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混沌

瑟潘斯王國在這段時間的狀況，只能以「混沌」二字形容。

不愁喫地下城突然出現的麪包；蜂蜜與胡椒的處理方式；突然出現在第九層的大量農作物。

溫泉地下城第十一層可以獲得極致肌膚的溫泉；爲了抵達該處而設置的運動場。

不只是冒險者與商人，連平民都加入探索，不愁喫地下城變得擁擠不堪，身爲獵物的怪物被人們搶奪，淺層區域不斷髮生摩擦與暴動。

在王宮附近廣場所建造的運動場，除了騎士，還有貴族或富豪的女兒，從中年貴婦甚至到女王陛下，都瘋也似的不斷繞圈挑戰這些莫名其妙的運動設施當作特訓，形成這一幅奇怪的光景。

貧民們販賣麪包或蜂蜜賺了不少錢，也因此買齊了新衣服與鞋子。

具有一定程度戰力的人爲了取得胡椒，開始購買裝備潛入更深的樓層。

需求突然增加，衣服、鞋子與裝備都來不及供給，各類店家接連銷售一空。

既然買不到衣服或裝備，那就改買酒、女人，或是溫泉地下城第一層的溫泉水吧。衆人恣意揮霍自己賺到的錢。

瑟潘斯王國的鬧區從早到晚高朋滿座、熱鬧無比，完全成爲景氣超好的泡沫狀態。最後終於連酒都開始供不應求，街上開始暴動。

「暴動交給將軍直屬的騎士團鎮壓！還有，收購蜂蜜與胡椒賣給別國賺的錢，都拿來購買大量布匹與裝備，今後的需求會不斷增加。瓶子不準賣給別國！改裝在別的容器裏再賣！明白了吧，結束！」

優莎女王陛下一邊汗流浹背地在運動場繞圈，一邊下令。

「咦～……那麼，在第九層大量出現的各種農作物要……」

「吵死了！不知道不知道！不要什麼事情都問本宮！自己妥善處理！這種事去跟負責農業的大臣說！」

在不負責任大喊的陛下週邊，連運動場一圈都跑不完，汗流浹背、精疲力盡的貴族女孩以及貴婦大媽，都像海象般躺着不動。

她們原本應該是喊着「護衛們！還在做什麼啊？多幫幫我們啊！」頻頻嘮叨抱怨的一羣人。

但是女王陛下就在一旁毫無怨言地揮汗運動，在這種情況下，傲慢的貴族們也不敢抱怨。

優莎陛下則在事前如此下令：「怎麼可能每次都帶着這種礙手礙腳的垃圾們前往深層啊！把隨行前往第十一層的及格標準定得嚴格一點！」

畢竟，如今探索溫泉地下城的經費，可是從這些貴族身上榨出了一大筆。

以現狀來說，女王前去泡溫泉時所出動的大規模護衛團，要是貴族們懇求加入，也已無法拒絕。

「地下城的植物，我不認爲需要澆水之類的照料……所以只要埋起來就好了吧？」

「反過來說，單純埋起來也不會自己長大的話就束手無策了。因爲也不知道該怎麼照顧。」

「呼……好久沒有手心磨出水泡後再磨破了。不過，只要泡進裝滿第一層溫泉水的浴缸，這種小傷很快就會完全痊癒，這個時代變得真棒。躺在那裏的妳們！准許妳們和往常一樣跟隨到第六層的溫泉。不過如果想前往第十一層的話，等妳們的體力練到能在這裏跑三十圈再說！沒問題吧？」

「只要埋起來就好嗎？」

她陶醉地觀察這個作工精細，連一粒粉末都不會外漏的蓋子。

地下城有一個非常明確的目的──想吸引人們進入更深的樓層。

「聽喫過的人說，每一種都非常好喫。還說如果可以在地面栽培這些作物，一定會引發農業革命。」

麥子與稻米還看得出來。雖然看得出來，但是每一株稻穗結出的穀物量非常多，顆粒也很大，品質看起來遠勝於平常熟悉的穀物。

此時，薇希塔副隊長拿着各種作物回到公爵宅邸。據說都是在不愁喫地下城的第九層採收的。

「……………………」

奧芙是這麼認爲。

如果可以順便扔下這些累贅，更是求之不得。

如果埋在土裏就種得出來，那麼扔着不管也會長大；如果埋在土裏卻種不出來，那代表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

「原來是這樣啊……如果順利做到，就可以大幅減少口糧的分量，可以說是一大福音耶。」

光是帶往第六層的滋潤之湯，這些傢伙就會哭着大喊腳痛走不動，因爲耗盡體力而妨害行軍。

如果地下城願意回應，而且也有能力回應這項計劃……

「確實，地下城內部明明完全不會下雨，草原區域卻理所當然般長滿草，這麼想就覺得以農業技術的常理來思考，或許沒有什麼意義。」

「將地下城的植物種在其他國家的地下城，這種種植實驗好像有先例，但都沒有成功的案例。其他地下城的植物會被視爲異物吸收。但是不愁喫地下城與溫泉地下城，我認爲這兩座地下城具有某種關聯。像這種情況，第九層的作物同樣也會被當成異物處理嗎？若沒有且成功種植的話，就可以在溫泉地下城的第九層設置一個可取得食物的區域。」

「薇希塔，下週預定要再度調查第十一層對吧？」

「是……是的，應該沒問題，陛下。」

「說得也是。好像有姑且考慮到可能會有例外，所以試着進行種植實驗，不過應該不可能成功吧。」

向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礙手礙腳的這些貴族女孩說完之後，優莎陛下心滿意足地前往城裏備好的浴缸。

「……是的。預計率領大批人馬，對整層樓進行地毯式探索。所以我現在的心情沉悶得不得了。」

地下城的超常現象，超越人類所能理解的範疇。

到頭來，這些都是挑戰第十一層的必備技能，不管怎樣，也只能練習。

奧芙拿着薯芋定睛注視，貌似在思考某件事。

所以她們的做法就只是將薯芋埋在土裏，將「我們希望也能在溫泉地下城種植食物」的意志展現給地下城。

在溫泉地下城第九層栽種食物的這項計劃，以及地下城想招攬人們進入更深樓層的目的，兩者的利害關係一致。

正因如此，才接受奧芙提出的許可制，體力不足以抵達該樓層溫泉的人禁止隨行。

不過，地下城瘴氣生成的植物，似乎無法以地面的水土栽種，至今仍沒有在地面成功種植的案例。

將綻放在地下城的美麗花朵，或是可以作爲材料的植物拿回地面種植，世界各地都有在進行這類實驗。

「是喔……不過地下城產的植物沒辦法在地面栽種吧？」

「大小姐？」

薯芋類也看得出來是薯芋類，卻有很多沒看過的品種，不喫喫看就無法想像味道。

「……我說啊，薇希塔。這顆薯芋如果種在溫泉地下城第九層的草原，妳覺得種得出來嗎？」

「吁吁籲……跑完三十圈了！這麼一來，本宮也可以挑戰第十一層了吧？」

那麼溫泉地下城的意志應該會幫忙想辦法，讓作物種得出來吧。

關於這部分，奧芙認爲恐怕是以「地下城意志」的心情而定。

雖然會發毛，但她們都出了那麼多錢，也不能冷酷拒絕。

若要帶這種傢伙抵達第十一層的溫泉，光是想像就全身發毛。

「那麼，雖然對妳很抱歉，不過可以順便把這個薯芋跟一些種子埋在第九層嗎？」

在公爵宅邸裏，奧芙好奇地看着固定在胡椒瓶口，以未知材質製成的蓋子。

「……咦？」

所以現在爲了讓周遭貴族接受，女王陛下親自成爲榜樣，在運動場汗流浹背，不斷繞圈。

這些玉蜀黍之類的作物，對她們來說是未知作物，完全沒看過。

「是的，奧芙大小姐。雖然有幾種熟悉的穀物與水果，但是似乎也有許多陌生的作物。」

「味道呢？」

「薇希塔，這就是能在第九層採收的各種作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