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戀話 黑儀‧終幕 031-035

《戀物語》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就這樣,我總算正確掌握到這座城鎮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

多虧是聽羽川說,至少比起聽戰場原說,我更能客觀掌握事態。關於千石撫子成爲神的來龍去脈,或是當時造成的損害,我也得以詳細瞭解。

此外,我也得知臥煙學姊──臥煙伊豆湖在那座城鎮做了什麼事。居然將那個吸血鬼混血兒艾比所特都拉攏進來,真是亂七八糟。

相對的,很遺憾我難以提供羽川有效的情報。遺憾的是羽川,不是我,所以真要說的話無所謂。

何況即使這次對談的結果沒成爲羽川的助益,她也沒有相當失望。

她是很成材的人。

相對的,我這麼說。

「天底下哪有人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也一樣不清楚爲什麼和我講這種話,爲什麼對我說這種話吧?」

「不,並不是能不能的問題,即使做得到,阿良良木也會看穿。我雖然很會演戲,但要是忽然講這種話明顯很突兀。」

「應該也這麼想。不過,當前的問題是那孩子對兩人的殺意,確實得先解決這個問題。不需要一次就拯救所有人。」

「到最後,這就是問題。要是我坦白一切,就非得說明這件事和你有關……這麼一來,阿良良木或許反而會賭氣前去見千石撫子。」

她比出勝利手勢。

「…………」

這是總有一天派得上用場的情報。

羽川在那天的隔天,也就是一月五日再度搭機出國。但這或許是假的。或許她嘴裏這麼說卻依然留在日本,或是出國之後立刻偷偷再度回到日本,暗中尋找忍野或是其他的解決之道。無論如何,別太在意她應該比較好。畢竟我只要完成我的工作,羽川則是維持她自己的作風。

總之,爲錢快樂的人很老實,是好事。

現階段合計已經超過三十萬圓,如果只看這一點,她堪稱很花錢的女人。

「嗯……總之,我原本就預定在那間飯店住一週,這也是一個方法。不過或許換飯店也會發生同樣的事,要是像這樣過度反應,可能會正中對方下懷。」

「…………」

「舉杯慶祝是吧……」

總之,她算是擁有一雙慧眼。

「不,沒事……只是貝木,想到包含這次在內,只會再和你交談兩次,我就覺得有點落寞。如此而已。」

「撫子想殺掉歷哥哥,以及歷哥哥的女友與奴隸。撫子一直在講這件事。」

羽川這麼說。

「是啊。所以……」

「對。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傢伙應該也這麼想吧?」

居然說我「好心騙她」。

雖然也可以認爲之後繼續前來比較好,但是接觸次數越多,我的謊言反而越容易露出馬腳。反正當她知道「最軎歡的歷哥哥」無須她親自動手就已經死掉的震撼消息,肯定就不會把我當作一回事。

「貝木先生也在騙『我』。」

後來好一段時間,盡是造訪蛇神大人千石撫子所在北白蛇神社的單調日子。我終於能這麼說了。

「……當事人認爲幸福,並不代表真正幸福吧。」

我覺得各人想過什麼樣的人生是各人的自由,想成爲神也是各人的自由。但我和羽川拿這個意見和羽川爭論也沒意義。

不,等一下。我剛纔順勢就在飯店辦理退房,但我既然說要進行百度參拜,我其實應該在接下來──在後續七十天繼續來這間神社比較好吧?

「這麼說來,你和千石撫子有交集嗎?如果有,你對她有什麼印象?」

「如果阿良良木不是阿良良木,我肯定不會喜歡吧。」

「……這部分也失敗了。你沒理解到女兒爲母親著想的心情。」

也可以說她是認真卻奇怪的像夥。

付一萬圓。

「總之,我因爲職業的關係,看過很多封閉內心的人,而且確實如你所說,總是『不理會別人』。到最後,這種傢伙滿腦子只有自己……以我的觀點來說,這種傢伙被我騙是理所當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千石撫子的這個問題是冷箭,但我反而利用這個機會切入正題。

我如同每天……應該說真的是每天前往北白蛇神社和千石撫子玩。明明是參拜卻說去玩,聽起來非常傲慢,但我覺得這種說法最中肯,所以也沒辦法。

這態度令我爲難,好想用強硬手段逼她說。但我當然不想對女高中生動粗。

「我今晚打電話給你。到時應該會是最後的報告。之後你就準備和阿良良木舉杯慶祝吧。」

「五百圓?」

我納悶地確認。

「這樣啊。」

羽川也曾經被各種怪異纏身、迷惑,或許這是她當時受到的教訓。

我喝灑比較喜歡喝洋酒,很少陪同一起喝,但千石撫子喝得相當豪邁。

後來好一段時間,盡是造訪蛇神大人千石撫子所在北白蛇神社的單調日子。

「……咦?這樣我的任務難度不就變高?」

「嗯?不是喔,我只是要去找鬼哥玩。」

不過,發生了一個有趣的巧合。

這是基於何種構想?

斧乃木繼續這麼說。毫無情感。極度、極端地毫無情感。

那只是無聊的東西。

關於千石夫妻,我後來再也沒和他們聯絡,對方也沒聯絡。無論這份工作最後變得如何,我應該一輩子不會和那對善良夫妻有交集吧。

我差點說溜嘴,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住,爲什麼差點說溜嘴?真神奇。

後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羽川真正想問的事,但她面向我開口。

「那個傢伙沒有兄弟姊妹,完全沒有。不是原本的親人都過世,也不是離家出走,那個傢伙原本就舉目無親。」

「……她沒給我這一類的印象。」

千石撫子想問的,要求我告訴她的,是我不惜百度參拜也想實現的願望。

花繩也很深奧,很難達到大雄的造詣。

我試著拿其他的遊樂器材(像是陀螺或積木,總歸來說就是不用插電就能玩很久的玩具)給她,而且也拿來玩,但最後還是回到翻花繩。

我說著摸索口袋,適當抓一把零錢給她。我給的或許比五百圓還多,但如果這樣也好。

用來整理計畫表、記錄與待辦事項列表的筆記本也進入第十本。這只是工作完成就要撕毀作廢的東西,不過晚上在飯店就寢之前回頭閱讀,就會有種「我真努力工作」的充實感。

「你沒有的部分。」

即使是治好怪病的現在、結交男友的現在、改頭換面的現在,我依然覺得她「似乎很脆弱」。如果千石撫子是「已經壞掉」的少女,戰場原黑儀就是「似乎會壞掉」的少女。

感覺應該有其他許願相關的理由,但我這時候刻意提出自己的論點。雖然千石撫子的這個問題是冷箭,但我反而利用這個機會切入正題。

我有些在意而詢問。

「怎麼了?」

「那個傢伙沒親人。」

「是的。我這麼認爲。」

「既然你這麼認爲,那就這麼認爲吧。等我騙完她之後,你再拯救她。」

「…………」

「戰場原,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羽川開始說出這樣的形容詞,我覺得好平凡。我已經從千石撫子的父母聽過這樣的印象。

一般來說,我應該懷疑寄信者或跟蹤者是羽川翼,不過很神奇的是,這種質疑在我和她交談的過程中完全消失。

「耶~一萬圓一萬圓!」

面無表情。

不過,羽川果然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

就算她要求我告訴她,我也不曉得她在說什麼……是花繩的新招嗎?但我已經竭盡所能將我知道的招式全部傳授給她,再怎麼生也生不出新招……

「用不著緊張。」

「不被理會?例如在班上被大家無視之類?」

此外沒有特別需要註記的事項。

我每次都覺得今後別再拿酒過去比較好,但最後還是想看她開朗的樣子,明明說過每隔幾天才一次,我卻頗爲頻繁地拿酒給她。

「沒事……既然這樣,那個……」

不過,要是對方再度放信,我就非得考慮這麼做。

「啊,對了,貝木先生。」

「不,不是那樣。不被理會的是我。是我或其他人。」

忽然進入正題也不太對,所以我先一如往常和她翻花繩、讓她喝酒,藉以消磨時間。

「嗯?爲什麼願望告訴別人就無法實現?」

這麼說來,閒聊途中有過這一段對話。

或許千石撫子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一點都無所謂。我只要在和她交流的過程中,有東西可以打發時間就好。

所以我沒有回應,半強硬地結束對話。

所以我造訪那個補習班廢墟……的遺址,姑且是覺得可能有某些工作上的線索,但基本上是抱持感興趣與看好戲各半的心態。我覺得查出忍野在什麼樣的地方過生活有益無害。

「…………」

戰場原或許自認這個答案貼心又諷刺,但即使這是刪除法,這也代表她挑選對象的基準是我。

「不過這麼一來,你真的打算違抗臥煙小姐吧?」

平常的我絕對不會這麼認爲,卻只有這次如此認爲。

戰場原明顯講得口是心非,大概以爲這樣可以瞞騙我,但我莫名有種受到侮辱的感覺。

我這麼說。

「是啊!總覺得撫子好像只是白白拿錢,這樣會過意不去!撫了剛成爲神,不曉得是否做得好,不過貝木先生,至少說出你的願望吧!」

我內心努力想要轉移話題,但我的言表肯定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一月結束。

「別人的女朋友,而且是以前的女人。」

「……該怎麼說,依照你的敘述,與其說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前往那座城鎮導致靈力亂掉,正確來說應該是那座城鎮靈力亂掉,才吸引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前往。」

「不,我當然很感謝,會道謝,如果你改變主意要額外請款,我也打算付。甚至願意隨你使喚。佴是別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忘記以前的怨恨與爭端,我將永遠憎恨你一輩子……討厭你一輩子。」

這就是我說的事件。

預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情感。極度、極端地毫無情感。

「沒事沒事。」

真要說的話,發生過這種事件。

「……什麼意思?」

母親壞掉了。不過女兒沒壞掉。

她如此補充。

「不用擔心。你放學回來的時候已經解決一切。」

我當時不在場,所以不曉得阿良良木的判斷是否正確。應該說我不只是不想理解,也不想思考這件事。

「沒有。」

「貝木先生真的很正經。」

後來我又看了好幾本花繩相關書籍並且背起來。雖說如此,即使像這樣整天玩、一直玩,千石撫子(公平來說,我也一樣)一直停留在某個領域無法突破。

「可以和最喜歡的阿良良木一起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什麼事?」

我覺得被她掛電話也在所難免(這一個月經常發生這種事。有時候是我掛電話,有時候是戰場原掛電話,我居然能持之以恆工作到這一天)。

「這樣啊。」

「我也對戰場原說過,騙那個女孩易如反掌。羽川,不用擔心。我這個人不會爲任何文件做擔保,但我只有這件事敢打包票。」

「……總之,我就當成耳邊風吧。我不會走到這一步推翻一切,我不是這種不懂盤算的女人。不過可以告訴我嗎?爲什麼要講得這麼壞心眼?」

「阿良良木拒絕這麼做,才導致一個無罪的女國中生變成神吧。」

此時,我手中花繩搭的橋變形了,但千石撫子看都不看。

「您覺得您好心騙她的計畫能成功嗎?」

「不過,貝木先生,既然發生過這種事,您換間飯店比較好吧?」

斧乃木──這個幾乎沒有自我意志的屍體憑喪神,或許是基於個人動機前來忠告我。我這麼想。

總之,爲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所知應該算老實。

「我自認勝券在握。」

「天底下不是沒有您騙不過的人嗎?」

「嗯,終於。就是這麼回事。」

戰場原發出爲難的聲音,似乎也察覺這個問題點。

她這麼說。

但戰場原笑了。我毛骨悚然。她明明不是會這麼笑的傢伙。

她明明外表(這樣就會包含蛇發,或許應該說體型)看起來是女國中生,卻抱著酒瓶對嘴喝,該怎麼說,這是難得見到的光景,我很慶幸能有這種眼福,甚至願意付錢。

「……如今還有什麼事?」

她似乎察覺這一點,所以如此改口。

「我不曉得您是否騙得過神就是了。貝木先生,接下來這個問題或許會冒犯到您……」

「對你來說,人際關係只是一種討價還價吧。」

「這樣啊。所以終於要在今天動手了。」

後來,我直到電車抵達目的地,都在打聽影縫的近況。那個女人似乎一如往常。一如往常維持自我風格過生活。

她的頭髮,超過十萬條的白蛇也全部瞪大眼睛。

「……你一輩子都是這種個性?」

「這部分給我撼動一下。」

「我今天非得說出這件事,非得告訴你這件事。你說你想殺的阿良良木歷,以及戰場原黑儀跟忍野忍,都在昨天晚上車禍身亡。」

總之,羽川的立場是無論由我或任何人拯救,只要那兩個人得救就好,所以光是提供我有益的情報應該就夠了。

「…………」

「所以怎麼了?」

以臥煙學姊的立場,應該是希望給忍野忍使用吧。

這個感想至今依然沒變。

她似乎這麼認爲。堅持這麼認爲。怎麼回事?這是親身經歷?

總不可能帶著行李箱爬積雪的山路,所以我將行李箱寄放在車站的投幣置物櫃。不,現在不能稱爲投幣置物櫃吧。實際上我也是以手機的IC晶片鎖櫃子。

我在成爲空地的這個地方,巧遇我所認識,名爲沼地蠟花的少女。

「其實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吧?」

我沒大意,而且果然在緊張,但這種事沒必要告訴戰場原。

對話內容的價值不只是零錢的程度,我甚至應該付萬圓鈔,不過這樣真的很像上酒店,所以我有所節制。

「……咦,可是……」

只不過,即使碰到這種瓶頸,千石撫子也不像我會嫌煩或放棄,總是開心地繼續翻花繩。

我不是阿良良木、不是忍野忍、不是千石撫子,也不是臥煙學姊。換言之,這件事完全和我無關。

是式神少女──斧乃木餘接。

羽川提到一棟補習班廢墟,是忍野停留在這座城鎮時居住的地方。正確來說是「曾經」居住的地方。我在一月中稍微心血來潮造訪該處。

我當然沒對戰場原透露我見過羽川,卻把她那番話放在心上這麼說。

我有點看膩千石撫子的奇特舉動,但她似乎還沒收膩一萬圖的香油錢,一如往常快樂無比。

中計了。我原本提心吊膽以爲她說不定沒察覺我的暗示,但她似乎還有這種智慧。或許千石撫子比瓢蟲聰明。

「居然說拉攏……」

「你喜歡阿良良木的哪個部分?」

無論是戀愛遊戲還是什麼遊戲,既然當事人樂在其中不就好了?我爲什麼緊咬著這件事不放?

「不曉得。不過既然想隱藏到這種程度,或許放了某種重要的東西。」

後來,一月結束了。

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的工作。

「我不懂。」

「我也沒有。所以怎麼了?」

她已經不一樣了。

「……這是什麼意思?」

她在奇怪的地方是認真的傢伙。

無論如何,今天結束工作之後,那個行李箱裏的東西幾乎都可處理掉,甚至找地方扔掉整個行李箱也無妨,但人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在瀕臨生命危機的現在,這堪稱理所當然的結果。至少可以這麼辯解。要是我順利騙過千石撫子(使用羽川的說法則是「好心騙她」),複試時就不能用這個藉口,爲此我也努力加把勁。但願他別在第一階段就被刷掉。

還以爲我對孩子期待過高,但羽川翼果然是羽川翼。

我再度在腦海模擬說服千石撫子有多麼簡單,更加充滿自信地這麼說。

我進行任何交易都不老實。

我進行百度參拜時,之所以從來沒遇見偷跑前來造訪千石撫子的阿良良木,似乎是基於這個原因,也就是他已經正式進入考大學的階段。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

我同樣講得口是心非。

「大部分的人看到那孩子應該會這麼認爲……我不想否定這種感想,不過她給我的印象是『不被理會』。」

總之,這種生活持續了一個月。

「我原本打算畢業之後立刻展開流浪生活,卻好難如願……唔~……」

我一瞬間如此否定,不過這段對話本身,換個角度來看也是討價還價。我隨時注意讓自己不接受討價還價,但或許是因爲我不會討價還價。

「我從來不認爲這個世界很好過。但我好幾次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廉價。」

別說多管閒事,這件事根本就和我無關。

「啊啊……願望。」

我沒有多想,總之先接話說下去。

「咦?」千石撫子歪過腦袋。「什麼意思?」

「是嗎?」

「嗯……」

我沒能回應,甚至沒預料到她以如此可嘉的態度回答我。而且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我爲什麼對高中生孩子講得這麼壞心眼?

我這麼說。

這麼說來,似乎要舉辦大學入學統一考試。

我老實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的不懂。

「無妨。」

此外千石撫子似乎很喜歡日本酒,但終究不能每天喝,所以我每隔幾天就會拿一大瓶酒前往神社。

「那個孩子的世界徹底封閉。任何人說什麼都無法傳達給她。忍野先生似乎也相當在意那個孩子……但是到最後也沒能傳達。我現在纔敢這麼說,那孩子雖然說她喜歡阿良良木,似乎也因此想殺害阿良良木與戰場原同學,但我覺得那個孩子其實沒喜歡任何人。那孩子沒將任何人看在眼裏。」

他人的誤解,扔著不管是最好的做法。

「因爲他是阿良良木。」

「但阿良良木那個傢伙應該也這麼想吧?」

「咿耶~」

她這麼回答。看來她並非無所不知。

騙徒的充實。

不對。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無聊東西。

「……這方面別期待我。我接到的委託是欺騙千石撫子。」

我再度要求她直接叫我貝木。她也出言允諾。

「我不喜歡那個學姊以學姊的架子看待我。」

「我到時候當然會和阿良良木舉杯慶祝,不過貝木,我應該也要向你致謝。可以在最後再見一次面嗎?」

「沒問題嗎?我終究會緊張。」

「因爲話語不值得信任。」

只是,千石撫子不愧是神,酒量堪稱無底洞,但並不是不會喝醉,所以喝光日本酒之後總是更加開朗。這麼一來我終究容易累,所以會早早離開。

「我沒做過討價還價這種事。」

「我明白。這是我的任性。」

「……你真心急。還是說你自信滿滿?明明要是今天不順利就等於從一開始就不順利,你該不會自認勝券在握?」

這是來自意外方向的一根箭。

如同我把戰場原、羽川與阿良良木當成小孩子,戰場原、羽川與阿良良木肯定也把千石當成相當年幼的孩子。

在今天結束當然比較好。

那麼,這是寶貴的教訓。

千石撫子受驚般瞪大雙眼。

「也對……畢竟攸關生命。」

俗話說一月離、二月逃、三月去。結束之後會發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對方也沒有深入追蹤。應該說關於跟蹤者,或許果然是我多心了。依照現狀很可能只是我過於神經質。

「交集……應該沒到這種程度。雖然面識,但她始終是阿良良木的朋友……應該說朋友的朋友。何況我們歲數有差。」

戰場原說了「那麼」,我還以爲她準備道別掛電話,但她繼續說下去。

我依然聽不懂羽川這句話的意思,但我這次做得出反應。

「鬼哥」大概是阿良良木歷的暱稱,斧乃木這個命名品味挺不錯的。

「或者是出社會的時候分手。高中情侶就這麼步入禮堂的機率幾乎是零吧?這終究是無聊的戀愛遊戲。」

「阿良良木提過,千石妹妹的房間裏,好像有一個『禁忌的衣櫃』。那個衣櫃不曉得裝了什麼東西,而且即使是千石妹妹『最喜歡的歷哥哥』也被警告『絕對不可以打開』。貝木先生,您去過千石家的千石妹妹房間吧?有看過嗎?」

沒錯。攸關戰場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電車上(我錯開尖峯時段,所以車上很空),女童坐在我的身旁。

「嗯,對對對,正是如此,其實我是非常好的傢伙,是這種爲孩子著想的善良傢伙,是隻有表面上使壞的傢伙。你很清楚嘛,居然知道這種事。但是別告訴別人啊,我會不好意思。」

「不,沒這個必要。別開這種惡質的玩笑。多虧臥煙學姊,我不需要列出必要經費請款,我的收支也以獲利了結,沒必要接受你的感謝……啊啊,話說戰場原,雖然這不是售後服務,不過……」

無論基於何種理由,都不應該有事情瞞著戀人?

「……你的說法真怪。」

「…………」

我刻意講得像是壞蛋,背地裏也是想觀察羽川的反應。這是我的真心話,但我利用這段真心話試探她。

羽川翼肯定無須我叮嚀要珍惜這個教訓,就已經非常珍惜。

「這樣撫子就不曉得貝木先生的願望,所以沒辦法幫忙實現……而且撫子至今把自己的願望講了很多次耶?」

羽川忽然結結巴巴。她欲言又止,再度鼓起勇氣想開口,卻還是沒開口。

不對,這是兩年前的事。

「記得我一月初說過的話吧?爲求謹慎我重複一次,你要好好叮嚀阿良良木啊。我不曉得他現在是不是忙著考大學,但我騙過千石撫子之後,要是那個傢伙大搖大擺跑去北白蛇神社見千石撫子,將會搞砸一切。」

「願望說出口、告訴某人的瞬間,就會和想法擦身而過。話語全都是假的,盡是謊言。無論是何種真相,都會在述說瞬間加入修飾。語言是一種形容方式,所以會混入雜質。如果希望實現,只希望能夠實現,希望願望成真,就絕對不能將願望說出口。」

「……你的見解真有趣。我只是順手牽羊,在工作時發現那個宗教團體企圖先一步搶走我的成果,才向他們下手。但我的確沒賺到多少錢,你要這麼解釋也無妨。你把我當成這麼好的傢伙,對我沒有損失。那次的工作算是失敗。」

甚至可能只是無心之言。

「直到回家都算是旅行」這句話,仔細想想會覺得比起謹慎更像病態,但這是正確的心態。

我開始思索。

「我也這麼想。像這樣和你私下聯絡,讓我回想起兩年前,挺快樂的。」

說穿了,這就像是我對公園沙地玩家家酒的幼稚園兒童說「實際的婚姻生活不是這樣」。

不過這並非第一次發生。比方說我至少每個月會有一次,在就寢時毫不懷疑明天早上會好好起牀。

比判若兩人還不同。

「啊,不過,這樣並不是不像你的作風。記得是兩年多前吧?聽說貝木曾經詐騙一個相當大規模的宗教團體垮臺。」

然後,當我尋找契機要開口的時候……

要是對千石撫子說出假情報,在騙她之後就消失無蹤,這個情報的可信度或許會降低。

我這麼想。

「至少臥煙小姐應該這麼認爲吧……我能說的就是這些。」

「我也想努力拯救那個孩子。」

她標榜理想主義,講的話卻很合理。

「…………」

羽川數著手上的零錢繼續說。

「臥煙學姊也並非沒有敵對勢力。我會適度騙那些傢伙撐一陣子。」

戰場原當時當然罹患怪病,虔誠的母親纔會找來當時標榜捉鬼大師的我,不過即使除去怪病等要素,我也覺得她「似乎很脆弱」。

雖然不可能,但如果可能也無妨。

班導面對這種學生,肯定很難教下去。

我在賽錢箱放入萬圓鈔,千石撫子就一如往常,如同上個月每天見到的一樣登場。她那有趣的姿勢,我終究看膩了。應該說有點消化不良。

「你是他女友吧?所以要是無計可施,我說真的,你就說『爲了我忍一忍』或是『我和千石誰比較重要』這種話撒嬌說服吧。」

雖說歲數有差,但她們分別是高三與國二,我覺得只差四歲沒什麼,不過十幾歲的青少年,差個四歲應該就有明顯差距。

「我應該已經和臥煙學姊斷絕往來。」

不過,我覺得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我不得已適度回應,戰場原以極爲冷淡的語氣作結。

「那個,在成功之後……換句話說,在你工作成功之後,在你拯救我之後才說這種話,聽起來可能會不是滋味,所以容我先說。」

「什麼問題?已經是這種狀況,事到如今沒有冒犯可言吧?」

「我不太清楚。」

她是我好幾年前在其他城鎮遇見的孩子,沒想到她是這座城鎮的人。

戰場原似乎在嘆氣,不知道處於何種心態。感覺與其說她緊張、緊繃,更像是普通的無精打采。

實際上,我在這天前往北白蛇神社之前,又遭遇了一件事。人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這是正確的預料。

我結束通話之後,就這麼登記退房外出。包括筆記本與換洗衣物,隨身物品在這段生活期間增加許多,加上也不能雙手空空退房,因此我拖著新買的行李箱退房。

「……這樣啊。那麼……」

「對。我一輩子都是這種個性。」

「我以爲你打算在最後關頭的關鍵時刻推翻這個決定……我如此期待。」

「至少臥煙小姐雖然沒斷言,卻是這麼認爲。所以她想讓一位新的神坐鎮在那間北白蛇神社。」

這又是唐突的詢問。不用說,侄子是兄弟的孩子……但忍野有兄弟?

「應該藏了某些東西吧。」

俗話說一月離、二月逃、三月去。結束之後會發現三十萬圓……更正,三十天真的是稍縱即逝。包含我接受委託的元旦則是三十一天。

「雖說是間接,但我也受命幫過忙,所以記得。那也是爲了戰場原吧?那孩子的母親沉迷……應該說被迫沉迷於惡質宗教團體,你明明賺不到多少錢,卻爲那個孩子毀掉這個宗教團體吧……不過到最後,那孩子的母親只是轉爲沉迷同系列上游的其他團體,沒解決任何問題。」

「呵……」

而且她是整瓶拿起來對嘴喝。或許是我沒準備酒杯或酒盅的錯。

羽川是能讓我語塞的人,我還以爲她會從不同角度述說意見,不過看來事情沒這麼順心如意。

積了一層雪,而且沒有建築物。似乎是去年八月或九月發生火災燒光的。

她說到這裏暫時停頓,然後這麼說。

「侄子……?」

「不,你始終是和臥煙學姊斷絕往來,我不一樣。貝木哥哥在我心目中依然是哥哥,這一點無可撼動。」

「這間神社的規則,今後應該是由你來決定,不過新年參拜時,不可以把自己的願望告訴別人。據說泄漏的話就無法實現。」

「……居然有這種巧合,這個世間真是不可思議。」

花繩也越玩越熟練,不只是單人花繩,甚至進步到雙人花繩。我與千石撫子的雙人花繩遊戲一直持續下去。

因爲我欺騙千石撫子。

「所以即使沒辦法說服阿良良木,至少要適度編個理由讓他別靠近那座山。畢竟這攸關生命,至少要做到這件事。」

我只回她這句話。沒有明顯的反應,也沒說感想。

進入二月。

「看來你有所誤解。但我不想糾正。」

「你之所以讓戰場原家破碎,逼到夫妻非得離婚的下場,也是因爲只能這麼做吧?是因爲判斷戰場原家必須割捨這個母親,否則獨生女沒有未來吧?」

「嗯……也對。」

「看來你現在非常熱中,投入到願意爲了阿良良木犧牲自己的生命,但你們反正成爲大學生之後就會輕易分手吧。」

可惜建築物本身已經消失,以我的目的來說,不算是得到滿意的結果。

我對自己感到可恥。

戰場原語氣無奈。

羽川思索該如何發問。怎麼回事,她將希望寄託在忍野的親人到這種程度?若她以爲那種流浪漢有個正常的家庭,終究只能說過於樂觀。

雖說如此,想到今天是最後一次看到這樣的千石撫子,就有種寂寞的感覺。真神奇。

我第一次遇見戰場原黑儀,也就是兩年前的時候,我對她抱持這種想法。

那裏是純白的廣場。

「嗯……?」

「…………」

「你要說什麼?」

有種冷不防被暗算的感覺。怎麼辦?

「什麼事?」

「似乎很脆弱」。

「…………」

「貝木先生,方便告訴我忍野先生有哪些親人嗎?」

「約定依然有效。這個事件結束之後,麻煩一輩子別來我的城鎮。請再也別出現在我與阿良良木面前。」

「無罪的女國中生是嗎……」

「說得也是。你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沒對我說過謊。」

我以隱含從容的語氣回應。想到這份工作將在今天結束將在今天大功告成,我當然不是不會緊張,但身爲大人就得在這時候表現得從容不迫。

該不會在這最後關頭的關鍵時刻,狀況又有所改變吧?實際上這也是經常發生的事,工作總是在最後關頭的關鍵時刻翻案,這幾乎堪稱基本原則。

怪異的誤解也一樣。

不過,若要因而貴備千石撫子或抨擊她的人性就沒有道理可言。千石撫子成爲這種人的責任,在於稱讚那個傢伙「好可愛好可愛」並捧爲吉祥物角色,包括父母在內的周圍所有人。

「這樣啊……那就好。不,嚴格來說我也不擔心這一點,只是,那個……」

是否該忠告她別學忍野那麼做?我有點遲疑,卻覺得這是多管閒事而作罷。

沒有這一類的印象。

「嗯……」

「貝木,這樣不像你的作風。做出不像自我風格的事,真的不會有好下場。你並不是沒經歷過這種失敗吧?」

一大早,我在離開飯店之前,打電話給戰場原。寒假已經結束,進入第三學期,所以我改成一大早打電話。不過戰場原是三年級,似乎並不是一定要到校。

「我認爲成功機率很高。貝木肯定可以輕易騙過千石撫子吧。按照常理思考是這樣沒錯。不過,你在這種時候一定會失敗。你至今總是這樣。」

「喂喂喂,你這種像是收買的舉動,我不以爲然。還沒長大就做出這種事,將來可想而知。」

不過回想起來,她從兩年前就是這種傢伙。

這件事和臥煙學姊、艾比所特,還有阿良良木歷與忍野有關。這似乎也成爲本次事件的遠因。因爲阿良良木當時從臥煙學姊那裏取得千石撫子成爲神的重要物品。

「就算拯救了我,也不準得意忘形。」

「……就說了,要是我有辦法這麼說,我的人生就不會變成這樣。」

後來我也繼續和羽川交談好一陣子,直到入夜。雖然只是間聊,卻是之後可能派得上用場的閒聊。

我聽完一切之後點頭。

糟糕。我太大意了。我什麼都沒想。這件事一直擱置,何況我本來就不想達成百度參拜,所以我腦中沒有任何備案。我之前只提到希望生意興隆,早知道不應該那麼說。我當然不可能說出我的生意細節。

斧乃木講得很奇怪。看來要是打交道的對象不好,個性果然會變得扭曲。

這樣不就像是我爲了千石撫子著想,對她說溫柔的謊言?荒唐。

就相簿裏的照片看來,她確實有種被欺負的氣息。不過她成爲神的現在絲毫沒這種氣息。

總之就多多努力吧。

後來我也完全沒感受到跟蹤的氣息,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不曉得是不是我沒有刻意調查對方身分,對方也沒有深入追蹤。應該說關於跟蹤者,或許果然是我多心了。依照現狀很可能只是我過於神經質。

我不曉得今後會如何,但至少她此時此刻沒壞掉。

「但你見過她。說說你當時的印象吧。」

我好羨慕。或許吧。

關於非法入侵這件事,我沒告訴戰場原,當然也對羽川保密。

一般來說,斧乃木只是受人之託,即使不是臥煙學姊,應該也是影縫或某人要她對我提出最後的忠告。

預定的日子來臨。

「這丫頭似乎很脆弱。」

不過,沒收到信就算了,在同一間飯店住超過一個月也有點怪,所以我後來按照預定每週換飯店。但即使更換飯店,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異狀。

順帶一提,依照戰場原的說法,阿良良木確實參加了統一考試,並且確實考得不甚理想。

「我想也是。既然這樣,就不要忽然講。如同我整個一月都用來拉攏千石撫子,你用整個二月拉攏阿良良木吧。」

千石撫子輕拍手心。

「對了!貝木先生!」

「放心,我未曾毀約。」

「你不是被臥煙學姊派來的?」

我出聲回應,卻變成含糊其詞的附和。這個傢伙講這什麼理所當然的事?用不著像這樣刻意鄭重說一遍吧?

「而且這次也會失敗吧?這是臥煙小姐真正擔心的部分。她不是擔心那座和自己毫無淵源的陌生城鎮,是擔心你,擔心你的身心。她擔心貝木或許又會做出不像自我風格的事。」

沒錯。攸關戰場原的生命,也攸關阿良良木的生命。

「總之,當前已經沒有時間限制。如果想拯救千石撫子,等你們成爲大學生應該也不遲吧。」

我實在不認爲這種事和本次事件有何關係。不對,她或許是想從忍野的親人打聽忍野的下落?

然而,並非如此。

「不過願望這種東西,常常在人們說出來的瞬間變得無法實現。」

說得也是。不過既然攸關性命,難道不能硬是裝一下嗎?

「三百萬圓。我覺得當成違抗臥煙小姐的報酬太廉價了……不過貝木,即使臥煙小姐沒這個意思,你今後也很難在這個業界活下去。」

「我沒要收錢……不過這金額似乎無須客氣。」

比方說,可能會在將來和神原駿河有關。

無論使用何種說法,應該都不算是不誠實。

「沒事……那個,貝木先生。我會付錢,所以關於我剛纔詢問忍野先生隱私的行爲,可以請您對所有人保密嗎?」

「……就是這件事。」

我對千石撫子說出虛假的話語。說出普通的話語。

我覺得她脆弱又危險。

「不好意思……我手頭沒什麼現金。」

討論這種事也沒用,所以我僅止於搖頭回應羽川,繼續問下去。

我老實回答。就我所知應該算老實。

嗯……那麼即使不用滿七十天,至少也要再三十天……

「差不多該告訴撫子了吧!」

這確實是尋找失蹤人物的正確程序。

千石撫子困惑地回應。

我不懂。真的不懂。

「是找零。此外你告訴我很多情報,這是情報費。」

我沒轉頭,就這麼看著正前方對她說話。

「…………」

「天底下哪有正經的騙徒?我只是認真。」

「原來有那種東西?衣櫃是吧,我沒發現。」

正因如此,我覺得現在的她是奇蹟。不是怪病,是奇蹟。看起來那麼容易壞掉的人,居然在兩年前、在現在、在這十八年來都一直沒壞掉。

「嗯,不可思議。鮮紅不思議。」【注:日文「摩訶」與「鮮紅」音近。「摩訶不思議」爲日文漢字,意指非常神奇。】

「我要找他疼我。所以只是湊巧在這裏和貝木並肩而坐。」

「…………」

我聽過羽川的說明,在某種程度掌握到臥煙學姊的想法,佴我也完全不打算思考個中的善惡或對錯。

然後,她陶醉微笑。

「比方說……他有沒有侄子之類的孩子?」

「撫子來也!」

「對對對,就是這樣,哎呀~當時的我沒理解這件事,得小心以免重蹈覆轍纔行。嗯,這段漫長的人生,今後也繼續努力下去吧。」

我說著朝羽川伸出右手。羽川默默從錢包拿出五百圓硬幣放在我手上。

「……比方說懦弱、內向、怕生、乖巧……」

居然有這麼稀奇的事。

沒發生什麼問題,沒被任何人妨礙。我的飯店房間也沒收到第二封信。

羽川開玩笑地說著。

爲了當作參考,我提到有人在我飯店房間放了一封信(「收手」),詢問她對這個人的真面目是否有底。

「……別人的女朋友這麼重要?」

我搞不懂這個傢伙。真的搞不懂這個傢伙。

等一下,這樣不就真的像是捨不得和千石撫子道別?這樣簡直像是下不了決心、捨不得死心的男人……

偶爾喝酒。

「…………」

不對,算嗎?

我這麼說。極度做作、極度矯飾。

前提是失蹤的並非忍野咩咩。

玩花繩、聊天。

關於戰場原,我這個月打電話和她聯絡好幾次,但那天晚上在Mister Donut是最後一次直接見她。畢竟之後似乎不用列出必要經費請款,要是不見面就能完成工作,對彼此來說應該都是最好的結果。

「…………」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羽川當然也不打算責備千石撫子的樣子。

「總之,恭喜你。」

誤解的斧乃木,依照這個不切實際的誤解繼續說下去。

「所以這個願望無法實現。你一直說出這個願望,所以再也無法實現。」

「不過羽川,若你拯救千石撫子的意思是要讓她恢復爲人類,你最好三思。我想你還沒和成爲神的千石撫子交談過,但那個傢伙現在看起來很幸福。」

我將行李箱收進橛子,搭電車前往他們城鎮的途中,就在這輛電車上(我錯開尖峯時段,所以車上很空),女童坐在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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