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公爵千金奧芙

「不能把溫泉水帶回到這裏嗎？要我去陰暗的地下城深處？如今連平民都在販售第一層的溫泉水吧？」

瑟潘斯王國納鄔薩公爵家的千金奧芙，似是心有不滿地這麼說。

「是的，大小姐……即使把溫泉水帶回來，地下城的魔力也會在地上消散而失去效力。依照現行說法，只有距離地上較近的第一層溫泉水魔力不會消散，可以帶回來使用。因此以現狀來說，第二層以後的溫泉只能直接前往當地泡，別無他法。」

「只要用過一次第一層的溫泉水，所有人都會爲之着迷……而且所有人都會前往更深層……嗎？真是狡猾又討厭的地下城……」

她聽完老管家的說明後如此咒罵。

身爲公爵排行第三的千金奧芙，從小就是可愛的少女。

但她罹患了一種疾病，導致全身長滿大量水皰，雖然好不容易撿回一命，結果卻在全身留下慘不忍睹的疤痕。

由於出身名門公爵家，所以沒受到霸凌，但是周圍憐憫的視線，以及小心翼翼呵護的特殊待遇，使她完全封閉了自己的心。

後來這十幾年的漫長歲月，她一直窩在自己房間，別說社交圈，甚至幾乎不會出現在自家傭人面前。

但她在繭居的房間裏依然努力用功，希望將來能爲國家與家族效力。

她主要專攻地下城這方面。

地下城可能成爲國家的主要產業，她在這方面加深造詣沒什麼好奇怪的。

而且地下城產生的利益近似於超自然現象，她也希望藉此治癒自己的肌膚。

如今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因果關係，在這個國家竟偶然誕生了一座能實現我長久盼望的地下城。

父親大人爲了我，命令騎士團從第一層運送大量的溫泉水回來。

至今每次聽說有哪種藥物可以治療肌膚，父親大人都會爲我買來。

我也聽說父親大人總是爲此斥資鉅額。

而且結果總是一樣……毫無起色。

……只是不斷重複體會絕望與失望，更加受到周圍的關懷，留下悽慘的回憶。

這次一定也一樣……

就算這麼說，奧芙也無法下定決心剋制自己愛美的慾望。

然後淑女們在社交界展現她們在深處獲得的美，更多貴族被激發慾望而前往地下城深處。

可以稱爲「地下城的意志」的某種存在，充分理解了人類的習慣與文化，並且以此設定報酬內容──令人覺得是這麼回事的特殊地下城，就像這樣在近年開始頻繁誕生。

但是在最近這五十年左右全新誕生的地下城之中，有幾座地下城明顯很奇怪。

像是笨蛋想出來的這種報酬內容，就是普通地下城提供的東西。

鏡子映照出我的臉龐。

現在的奧芙大小姐會像這樣流露出不滿。

如今，商人幾乎爭相湧入，高額交易連日不斷。

沒辦法帶回第二層的溫泉水嗎？她像這樣問過老管家。

老實說，只要想到會這樣就提不起勁。

這種引導意識的手法，在服飾界與裝飾藝術界也有類似例子。

或是像誕生於多魯平斯王國的絲線地下城那樣，來自這座地下城的絲線或布料等掉落物，是地上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極品。

照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人們的想法將被澈底塗改──不再是爲了變美而前往地下城深處，而會變成「身爲貴族千金沒變美會很丟臉，因此不得不前往地下城深處」的時代吧。

肌膚狀態明顯和昨天不一樣，我對此大喫一驚。

雖說直到第二層爲止都還算安全，卻仍會有一些非常好戰、愛咬人的狸貓或者鼬鼠來襲。這麼做的難易度與危險度，相當於沒做好充足準備，就要爬到海拔兩百公尺左右的山頂。

這座溫泉地下城恐怕也是擁有知識與智能，能理解人類文化的這種類型吧。

所以我讓全身泡進家裏爲我準備的浴缸。

地下城是刺激人類慾望、吸引人類深入後，再奪走性命的東西。

……這部分暫且不提。

如上所述，利用名爲「社會觀感」的強迫觀念，引導並逐漸束縛對方的內心，攫取大筆錢財。是這種以慾望爲誘餌的獵捕方式。

謝謝！至今害你們擔心了。

太好了……這次是真的有效……太好了。

接下來這一週反覆泡澡的結果，手腳的狀態雖然稱不上潔淨，但也恢復到可以形容爲「正常」的狀態了。

竟然不爲了女兒而買下，這個人真過分。

但是我也不能辜負父親大人的這份體貼……

從以前就位於這個國家的「不愁喫地下城」，感覺也只是在普通的地下城加上「還有飯可以喫喔！所以進來吧！」這種幼稚的構想。

催淚的親情感動場面，頻繁地於各處上演。

不，甚至將這個國家的女王陛下，都拖進危險的地下城深處。

以這個國家的布料製作的衣服，如今已是王侯貴族的基本配備，令人愛不釋手。不只如此，以這座地下城生產的布料製作的船帆，品質與韌度都大幅提升，多魯平斯王國的貿易能力突飛猛進。

絲線地下城如今在文化、貿易甚至戰爭層面，都帶來驚人的利益與成果。

簡直像是賣假藥給父親大人的老練黑心商人。

我一直在鏡子前面嚎啕大哭。

如果不帶上數名武裝的護衛，很容易喪命。

簡直是黑心商人的手法。

散播顯著的美容效果，如果想要變得更美，尋求美容效果的人們就得親自潛入地下城深處。

我哭了。

而且……能帶來龐大的利益，代表人們會被慾望囚禁內心而失控，開始產生巨大的扭曲……

在事情變得嚴重之前，是不是應該早點前往第二層？

如果是能獲得漂亮衣服或寶石的地下城，只要用錢買就好。可以將所有的危險扔給冒險者。

然而，這座地下城將原本待在安全場所的淑女……

得知不可能帶回來之後，奧芙很想立刻前往地下城深處，但這對於足不出戶將近十年的深閨大小姐來說，終究有點困難。

近年誕生於肯瑪王國的寶石地下城所生產的寶石，與過往那些只會隨意產出外表漂亮石頭的地下城截然不同，令人不禁懷疑──莫非有某個真正理解寶石價值的存在，刻意設定了怪物掉落的寶石種類與品質？

和姐姐大人相比，我的肌膚果然還是坑坑疤疤的吧？

……而且這種地下城一定會爲國家帶來龐大的利益。

彷彿在說「有亮晶晶的石子喔～你們得到這個會很開心吧？」冒出來的總是一些透明卻不值錢的爛石頭，不過偶爾倒也會出現幾顆上等寶石。

將近十年封閉內心、悶悶不樂，整天窩在自己房間的大小姐，如今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別人面前，在室外和傭人交談，對於「是否要爲了肌膚深入地下城」這個可愛的問題傷透腦筋。

這座地下城遲早會帶來災難。

散佈在世界各地的地下城，正常來說大多隻感覺得到「我的地下城會出現金子與寶石，所以進來吧？」這種程度的低能意志。

而且，比起以往的弓弦，以這座地下城的絲線製作的弓弦強韌又柔軟，更可以將箭射到將近兩倍那麼遠。

好久，真的好久好久。

雖然目前不到這種程度，卻能預測未來遲早會變成這樣。

沒有的話會很困擾，所以非買不可。

奧芙！真的痊癒了！恭喜妳！

已經超越「想要」的程度。

姐姐大人，謝謝您。

還是應該等到整頓完畢，任何人都能輕鬆抵達第二層深處後再出發？

但是這座地下城的狡詐之處，在於無法只靠金錢與權力解決。

然後，我戰戰兢兢地站到至今這幾年都避而不看的鏡子前面。

總之，經過幾天之後，這種情景也已平息。

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效果。

但此時奧芙對於溫泉地下城的想法，比旁人想像的還要深入。

這座溫泉地下城不例外也會是這種存在，但她覺得這座地下城操控人類慾望的手法過於巧妙。

這無疑是一道令人會心一笑的光景。

想像着令人擔憂的未來，奧芙不寒而慄。

數年來淤積在內心的某種東西飛到九霄雲外。

大小姐……！真是太好了！

傭人們以由衷感到喜悅般的眼神看着這樣的奧芙。

父親大人……真的很謝謝您。

「……總之得先鍛鍊身體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