出乎意料看穿本大爺的本質吧?還是說你終於看穿了?因爲仔細想想,如今已經無從挽回了……啊啊?」

撫子不懂。

「我」爲什麼……

撫子心想,要是能像那樣過生活該有多好,但也覺得以撫子的現實狀況不可能。

不只是朽繩先生。

不過,「蛇」與「朽繩」到頭來是相同的意思,所以撫子以「白色髮圈」形容蛇肯定也不成問題。

現在的撫子,和十萬條蛇爲伍。

以毫不拘束、親密的語氣說話。

六月三日出生,雙子座,B型。

六月那時候也一樣。那是在和撫子無關的地方發生的各種事。

右手套著朽繩先生、左手握著大牙、內心藏著毒。

依然只是戰戰兢兢看著下方。

「我的姓名是忍野扇!」

接著,她重新問候一次。

撫子確實也不清楚感恩節是怎樣的日子。

撫子現在,爲什麼蹲在這裏?

撫子戰戰兢兢地起身,挺直身體踮腳,想窺視鞋櫃內部,但身高果然不夠。

朽繩先生出言消遣。

撫子進入校舍換鞋。從室外鞋換成室內鞋。

因爲,這時候的千石撫子,掛著笑容。

不過,她是歷哥哥的學妹?

「…………」

若要先說結論,實際上,這種機會在後來堪稱完全沒有造訪。

撫子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只是湊巧同姓?

「沒有爲什麼,也無須計較爲什麼吧……啊啊?」

迷人的話語。令撫子心醉的話語。

或許得叫救護車。

沒辦法碰人。

看不見那裏……有一條白蛇。

真的是清晰無比。

形容成「經常死掉時那樣」,感覺也頗神奇的。

「…………」

雖然不驚訝,卻留下些許突兀感。不,真的只有些許。

「喂,汝這位大爺。」

其實,撫子只是膽小。只是連依賴他人都不敢。

但撫子很「佩服」她的膽量。

「……咦?」

辨認接近過來的這個腳步聲。

「所以本大爺不就說了嗎?別從現實移開目光。因爲你做不到。」

「當個受害者很輕鬆,真不錯。可以得到大家的同情與善意。現在有種『輕視受害者』的論點,但只是宣稱『加害者也是受害者』罷了。叔叔應該討厭這種論點吧。總之由此推論,世上或許只有受害者。既然這樣,若是反過來看,千石小妹或許並非一開始就是純粹的受害者,而且本次的物語可能會凸顯這一點。」

撫子不明白的是……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心懷感謝。

這是幻聽。是幻覺。

歷哥哥點頭回應這番話。如同彼此的想法完美溝通。

害怕他人的視線,不想被看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

喜歡的電影:奇幻電影。

「天曉得……不過,人類或多或少都像是小偷。每個傢伙都是滿腦子想搶奪他人的權益。」

撫子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笨。

雖然至今完全沒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提出反駁。

「……回到過去,可以有所改變嗎?」

辨認他的腳步聲。

撫子的身體果然忠實產生反應,視野捕捉到他的身影。

好歹知道撫子蹲坐在已經毀滅的神社──北白蛇神社的地板底下。

「……這種小事,撫子當然知道。」

「唔喔,危險……!」

巨大、膨大的聲音。

忍野先生或今天早上的扇小姐,都說撫子是「受害者」。但基於這層意義,撫子認爲自己甚至不是受害者。

但這次吹走的不是稻草屋,是木造屋。

這種東西只存在於電視裏。

威力是掛保證的。由神掛保證。

………………

這位腳踏車騎士,將龍頭轉爲相當勉強的角度。

不過,撫子沒辦法。

即使是撫子以外的人面對她這種人,應該也說不出話吧。

拖啊拖……拖延至今。

清楚看見。

「別猶豫啊。這個姑娘如今不是汝這位大爺妹妹們之朋友,更不是嬌憐之學妹,是邪惡、兇惡、無可救藥之怪異。只是區區之『一條』蛇。」

「糟了,我還沒認識千石小妹!」

她留下受害者、加害者、日常、物語等莫名其妙的詞就離開,基於某種意義,或許是在惡整如此失禮的撫子。

殘破不堪的制服,凌亂的長髮。

「………………」

不是以頰窩器官這種東西,是以雙眼清楚看見歷哥哥。

以充滿惡意的語氣這麼說。

肉屑與鮮血落在撫子身上。

撫子又尖叫了。這是今天第二次。

不。不對。

是被蛇纏身,接受蛇神上身的「我」。

虛僞,空虛。

撫子逼不得已,總之先提心吊膽地以指甲勾住稍微從鞋櫃外露的室內鞋,拉出鞋子確認內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也有很多人不是這樣。」

喜歡的遊戲:復古遊戲。

「可愛的小妹妹,初次見面!」

不發一語。

與其說是變得謹慎,或許是撫子生性膽小。

就旁人看來,撫子或許像是因爲踮腳過頭失去平衡,又因爲只穿襪子而在光滑的木地板滑跤。給人笨拙的感覺。

然而不是這樣。這是錯的。

這聲呼喚,使撫子感覺到心臓在顫抖。

那一天的日期是十月三十一日,星期二──姑且說是俗稱的萬聖節。不過老實說,撫子不太熟悉這個節日。

爲什麼大家如此輕易就向他人卸下心防、容許他人碰觸?

她說她是忍野扇。

「…………」

因爲,這是撫子追尋至今將近六年的身影。

充滿馬後炮的氣息。

羨慕誰?羨慕忍小姐。

「啊啊,對喔!」

「是……這樣嗎?」

希望這個人拯救撫子。

「呀……嗚哇!」

雖然只是暫時,但撫子忘了上學途中的「憂鬱」。

撫子要是沒有他們,就無法像現在這樣過得平穩安詳……平穩安詳?

撫子聽到他這麼說,終於抬起頭。

一個月大約看兩本書。

臉上依然是受人喜愛的笑容,但是明顯在抽搐。

「撫子沒錯。」

因爲被打只有一瞬間,沒有那個東西「混入」的餘地。

不過,這名女孩──扇小姐再度仰望天空。

「……可是,撫子覺得也有很多人不是這樣。」

不多話、不多言。

不斷反覆生與死,成爲神的蛇。

不對,扇小姐恐怕不高興了。

忍野咩咩。忍野忍。

「沒事。」

傾盆大雨。

害怕人多的地方。

招致他人討厭也是一種才華、一種了不起的個性。

要和歷哥哥敵對?

錯的人,果然是名爲千石撫子的單一個人。

「這種事,我當然明白。」

……撫子是受害者的那時候。

很「悲慘」。

無從辯解,無從酌情減刑。

不是基於撫子的性格或人品,現在的二年二班,想霸凌都無法如願。

雖然她沒說「算了」,但這樣的結果一如往常。

撫子脫鞋之後,在走廊木地板伸出手,以手指摸索鞋櫃內部……

撫子最喜歡的人,撫子曾經最喜歡的人,他的心臓……啊啊。

是的。再怎麼說,朽繩先生都是神──撫子不曾信仰的神。

他說,這個稱呼很適合自己。

「呀哈~!喂喂喂,撫子,你終於下手了!」

什麼都沒有了。

這同樣只是自我辯護。

撫子說完緩緩起身。

「沿襲」既定模式。

所以講得精細一點,如果是隔著衣物觸摸,撫子就意外地不以爲意。

原因在於撫子。是撫子的錯。

不。不是這樣。

「真要說的話,應該說『也有很多時候不是這樣』。差別只在於這個傢伙在何時是怎樣的傢伙。好人也會輕易變成壞人、壞人也會輕易變成好人。你至今打交道的人們都是這麼回事。你忘了嗎?啊啊?」

記憶或許難免出錯,應該說肯定會出錯,但世上有許多想忘也忘不掉的事,有許多想說謊也無法瞞騙的事,對於撫子來說,和朽繩先生的相遇就是這麼回事。

反正即使衣服吸水變得沉重,現在的撫子也不受影響,何況不知何時下起的這場雨,爲撫子藏起臉上的淚水。

沒有爲什麼,也無從計較爲什麼。

講得語帶玄機煽動不安情緒的手法,是常見而且有效的話術。

後來,腳踏車與騎士如同老鼠炮,在柏油路面滑行。總之撫子別說骨折,連一點傷都沒有。

零用錢:每月一千兩百圓。

撫子沒能立刻反應,心想「啊啊,撫子即將就這麼被撞了,要骨折送醫了,好像會很痛,不過這樣就可以暫時不上學,歷哥哥會不會來探望?得準備一件體面的睡衣纔行……」腦中就像這樣,出現關於未來期望的走馬燈。不過……

這就是怪異。奇怪又異常的存在。

神奇的是,明明不覺得交談很久,回過神來──看向手錶才發現,不知爲何經過了不少時間。

扇小姐這麼說。

居然得永遠反覆現在這種心情,這甚至堪稱和「地獄」同義。不過在另一方面,撫子也有一種想法。

十萬條蛇也齊聲高呼勝利。

「…………」

撫子就這麼站不起來,看著自己的右手──剛纔摸索鞋櫃的右手。

或者得形容成……不如一活。

穿襪子會覺得很難受。

本應很可靠的這個名稱,聽在現在的撫子耳裏,是很不實際的表面話。就像是在看數學課本,記不進大腦。

參加社團:無。

……不對,這是假的。

穿制服時,只得死心乖乖穿裙子。

沒有襪子、沒有人類的腳踝,而且當然也沒有白蛇。

比起穿裙子更愛穿褲子。

雖然撫子現在搞不懂各種事,但終究沒有迷失到連自己在哪裏都不曉得。

真要說是黑或白的話屬於黑──壓倒性的黑。漆黑的吸血鬼──歷哥哥。

「過度抗拒和他人接觸,是自我意識過強的表徵。依此推論,千石妹妹看起來內向,但或許出乎意料具備堅強的意志,不會依賴他人。」

無論是十月、九月或十一月都一樣。

聽在撫子耳中,如同「怪獸」即將「來襲」的聲音。

視力:兩眼都是二‧〇。

因爲,這是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不懂。

朽繩先生如是說。

而且,歷哥哥的左手臂悽慘地被扯斷。不對,嚴格來說還以一層皮連接,但這種連結非常脆弱,彷佛曆哥哥稍微扭動就會斷裂落地。

游擊隊豪雨。【注:Guerrilla Rainstorm,意指難以預測的暴雨。】

而且,希望這個人除掉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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