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亂話 撫子‧蛇妖 013-016

《囮物語》 · 西尾維新 · 2.4萬 字

「千石,聽好了。你剛纔做的事情,如果是我以外的人,早就臭罵你一頓了。」

地點轉換到歷哥哥家。

歷哥哥的房間。

六月之後,撫子來歷哥哥這個整潔房間玩過好幾次,但是今天,只有今天晚上,撫子沒有來玩時的期待感。

真要說的話,只有第一次造訪時的那種強烈緊張感。

……不過和那時候不同,撫子現在是正坐姿勢,或許比那時候還緊張吧。

忍再度從僵住不動的撫子身上移開目光。

「…………」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而且,她是爲撫子這種人生氣。

出乎意料地有可能。畢竟她各方面都像是妖怪。

即使如此,比起撫子這種人,歷哥哥或許更熟知這個道理。

他剛纔好像說他沒生氣,卻很明顯火冒三丈。

這樣是喫香?

「…………」

歷哥哥語氣逐漸激動,撫子無言以對。

該怎麼說,在這種場面,感覺她會說出「既然這樣,我會爲你加油!和好的任務就交給我吧!」這種話,但月火實際說出口的話語,幾近完全相反。

不是吵架或決裂,是令火炎姊妹的關係產生變化的某些事?

月火如此低語。感受得到妹妹對於冒失哥哥的強烈憤怒。

何況,撫子還擔心一件事。撫子右手腕的朽繩先生,至今依然繼續僞裝成髮圈,但無論擬態技術多麼高明,也不一定能過忍小姐這一關。

「嗯?沒有啦,我擅自進入房間、擅自打開衣櫃翻找、擅自近距離確認小憐與小月的睡臉,然後擅自借這件衣服。反正小月應該不會抗拒。」

撫子並不希望這樣……而且這樣很恐怖。

這是月火恐怖起來的樣子。

不對,不是討厭。

她說出莫名恐怖的事情。

忍小姐說著拉起倒地的歷哥哥。被拉起來的歷哥哥依然昏迷不醒、癱軟無力,沒有清醒的徵兆。

歷哥哥真的將撫子當成善良的孩子。

「…………」

「不準隨便叫吾之名字。」

撫子這麼回應,而且深深低下頭。

如果是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唔。」

「不過,反過來說,撫子是因爲我是『歷哥哥的妹妹』,才和我交朋友?」

「嗯?小月?那個傢伙很冷淡,已經在隔壁房間睡覺了。不然我去叫她?」

而且不是因爲憤怒而緊握,是將拇指露在外面,功夫形式的握拳方法。感覺得到月火「依照回應可能會一拳揮過來」的堅定主張。

「吸血鬼鐵拳!」

不過,對撫子的父母來說,這樣是「出醜」。

忍小姐以壞心眼的語氣說下去。

「來,這個給你。」

「啊,那個……這、這是……不是那樣……」

總之先道早安。畢竟是早上。

「你說你對哥哥是性方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瀏海姑娘,還好嗎?」

「嗯,我知道哥哥很溫柔。我比你清楚。但哥哥也可能因爲這樣,多嘴說出無謂的事情,說出不用明說……更正,不應該說的事情。」

月火講話真的毫不留情。

即使茫然自失,事情也沒有進展。

「所以我才說這是問題吧!」

「……咦,唔哇!撫子!」

應該說,撫子總是隻留長瀏海,然後自己簡單剪齊。

撫子很高興歷哥哥這麼溫柔,但他對兩個妹妹的態度果然有點過當。

撫子想努力轉移話題。

「所、所以……撫子莫名覺得費力……不經意就想離家走走。」

撫子再度覺得這個妹妹很恐怖……

不只暗示,還明示。

「走運的長得這麼可愛,真是太好了。」

以及「沒回答也會一拳揮過來」的主張……

明明不是這麼回事……

「撫、撫子自認明白……可是……」

撫子看著下方,以免看見月火的臉,所以視線剛好落在月火的大腿,她在大腿上緊握拳頭。

「對不起。」

月火搶了撫子的話。

「可是,哥哥有女朋友啊?」

「…………」

明明可以不用在意,還是問了。

不是妹妹,當然也不是姊姊。

「對……對不起。」

月火豎起大拇指,不知爲何很開心的樣子。看來雖然稍微誤會,但她諒解了。

「可是,歷哥哥像那樣擔心撫子、通宵找撫子,說不定也只是因爲撫子『可愛』的關係……」

「睡、睡歷哥哥的房間……歷哥哥的牀!」

……看來他相信了。

「火……火憐姊姊呢?」

「…………要是我這麼說,你會抗拒吧?」月火看到撫子沉默,忽然改變原本嚴肅的語氣。「不提實際如何,撫子你剛纔就在講這種話耶?沒考慮到對方的感受。」

令人覺得她還沒睡醒、還在夢中的表情。

好像古典推理小說的真兇。

月火一轉身就對撫子這麼說。

撫子結結巴巴地說明。

以「小姐」稱呼外表八歲的幼女,撫子也隱約覺得突兀,但這位忍小姐的實際年齡據說是五百歲,原本不只是得稱呼爲「小姐」,甚至得稱呼爲「大人」纔行吧。

「真是的,你也是,小憐與小月也是,都毫無戒心過頭了……該怎麼說,者不明白自己是孩子。」

撫子這麼做,是要尋找朽繩先生的神體……但撫子不能對歷哥哥這麼說。如果在這時候說出來,還不如剛開始就找歷哥哥商量──還不如別在電話裏說謊。

她這麼說。

「有一位看起來就是戀人的登對女生。」

正因如此,歷哥哥今天才會如此責備撫子,在自省之後有話想說吧。

「千石,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即使用這種方式逃避,也不能解決事情。」

包括爸媽發現撫子溜出家門在內,撫子覺得主要原因是朽繩先生的誤判……

「…………」

「建、建議?」

月火說著,從文具座取出某個文具。

歷哥哥露出正經表情就莫名可靠,而且有點可怕。

「那麼……」

「我還以爲,是哥哥對你說『長得這麼可愛,真是太好了』這種話,才害你這樣在意。」

不過聽月火這麼說,就覺得確實無法斷言完全沒包含這個層面。雖然順序相反,但在國小二年級時代,和現在同樣害怕和他人打交道的撫子,之所以數度接受邀請來月火家玩,不只是因爲月火個性強硬,歷哥哥肯定也是重要的原因。

當時的忍小姐是「因爲生氣所以不講話」,撫子則是「因爲害怕、爲難所以不講話」,我們應該完全不同,毫無相似之處吧……

「不過,將稱呼爲『哥哥』的對象視爲異性喜歡,真的一點都沒有說服力。」

撫子粗口無言。

「嗯?千石,用不著客氣啊?反正那個傢伙無論睡覺或醒著,眼角都是下垂的,沒什麼差別。」

接著,歷哥哥這麼說。

忍小姐現在和歷哥哥維持良好關係,撫子終究不認爲她會不分青紅皁白地喫掉朽繩先生……但是撫子手腕纏附著怪異,忍小姐感到疑惑也不奇怪吧。

「總之,瀏海姑娘。吾之主亦說過,汝今晚就睡那張牀吧。吾會帶著吾之主到一樓讓他睡沙發,所以不用擔心。」

「撫、撫、撫子……」

「呼……千鈞一髮。」

「那、那麼……」

「可愛程度僅次於吾!」

撫子不能解釋自己在找東西。

不過,這當然也是謊言。

「我一直以爲千石瞞著我,被怪異用甜言蜜語哄騙幫忙找東西,或是聽從怪異的指示,跑到那個沙堆挖東西。」

不死之王。

撫子看著右手腕這麼想,並且如此回應。

「是、是這種理由?」

不過,她點頭附和。

「…………」

基於忍小姐的立場,與其說是拯救撫子,應該是拯救了歷哥哥……所以撫子把差點說出口的話語收回去。

歷哥哥的直覺真的好敏銳。

這或許是歷哥哥對抗怪異的成果,是至今身經百戰的結果。

這……不對。

明明沒有聽錯的餘地,撫子卻以爲自己聽錯。

在他人在場的時候,朽繩先生假裝成飾品確實比較好,而且歷哥哥不曉得何時會回房間,在這樣的現狀,不動聲色或許是一種「謹慎」的表現,可是……

甚至以爲歷哥哥抗戰的對象,其實是歷哥哥自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爲什麼撫子在哥哥牀上?我明明是緊抱哥哥啊!」

「千石,聽好囉?『人』這個字,是藉由相互扶持而成立的。」

漂亮的上鉤拳。

這個女生穿著荷葉邊連身裙,但她巧妙以大腿夾住衣服,以免裙襬掀起來。

不過,她擁有的能量值,比撫子這種角色多了好幾個位數。

「差點就要觸犯東京都條例了……真是的。吾主之豪放程度,連吸血鬼亦會臉色鐵青,吾還以爲會貧血。」

不對,不只對於歷哥哥,對於任何人──包括撫子與班上所有人來說,貝木泥舟先生離開城鎮的時候,這個事件就已經解決。

她說得非常、非常中肯。

接著撫摸自己的下巴。

「畢竟像我也是『有幸成爲哥哥的妹妹』。」

她這麼說。

這不是女國中生問話的方式。

「有、有什麼事……好笑嗎?」

「撫子得知歷哥哥交女友的時候,確實受到打擊……也哭了一整晚……可是就算這樣,也沒辦法把心情當成開關,啪一聲就切換過來。」

她以手腳著地的姿勢接近牀,從下方看向低頭的撫子。她使用這個姿勢,撫子就無法隱藏表情。

撫子反省了。

「撫子沒有『橫刀奪愛』的企圖……也做不到……那個,也不希望那位小姐和歷哥哥分手……那個,撫子確實……想和歷哥哥交往……可是,既然歷哥哥有女朋友,撫子就不想添麻煩……只要陪在歷哥哥身旁就好……只要喜歡歷哥哥就滿足……」

「何況,是誰對你講這種話?」

那麼現在,朽繩先生是以何種心情「看著」歷哥哥?

「啊哈哈,沒到三更半夜的程度啦~畢竟我剛好在聽廣播。何況我很習慣幫朋友做僞證,別在意~」

不會發生什麼萬一。

可是,其中只有一人,明顯「不同」。

「不對。這是撫子的自然表現,不是裝出來的。所以這樣的你不是『裝可愛』,是『可愛』。」

只能臉色蒼白。

還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撫子不懂。

「性、性方面……」

撫子在穿著方面並沒有……

「畢竟哥哥升上高中……在各方面也很有名。但是不知爲何,哥哥好像自認是普通又平凡的高中生。」

不過,歷哥哥爲撫子這麼著想,是因爲……

有些問題是解決之後纔出現,有些事情是結束之後纔要重新處理。

「難道你昨晚電話裏說的是謊言,其實正被捲入某些麻煩事?」

「唔唔?」

撫子是看著下方詢問,但無須看月火就知道她明顯露出疑惑表情。

「…………」

撫子知道自己瞳孔擴大。

「喂喂喂,吾在問話。吾準汝回答。」

「就會有人擅自協助吧?只要起爭執,就會有人擅自以爲汝是受害者吧?」

就算準許撫子回答……

「唔、嗯……歷哥哥很了不起。」

撫子沒去過髮廊。畢竟不喜歡別人碰頭髮或頭皮……即使不提這一點,理髮時得和美髮師進行社交對話,撫子實在無法忍受。

「沒有,不是那樣……」

「我明明說過撫子也已經不是孩子,扔著不管也不要緊,什麼嘛,後來哥哥還是去找你了。本來覺得哥哥愛操心又保護過度,卻能確實找到你,這就是哥哥了不起的地方。」

忍小姐看著撫子這麼問。

「如果你沒其他可取之處,或許是這樣吧。」

一副立下大功的態度。

駭人耳目。

歷哥哥接受燈光照耀,落在房內地毯上的影子裏,蹦出一個金髮幼女。

這方面必須儘早串供,但是撫子得先向月火道謝纔行。

感覺途中明顯加入沒必要的程序,難道是多心了?撫子不太懂。

忍小姐走到走廊時轉過身來,露出不只是瞧不起,還打從心底輕蔑撫子的眼神,對撫子這麼說。

「也就是說,像是其他男生向你表白的時候,只要說『我有其他喜歡的人』就很容易拒絕吧?」

歷哥哥說完就衝出家門,在鎮上找撫子。

「例如『雖然懶散卻喜歡這一點』,或是『喜歡講話不留情的這一點』,或是『喜歡揹負不堪回首往事的這一點』,或是『喜歡脫線的這一點』等等,這是怎樣的感覺?聽到這種話,究竟會抗拒還是高興?」

而且是正中直球。

「被、被視爲問題了……」

「完全……不是那回事。只、只是稍微……那個,現在,班上有點問題……撫子又是班長……」

偷跑是對的。

「唔……嗯。」

下次開始得避免被發現。

隔著窗簾,已經充分感覺到戶外的陽光,但撫子不曉得正確時間。

詢問無須詢問的問題。

撫子勉強否定。

「…………」

「所、所以撫子覺得,大家或許都像是歷哥哥的妹妹……」

歷哥哥慘叫往後仰,就這麼仰躺倒地。

「對偶像或英雄的心意,也不一定『薄弱』到只能形容爲『這種程度』……對、對於撫子來說,歷哥哥就是這樣的……」

不對。撫子不是那種不檢點的女生,連一瞬間都沒有在被窩脫掉浴衣全裸。撫子很想這麼說,舌頭卻打結。

撫子連人類的想法都看不透,更不可能看透吸血鬼的想法。

「我哥哥太冒失了……」

換句話說,所有怪異都是忍小姐的食物。

「這樣啊。總之,你這時候說謊也不會怎樣,我現在視爲問題的是『撫子明明知道哥哥有女朋友,爲什麼依然能繼續喜歡哥哥』這件事。」

「………………」

撫子莫名覺得朽繩先生應該比較年長,而且相較於吸血鬼忍小姐,朽繩先生即使失去信仰依然是神,所以似乎沒必要這麼偷偷摸摸,但忍小姐畢竟是「怪異之王」。

在學校發生討厭的事,所以在半夜離家出走。這種說法聽起來不太合邏輯,但是歷哥哥升上高中之後和父母相處不太融洽,甚至不喜歡待在家裏,因此撫子這番辯解頗能說服他。

……記得之前看到這個幼女的時候,她戴著頭盔,看來戴頭盔的熱潮過了。

「哼,原本以爲汝是刻意作戲,看來並非如此。換言之,此爲天性使然,不經特別努力就擁有這份可愛、這種舉止。總是專注於琢磨自我之吾,實在是羨慕至極。」

好恐怖。爲什麼大清早就落得這種下場?

「明明喜歡到這麼明顯,卻不想交往……還說並不想成爲情侶,所以這樣該怎麼形容?完全莫名其妙吧?」

「這、這麼嚴重嗎……?」

「也因此戴著品味那麼差的髮圈。」

和蛇不一樣的牙。

撫子覺得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總之戰戰兢兢對歷哥哥開口。

撫子也不曉得爲什麼要在這種場面道歉,不過真要說的話,是基於「抱歉爲撫子這種人勞心勞力」的意思。

是個一無所知的孩子。

「…………」

「不、不是……」

有著「可愛以外」的優點。

「這麼說來,撫子好幾次看到歷哥哥騎在火憐姊姊肩膀上……」

她的視線,不像是對撫子感興趣。

一個不小心,撫子來不及解釋就會被踹。

總之,撫子確認房內。

「那麼撫子。」月火筆直注視撫子。「同爲女生的我們,敞開心胸好好聊吧。」

基於這層意義,應該和朽繩先生一樣。而且撫子明白朽繩先生從剛纔一直很安分的原因了。

就在這個時候──也就是撫子什麼都沒做的時候,緊抱撫子的月火醒了。

比撫子可愛許多。

歷哥哥這麼說。

月火說完,從撫子下方離開起身。

她會直接說出來。對撫子說出來。

歷哥哥終究沒有將撫子的否定照單全收,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

雖然不像是吸血鬼的風格,但現在的忍小姐似乎明顯受到歷哥哥的感化,或許不應該要求她的內在和外表一樣高貴。

「撫子和哥哥有交集的時間,只有你小學二年級那時候吧?只有哥哥六年級那時候吧?畢竟哥哥升上國中就耍帥,很少和晚輩女生一起玩……所以後來這六年,撫子甚至沒見過哥哥纔對。那你爲什麼能繼續喜歡哥哥?」

不過頭髮倒豎就是了。

好厲害。真的好厲害。

恐慌程度持續提升。

「撫、撫子……」撫子搖頭回應。「撫子討厭這樣。這不是喫香……這、這只是類似歧視的東西,撫、撫子……」

「等一下!要說了要說了要說了!」

「唔~不曉得……記得應該是去晨跑吧……」

「月火她……現在在做什麼?」

總之,最好等爸媽完全睡著再出門。

此時,忍小姐似乎咧嘴笑著,看向撫子的右手腕。撫子不確定,或許只是多心。

魔性。魔性?

月火起身之後,整理好滾下牀時弄亂的浴衣裙襬站了起來。她的浴衣和撫子相同款式,撫子莫名覺得怪怪的。

撫子完全沒這種膽量。

效果不得而知就是了。

「我一直以爲這是因爲你內向,不喜歡和他人四目相對……不過撫子,即使遮得住臉,你也遮不住舉止、遮不住聲音啊?因爲撫子展露在外的一切都好可愛。」

不過,剛纔她近距離看撫子,就代表這邊也是近距離看她,撫子得以仔細觀察忍小姐臉部的「造型」……忍小姐確實可愛到令人著迷。

他去哪裏了?

不過,撫子覺得腦震盪似乎很嚴重。

「內疚。」

「…………」

月火點頭之後說下去。

月火誤解的程度,輕易超過撫子預料的「範疇」。

撫子忍不住詢問。

可是不知爲何,從忍小姐的話語聽起來,感覺歷哥哥像是距離撫子好遠好遠。

撫子得到這個不曉得是褒是眨的評價。

「到頭來,我一直有這個疑問,從以前就打算找機會問……撫子,你爲什麼會喜歡上哥哥?」

這種倒地方式,就像是格鬥漫畫初期的炮灰小角色。脆弱到足以形容爲薄紙。

看來月火是在凌晨睡昏頭,鑽進歷哥哥的被窩。歷哥哥平常似乎都是由月火與火憐姊姊叫醒……難道不只如此?

月火毫不隱瞞逐漸粗魯的語氣,看來真的對撫子動怒。

「愛操心」、「保護過度」。

「不過,你這樣又如何呢?被當成裝可愛也無可奈何吧?」

「撫、撫子……不可愛。」

「…………」

以非常俐落,像是新體操的身手,避開歷哥哥著地。

該怎麼說,感覺像是不容他人接近。

第、第一人稱?現在要討論第一人稱?

可能只是因爲內疚,所以擅自過度自我意識……

撫子勉強平安無事的雙眼,捕捉到某種東西正在眼前飄落。

忍小姐從天花板落下。

是的。和剛纔的嘲笑完全不同,這張笑容恐怕就是歷哥哥所說「淒滄的笑容」。忍小姐在六月是完全不苟言笑的吸血鬼,但如今因爲會露出笑容,反而更加恐怖。

「…………」

溫順、寡言、不擅長和他人打交道的撫子,擅自被當成是「正經」又「乖巧」的孩子,又是被拱爲班長、又是被委託喫力不討好的事……

雖然依舊看著下方,卻努力反駁。

輕盈飄落。

「是魔性。」

現在幾點了?

只是撫子單方面記得。

「…………」

甚至可以說是處於不同次元。

而且老實說,歷哥哥是最適合阻止對方提出反駁、繼續糾纏的人選。因爲歷哥哥是那對「知名」火憐與月火姊妹的「可靠哥哥」,遠近馳名。

「由於知覺同步,吾主之疼痛亦成爲吾之疼痛……哼哼,不過只要令他來不及察覺到痛楚之前昏迷,那就不成問題。」

這比怪異附身還恐怖。

「…………」

撫子沒笑。

「嗯。大家都是這樣啊?」

「不、不是啦……」

月火狠狠瞪向撫子。

「那、那個……忍、忍、忍……小姐。」

「………………」

「…………」

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太好,但歷哥哥爲人有點和善過頭。

今天的撫子很靈光。

「真的?沒說謊?」

而且除了恐怖,撫子也覺得她「好厲害」。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撫子卻如此心想。

這段對話充滿緊張感,好像只要回答失當,拳頭立刻就會揮過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幼女隨著這聲吆喝,就這麼一拳打在歷哥哥下巴。

和大而化之的火憐姊姊成爲對比,相當記恨。

歷哥哥這幾個月發生什麼事……直到不久之前,他即使開玩笑也不會講這種話。不對,這就代表歷哥哥多麼擔心撫子吧。

「咕啊!」

喉嚨發出聲音。

撫子是說謊的當事人,講這種話也不太好,但歷哥哥爲人有點和善過頭。

不過,忍小姐說的那番話,確實令撫子受創到想離家出走。不是因爲話語本身,是因爲話語隱藏的敵意。

「短短六年……可是對於國二學生來說,是一半的人生耶……」月火這麼說,然後接近到撫子面前。「我姑且確認一件無須確認的事。」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能說歷哥哥很冷淡或是記性很差,至少他不應該遭受責備。

撫子會累。包括身體與心理。

「…………」

撫子問了。

撫子現在最害怕的,是月火誤會「撫子擅自借穿月火的浴衣,還擅自睡在歷哥哥牀上」。

忍小姐無視於撫子,如同撫子不存在,徑自說下去。

因爲是腦出問題。

「撫子,你爲什麼自稱撫子?你又不是兒童,更不是漫畫裏的角色。」

「啊?慢著,你問我要睡哪個房間,但我家沒那麼多房間,你只能睡這裏。」

那麼,撫子接下來要尖叫。

月火沉默片刻。

然後,忍小姐這次真的抱著歷哥哥,像是很沉重般半拖著歷哥哥離開房間。

「我覺得,『做夢』的意思就是『面對現實』。如果撫子真的打算向哥哥表白,想對抗那個人,我覺得我可以爲你加油,也想爲你加油,至少會默默從旁守護,我至今一直抱持這種想法……不過算了。」

「總之,撫子,好久不見~」

即使現在失去吸血能力……也藏不住嘴角露出的利牙,而且她也不打算藏。

所以撫子繼續說下去,如同追加補充。

劇情突然急轉直下,撫子掩不住困惑之意。

撫子啞口無言。

「…………」

「好笑?哼,沒什麼好笑的事。吾只是因爲認同而笑。吾剛纔不是也說過嗎?吾明白吾之主對汝有意思之原因了。」

即使沒尖叫,也不表示沒嚇到。

「…………」

總之,撫子只是嘴裏這麼說,對她並沒有抱持強烈的同伴意識……何況六月那時候也只是被她狠瞪,害得撫子好害怕。

不對,不是原位,是牀上。

「……對、對方是基於不同的意義打退堂鼓吧……」

醒來時發現被核武緊抱,誰能理解這種恐怖……不過,被核武緊抱的構圖,有點「匪夷所思」就是了。

不對,月火應該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好感度。是的,和撫子不一樣。

月火整個人彈起來。

感覺也像是失笑。

因爲,月火拳頭握得好緊。

「因爲這張牀夠大,可以睡兩個人。」

「是啊……任何人應該都覺得自己的基準和一般人一樣吧。例如長得再可愛,也堅稱自己不可愛。」

「也對。但是不提這個,千石,你得先向父母道歉。你的口頭禪是『對不起』,我總是要求你別這麼輕易道歉,但你只有這次非得好好道歉。」

「嚇死我了~!」

好駭人的意見。

撫子點頭附和。

這張牀彈性很好,撫子感覺地面在搖晃。不對,心情上不只是地面,像是一切都上下搖晃。

「………………」

「………………」

關於這一點,應該不足以形容爲敏銳。

「無須在意吧?我原本以爲撫子這次的夜間散步不是離家出走之類的,所以真的是離家出走?難道原因在於有人對你講這種話?」

總之,即使不是歷哥哥,如果預先知道牀底躲人,應該沒人能熟睡吧。

還以爲她對撫子感到無奈打算離開,卻也不是這樣,單純只是在確認走廊。

「『有幸長得這麼可愛,真是太好了』?」

以上是月火驚濤駭浪的「可愛」攻擊,如同要抹滅撫子細如蚊鳴的反駁。撫子與其說害怕,更想鑽進被窩縮起來。

這些動作,月火都清楚觀察在眼裏。

「無論是男是女,果然會覺得撫子這樣的主張很『可愛』吧。惹人憐惜、嬌柔又可愛。」

是撫子以爲是朋友的人。以爲是最好朋友的人。

「可是,撫子不想造成歷哥哥的困擾……還、還是說不能這樣?單戀也是不被允許的事情嗎?」

「…………」

「…………」

不對,是這對兄妹很恐怖。

感覺像是度過一段永恆的時光,其實應該是不滿一瞬間的剎那吧。實際上,月火眼睛眨了一次就眯細。

「換句話說,在撫子心目中,哥哥就像是映像管裏的偶像、漫畫裏的英雄,只是你崇拜的對象?」

「……嗯,是這樣沒錯。」

但撫子沒去過髮廊,所以「社交對話」只是源自撫子想像的產物。

總之,要是真的拿雪茄過來,撫子也不曉得該怎麼辦,不過……咦,所以歷哥哥是暗示撫子在這裏過夜?

相對的,想到撫子剛纔講了那麼多,到最後也只是想得到溫柔或安慰的話語,就覺得自己很丟臉。

「喜歡上某人,就可以免於喜歡上其他人。這麼說來,羽川姊姊好像說過,過高的理想會令人頹廢。」

請不要講得這麼毫不隱瞞。

忍小姐說得一點都不羨慕的樣子。

撫子嘴裏這麼說,但忍小姐說那種話,確實令撫子心底留下陰影。

「而且,我當然也這麼覺得。但我畢竟是哥哥的妹妹。」

實際上,歷哥哥久違六年見到撫子時,完全忘了撫子。

「喀喀喀──喀喀。嘻喀喀喀喀!」

真要說的話,是以超音波尖叫。還以爲喉嚨與肺臓會壞掉。

「你、你有證據嗎……」

「這、這是在說什麼哩……」

或許需要講解,所以即使嘮叨也姑且再三強調,月火很恐怖。她的兇暴程度,在國中生之中廣爲人知。

難以捉摸的孩子……

不是雪茄的口誤吧?【注:日文「睡衣」與「雪茄」音近。】

「唔、嗯……剛、剛纔撫子應該也說過,只希望別造成困擾……」

這是口頭禪,或許堪稱反射動作。無論如何,是結束對話的魔法咒語。

撫子搖了搖頭。

但歷哥哥並沒有叫撫子睡他的牀。完全是撫子得寸進尺。

「了不起,真大膽!」

撫子沒打聽詳情……即使打聽到詳情,撫子也不覺得自己聽得懂。

「……不是的。」

畢竟對方是吸血鬼。

「如、如果撫子不可愛……月火當時就不會和撫子……交朋友嗎?」

因爲,這次和六月那時候不一樣。

「……喀喀。」

居然說咒語,簡直像是「咒術」。

「…………」

「因爲歷哥哥對於『普通又平凡的高中生』的觀念,和一般人差很多……」

「撫子!你難道假扮成我襲擊哥哥?」

「記得是上個月左右的事……啊,不對,現在是十一月……所以是上上個月。」

「爲、爲什麼是指……」

月火後知後覺般如此問候。雖然晚了一步,但終究是禮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可以輕易地一口吞下朽繩先生(尤其以朽繩先生現在的大小而言)。

感覺……她瞧不起撫子。

而且,真要說的話,歷哥哥也在找撫子。爸媽察覺撫子「離家出走」時,第一個想到並且打電話聯絡的人是月火,也就是歷哥哥的妹妹。

「唔、嗯……撫子早安。」

「不是對不起的問題,不是有沒有事的問題,我在問剛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撫子,可以回答嗎?」

「……不、不是……」

撫子討厭別人碰觸,即使是父母,撫子被任何人碰到都會覺得噁心,但是既然像這樣被牢牢架住,而且對方是月火,撫子就無計可施。

「…………」

撫子如此回應。

即使同牀共眠,但交情再好也要注重禮儀。撫子與月火曾經同窗,但現在連學校都不同,實際上沒有很親密,所以應該需要打招呼。

撫子剛纔說的那番話,就像是「灰姑娘的玻璃鞋,爲什麼沒有隨著魔法解除而消失?」這種不解風情的吐槽。

喔喔,不愧是火炎姊妹之中的參謀。

撫子說得很小聲,或許月火聽不見。

喀喳一聲。

「居然半夜溜出家門閒晃……你要是做這種事,會變成我、小憐或小月那樣。」

「撫、撫子希望……能在看不見的地方,多一點價值。」

「那、那個……撫、撫子並沒有那個意思……」

直接表明。

「你、你問是誰……」

月火說得很乾脆,撫子無言以對。

「……登對是吧……」月火同意撫子這番話。「哥哥和那個人確實很登對,甚至是非她莫屬的程度。或許大家都覺得那個女生非哥哥莫屬,但其實相反。」

撫子試著思索像樣的藉口,卻想不到完整的謊言,因此據實說出實際經歷。

撫子動彈不得。

「……?請、請問……」

「是嗎?不過撫子,你覺得呢?你因爲喜歡哥哥,所以至今過得很輕鬆吧?」

「………………」

「嗯,就這麼做吧。總之今天你應該累了,休息吧。」

「也是啦。」

歷哥哥推翻剛纔的論點。

「…………」

「…………」

「想做那種事或這種事?」

「你說你對哥哥是性方面……更正,是異性方面的喜歡,卻只有這種程度?」

也知道臉部肌肉抽搐、感覺到嘴角痙攣。

這段發言令撫子不敢領教。

「或……或許確實有這一面……可、可是月火,撫子單純只是不想造成歷哥哥的困擾……」

不過,被稱讚的月火露出開心害羞的樣子,從起身姿勢再度坐到地上。

昨晚的撫子,甚至無法這樣反駁。

撫子覺得這種說法不太好。

「不,你不用在意。畢竟我以前小學時代,有男生向我表白時,我也是說『我喜歡哥哥』拒絕對方。」

「千石,聽好了。」

「嗯……」

「你就是這種反應。比起『嚇到』更像是『被看穿』。畢竟哥哥的事蹟很容易傳開,只要正常住在這座城鎮,想不知道也沒辦法。而且以撫子的狀況,哥哥應該不像對我或火憐那樣瞞著這件事。」

「控補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所以是進入第二學期之後……比想像的晚。」

「…………!」

乖過頭的孩子。

月火這番話,使撫子率直髮出疑問聲。

不過,剛纔被強烈拒絕的撫子,當然沒膽量在這時候向忍小姐主張自己的年齡。

「既然討厭自己只因爲『可愛』就得到偏袒或稱讚,就提升『可愛』以外的部分不就好了?必須努力提升、致力提升。但你爲什麼想消除『可愛』的部分?這樣反了吧?莫名其妙。」

「就說了,不是對不起的問題。怎麼樣?是我的問法錯了?是我的錯?還是你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道歉?撫子做了某些對不起我的事?在想某些對不起我的事?」

「……對不起。」

朽繩先生依然只纏附在撫子右手。撫子甚至已經不把他當成朽繩先生,想改稱爲髮圈先生。

月火一定會說出來。

她哪裏像是歷哥哥的妹妹了……不對,臉挺像的。

「你對此也有所不滿?真任性。」

害人失望,撫子真的很難受。

「不然換個說法。在某人即將倒下的時候,放棄平等或公平挺身而出,這樣才叫做『人』吧!」

「不過,將稱呼爲『哥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哪、哪有可愛,別這麼說……」

「……不是。」

「可、可是,撫子並不是因爲月火是歷哥哥的妹妹而來往。月火雖然恐怖……」

撫子放棄自己思索、自己動腦。

猜得很接近真相。

「何況,當初是我介紹撫子給哥哥認識,想到我必須負點責任……我果然不能扔下不管。老實說,我確實想扔下不管……不是放著不管,是扔下不管……」

「畢竟也得配合小月說的那個謊纔行。」

「別這麼說啦……撫子不可愛。」

歷哥哥無可奈何般誇張聳肩。

你只不過是可愛而已。

撫子內心極度亂了分寸,語尾變得奇怪。

她在氣什麼?

形容成「疑惑」還算好聽。

「可愛程度僅次於我!」

但撫子不想努力就是了。

「或者可以稱爲……擬態吧。和警戒色相反。」

「撫……撫子不知道啦。是……『兇惡』?」

「敢說謊就揍你喔?」

順帶一提,撫子和月火小學時代互稱「千千」與「良良」,但這樣聽起來稍微幼稚過頭,所以最近改爲相互稱呼名字。

她離開撫子,就這麼滾下牀,反應好誇張……像這樣看起來,就覺得月火和撫子完全不一樣。

「…………」

「不是我或火憐那種崇拜的立場,是想和哥哥交往、想和哥哥成爲情侶,是基於這種意義的『喜歡』吧?」

撫子頭低得更低。

「………………」

歷哥哥一臉正經這麼說。

「這是怎樣,什麼意思?」

「說錯了。是異性方面的喜歡吧?」

「唔?千石,難道你……」

「是如同早上要說『早安』、晚上要說『晚安』、喫飯之前要說『我要開動了』一樣道歉?」

「如果是男生……不對,女生也一樣。」

撫子輕聲詢問朽繩先生。

「可、可是,撫子沒辦法扔著歷哥哥,一個人在牀上睡覺……」

是殺害朽繩先生許多同伴的……加害者。

「就是這個。」

除了撫子,所有人都明白這種事。

不對,記得現在有一半以上是人?

朽繩先生就這麼纏附在撫子右手腕動也不動,如同真的只是普通的髮圈、只是品味很差的髮圈……撫子即使搖晃、拍打、找東西撞上去,或是拿小鏟子戳都沒反應。爲什麼……?

「……唔。」

「……只因爲可愛就得到偏袒,撫子會……」

「咦……?」

「……唔、嗯……說得也是……」

眼角下垂的雙眼完全睜開,相當恐怖。

「……對不起。」

不提這個,之前也稍微提到,這個事件對於歷哥哥來說,肯定已經解決。

「啊,不不不,你放心。」

幼女就這麼在半空中轉圈,無聲無息降落在天花板。

我們真的同年,真的同樣是女生嗎?

月火大概具備許多「優點」,足以彌補這種個性吧。撫子這麼心想。

「話說,撫子喜歡哥哥吧?」

「睡衣。我向小月借的。」

總是喫虧、總是背叛期待。

怎麼這樣。

「真是的,要是我沒找到你,現在不曉得會怎樣……」

「…………」

她環視兩側之後──應該是確認歷哥哥與火憐不在外面之後,關門回到原位。

「撫、撫子……喜歡歷哥哥。是當成男性喜歡……」

基於這層意義,撫子沒立場抱怨他人,或是「發牢騷」。

「咦~說這什麼話,不是可愛嗎?撫子可愛吧?很可愛、超可愛,要說是地球上最可愛的生物也不爲過,是寫成『可得人愛』的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我小學二年級四月和你同班時,就立刻有這種想法。唔哇,好可愛!」

要被打了。部位是肚子。撫子從月火表情以外的地方感受到這股意志。

「『可愛』是匹敵『強勁』之武器。吾不是想藉此炫耀兩者兼具之吾稱霸天下,當然不是如此。這種事無須強調。吾只是想說,汝光是這樣頻頻顫抖,就能夠令吾失去殺意,實在很喫香。」

「總之……」

至於月火當時則是心想「只有一個晚上不要緊」,隨口謊稱撫子住在她家,卻被湊巧經過妹妹房間(經過妹妹房間?)的歷哥哥聽到。

現在主張自己不是乖孩子也不太對,即使如此,撫子也不敢老實回答這個問題。

但她是個好孩子。撫子不是在袒護,但她真的、確實是個好孩子。

「想和哥哥親熱吧?」

「只要遭遇困難……」

如果想結束這段苦行般的對話,只要在這時候說「沒這回事」──也就是在這時候說謊就好,但撫子做不到。

講得和吸血鬼一樣。

「…………」

如果月火不是歷哥哥的妹妹,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我覺得,撫子昨晚能夠睡哥哥的牀,應該很開心吧?」

飄落的東西毋庸置疑,無從掩飾,想拐彎抹角形容也沒辦法,正是撫子的瀏海。

表現得如同不存在於那裏。

所以,這應該是頗具說服力的「藉口」。

「吾只是再度理解這一點罷了。只要像這樣戰戰兢兢怯懦低頭,如同以全身表示『小女子就像這樣,看起來可憐兮兮』的看著下方,不只是吾之主,連吾這種兇惡之存在,也會被汝激發內心之保護欲。」

「因爲汝等越是呼喚吾之名字,吾將會越是受到這個名字之束縛。但吾如今亦不想取回昔日之名。」

不過,這樣好像也不錯。

不,實際上,撫子引述原句時稍微修飾過,所以沒有像不像的問題。

沒把不良學生放在眼裏。

他單手拿著一件布料很薄的和服,看來是女用浴衣。

「不是啊。那麼換句話說,撫子討厭可愛的自己?」

「不是那樣……因爲,順序反了……小、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撫子先和月火成爲朋友,來到這個家玩,才認識歷哥哥……」

「久等了。」

但撫子沒任何看法,沒任何解釋。

「還說『明明什麼都沒做,真狡猾』……」

「原來是這麼回事……嗯,那麼包含這方面在內,我要提供一個建議。」

正確來說不是人,是吸血鬼,但撫子終究不能如此坦承,而且說實話聽起來反而像是謊言。

「難道是哥哥?」

「…………」

撫子腦中只有這種事打轉。

雖然這聲「嗯?」是女孩風格,實際上卻堪稱是「啊啊?」這樣,朽繩先生經常用來表示「這個笨蛋講這什麼話?」的附和聲。

撫子只是在思索,忍小姐那番話與月火這番話,究竟誰是對的……但應該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

「……月火早安。」

不對,「這個東西」在文具之中相當普遍,所以用不著賣關子。

「順帶一提,汝這種『少根筋又可愛』之存在,汝知道在日文如何稱呼嗎?」

撫子嘴巴緊閉成一條線。

「哪、哪有……歷哥哥不會講這種話……」

「………………」

「不、不是……」

「咦?這、這……」

「該怎麼說,就我看來,這似乎輕易就超過『專情』的程度……」

「如果要我率直說出聽過你這些話的感想,就是……」

「可、可是撫子……不是自願長得可愛……」

「不用在意這種事。」

撫子的帽子也被脫掉了。

「…………」

「…………」

是的,連那個朋友也一樣。

不過,撫子覺得他提出這種主張也不太對,所以撫子道歉了。

這確實是撫子失言,進一步來說是對月火發泄情緒,但月火有點煩人。

唯一沒說中的地方,在於對方利用了撫子的弱點,應該說罪惡感。歷哥哥也知道撫子曾經殺害、砍斷許多蛇,卻想像不到蛇會前來抱怨這件事。

「幾、幾……」

舌頭也打結,雖然不是絕對,卻說不出話。

「那、那個,朽繩先生……不要緊嗎?沒被發現吧?」

撫子不是「受害者」。

「對、對不起……沒、沒事。」

不過,歷哥哥有一對和撫子年紀相近的妹妹,所以撫子的「不良行爲」,似乎難免令他覺得不安……

「所以你纔像這樣留長瀏海遮臉?」

總覺得道謝也不太對。

「歷、歷哥哥很溫柔……」

已經超越保護過度,達到干涉過度的領域。

「嗯,聽清楚喔。就是……」

由於太「老套」,撫子倒抽一口氣,差點笑出聲。

「什麼?沒聽到?你沒聽人說話?還是說你無法回答、不想回答我?」

天啊,真的真的好厲害。

「這樣啊……原來如此,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忍小姐說著接近撫子一步,撫子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該說出乎意料符合現在的狀況嗎……

一刀兩斷。

是的,就是這樣。

「唔、嗯……是、是的。你模仿得很像喔,一模一樣。」

月火很乾脆地同意撫子努力提出的反駁。如同這種地方被駁倒也不痛不癢。

至於右手腕的朽繩先生,同樣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撫子改口這麼說。

「假、假設真的是這樣……」

「確實很像撫子的個性。」她這麼說。「該說嫌麻煩還是怠慢……我很喜歡撫子這種個性。」

撫子戰戰兢兢地詢問。

「哎,用不著隱瞞啦,畢竟超明顯的,大家早知道了。大概只有哥哥不知道。」

火炎姊妹原則上總是共同行動,所以即使她現在不在這裏也不能安心。

不對,實際上應該是這樣。

真是的,好孩子不一定善良喔。

「…………」

「…………」

不對,不是躲避球,命中撫子的始終是硬球,所以這正是所謂的觸身球出局。

「什麼事?」

撫子這麼說。

月火走向歷哥哥的書桌,朝桌上的文具座伸出手。

「…………」

撫子反覆開闔嘴巴,在混亂狀態詢問。

「所以我才和他交往。」

「說什麼只要陪在身旁就好,只要喜歡就滿足,這樣聽起來似乎很好聽,只像是文靜賢淑、遵守分際,聽起來好像是佳話,但你不覺得這番話很莫名其妙嗎?」

「…………」

「咦……」

「不過,這是什麼感覺?我不太懂,缺點像這樣受到肯定,是什麼感覺?」

有。非常開心。

「是性方面的喜歡吧?」

所謂的睡衣,就是睡覺時穿的衣服吧?

企圖傷害撫子的那股敵意,使撫子受到打擊。

總之,正確來說,撫子這次不是被捲入,是被纏附。

缺點受到肯定?

「像、像是成績好、運動好……或是個性好,即使是有幸或湊巧都好,希望能有這種……類似價值的東西……對,那個,就像是才能之類的東西……」

是覺得費力。

撫子微微後退。

她講的頗爲庸俗。

「………………」

撫子甚至無法預料哪些因素會影響她的心情。

撫子有點嚇到。不,應該不只是「有點」。

「因、因爲……撫子並沒有……」

咦?這個回應好含糊。

就說了,月火不是在要求撫子道歉。

「…………」

「價值?」

「…………」

差不多該放撫子一馬了吧?

「還是說,撫子的精神停留在小學二年級?用不著想得那麼複雜,單純只是一個戀愛中的女生?」

和歷哥哥知覺同步的忍小姐,以及歷哥哥的妹妹月火,只是各自以不同看法進行不同解釋。正因如此,撫子也要以自己的看法解釋纔對。

撫子滔滔不絕地解釋。

他聽到撫子與月火──國二學生之間的這種對話,會有什麼想法?

月火這麼說。

「那、那個……可是……」

「…………」

她忽然扔出隱藏王牌。

「………………」

「該、該說是什麼時候……總之,像是傳聞……也、也有聽到一些……不、不過不只是傳聞,撫子經常看到,歷哥哥和女生走在一起……」

「映像管」這種形容方式,在這個年代幾乎過時了……

歷哥哥國中時代的活躍(也可以說是調皮),身爲妹妹的月火應該最清楚。

沒有啦,總之基於各種經緯,撫子覺得至少月火知道這件事,可是……

「千石,你是國中生,內心應該有許多煩惱與困擾,但沒必要獨自承擔啊?即使我不是陪同商量的料,但好歹可以讓你吐苦水。」

撫子對時尚不熟,不曉得這髮型叫什麼名字,但總覺得各處是「鋸齒狀」。

極度受驚。

現在的撫子正在解釋。

類似這種感覺,而且很恐怖。

忍小姐像是扔下這句話般斷言。

來自意外方向的新指摘,使撫子有種中冷箭的感覺。

然而,不是那樣。

月火與火憐是否明白,撫子就不得而知了。她們兩人都有著明顯裝成熟的一面,但撫子確實認爲自己是個孩子。

月火這麼說。

不過,月火的感覺也相同,不對,以月火的立場,撫子是擅自穿她的浴衣(畢竟從時間來看,撫子不認爲歷哥哥已經說明這件事),因此她露出疑惑表情。

「努、努力,或是致力……那個……不是很費力嗎?」

或許各位從剛纔就覺得撫子害怕朋友過頭,既然這樣,請代替撫子坐在這裏。

「居然好幾次!」

不對,她確實置身事外。這是撫子的事。

「說、說得也是。」

無論如何,原本以爲是沉默之友的忍小姐,如今完全變得愛講話,撫子對此確實感受到一絲寂寞。

斬釘截鐵。

「不回應嗎……哎,關於這一點,吾也沒立場說嘴。畢竟吾亦像這樣沉默過。」

「……但撫子當然知道,撫子即使想造成困擾也沒辦法……畢竟撫子不認爲自己贏得過那個人。」

「基於這層意義,『映像管裏的偶像』或『漫畫裏的英雄』這種譬喻,我自己都覺得淺顯易懂耶?我不是在挖苦。因爲以這種高不可攀的人物或虛構角色當成戀愛對象,就不會受到傷害。這是所謂的『二次元萌』?」月火這麼說。「和絕對不會被甩的對象談戀愛,很輕鬆吧?」

我幫你結束這一切吧。

「哪……哪有喫香……」

「原來如此。撫子是基於這個原因留瀏海。」月火重新確認般這麼說。「而且因爲這樣,所以平常都不打扮,老是穿那種老土的衣服。」

如果月火的目測稍微失準,撫子恐怕會雙眼失明。距離就是如此近得恐怖。

撫子懾於這種像是質詢的問法,只能如此回答。

不,雖然歷哥哥說不曉得會怎樣……但撫子覺得不會怎樣。

「不、不是,剛纔是撫子口誤,撫子是說月火很控補……」

「這樣啊……不過總歸來說,這只是嫉妒吧?」月火這麼說。「換言之,我知道那個人會怎樣亂講話。像『有幸這麼會念書,真是太好了』、『有幸跑這麼快,真是太好了』、『有幸出生在有錢人家,真是太好了』等等。要是這麼說,世上所有事情都是靠幸運決定吧?」

「不不不,你們並不是不明白自己是孩子,你們真正不明白的,是世間以多麼下流的目光看孩子。」

看起來睡眼惺忪,卻擁有高到恐怖的自尊與矜持。

這是出乎意料的進展。這就是所謂的急轉直下。

如果食物鏈有頂點,忍小姐正是最適合這個稱號的存在,感覺她可以輕易地一口吞下朽繩先生(尤其以朽繩先生現在的大小而言)。

看歷哥哥對待月火或火憐的方式就知道,歷哥哥基本上有點過度擔心年紀比他小的女生。或許可以形容爲保護過度吧……

「想、想親熱……對……」

最接近的形容方式,或許是「嘲笑」。

還不到恐慌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

……說得也是。

「……謝……」

她這樣近距離頻頻打量,好恐怖。

情緒起伏強烈,甚至被形容像是核武般棘手。

撫子擠出聲音反駁,忍小姐卻沒聽進去。

「什麼嘛,難道不是問題?」

月火頭歪得更歪。

原來是蠟燭澤。

「……或、或許不會被甩……可是偶像也會結婚,英雄也會和女主角結合……」

干涉過度。

月火甜甜一笑。

差不多該換個章節,讓撫子去找朽繩先生的神體了吧?

「好,打肚子吧。」

只知道沙堆有底。

「如果你即使這樣也要求我回答,我只能回答『不會』。所以怎樣?你希望我這麼說?聽到我這麼說會接受並且快樂?你希望我講這種話?只要我講這種話,就算是撫子贏了?」

既然擔任參謀的月火已經原諒撫子,應該不會發生萬一,但還是小心爲上。

也因而回想起那個女生爲了和心上人接近,才和撫子交朋友的傳聞。

「像這樣審視,確實不是無法理解。汝造型很工整,難怪吾之主對汝有意思。」

「哎,既然你在反省了,那就沒關係……唔唔?所以是怎麼回事?你這樣的乖孩子,爲什麼會在三更半夜外出亂跑?」

「…………」

實際上,撫子確實在第一學期,以這種理由拒絕棒球社男生的表白,何況這不是第一次。

「撫子喜歡哥哥的心意,是那種心意吧?不是當成『溫柔的大哥哥』或『朋友』來喜歡吧?」

「好、好久不見。」

「而且是下腹部。」

「撫子,『如果不可愛,是否就不交朋友』這種問題,我覺得違反實際狀況又毫無意義,應該說你一提出這個問題,就會搞砸各方面的事,所以我不回答。」

啊,不對。現在不是解說這種事的時候。

看來她的弱點是稱讚。真簡單。

「唔、嗯……是的。」

當時忍小姐淺淺一笑,留下這句話。

「不、不是啦……可是,別人講得好像撫子只有這點可取……撫子不要這樣。」

回想起來之後,更加慌張。

因爲月火在監護人協會也很有名。

不曉得他究竟在提防什麼,不可思議。

歷哥哥就這麼倒地動也不動,這就是經常在拳擊比賽聽到,「重擊下巴會造成腦震盪……」的那種狀況嗎?

不過,或許是因爲知覺同步,聽到忍小姐這樣笑,感覺像是歷哥哥在笑撫子。

「朽繩先生……?」

月火睡得很熟,而且把撫子當成抱枕緊抱。

她的動作,令撫子以爲她終於體諒,因而鬆了口氣。

嗯,看來火憐姊姊不在……

月火說完點頭,就這麼從下方注視撫子的表情說下去。

原來月火思考自己最大的優點時,首先會想到自己是歷哥哥的妹妹啊……

「撫子覺得和眼角下不下垂無關……不,撫子已經爲月火添麻煩了……畢竟她還爲撫子說謊。」

「不然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找我商量。包括教室發生的問題……所以是怎樣?難道和貝木的咒術有關?」

撫子像這樣忽然多話,月火果然毫不客氣投以質疑的視線。

不愧是歷哥哥,直覺真敏銳。但也好像稍微敏銳過頭。

「這堪稱是悲哀的解釋。講這種話的傢伙肯定沒看過小說。印刷字體的『人』這個字,確實設計成左右對稱。」

不過,居然要過夜……

不過,撫子對月火這番話有些在意。不對,不是在意這番話本身,而是這番話引得撫子回想起昨晚的事……

請各位豎耳聆聽。

不想造成困擾。

隔天早上,撫子一醒來,發現月火睡在身旁。

撫子不想失去這份戀情。

「因爲每次都是不同女生,撫子原本覺得應該不是女朋友,可是……」

不,形容成「不感興趣」好像不太對?但如果要深究,撫子還是搞不懂。

嚴格來說,左邊的筆畫比較細。

在她右手反光的文具,果然是……一把平凡的剪刀。

「啊啊,這樣啊,原來不是。太好了。」

總之,如果只是沉默,月火應該不會放過撫子,撫子似乎一輩子會被關在歷哥哥的房間。

除了歷哥哥不是紳士,要說完全猜對也行。

忍小姐維持吸附在天花板的姿勢,拭去額頭上的汗水這麼說。

「啊啊,原來如此,確實會這樣。」

「…………」

畢竟她是月火。

撫子沒能含糊帶過。

「咦……」

「就是這種理由。對我來說,這樣就足以構成理由。不過,撫子喜歡哥哥沒有充分的理由吧?雖說『喜歡上他人不需要理由』,但這句話只是聽起來不錯,容易令人瞬間接受,實際上不可能這樣吧?我剛纔也說過,基於什麼理由都好,即使是事後補上的理由,即使是隻有自己明白,沒人願意接受的理由,還是需要理由。」

「怎、怎麼可以……牀、牀給歷哥哥睡啦!撫、撫撫撫、撫子睡牀底就夠了!」

忘記是瑞鳥還是蠟燭澤……是誰在和誰交往?撫子不太清楚。

如果是和歷哥哥很要好的那位小學生八九寺,肯定不會扔著如此亢奮的歷哥哥不管,但撫子只能從旁守護。甚至沒辦法插話附和。

撫子沒找到要找的東西,但歷哥哥光靠直覺就找到撫子。即使除去腳踏車這個代步工具,歷哥哥的探測能力也很高明,堪稱和朽繩先生大不相同。

感覺像是原本在打棒球,中途卻忽然改爲躲避球。

「一個男的有這麼多像是妹妹的女生,總覺得比起有很多女友更差勁……」

撫子嚇得發不出聲音。

瞧不起撫子的氣息完全沒消失,反倒是有增無減。

「就算你問是誰,那個,撫子也不曉得怎麼回答……」

「你這是什麼想法……?真恐怖。」

月火喜歡這個男友勝於歷哥哥?

「這樣啊。」

「什、什麼意思……」

撫子被打了……不對,沒被打。

「好好給我睡牀上。要是叫女國中生睡牀底,會演變成嚴重的問題。會遭受火炎姊妹的恐怖制裁。」

順帶一提,歷哥哥對撫子生氣的原因,是在責備撫子夜遊。雖說是夜遊,撫子確實是瞞著爸媽外出,這部分或許應該責備,但撫子玩的遊戲,是建造仿名古屋城的建築,應該沒有嚴重到得帶進房間正坐的程度。

月火不等撫子回答,就直接問下一個問題了。

「唔唔?撫子,怎麼了?看你這樣低頭,不舒服嗎?這樣看不見你那張可愛的臉蛋耶?」

她稱爲「火炎姊妹」可不是浪得虛名……有些事蹟令人笑不出來。

「…………」

撫子以爲月火又要動粗,連忙縮起身體,實際上月火不是要打人,是打開房門。

月火說完又補充一句。

「就、就是因爲,有人對撫子說『有幸長得這麼可愛,真是太好了』這種話。」

撫子始終有所顧慮,但歷哥哥露出像是完全沒問題的燦爛笑容。

「啊,不對,原因就不追究了,應該是以前小學時代,發生某些事成爲契機吧。畢竟哥哥很帥、很溫柔、很迷人,而且以前很聰明。」

「月……」

一口吞掉蛇,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

「畢竟哥哥對可愛女生沒有抵抗力……騙你的,但應該沒有抵抗力吧。無論對方是誰,哥哥都會幫忙。撫子的可愛在哥哥面前毫無意義。」

如果是蛇,應該會捲起尾巴吧。

值得畏懼。這算是什麼樣的自我評價?

月火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你幾時知道的?」

「想……」

順帶一提,月火現在有交往對象。記得是年紀比她大的男生。

咦?沒反應。

這個場面還要繼續?

撫子覺得羞愧。

因爲他平常總是愛開玩笑。

對撫子說這句話的,是撫子的朋友。

「…………臭哥哥,怎麼可以經常被看到?」

「等我一下。」

順序反過來了。

這番話相當不妥。但撫子就是得到月火這種不妥發言的協助,不可能計較。

「其中甚至有人會說『慢著,人這個字看起來是相互扶持,但顯然有一邊樂得輕鬆』這種話!」

「……只要這麼說,就會有人調侃『這個時代,居然有人率直講出這種話』!」

「動物之孩子……其實人類之孩子亦同,以外表或動作激發保護欲,是弱者用來生存之武器。不對,不只是弱者?吾亦曾經因爲如此可愛之外表,使得對手徑自粗心大意。哼,之前那個斧乃木姑娘亦爲此類。」

是對撫子「下咒」的人。

「說得也是。」

「……努、努力提升,致力提升……?」

近得不能再近。

「喀喳!」

優點與缺點一樣,而且都和歷哥哥有關,所以撫子纔會不敢領教。

「然而,實際又是如何?汝是因爲覺得自己有錯而道歉,抑或是因爲『現在是必須道歉的場面』,如同按照劇本指示,察言觀色道歉?是哪一種?」

她說的「吾之主」無須確認,肯定是歷哥哥。

「那、那個……月火,撫子是,歷哥哥……」

「沒、沒說謊。」

「喜歡上別人不需要理由……反過來說,無論是因爲『可愛』、或因爲『是某人的妹妹』,基於任何理由喜歡上別人都無妨。不過撫子,你後來六年一直喜歡哥哥的理由是什麼?」

撫子慌張起來。

「也就是汝比起怪異更像妖怪。喀喀喀!」忍小姐再度發笑。「沒事沒事,別在意。抱歉抱歉,吾說得太過火了。搞不懂吾居然對區區人類講這種話。汝維持現狀即可,就這樣活下去吧,和吾無關。就這樣活到人生終點,像這樣一輩子讓歷哥哥擔心汝吧。」

「……………………」

撫子沉默下來,歷哥哥見狀懷疑地開口詢問。

從歷哥哥影子蹦出來的是吸血鬼。不對,是前吸血鬼──忍野忍小姐。

即使如此,撫子全身依然頻頻發抖。

現在立刻回家、洗澡、喫早餐再上學,可以免於遲到嗎?

不只是好丟臉的程度。

感覺得到撫子對月火的好感度迅速下降……

撫子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同意歷哥哥這番話。

雖然以「如果要我率直說出來」爲開場白,雖然可以的話不希望她說出來,但月火應該不會「徵詢」撫子的意見。

心情上像是全身光溜溜。

「…………」

「感覺你像是放心進行一場絕對無法如願的戀愛。」

「…………」

「總之,任何人都想得到自己沒有的東西。像火憐就在意身高過高,我也想過自己不是哥哥的妹妹該有多好。」

月火說著走下牀。

同樣的,不想「失戀」。

不,她說得很中肯……

「說到兇惡……瀏海姑娘,吾來說說『可愛』這武器多麼兇惡吧?」

所以,撫子討厭「長得可愛就喫香,真狡猾、真卑鄙」這種說法。

阿良良木兄妹都想和撫子一起睡……

「逃避也不能……解決事情。」

總之,撫子回應得不算果斷,聽在任何人耳裏都只是臨場辯解,反射性的否定。

月火置身事外般這麼說。

接著她這麼說。

「歷哥哥說得對。今後撫子有煩惱都不會藏在心裏,會找歷哥哥商量。」

「哼……真愛道歉的姑娘。」

撫子點頭說下去。

只是月火的聲音太大,令撫子覺得腦袋被打,不禁縮起身子。

撫子活超過十年了。撫子是國中二年級。

「…………」

難道會做更進一步的事?

朽繩先生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看來他確實遵守不在他人面前說話的約定。不過仔細想想,朽繩先生知道歷哥哥的事情。

感受得到魄力。

「這是蠟燭澤對我說的。」

「這也是撫子的『可愛之處』?」

大概是將沙堆整平,堆好的仿名古屋城也清理乾淨,接著回家……總之會被爸爸媽媽罵,然後睡到天亮上學。

「可、可是……那個。並不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撫子從以前就常被這麼說。說撫子只不過是可愛而已……只有外表可取……」

歷哥哥重複這句話。

撫子結結巴巴地回應月火。

是剛好位於時髦與前衛中間的髮型……如此引人注目的髮型,撫子實在學不來。

朽繩先生說過,在六月的那一天,他在那座神社──北白蛇神社,看到正在進行「儀式」的撫子、歷哥哥與神原姊姊。

畢竟這座城鎮和東京之類的大都會不同,治安很好。

「…………」

有一個人不同。

歷哥哥也說過,月火下垂的眼角是明顯的特徵,所以明明醒著,看起來卻很困。

朽繩先生之所以不動聲色,不是因爲在歷哥哥面前,是因爲忍小姐在「附近」。

「…………」

有其兄必有其妹。

「……裝、裝可愛……」

「困擾?」

如同遊樂園與牢房的差距。

「我明白撫子想說什麼了,即使如此,只有可愛可取的撫子也沒錯,笨蛋。」

「但我覺得一樣吧……」月火像是氣到無奈般聳肩。「擁有才能的人,或許也有相同的想法。這種人要是聽到『明明不可愛卻這麼厲害』也會受傷。不過就算這樣,否定自己的個性也沒用吧?」

「…………」

歷哥哥說完離開房間,撫子獨自留在歷哥哥的房間。

「撫、撫子要睡哪個房間?」

說到後知後覺,好久不見的月火換了髮型。不對,月火換髮型就像換衣服一樣平常,基於這層意義不算是後知後覺。

「………………」

這次的這件事,必須對歷哥哥保密。

「月、月火,對不起……爲你添麻煩了。居然害你說謊,你很爲難吧?撫子的爸媽三更半夜打電話給你……」

「這樣啊。不過,你從今年第一學期再度和我來往,是因爲哥哥的關係吧?換句話說,不就是因爲我是哥哥的妹妹?」

正確原句是「走運的長得這麼可愛,真是太好了」。

感覺距離太近就會被打。

因爲……實際上,這隻讓撫子聯想到歷哥哥已經交女友的事實。

「…………」

「…………」

「可是……」

「你這笨蛋!要是千石絕種怎麼辦!」

「可是,撫子升上小學三年級之後,也聽過歷哥哥的傳聞……你、你想想,歷哥哥最認真投入活動的時期,不就是國中時期嗎?如同月火與火憐姊姊,同樣是在國中時代開始『火炎姊妹』的活動……」

「唔、嗯……所以並不奇怪。在短短六年間一直喜歡同一個人很正常。」

月火完全無視於撫子的吐槽(好落寞)。

「真的嗎?嗯嗯?光是沉默,大家就會親切以對吧?光是沉默,大家就認爲汝很聰明吧?光是沉默,大家就認爲汝深謀遠慮吧?即使做不到,大家亦會笑著帶過吧?光是悶不吭聲,就能忍過討厭之事情吧?光是和大家做同樣之事,就會得到比別人好之評價吧?即使講一樣之話語,亦比別人更受到佩服吧?即使失敗亦不會被罵吧?即使說謊亦能得到原諒吧?」

撫子並非特別想說什麼,卻還是不由得……應該說不知不覺就出聲呼喚忍小姐,但忍小姐堅定拒絕。

不知道是哪裏好笑──撫子看著下方,靜心等待忍小姐抱著歷哥哥離開房間時,忍小姐對撫子笑了。

要是具備極度戀兄情結(沒禮貌)傾向的月火如此誤會,以最壞的下場,撫子可能得和當地所有國中生爲敵。

難道火炎姊妹不像撫子聽到的那麼異體同心?

「…………」

即使如此,撫子還是暗自覺得這個人變得非常愛說話。六月第一次見到她(但撫子不確定那樣算不算是「見到」)的時候,她不發一語,比撫子還沉默寡言。

撫子或許是第一次見到火冒三丈的歷哥哥。原來歷哥哥會因爲這種事這麼生氣。

而且是隨著滿臉笑容這麼說。

歷哥哥說得像是鬆了口氣。

「不是這樣。」月火一口打斷撫子的話語。「我的意思是,你講得莫名『含糊不清』。明明說從小學二年級就一直喜歡,卻講得好像很懂事,還以爲你是這種人,你卻會邀哥哥到家裏、穿清涼衣服挑逗、睡哥哥的牀、積極進攻、看到哥哥有女友的時候視而不見……就算這樣,你也沒有死心,得到哥哥擔心的時候就很開心……」

月火是歷哥哥的妹妹,所以歷哥哥或許不清楚這方面的事,但她基本上很可怕。

即使稍微退後,但再來就是牆壁,撫子想逃也無處可逃……

「啊啊,我明白了,大腦終於開始運轉了。是哥哥發現撫子並且帶回家吧?換句話說,哥哥將牀讓給撫子,自己去一樓睡。真紳士~」

但她不是人,是鬼。

擺出這個姿勢,也是因爲剛睡醒的臉被看見很難爲情。

不過,撫子因而不得不問。

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即使想阻止也無法阻止,這是生理反應。

她稱讚親哥哥的方式無懈可擊。

「即使這麼說,吾亦不容許活不到十年之丫頭隨便叫吾。」

言論過於偏激,撫子甚至沒受到打擊。

歷哥哥似乎接受了。

這個時代,居然有人率直講出這種話……!

此時,歷哥哥回來了。

「不是有人會買彩券嗎?那種東西一般來說買了也不會中,但如果問他們買了什麼,他們會說『買夢想』……我每次聽到這句話都有一個想法:『去買現實吧』。」

會依依不捨,無法忘懷。

撫子不經意想到,朽繩先生也把「探測」比喻爲買彩券。

難道月火也是怪異?

只是撫子反常地記得。

看起來可憐。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孩子。

而且他們處於良好的關係,等到歷哥哥清醒,她可能會告知這件事……

「我看到你的瞬間就覺得,啊,一定要和這個女生交朋友!要是沒和這個女生交朋友,會是我人生的一大損失!」

「今晚留下來過夜吧,畢竟很晚了。」

「我不想講得太嘮叨,不過千石,只要不是吸血鬼,晚上都是睡覺的時間。」

但是,並不遙遠。

歷哥哥講起像是校長會講的話。

撫子接過歷哥哥手中的睡衣時(穿浴衣當睡衣,好像住旅館),處於恐慌狀態。

「就月火看來,撫子的所作所爲或許是戀愛家家酒……或是過於專情的單戀……但是對撫子來說,這是很普通的事,沒有愧疚可言。」

月火揮動剪刀,將撫子的瀏海一刀兩斷。

月火的憤怒似乎輕易超過臨界點,她掛著下定決心的表情無聲無息平順起身,撫子立刻雙手朝天花板高舉示意投降,並且以平常不可能的流利語氣大聲回應。

而且,撫子覺得月火果然很厲害,撫子從剛纔就有些消沉,她卻連一句溫柔或安慰的話語都沒說。

這個聲音,撫子覺得似乎來自遙遠的某處。

「目標部位更具體了……」

「慢著,我並不是在模仿……」

歷哥哥差點要背黑鍋,所以撫子強烈否定。但說出這句話的忍野忍小姐,是在精神層面和歷哥哥同步的吸血鬼,因此撫子否認的語氣,或許不如自己想的那麼堅定。雖然不是因爲這樣,但撫子像是補足般追加這句話。

要指摘錯誤,也必須具備相應的資格。

月火上升到和撫子相同的視線高度,坐在牀上。

大約是她剛纔毆打歷哥哥下巴的部位。

「這、這這、這是向月火借的……也就是說……」

明明是這種個性,居然廣得人緣。

「…………」

而且,真要說的話,歷哥哥也在找撫子。爸媽察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得似乎來自遙遠的某處。

「哪、哪有開心……」

「休息是指……」

「月、月火……那、那個,撫子不是這樣,完全沒這個意思……」

差不多該換個章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和哥哥成爲情侶,是基於這種意義的『喜歡』吧?」

「結、結果,歷哥哥叫醒月火了……?」

「嗯?哎,也對。畢竟你應該累了,就睡牀上吧。」

「可、可是月火……」

「好險好險,幸好勉強趕上。汝差點在這個年紀就要產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