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優莎陛下和奧芙的面談

「這是第一次像這樣見面吧，本宮記得妳是納鄔薩公爵的三女奧芙？」

「是的，如今能如願像這樣晉見陛下，實在深感榮幸，優莎女王陛下。」

奧芙被叫進王宮，正與女王面談。

包括第九層的熱氣球事件、蜂蜜與胡椒的收購處置、以蜂蜜瓶製作口糧，還有將不愁喫地下城的作物栽種到溫泉地下城的點子等。

受命住在公爵宅邸的薇希塔副隊長，光是聽這名女孩分析地下城，就接連提出值得采用的方針。

女王覺得必須當面和這名人物好好談一次，便把她叫來了。

「發現第九層溫泉的時候，本宮就覺得應該見妳一面，但因爲各方面都很忙。」

「當時的獎金，我已經心懷感謝地捐給當時協助的技術人員當作研究費了。」

納鄔薩公爵過得好嗎？泡溫泉治好肌膚之後有去過第二層嗎？

後來兩人在露臺享用茶點，像這樣閒聊了一段時間。

「在溫泉地下城第九層種植作物也是妳的想法，我聽薇希塔這麼說哦？」

「是的，我想這麼做可以確保騎士們探索時所需的食物，也可以當作通往第九層溫泉的路標，才這麼提議。」

「沒有害蟲或危險的野獸，不必在意氣候，也不需要澆水施肥就會一直長大，簡直是夢想中的農地……除了帶回來時很不方便。」

「說得也是。前往不愁喫地下城或是溫泉地下城第九層的時候，我聽說都有一條很長的階梯，因此難以將大量食物帶回，所以目前只能帶回有限的分量，當成高價的嗜好品吧。」

沒錯，就是這樣。女王如此心想。

地下城深處明明充滿無窮無盡的食物，卻因爲那條漫長的階梯，所以要將這些食物帶回地面簡直難如登天。

人類能攜帶並運送回去的重量有限，所以很難運出足以解救國家糧食問題的量。

女王今天最想跟奧芙討論的就是這件事。

她覺得如果是這名女孩，或許可以找到效率最好的搬運方式，提出從地下城無止盡地取出食物的方法。

獲得無窮無盡的食物，對於國家來說將會帶來無比巨大的優勢。

一旦獲得了無窮無盡冒出食物的場所，國家遲早會滅亡哦？

「還有別的想法嗎？妳有想到什麼應該要做的事嗎？」

「…………嗯。」

可以取得無窮無盡的食物，文明卻明顯落後的國家，在別國眼裏不就像是毫無戰鬥力的肥羊嗎？差點就被取之不盡的食物矇蔽了雙眼，成爲他人的美食了。

這女孩在說什麼？

妳說得沒錯，而且確實也有助於國家未來的發展吧。

「呃，嗯……」

是嗎是嗎，這傢伙的本性原來是這種德行啊！

但是一反女王的盤算，奧芙說出的是完全不同方向的回答。

「一點都沒錯，妳對於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這傢伙完全如副隊長所說。

「瓶子！那個瓶蓋。女王大人您看過那個蓋子嗎？構造那麼單純，卻擁有完美的密封性，精密到可以稱爲藝術的那個蓋子！」

這傢伙會理所當然地說出這類異於常人的這種結論，她眼中所見的事物，和一般人不一樣。

然而這似乎不是個好選擇。

「……本宮會把這個忠告記在心裏。從地下城確保大量食物、縮小國家農業規模的這項計劃，本宮也會全部重新審視一遍。」

這女孩竟會贊同這種只迎合部分人民的表面工夫嗎？她是這麼膚淺的傢伙？

國家因爲革命性的新技術，或者狀況改變進而大幅發展時，某些產業會因此而受到威脅，導致許多人失業。

「是的，正因難以大量取出食物，很幸運地不會重創地面的農業。」

無窮無盡的糧倉難以使用、不便至極的這個狀況，她竟然說「幸運」？

「大小姐過於高瞻遠矚，我經常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農業不只是單純生產食物的產業，是不斷累積自然界基礎研究成果的科學。透過農業，人們努力想理解太陽、雲、雨與水流的原理；土質與養分帶來的效果；毀損作物的害蟲與捕食害蟲的益蟲生態；甚至從微生物到黴菌，嘗試對大自然各式各樣的原理進行研究與解析。只要埋下種子，作物就會以地下城的神奇力量成長……要是以這種狀況總結一切，想要知曉大自然的這份探求心將會停滯吧。」

「………………………………這，這樣啊。確實……說得……也是。」

女王或許是第一次被說服，相信國家真的會因而滅亡。

「不可以因爲地下城會掉落那種瓶子就心滿意足！必須參考那個瓶子的構造，讓國內工匠可以重現這項技術，並在我國量產，運用、轉用到其他容器，這樣才真的可以宣稱爲國家的硬實力！從地下城取得的瓶子始終只是參考範本，爲此必須設立玻璃工廠，集結工匠研究如何重現技術──」

可是啊，妳的態度不斷透露出只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滿滿的慾望！

經過這次的面談，女王是這麼評價奧芙的：

一知道女王願意傾聽自己的意見，她就真的滔滔不絕、暢所欲言。

因爲會很累，所以儘量不要把她叫來身邊。

這確實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是站在萬人之上的統治者，若因而限制國家進行大規模發展，那將會是錯誤判斷。

女王認可奧芙的聰明才智，想聽更多的忠告。

在這之後，奧芙「在技術研究投注心力吧！」的宣傳演講持續了很久。

雖然是個聰明又很能帶來助益的傢伙，不過只要透過薇希塔聽取她的忠告就好……

啊？

「人們透過戰爭獲得各種知識，發明方法制作出優秀武器，活用生產武器時的鍛造知識，用以製造精良的農具。反之亦然，透過農業獲得的知識，也經常在鍛造、建築、醫療等領域，促進各國的文明發展。換句話說，國家的糧食生產一旦仰賴能以地下城神奇力量採收的作物，國家剛開始時或許會變得非常豐饒。但這是表面上的，實際上是一直沉溺於安樂，最終將會被無知侵蝕。透過農業來對抗大自然、認識大自然的研究一旦變得馬虎，雖然不知道會是幾十年後的事，但是瑟潘斯王國將會在文明發展這方面，面臨遠遠追不上他國的致命結果吧，而且可能會招致國家崩壞。」

老實說，察覺到自己差點犯下致命錯誤後，女王內心冒出冷汗。

「……妳的意思是說，幸好農民的生活沒有受到威脅嗎？」

做這種事會害得國家滅亡喔。女王身邊也有許多人會提出這種忠告，但是那些人說的，基本上都是荒唐無稽的鬼話罷了。

女王回想起薇希塔副隊長對於奧芙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