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戀話 黑儀‧終幕 006-010

《戀物語》 · 西尾維新 · 2.1萬 字

後來我在那霸機場裏徘徊,沒花太多工夫就立刻找到委託人。部分原因在於我並不是第一次來沖繩,大致掌握那霸機場裏有哪些咖啡廳,但是實際上,主要原因在於委託人千沼原戴的「眼鏡」是非常好認的「標誌」。

其實應該沒有比這更好認的標誌了。

我從店外也清楚認得出來,可以斷言那個人就是她。

因爲她的「眼鏡」是宴會娛樂用的假鼻子眼鏡。

附兩撇鬍子的那種眼鏡。

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戴著假鼻子眼鏡待在咖啡廳,當然顯眼無比。與其說顯眼應該說異常。我一時大意被她嚇了一跳。

「這……」

「……嗯,是的,算是怪病吧。畢竟兩者都是神。我是蟹,她是蛇。不過即使同樣是怪病,但我是拜託神,她是成爲神。我不得不承認彼此的級數不同。她比較像是無法根治的怪病,我實在無法和她相提並論。」

我想到一件事,開口詢問。

「既然這樣,你這次也付同樣金額拜託忍野吧。」

遇見令我心想「這傢伙是誰?」的她。

爲了說服戰場原,應該說爲了早點結束這個話題,我打算講些冠冕堂皇的話語感動她,藉以轉移話題焦點(例如「我無法忍受你們死掉」這樣?不對,依照最近的風潮,應該說「我可不是爲了你們這麼做」之類),但這個作戰實在不像是可以順利成功,所以我作罷。

即使沒有一起新年參拜,感覺他們應該也會一起度過這一天……不對,這或許已經是早期人們的想法。

「沒想到你會主動聯絡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開始不耐煩。因爲小心眼嗎?

「給我熱咖啡。此外再給這位女性一杯柳橙汁。」

「沒發神經。總之先交出可以立刻給的十萬圓現金。」

我連一瞬間都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換行。

她肯定一見到我就痛打我一頓,我爲什麼非得爲那種囂張的丫頭做事?就算給我錢,我也不幹。

「可是……這樣的話,這樣……」

「這樣啊……」

我述說感想。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正直的想法。我似乎覺得這樣低俗,也似乎不這麼覺得。

個性或許小心眼的我,刻意沒提到假鼻子眼鏡的事,也就是視而不見,拿她相較於上次見面大膽剪短的頭髮當話題。

總之,這件夏威夷衫應該派不上用場了……記得忍野整年都穿夏威夷衫。那個開朗的傢伙或許心中永遠是夏天,與其說是夏威夷更像巴西。

阿良良木歷妹妹的那件事?

「我剛纔說我要你騙一個人,但千石撫子已經不是人。」

「只聽我說也好。如果你拒絕,我就會放棄。我與阿良良木將會乖乖被那個孩子殺掉。如果這是無法避免的命運,那就沒辦法了。不,要是我努力求饒,或許阿良良木會得救。我將其當成唯一的希望,活在僅存兩個半月的餘生。」

她就診的醫院,也登錄她的特別病例。當時院方提供禮金,所以如果只看醫藥費,至少當時並未過度影響家計的樣子。

不過我已經觀察人類結束,回京都也沒什麼事做……也對,既然這樣,乾脆在沖繩住幾天應該很有趣。

我原本這麼認爲,但我錯了。

或許這是她「絕對不接受我請客」的心態表現。

「…………」

我冷淡地這麼說。

「仔細看就發現,你只有下半身是一如往常的西裝褲……鞋子也是皮鞋。不協調到足以顛覆這個玩笑話,害我笑了兩次……」

「喔,那太好了。你們打得真火熱。」

或許只是我度量變大了。既然這樣,我得繃緊一點。

當時好像被稱爲聖殿組合還是女武神組合……

雖說如此,她和照片比起來,頭髮稍微留長了……吧?

我,沒有,任何感覺。

總覺得這段話像是惡質的玩笑話。而且我不討厭惡質的玩笑話,所以心情挺愉快的。

但戰場原很難纏,而且很堅強。她順著我的玩笑話,順著我的失言說下去。

這方面的勝負標準非常敏感又細膩,有點難以說明,不過簡單來說,其中一方覺得輸掉的時候就輸了。

有句話叫信口開河,但我這時候真的是想到什麼就隨口說什麼,我自己都覺得這種行爲很奇妙。我這麼想被戰場原潑柳橙汁?又不是奪冠的棒球隊,而且我也沒興趣將飲料倒在頭上。

我聽不懂話中含義而回問。毫不矯飾地回問。

到她講出第三次的時候,與其說是講給我聽,更像是講給她自己聽。

我不認爲。

頂多只會理解到「人們應該會覺得這樣很美麗」。

何況這個惡質宗教使我這個「捉鬼大師」接到委託,我感謝都來不及,絲毫不會想責備這個母親。不可能想責備。

以我的狀況,「正直」聽起來或許也有點假,但這真的是我正直的想法。

她以自己的溼毛巾擦拭自己噴的柳橙汁,然後面向我。我至此總算看見很有她個人風格的撲克臉,但她依然戴著假鼻子眼鏡,正經不起來。

我就是這麼不信任我的人性。

這種事同樣無所謂。

「…………」

雖說冷淡,但以結果來說,我覺得其實是爲對方著想的親切忠告。明明沒拿錢卻親切忠告,真丟臉。我沒資格當騙徒。

「這是所謂的贖罪?我以前害你喫過苦頭,所以要我補償?這該怎麼說……戰場原,你有所成長了。除了胸部也有所成長。」

我先發制人這麼說。雖然上半身溼透,但我以極爲冷靜的態度這麼說,因此女服務生也只能點頭離開。

「他知道你元旦像這樣來見我嗎?到頭來,男女朋友在元旦不是應該一起去新年參拜?把錢當成垃圾粗魯扔掉。」

所以我決定強行結束關於金錢的話題。對我來說,這種事罕見到空前絕後。

雖然面對逆境很堅強,卻只是如此而已。

羅馬教會的「真實之口」,據說騙子伸手進去會被咬,實際上卻不會被咬,這堪稱是自相矛盾……總之依照這種說法,我的嘴是虛實之口。

戰場原似乎敏感察覺我的反應,以極爲冷淡的語氣說得如此戲謔。

「易如反掌。蘿莉奴隸再多五個也完全沒問題。」

戰場原粗略作結。她大概跳過各種細節。

「好吧,知道道些就夠了,之後我自己調查。不過,我姑且做個確認……這種事無須多說,我這麼問就很荒唐,不過這次可以當成例外吧?」

我以店裏再度提供的溼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騙一個人。」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比起被喜歡,被討厭比較輕鬆。

「…………」

「嗯,也對。話說回來,貝木。」

「千石撫子沒有直接因爲你而受害,是因爲你的受害者而受害。應該算是間接受害吧。」

賺錢的眉目有可能散落在各種地方。

「……那當然。這次是例外,應該說你可以當成特例自由行動……但你自己要小心。不少人對你懷恨在心。麻煩別被國中生痛毆之後成爲無名屍被發現。」

我回答我的這個問題。

錯了也無所謂。

我喝了一口咖啡,戰場原卻完全沒動這杯柳橙汁,甚至沒打開吸管包裝袋。

所以我將戰場原這個問題真的當成問題接受。我偶爾也會率直接受他人的說法。但我不曉得這種「偶爾」爲何會在這種時候出現。

這副知曉一切的態度令我不悅。極爲不悅。

已經無須強調是千沼原的這位客戶──戰場原黑儀,記得就讀直江津高中,總之是高三的這名女高中生,重複剛纔在電話說的這句話。如同非得像是照本宣科這麼說才能對我提出委託。

「YES。」

我就是在當時看到戰場原剪頭髮後的照片。

戰場原是激情的個性,卻不會歇斯底里,這部分幫了不少忙。我向女服務生說明的時候,她以冷酷的表情撇過頭去,如同世間發生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我就是曾經做過這麼過分的事。

「剩下的天數是七十四天,確定沒錯嗎?俗話說傳聞只傳七十五天……這是包含今天的數字吧?」

「什麼事?」

我姑且在腦中打響算盤之後這麼說。

所以她纔會說「補償」之類的字眼吧。

總之,我就像這樣能賺多少儘量賺、能騙多少儘量騙,之後頭也不回地一走了之。但我在今年……不對,已經是去年了,我去年基於某個原因再度來到這座城鎮時,遇見更加成長的戰場原黑儀,遇見我早已忘記的她。

「你要我騙神?」

「你對我造成的傷,阿良良木已經爲我撫平。」

然後我在廁所隔間脫掉上衣與襯衫,穿上夏威夷衫戴上墨鏡,以鏡子確認。鏡子裏是個陽光大男孩,搞不懂這傢伙是誰。如果再加一把夏威夷四絃琴就很完美了,但是不可以凡事都追求完美。

「真的不知道。不,該怎麼說……當然有一些可能的原因,或是基於失敗、意見相左、誤會、誤解等等……不過該怎麼說,我不知道是否光是這樣就造成這種狀況……真相似乎在我與阿良良木理解層面完全不同的另一邊……不過這段話是我從羽川同學那裏現學現賣的。」

「你大學考試準備得怎麼樣?」

「大致是這樣。」

「我討厭被捅。沒辦法,好歹聽你怎麼說吧。我不一定會照做就是了……」

接著,她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極端來說,包括像這樣來找我商量,你以及阿良良木應該一直在思索各種方式讓自己活下去吧?這肯定是違反神意的行徑。你再怎麼樣都無法否定對方可能火冒三丈,在期限之前就收拾你們吧?」

「你敢這樣,我就會捅你。別以爲我毫無準備就來到這裏。」

「那不是喪服。別以爲黑西裝都是喪服。」

我明明沒將情感顯露在臉上,這個女人真敏銳。或許是昔日的本事還在。

他人有所誤會的樣子很有趣。

這是正確的戒心。

「國中幾年級?」

實際上,我應該只是毫無感覺吧,但我顯露出必要以上的惡質態度這麼說。這麼問或許是白費力氣,不過當成Bra-Sto就不算是白費力氣。

我呼出一口氣。這是深呼吸。

就算我是用預付的貴賓通行證負擔機票錢,前往機場的公車錢以及購買夏威夷衫與墨鏡的必要支出,也把這筆錢用掉了。

當時的她罹患體重消失的怪病。明明沒有過瘦,體重卻降到五公斤。

不對,不是這樣。母親甚至將這筆禮金也用光。

既然這樣……

應該說,因爲戰場原形容得很奇怪,使我沒能掌握這個爲了朋友出國找人的羽川是何種形象。難道胸部的大小具備此等價值?如果我是波霸,騙徒這個頭銜或許會飛到九霄雲外。

戰場原有些支支吾吾地回應。

我必須自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成爲善良的一般市民,否則人不曉得會因爲什麼契機踏入歧途。

不過,追究這一點也沒意義。

「…………」

甚至會欺騙自己。

「可以否定。因爲千石撫子現階段已經憤怒無比,我與阿良良木卻還活著。這就代表她好歹打算守約。到頭來,她肯定正是在做出這個約定的時候憤怒到極點。」

我不打算陪她胡鬧,所以適度點頭帶過,腦中則是在想另一件事。

即使如此,今後可以永遠不再和戰場原黑儀、阿良良木歷以及沒死透的吸血鬼忍野忍有所牽扯,也堪稱是一項幸運的條件。

我說得像是在迎合這個高中女孩。

如果這不是怪病,就沒有任何病能叫怪病。

戰場原這番話使我聳肩。

即使我已經察覺失敗,我的嘴卻不知爲何依然不改態度,還說得更加自以爲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的嘴是我的敵人嗎?

假鼻子眼鏡女孩噴出嘴裏的柳橙汁。

「那麼,我可以爲了千石撫子這個疑似罹患怪病的女孩免費效力嗎?」

「意思是和你一樣罹患怪病?」

「什麼意思?這種事需要刻意確認好幾次……不對,多確認一次?」

「但你說你會被殺,聽起來挺危險的。」

若是這樣就很美麗。

「……啊,對了。」

好奇心戰勝反感。

「……我找過忍野先生,卻找不到他。羽川同學甚至幫忙出國找……」

我點的咖啡與柳橙汁在這時候上桌。感覺有點慢,但當然不需要爲此抱怨。

記得是久違半年沒錯。

想到自己考大學時多麼辛苦,就會自然佩服這種優秀的高中生。雖然不會感動,但是會佩服。

「這樣啊……」

「這麼優秀啊,了不起。」

我甚至正在思索如何讓她在最後付這杯咖啡的錢。她沒察覺嗎?

沒人這麼號稱。希望她不要擅自謊報別人的頭銜……我是小氣的騙徒。

「喔……」

戰場原朝我投以疑惑的眼神。

只是忽然想到罷了。

「對,總之是怪病。」

她不像是行事周密的人。

確認自己毫無情感。

這女孩就是會對我做這種事。

但是戰場原如此斷定。

我刻意誇大其詞。戰場原肯定最討厭這種豪語。不曉得該說什麼的時候,總之先說對方討厭的事情讓對方討厭。這是我的原則。

「十萬圓……不夠?」

不過,當事人戰場原更正我這段推論的細節。

「此外……對了,叫作羽川的女孩呢?她爲了朋友遠赴國外,當成被她可嘉過度的行徑打動內心怎麼樣……或許那個女孩家裏非常有錢,從那傢伙的父母那裏索取禮金如何?NO。」

綿密……不過綿的密度應該高不到哪裏去。這也很像我的作風。

姑且聽她說完吧。

「NO。那個傢伙是誰?我不認識。」

「這樣下去,我與阿良良木無法迎接下一個春天。」

我沒蓄意安排的部分居然逗笑她,我深感遺憾。

「…………呼。」

我說到這裏,拿起咖啡要一飲而盡,卻忘記剛纔把咖啡潑在戰場原臉上,杯子早就見底。

「好,我只聽你說吧。畢竟有些事只要說出來就會舒坦,而且順利解決。」

就這樣,我和以爲再也不會見面,會在見面一瞬間沒命的女孩重逢。和我當年詐騙家庭的女兒重逢。

她的右手似乎抖了一下,但我就當成是自己多心吧。我就好心這麼認爲吧。無論如何,這個女人具備相當的忍耐力。

戰場原這麼說。

「不然我也可以立刻轉身走人。」

總之,她也可能花心思藏在托運行李……而且即使不是如此,即使她沒準備利刃,我要是應對不當,戰場原應該會想辦法殺我。

「怎麼了,沒自信?」

無論如何,戰場原巧妙阻止我對羽川這個女孩伸出魔掌了。挺有一套。

原本我想向她收一些手續費,總之看在昔日的交情就大方服務一次吧。

「是的,很危險。這是非常恐怖、嚇人的事……貝木先生,願意聽我詳細說明嗎?」

應該說我覺得這兩個傢伙可能是笨蛋。應該說我覺得他們是笨蛋。

「總之……嗯……不夠。」

即使和戰場原磨合價值觀,也不會讓我每天的三餐更加美味,所以我決定適度帶動話題。要是事情談太久,我沒辦法從沖繩回京都。

事情發生在兩年前,戰場原黑儀是剛就讀直江津高中的閃亮高一生,我也還是正值青春的十幾歲年代……不對,應該是四十幾歲?

想對我說明,卻不想說出一切,這種做法相當任性,但要是我逼她「要委託就給我說出一切」也同樣任性。

我怎麼可能請客?

記得北白蛇神社是一座寂寥、受人遺忘,忍野喜歡的廢棄神社,咦,我爲什麼會知道?是影縫還是誰告訴我的嗎?

明明是元旦,換言之明明是寒冬,卻待在足以形容爲「炎熱」的這個環境,這樣挺有趣的。穿夏威夷衫也完全不覺得冷。穿著冬裝毛線上衣的戰場原甚至讓我覺得熱。

我這個人只要有錢賺,甚至可以把路邊的狗當人類看待,甚至願意把魚捧爲神,生物學上的分類一點都無所謂。

光是聽到這種惡質的玩笑話,就不枉費我專程來到沖繩。要是回去時買一份金楚糕紀念,或許堪稱足以回本。

我可以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我發現了不曉得是戰場原還是千沼原的她,卻提不起勁進入店裏。

以戰場原的角度,看到我主動關心她的事情,她或許會心花怒放吧,實際上卻是相反。我則是努力避免自己失去興趣。

她喝的不是咖啡或紅茶,而是柳橙汁,或許是因爲我剛纔那麼建議,才激發她的反抗心態。

絕對,絕對,絕對不能。

我如此瞎猜。

反正她被我害得噴出飲料,所以無論她喝什麼,都等於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要是現在直接進入店裏,就這樣坐在那傢伙面前,肯定會被她掌握主導權,而且話題自始至終都會依照她的步調走。我不願意這樣。

不過實際上,她這番話確實引起我的興趣。

她的母親愚蠢地迷信惡質宗教,連任職於外資企業薪水優渥的父親,也無法應付她的揮霍行徑。

我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亂了分寸。我沒有這種自尊。何況我在這傢伙高一的時候,就沒有對她採取迎合的態度,事到如今裝模作樣也沒什麼意義。

如果那句細語是用來叫我過來的小伎倆,我也不會額外驚訝。在我實際像這樣被叫來這裏聆聽委託內容的時間點,在這個事實成立的時機點,那麼久之前的對話內容就變得無所謂至極。

雖然這麼說,如果我只是點頭聆聽,戰場原會不得要領講得處處離題(她給人的印象並不是不擅長說明的孩子,不過看來只有這件事,她無法只以自己的主觀述說),所以我決定不時插嘴,讓事情聽起來更加好懂。

「鈴木,好久不見。」

她從以前就經常這麼說,不過很遺憾,只要年齡差距沒變少,至少戰場原在成年之前,對我來說永遠都是孩子。

沒有未來。

到頭來,我有什麼不能當成無所謂的事情嗎?

我直覺認爲這是謊言。

「…………」

或許只要有手機,就不會覺得需要隨時在一起。

我心中對羽川這個名字響起警報聲。這種警報聲只會在遇到絕對不能有所牽扯的天敵中之天敵纔會響(對,就是初次遇見臥煙學姊時響起的聲音),但我光是聽到這個女孩的姓名,聽到這個姓氏就觸動這個警報裝置。在這次的工作出現羽川這個名字,對我來說甚至有害無益。不過既然我偏向於不接這個工作,我反倒該說這個名字對我有益,我反倒應該以此爲理由大方拒絕。

然而戰場原如此回應。

極端來說,只要賺得到錢,我甚至覺得不划算也無妨。嘲笑一圓的人會因爲一圓而哭泣。

無所謂到沒有兩樣的程度。

「我自己調查詳情與細節。總之我光靠你至今說的部分就能掌握概要。」

「我剛纔那樣,並不是有求於人應有的態度。」

糟糕,我明明在第一印象的對決佔優勢,她卻即將掌握話題的主導權。

只有對於金錢的禮儀,絕對不能有所疏失。

怎麼可能。

被禁止沒多久又進入那座城鎮,我的臉皮也挺厚的。不過,我後來姑且真的遵守承諾,不再接近那座城鎮,這一點我保證。但我的保證具備多少可信度就不關我的事。總之基於這段經緯,我不由得再度確認這件事。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她像這樣擅自決定我今後的行動,我在有所反感的同時,也冒出強烈的好奇心。

「二年級……貝木,你是故意這麼問嗎?」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行徑不像我的風格。

我毫不猶豫、光明正大、未曾畏縮地維持冷酷表情,以這身打扮坐在委託人對面的座位。

「這是怎樣?」

「是的。直江津高中的畢業典禮是三月十五日。當天下午,也就是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我、阿良良木與忍野忍甚至不被允許舉辦慶祝會就會被殺。」

總歸來說,就是從青春期孩子,從罹患怪病而軟弱之女高中生的純情下手,利用她的情感,將父母心撼動到任憑使喚,最後逼整個家庭破碎。像這樣回想,我就覺得當時被捅死也不奇怪。

我回想起自己一直待在沖繩的設定如此回應,在腦中綿密擬定今後的計畫。

戰場原這麼說。不對,嚴格來說,她沒說。

「既然是住在那座城鎮,住在你所居住那座城鎮的國中生,換句話說就是我去年騙過的國中生之一?」

糟糕。這樣我不就等於自稱天下第一騙徒?我究竟在說什麼?

既然這樣,我該怎麼做?

「我要你騙一個人。」

實際上並沒有掌握,處於完全沒掌握的摸索狀態,但是至少要這麼說才能充分達到虛張聲勢的效果。最好讓她覺得我很可靠,雖然不需要得到她的信賴,還是得讓她相信我到某種程度,工作才能順利進行。

因爲我知道。

「錢……」

我個人認爲,女性比男性更討厭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語。大概是因爲女性比男性更容易被迫去做一些冠冕堂皇的事,因而知道冠冕堂皇的事多麼醜陋。

「如果是爲了神原駿河,我可以拯救可恨的戰場原與阿良良木,欺騙千石撫子嗎?」

她這麼說。

我在此時想起來了。因爲羽川而思考各種事情時,我一時大意聯想到臥煙學姊,不過這麼說來,那個人在那座城鎮。

我聽她這麼說完之後思考,她以這種方式詢問,難道我認識千石撫子?

所以別思索我說的有多少真相。

「你說的成爲神……」

我抱持著不講理、類似憤怒的情感,心想要不要再騙她一次,但這樣終究太不講理,所以我平息這股憤怒。

「嗯?你說的例外是指?」

戰場原果然一副完全沒受打擊的樣子,劈頭就如此回應。

她本人應該沒自覺到是臥煙家的一員吧。即使如此,她依然是臥煙遠江的女兒,這個事實無從撼動。

「NO。即使要找錢,再怎麼樣也不划算。這筆錢早就在我來到這裏時當成交通費用光了。」

我還沒聽細節所以無法斷言,但是欺騙神肯定需要大規模的佈局,而且失敗時的損失恐怕也很大。

「這樣啊。那麼……」

我進入洗手間,慢慢走到鏡子前面。

是我稍微得意忘形?我的格調降低了。不過只造成我要問的問題增加。

我再怎麼鬥心機,也像是在表演戲法早被拆穿的魔術。雖說詐騙受害者容易繼續成爲受害者,但我不認爲曾經被狠狠騙過的這女孩會再度被我騙。

真要說不是人,沒人比我更不是人。

但我也是頂天立地的大人。或許不是頂天立地,甚至不上不下,至少是隻有年齡增長的大人,沒什麼機會認識國中生……

假設成功騙過神,我究竟能賺多少?那座神社是毀滅之後重建,我不認爲擁有多少資產。應該說土地與建築物始終是人類的東西,神應該沒有財產。

大概只是想否定我說的一切而否定吧。

不曉得她究竟抱持何種心情。

「你在那座城鎮工作過,所以或許知道?山上有一座北白蛇神社,她現在就是在那裏受人祭祀。」

「嚴格來說,不是。」

我個人想再裝模作樣一陣子,但我察覺這份想法之後,反而刻意提早結束這次的作戲。

「雖然我知道答案,不過貝木,容我姑且賭上奇蹟般的機率問一下。」

以我的個性,或許我其實很高興受到孩子尊敬。既然這樣,好應付的人是我纔對。

我以捉鬼大師的身分,接受戰場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這個問題。

「別擔心,大人不會對孩子犯的錯逐一發火。」

好不容易恢復到講得出話的假鼻子眼鏡女高中生,上氣不接下氣地詢問。

如同受到冰雹襲擊。

「我是保送入學,所以和考試無緣。」

這是一個戴墨鏡、穿夏威夷衫的陽光男性──結果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認爲,照鏡子一看就發現這副模樣實在陰沉。

當時我策劃的大型詐騙計畫,不像兩年前那麼順利,被戰場原黑儀與阿良良木歷破壞。基於這層意義,她堪稱已經對我報仇。

「有。應該說只是騙神不需要有自信。天底下沒有我騙不過的對象。」

不過京都已經很少下雪。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我完全無法反應。

回座一看,戰場原已經取下假鼻子眼鏡,或許是爲了擦咖啡暫時取下,並且在取下之後回神發現「這樣不對」。

我這麼說。這是我難得正直的想法。

「噗哈!」

我說出這樣的玩笑話。我自認這是在開玩笑說「你沒資格講這種話」,但這番話似乎觸犯戰場原的禁忌。

「即使如此,我姑且提供一個可能性當成頭緒,你可以認定這是戀愛問題。千石撫子成爲神之前喜歡阿良良木,但阿良良木已經有女友……像是這樣。」

戰場原說得很失禮,但我還是隻能說我懂她的心情。沒有其他意見。我在這方面全面贊成戰場原。

總之,這或許不是值得大肆批判的事。以我的觀點來說,這種行爲和元旦參拜的民衆沒有兩樣。

既然這樣,你就認同一輩子吧。

「要是真的想隱匿行蹤,任何人都找不到。那個傢伙的行動模式和我酷似,不同之處在於那個傢伙討厭文明。討厭文明的人很難留下紀錄,所以無法追蹤。應該說這是世界演變成資訊社會的弊害吧。」

戰場原符合我的推測如此回答。

我認爲戰場原正苦於該如何說明。似乎無法決定該怎麼說明她所陷入,或是她與阿良良木共同陷入的困境。

「以實體神……或是現世神的身分。」

我並沒有瞧不起,不對,應該有,我不清楚,總之她這次似乎是瞞著阿良良木來到沖繩。

真要說的話,我比戰場原更不信任我自己。

何況她是事後這麼說,不可能基於這種理由就賞我柳橙汁。

我遇過那個傢伙……記得叫作阿良良木火憐。她是極爲勇敢的女孩。雖然我絕對無法和她成爲朋友,但我對那種笨小孩有好感。我意外地喜歡小孩,所以我記得她。

「喔,真有趣。既然不是人,那是什麼?」

順帶一提,這裏提到的Bra-Sto是腦力激盪【Brainstorming】的簡稱,再怎麼樣也絕對不是蛙式【Breaststroke】。

或許有某種深刻的理由。

「你做得到這種事吧?你好歹號稱是天下第一騙徒,我反倒想問你怎麼可以做不到這種事。」

她或許是開玩笑,也可能是討價還價的話術,而且應該是後者,但是這種事和我無關。

確實是十張萬圓鈔。沒用報紙充數。

「順利的話,我與阿良良木將會在畢業典禮當天被殺。」

不對,能夠成爲神,能夠罹患這個堪稱偉業的怪病,如果是讓那個國中生高興的事,那她或許應該感謝我。但我很難想像神居然會預告要殺害特定對象。

也可以說是不講理。我應該可以生氣纔對。

總之,再怎麼身經百戰的女服務生,也很難想像身穿夏威夷衫的陽光男性和戴著假鼻子眼鏡的女高中生在認真起口角吧。

雖然和我剛纔自豪的宣言相反,但若要說出我的真正想法,我實際上是想做卻無法斷言做得到。我從小時候騙過幼稚園老師至今騙過許多人,卻終究沒有騙過神。

換句話說,沒什麼好談的。

與其說是因爲講得太深入而省略,肯定是因爲有些事不能告訴我。

我以店裏再度提供的溼毛巾擦臉之後,沉默好一陣子的戰場原開口了。

我點頭回應,卻不是因爲理解某些事而點頭。情報沒增加多少。無論是在高中畢業典禮被殺,還是在大學入學典禮被殺,這部分沒有兩樣。天底下沒有「發生在入學典禮就不驚訝,發生在畢業典禮就會驚訝」的被殺方式。

「忍野他……」

「即使我的詐騙害得良家姑娘非得賣身,我應該也絲毫不會更改我的生活方式吧。」

多管閒事。

阿良良木與戰場原將被殺害的理由是什麼?

「雖然我知道答案,不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該也沒人這麼做了。

我如此認定。

戰場原大概是察覺我的冷淡反應,改爲鄭重的態度,做個簡潔易懂的整理。

又是羽川。

正因爲千石撫子是我造成的受害者之一,戰場原纔會莫名其妙提出「我要負責」的亂來要求。

那麼,是什麼?

我基於一片婆心而關心。

我是個性別扭的天生騙子。

女服務生像是要對我高喊般跑來。

我說著坐下。

剛纔那個女服務生,這次又跑過來想確認發生什麼事。

不過,只要我自己覺得年紀大了,就代表我還年輕。

我沒有一絲道德上的猶豫,就將還剩半杯的咖啡潑到戰場原臉上。

但我也同樣覺得敗給她一次。這是真的。

戰場原還沒說下去之前,我就重整態勢。開什麼玩笑,我可不能隨著這種莫名其妙的演變起舞。

別說治好她的怪病,甚至製造契機害她的父母離婚,造成不可能破鏡重圓的裂痕,還大致接收她母親捐給惡質教會的剩餘款項。發生家庭糾紛時大多是感情用事,金錢觀念會變差,聰明如我好好利用了這一點。

我如此回答。

「貝木,麻煩提供具體金額。無論是多少錢,我都會付。距離畢業典禮正確來說還有七十四天。既然還這麼多天,我就不是無法準備一大筆錢……不然我甚至不惜賣身。」

如果她這麼認爲,那她是對的。

「就說了……」

「……到頭來,阿良良木是考生,無論是寒假還是元旦都得埋首苦讀。」

總之是怪病。

所以無論眼前的女孩是我以前騙過的女孩、路過的觀光客,或是當年受過照顧的恩師女兒。都是無所謂又沒有兩樣的事。

「別把我當小孩子。」

「所以……具體來說,我要付多少錢,你才肯騙千石撫子?開價吧。總之十萬圓當成預付款,我自認準備的總額不會失禮。」

「……我不知道。」

至少我沒比戰場原窮。肯定沒有。除非這傢伙真的中彩券。

「我會付錢。」

忍野雖然不到單方面的程度,卻會重視各人的立場與原則,就某方面來說討厭客觀的角度。

我要拯救戰場原,以及阿良良木。

銳利得如同刀刃,應該說如同削尖的文具前端般,銳利識破。

「那太好了。」

點頭回應的戦場原,看起來有點失去鎮靜,大概是事情進展過於順心如意而感到不安。總歸來說,這傢伙兩年前也是這樣,對幸福或幸運的抗性極端地差。

「我要你欺騙成爲神的千石撫子,救救我與阿良良木。」

既然這樣,我或許該回去了。

關於這方面,各位可以認爲我只是深深陶醉於自己和一般人的感性不同。總歸來說,我這時候要表達的是,這樣的戰場原與阿良良木沒讓我有任何感覺。

我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不疾不徐地就坐。

「戰場原,說來聽聽吧。你要我騙哪裏的誰?聽你的語氣,對方似乎是我認識的人。」

或許是這麼一回事。

從她這種態度來看,「麻煩您多多關照」這句話或許果然是我聽錯,或者是我個人的期望。

這種挑釁真廉價。跳樓大拍賣。

這種用詞應該不太對,但這是我進入「領域」所需的儀式。

「他當然不知道。」

久違半年的重逢。

「……不,這始終是預付,是定金……」

「我覺得不會。」

「是的,基於這一點,你很好找……貝木,你是不是揮霍過度?你現在有多少錢?該不會比我窮吧?」

從戰場原的個性來看(這裏說的戰場原是我所認識,兩年前的戰場原),這是很罕見的狀況。

「請不要以貌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撫子是國中生。」

因爲她如此回應。

這傢伙應該藉由這個機會學習到,世界上某些對象不適用這種討價還價的手法。基於這層意義,要不是隔著一張桌子,換句話說如果距離再近一點,我應該會直接賞她一拳。想到這裏就覺得她運氣很好。畢竟咖啡也涼得差不多了。

「總之,我可以準備十萬圓現金……這是我請忍野先生協助時支付的金額。是忍野先生幫我治好怪病時……」

嗯,如果是補償那個女孩,我就稍微有點幹勁。

「那個……方便借我回程機票的錢嗎……」

老實說,我甚至無法推測。但我不曉得自己心中哪裏有老實的成分。不曉得我的心在哪裏。

「所以你可以騙過那個充滿殺意的孩子,巧妙說服她,讓我和阿良良木活下去吧?」

要是阿良良木和神原有交情,當然可以認定戰場原也和神原有交情。即使後者不成立,至少神原確定和阿良良木有交情。

「平……平常的……」

啊啊,原來如此。

「沒錯,感受得到,責任感簡直快壓死我了。只有這件事我非得贖罪,排除萬難贖罪。戰場原,告訴我吧,我該怎麼做?」

我都想爲我自己震驚。

「……總歸來說,千石撫子成爲非常離譜的存在。如果她有心。甚至可以毀掉整座城鎮。她成爲這種等級的存在。」

要是沒有留點餘地,應該說留點玩心,發生什麼萬一的時候將動彈不得,如同車子的方向盤那樣。

「不,沒什麼意思。」

坦白說,這種程度的委託,連那個好好先生忍野或許也會拒絕。我這個壞壞先生更沒道理答應。

「……哎呀哎呀。」

戰場原表現出猶豫的樣子,我推測她並不是因爲廉價僱用我而內疚,單純是「不想欠我人情」的想法比較強烈。

「哼。但我不認爲你的付款能力,足以讓你說出『當然』這兩個字。」

詳細訣竅是商業機密,但我必須坦白,關鍵在於拉攏父母疼愛的獨生女。

我如此補充,這種心態的我居然對戰場原潑咖啡,我對自己感到無奈。不,沒有無奈。這種程度的矛盾,我當成自己的行事風格強行嚥下。

她就是正因如此纔會警戒吧,不過到頭來,這傢伙之所以聯絡我,肯定是抱持著「溺水者連一根稻草也想抓」,應該說「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原本應該要覺得自己很幸運。

我不會計較過去。

戰場原醞釀出非常不情不願、無法接受的氣氛,但最後還是點頭同意。排除我的人性來推測,這肯定是破格的條件。

總覺得這個名字毫無意義地(或許具備意義)令我產生類似反感的情緒。

又經過一段時間,下一杯柳橙汁端上桌的時候,戰場原道歉了。這真是令人驚訝,驚天動地的事情。

看來她錯失取下眼鏡的機會。

即使是間接,千石撫子依然是我的受害者,如果是這件事造成這種現狀,千石撫子該殺的或許是我。

「洗手間在哪裏?」

無法迎接下一個春天。

我心想這應該是謊言所以點頭回應,沒有繼續說下去。我的人性沒有偉大到配合孩子的虛榮心。

我這麼說。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麻煩別被阿良良木發現。」

「既然這樣,我留在沖繩的計畫到今天爲止。」

「請不要以貌取人。我後來中彩券變成有錢人。」

換句話說,我幾乎不可能從欺騙的對象──千石撫子本人身上獲利。這是賺不到一毛錢的白工。

「絕對?肯定是這樣?比方說神會不會耐不住性子,在今天的這一瞬間就殺掉你?」

「總之,我不曉得阿良良木的學力是何種程度,但是既然你陪著他用功,肯定沒問題吧。你們兩人將在春天之後一起成爲大學生。」

「是神。她成爲蛇神大人。這是去年十一月的事。」

我在內心振臂握拳。這份情感當然連一丁點都沒顯露在外。

「到頭來,我騙人是爲了錢。既然賺不到一毛錢,我爲什麼非得騙那個千石撫子?即使她是祌,欺騙女國中生也讓我良心痛得無以復加。」

我這麼說。加重語氣這麼說。

或許穿著打扮無法連人性都改變。

原本只是冷漠無情的那個高一學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大致是因爲我吧。

「什麼事?」

我繼續試著如此詢問。

我取下墨鏡,掛在夏威夷衫胸前。這是電視上經常看到的墨鏡「放置法」。

……這個時代應該也沒人這麼做了。

這個問題,我也可以立刻回答。

我囚禁於敗北感。有種敗家犬的感覺。

我這麼說。這當然是挖苦。或許我會因而挨她第二杯柳橙汁,應該說是第二顆冰炸彈。我內心有所覺悟,但戰場原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住了。

「那麼,阿良良木呢?對……我曾經欺負過那個傢伙的妹妹,也曾經爲了從影縫那裏拿錢而賣掉那個傢伙的情報。就拯救那個傢伙的小命當成小小的回禮,也就是當成找錢,這樣如何?」

「…………」

「……我不太喜歡像這樣被限制行動。」

「我想爲戰場原與阿良良木免費幹活嗎?我會不忍心看著昔日的對手們悽慘遇害嗎?」

以我的觀點來說,白工不是勞動,是遊戲。我沒道理和國高中生開心玩樂。

這女人講得真恐怖。聽她這麼說,我就不想去了。光是來到沖繩之後又要去雪國,我就已經有點卻步。

「不只是不可能,我甚至再也不想和你或阿良良木打交道。我不會狠心說我甚至不想看見你們、聽見你們的聲音,但我只是沒說。我很膽小,不想應付你們這種莫名其妙的人,更沒必要補償那個叫千石撫子的陌生人。」

難道是那件事?

所以我只要知道最底限的情報就好。爲此我決定補充詢問幾件事。

那不就和以前的你,和你現在的男朋友一樣?我本來想這麼說卻打消念頭。

我嘴裏這麼說,但是上次被戰場原他們阻撓的詐騙計畫,是以女國中生爲中心進行。所以纔會失敗吧?

她像是一把搶走至今沒喝的柳橙汁,接著整杯潑到我臉上。

她的表情出乎意料暗藏尊敬的目光。如果她真的只因爲這種程度的預料與推理,就對恨之入骨的我抱持敬意,那這個女人還真好應付。

「我說這個金額就夠了。」

……題外話,「嘲笑一圓的人會因爲一圓而哭泣」這句諺語,當初成立時的說法似乎是「嘲笑一錢的人會因爲一錢而哭泣」。那麼配合時代換算,或許遲早會因爲通貨膨脹變成「十圓」或「百圓」。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珍惜每一分錢。

「……真低俗的原因。」

我由衷慶幸戴著墨鏡。不過剛買的夏威夷衫溼透了。

我試著再度想像羽川這個人,卻只冒出波霸的印象。真恐怖。

「不過老實說,我不懂『在那裏受人祭祀』這句話的意思。所以千石撫子現在是以實體神的身分接受信仰?」

何況不一定沒錢賺。

我自認總是儘量注意,避免成爲一個落伍的騙徒,卻只有代溝難以克服。

我的行動由我自己決定。

「……不,我不知道這間神社。」

如果是阿良良木,肯定還是會斷言我這副模樣是「不祥」吧。

「我要你騙一個人。」

「……這就是我最想問的部分,是一定要聽你親口說的部分。你和你們究竟爲什麼招致千石撫子的憎恨?究竟是做了什麼事惹上殺身之禍?」

「那還用說,當然是阿良良木。」

話是這麼說,當時逼我做這種保證的戰場原,如今卻主動和我聯絡、見面,甚至提出詐騙委託,簡直亂七八糟。

「不過,我當然想確認幾件事。方便吧?」

「我好歹也會穿夏威夷衫。」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聽到神原駿河這個名字,第一次知道這號人物。當時神原的左手當然只是普通的左手,我沒有出場的餘地,也覺得只要她活得健康就好……

這傢伙的家鄉,現在應該在下雪。

我隨便說說的。

只是她就這麼不發一語,兜圈子沒有說下去,這樣只會令我爲難,所以我決定幫她解圍。

我的嘴還是一樣背叛我的想法。

「不過,我只是做得到,和要不要做是兩回事。」

我不會說「這始終是我的主觀,所以某些部分可能偏離事實」這種話。

這個簡潔的回答淺顯易懂值得嘉許,孰料我完全不認識她說的這個人,因此對我來說是期待落空。

其實這種人出乎意料地多。她這種人活在這個社會應該很堅強,卻是不會成功的類型。

我開口了。這也是我希望她付錢買的情報,不過既然她透露羽川的情報,我回以忍野的情報應該算是扯平。這筆交易勉強在我心中成立。

「……你即使沒比我高階,至少比我年長,所以我姑且給你一個面子,以委託工作的形式和你交涉,但你原本至少非得幫我做到這種程度。」

「接受什麼?」

而且,她是國中生。

「……和你說的不太一樣。該說她是將神吞進肚子裏嗎……總之千石撫子已經不是人類,是妖怪變化之類。」

我覺得好煩。恭敬的態度要是過頭,只會惹人厭。

但我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不曉得他現在是否依然如此。

但我就算看到美麗的事物也毫無感覺。

「你說他不知道。換句話說……」

後來,我以神通靈媒的身分前來治療戰場原的怪病,竭盡所能將戰場原家的財產吸食殆盡,結果使得她的家庭破碎。

「換句話說,你是瞞著阿良良木來見我。」

都是謊言。

應該有。雖然這個推測有點恣意,但我有根據。我和阿良良木初次見面的地點就在神原家門前。

比方說,如果我破壞了今天前往的京都神社,或許會遭受天譴,但應該不到被殺的程度。

「我想也是。」

我沒有加入任何情感,只是爲了當個緩衝才這麼說。

羽川?我對突然出現的陌生名字稍微起反應,換句話說就是顯露出感情。

「嚴格來說,應該是讓我、阿良良木,以及身爲阿良良木蘿莉奴隸的金髮女生活下去。」

這傢伙打算今天回去?還是已經訂好旅館?

「可以幫我騙嗎?」

我的嘴在這裏停止失控。這煞車真不靈。

我認爲就算是神也不一定會守約,因而提出這個疑問。

他們將被千石撫子殺害的理由是什麼?

我一瞬間以爲她在捉弄我,但很難想像這女人只爲了捉弄我而來到沖繩。

莫名其妙。她爲什麼擅自解釋並且認同?以爲這種自我診斷很帥氣?

「呃,嗯。」

「NO。絕對不會。搞不好我會覺得舒暢痛快。」

不過,戰場原如此回應。

「你的委託。不然還有什麼?我就騙倒那個神吧。」

戰場原突然一副鄭重的態度這麼說。如果這是經過計算的行徑,那這個女人就一點都不好應付,是個恐怖的壞女人。

我不曉得這是在幫什麼東西打圓場,總之挺好笑的。

這是智慧的勝利。

不過她態度依然冷酷,感覺不到這種內心糾葛,也感覺不到曾經被當面潑咖啡,了不起。

這麼說來,我取下的墨鏡也一直掛在夏威夷衫胸口。我戴上墨鏡這麼說。

我爲什麼還活著?

我不加思索就如此回應,似乎反而讓戰場原接受,但她其實有可能誤會,換句話說,戰場原事到如今還可能對我的良心或人性賭一把,所以我決定將她這種念頭去除乾淨。我或許很好心。

不對,或許她是爲了心愛的男友而忍耐。

我這麼說。

我擔心起戰場原的未來。即使她在這次危機得以活下來,將來也不曉得會變得如何。

這裏是沖繩機場,穿夏威夷衫戴墨鏡的男性應該不稀奇,服務生正常地接受點餐之後就離開。但服務生看向我前方按著肚子似乎很難受的女高中生時,眼神有點質疑。

「不好意思,這孩子打翻柳橙汁。抱歉麻煩再給我一杯同樣的果汁。」

「那孩子爲什麼會罹患這種怪病?聽你剛纔這麼說,她似乎是你同學……」

「喂喂喂,怎麼可能不知道?」

惹火戰場原似乎也很有趣,卻過於沒意義。誰是人、誰是怪物都和我無關。

我不曉得他們的交情是否良好……但神原是臥煙學姊的外甥女,是臥煙遠江的女兒,要是她大致繼承了臥煙家的個性,那她肯定和阿良良木這種人合得來。

要是內心亂了分寸,就只是亂了分寸罷了。

不過,這句附和是我率直的想法。

再怎麼像是真相也別相信。

她們現在依然有來往嗎?

「接受……」

「不準瞧不起我。」

我有種安心的感覺。看來人類即使想要改頭換面,本性依然難移。

正如預料,我和她直接見面之後,語氣果然走樣。

別把我當小孩子。

我兩年前也聽過這句話。從戰場原黑儀口中聽到這句話。當時她在最後被我狠心背叛,如今她對相同對象說出相同臺詞時,不曉得究竟抱持何種心情。

不過,我已經在夏季從阿良良木歷提供的照片知道她剪了頭髮,所以我不可能驚訝。

十萬圓當成訂金都不夠。

總之,戰場原似乎決定從這部分說起。

我兩年前聽說過,她國中時代只有一個堪稱好友的對象。

明明在這個時間點,我就清楚知道這不是隻要說出來就會舒坦,而且順利解決的事。

不只是不願意,是討厭這樣。

我悄悄遠離這間店,前往機場裏的禮品店,購買沖繩商店肯定會賣的夏威夷衫與墨鏡。

「……你發神經?」

和戰場原黑儀重逢。

就算這樣,我也不打算補償。這樣對我當時賺的錢很失禮。

雖然外表喫了很大的虧,但我的個性實際上和忍野那傢伙沒什麼兩樣。只是我當然不是那種好好先生。

「好,明白了。我今天就立刻動身調查吧。話是這麼說,不過戰場原,別以爲一兩天就能解決。我終究不打算將七十四天用完,但至少要一個月。」

「好吧,就這個金額吧。」

「我纔要問,你剪了那頭長髮?我好驚訝,這樣很適合你。」

「阿良良木他……」

「要是我當真依照工作應得的金額請款,你賣身都不夠付。再怎麼辛勤賺錢都不夠付。這筆十萬圓,我也只是當成必要經費收下。我已經死心決定做白工,但我可不想虧本。如果必要經費超過十萬圓,我會另外請款。可以吧?」

不過,溺水者抓到的究竟是稻草還是陷阱和我無關,我也不保證能成功。

「總之,即使是間接,但依然是你將千石撫子拖進怪異的世界。即使是你這種凶神惡煞,這麼想也會稍微感受到責任吧?」

哎呀哎呀,我這次預料落空。

我點頭回應,卻不是因爲理解某些事而點頭。情報沒增加多少。無論是在高中畢業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微起反應,換句話說就是顯露出感情。

但我只是這麼想過。

「你猜對了。」

「總之費用話題到此爲止,完全了斷。我對你收的這十萬圓只是必要經費,如此而已。要是經費超過這個數字,我會另外請款。如果沒用完,我不會計較這麼多,會接收剩下的錢。我只以這個條件接受委託。」

「並不是補償我。」

「那……容我把委託內容說詳細一點吧……」

我有點在意聲音是否變尖或變怪,但是在意這種事也沒用,而且越是注意越容易出問題,所以我放棄思索。惰性放棄。

「……我當然會付。」

「看來你面臨生命危機終究很拚命。還是說這是珍惜愛人生命的情感?如果你能支付的金額,只夠拯救你或阿良良木其中一人的生命,你會選擇拯救誰?」

她害我的收入泡湯,還禁止我今後踏入那座城鎮一步。不過,我後來從影縫那裏回收了泡湯的收入,所以這部分不成問題,但是對我或忍野這種熱愛自由的人來說,日本某處有個禁止造訪的地方,會造成不少壓力。

無論真正的想法如何,如果這時候不是這樣回答,她就不是戰場原。至少不是我所知道的戰場原。

這種事理所當然無須強調,何況如我一開始所說,我沒有述說真實的嘴。

我點頭回應。

機場商店應該不會賣這種東西,代表那個女高中生在我提到認人方式之前就做好準備……啊啊,慢著,對,真是的,我率直覺得她很蠢。

好,我贏了。

我搞不懂沖繩爲什麼會賣夏威夷衫……不過到頭來,夏威夷衫這個夏威夷名產,據說追根究柢是以日本和服爲依據,所以當成逆向輸入就不奇怪。

但我不打算深入討論這一點。要是貿然交談下去,我改變主意的危險度非常高。我明明剛纔做出那種事、講出那種話,不過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要求戰場原即使賣身也要籌錢。

「不過,除非你說得具體一點,否則我無法回應。」

「你講得這麼含糊,我也很爲難。我當然騙得了任何人,不過……」

「可以否定。」

應該說真奇怪。

總之,和我無關。一點都無所謂。

「…………」

這也是我和忍野的差異。

關於這次的委託,我終究不會說她肯定會以主觀方式敘述,不過凡事都不能只從單方面來看,這是我總是掛在嘴邊的論點。

這就是我。這是我。

戰場原毫不隱瞞自己強烈的突兀感,卻依然按照我的吩咐,從包包取出褐色信封放在桌上。

「戰場原,我就接受吧。」

「總之,我沒欠債。不過我的工作經常失敗,像是會被高中生妨礙……收支加起來大概是剛好平衡或稍微賺一點的程度,也就是所謂的勤則不匱。」

「所以,怎麼回事?你不惜耗費和阿良良木在高中生活最後的寶貴寒假,換言之不惜瞞著男朋友,也要成爲詐騙的共犯?我不曉得這個千石撫子是誰……是情敵之類的?」

是深是淺都無所謂。

戰場原黑儀與神原駿河。

對誰的什麼事情補償?

「所以我要你補償的是完全不同的事。你非得這麼做。」

「……知道了。」

「這樣就對了。不準相信,要懷疑。」

真要說的話,該怎麼形容,或許是因爲被喜歡等於被輕視,被討厭等於引起對方重視吧。

我確認信封的內容物。

因爲我唯一會和國高中生開心玩樂的理由,在於彼此的關係和「錢」有關。如果領得到時薪,我甚至願意當保母。

「喔,如同詐騙造成連鎖破產?也對,詐騙會造成連鎖損害,所以是無法納入個人範圍的社會之惡。」

「不是。千石撫子是國中生。」

臥煙學姊的外甥女,也就是臥煙學姊的姊姊──臥煙遠江的遺孤,那個獨生女住在那座城鎮。記得現在改姓叫作神原駿河。

「千沼原,好久不見。」

問我這樣有什麼意義?

然而這樣的女孩居然找我商量事情,這部分堪稱是我看走眼。我甚至想過扔下這句話走人。

「阿良良木見到你,可能會殺了你。你在那個正義使者眼中是天敵。」

開什麼玩笑。

我以捉鬼大師的身分,接受戰場原母親的委託。是關於她的女兒,也就是關於戰場原的委託。

「換句話說,你與阿良良木招致某種怨恨,即將被那個叫千石撫子的傢伙殺掉,所以你希望我想辦法說服那個傢伙?」

如果我不是要補償戰場原,我究竟是要補償誰?

我抱持著遊玩的心態試算。

只是柳橙汁就算了,但是連杯裏的冰塊都砸在我臉上,所以我先感受到的不是冰冷,是疼痛。

而且,我想在最後抱著錢而笑。

嗯,不行。我怎麼想都找不到接下這份工作的理由。要是毫無利益就接受,我只會喫虧。

接著,我終於朝鏡子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千石撫子。」

「換句話說,那個……不是一如往常的胡鬧或裝傻,你心裏其實對千石撫子這個名字有底吧?」

「得在今天搭飛機前往你們的城鎮……和你搭不同班機應該比較好。要是阿良良木知道我和你搭同一班飛機,真的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有落魄到必須讓高中生擔心經濟問題。地上有錢我當然會撿,不過這和我荷包有多少錢無關。

這不到推理的程度,我算是抱持著「雖不中卻不遠矣」的心態隨便推測。

她就診的醫院,也登錄她的特別病例。當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社,或許會遭受天譴,但應該不到被殺的程度。

我懂她的心情。非常懂。

若是如此,或許真的沒意義。

戰場原面不改色這麼說。

「如果秉持著想爲昔日欺騙的純情女孩戰場原贖罪的念頭,那又如何?不是當成對手,而是當成舊識。我會想爲戰場原個人或是戰場原家做些什麼嗎?」

鏡子裏的我做出回應。

我搶先這麼問。我再度先發制人,並且依照指示離開。留在原地的女服務生似乎在詢問戰場原發生什麼事,但戰場原應該完全不會說吧。

她再度這麼說。

「你願意因爲曾經造成我與阿良良木的困擾,並且爲了補償千石撫子,免費幫我這一次嗎?」

對了,而且這麼說來,上次到最後沒能見面的神原駿河,是直江津高中的學生,而且曾經和戰場原的交情很好。

總之,無論戰場原發揮何種程度的壞女人威力,或是多麼冷漠無情,只要她一直戴著假鼻子眼鏡,再怎麼樣都正經不起來。

我不可能這麼說。

這終究真的只是在惹我不高興吧。她不可能,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試圖引起我的同情。

人肯定是在感覺到自己以外的某人成長或衰老,才稱得上年紀大了。

「也就是說,我可以進入你們的城鎮吧?總不可能要我當個安樂椅偵探相隔兩地處理吧?就算你這麼要求,但我連安樂椅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

我對送上溼毛巾的服務生點飲料。

「……嗯,我覺悟到這將是長期抗戰。應該說已經是長期抗戰了。不過麻煩經常保持聯絡。雖然委託你工作還講這種話不太對,但我不可能全盤信任你。」

「我們沒有未來。」

但我只覺得很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知道了。」

不過,戰場原下一段發言令我打從心底失望。

所以我才戒不掉騙人的習慣。

怎樣都無所謂。

她在學校的成績似乎很好,可惜從這一點來看,她果然是笨蛋。

但依然只得出這個答案。

但是無所謂。

最後補充像是性騷擾的這句話,當然是爲了引她討厭而說,但這個女孩平常就和喜歡幼女的阿良良木歷來往,這種話語對她來說或許沒意義。何況我「總之先讓對方討厭」這種溝通方式,這女孩在數年前就已經識破。

「不,戰場原,不要由你述說詳情。我的工作風格和忍野不同。要是將私人隱情或情感加入考量,事情會變得複雜難處理。」

明明是情侶,卻對彼此有所隱瞞、有所關心,結果做出類似的行徑。這令我想起「男性賣掉懷錶買梳子、女性賣掉頭髮買懷錶鏈」這個故事。或許戰場原也是賣掉剪下的頭髮買錶鏈。

如果是去年的大規模計畫就另當別論,但是搜刮單一國中生的零錢,完全無法成爲多大的金額。

戰場原再度這麼說。與其說是再三保證,更像是如果沒這麼說就無法繼續和我談下去。

此外還得提防阿良良木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憐。馬尾妹。但她現在不一定是馬尾。

話說回來,如同每年元旦會到神社參觀,我還有另一個習慣是閱讀感人的愛情小說,或是欣賞熱門的「催淚連續劇」,當成一種養生之道。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確認上衣與襯衫口袋沒留任何東西之後,將衣服連同領帶扔進廁所外面的垃圾桶,再度走向委託人等待的咖啡廳。

不對,如果有錢拿,我會考慮一下。至少會坐上談判桌。之後視金額而定。

我覺得這樣很蠢。

應該說,她這是無謂的操心。

除了這個原因,若是有小鬼在我的職場晃來晃去,只會害我煩到不行。

其實我曾經瞞著戰場原見過阿良良木。當時她剛禁止我進入城鎮,所以應該是八月左右的事。

「嗯……也對,總之我也不想見到那個傢伙……因爲先不提那個傢伙,蘿莉奴隸可能會殺我。」

欣賞好書、好片、好音樂,確認自己的情感絲毫不爲所動。

「我好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是揮霍過度?你現在有多少錢?該不會比我窮吧?」

「……對不起。」

我借點篇幅說明戰場原黑儀和我貝木泥舟的相識經過……應該說至今的恩怨吧。

我能理解戰場原爲何生氣。剛纔的玩笑有點過火。我內心事到如今充滿搞砸的感覺。幸好這種印象遲遲沒定型,但我的缺點就是會胡鬧過度。

「接下來是自問自答。」

「NO。我沒這種念頭。我對這件事毫無感想。」

「那套喪服去哪裏了……像你這樣的人來到沖繩……來到沖繩,那個,也會變得陽光?」

「羽川同學是我的朋友,同班同學。胸部很大的女生。」

「天地倒轉都不可能。」

雖說是直覺,其實不是這種第六感。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單純推理。即使她預先有所準備,既然是搭飛機來到這裏,利刃類的物品肯定都已被沒收。

戰場原果然不出我所料,沒把大學考試放在眼裏。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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