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生足別離
《被學生脅迫這事兒是犯罪嗎?》 · 相樂總 · 1萬 字
“那麼,到底怎麼回事呢。”
午後的咖啡廳裏,我念叨道。
我在按至今爲止的情報整理眼前的狀況。
“雖然英璃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但她並不是那種胡說的類型。兩人的家長是這次的犯人,也就是說稻荷怪物媽媽和鳥居教育媽媽在two tube上運營者誹謗中傷的賬號嗎?”
我無意義地把調羹放進了店員送來的咖啡杯裏。漆黑的咖啡的水面上散起陣陣波紋。
要看清渾濁的水底有着什麼東西就是那麼的困難。
“對於天君的人生來說,教授某人是必要的。通過面對學生的問題,天君能作爲作家繼續生存下去。有錯嗎?”
“如果有人能從容接受連續二十次親吻,那個人的面部神經肯定壞掉了吧。”
“不等。夜彌不聽討厭的天君的話。”
“被學生討厭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我一口氣喝完一罐苦咖啡後說道。
“說是這麼說。交流雙方的近況也是聊天的一種來着。”
在我把她亂了的頭髮重新弄好後。
“——天君是這麼覺得的。”
“這個我已經聽過了。”
“夜彌不會讓天君免費幫忙。夜彌希望和天君之間是公平的關係。作爲回禮,夜彌可以接受給小學生們上特別講座。”
“所以,夜彌要定期把‘討厭’這種感情用肉體方式表現出來。”
“……啊,嘛……”
“也是啊。”
“……你要不要喫喫看我的馬卡龍?”
“……天君偶爾會很奇怪。腦筋不正常。”
“……那麼,講座的事情?”
她用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瞳緊緊盯着我。
夜彌非常不擅長運動。就算甩手踢腳鬧騰她也沒辦法從我手上逃走。總算是成功鎮壓暴動了。
我看了看她手頭的手機,隨後臉便僵住了。
“引人注目沒有任何不好的話,那麼不管用什麼手段也要讓它引人注目。因爲不爲消費者所知,意味着根本就沒有踏上賽場。”
“‘咕’呢?”
那傢伙已經不會再找我了。
“……井伏鱒二。”
上面顯示的是那個男人的賬號裏發出的宣傳內容。
“當然,我知道你很討厭欠別人的。”
“沒錯。夜彌因爲天君發現了一種非常新鮮的感情。”
“但是夜彌並不想給討厭的天君行個方便。”
“老實說。”
“其實,冬燕也有邀請我。”
“非常感謝……”
盛夏季節裏稍微走兩步人就會冒汗,不過我實在是沒有繼續坐在讀書咖啡廳裏面的精神力。
“得了體制好處的一方都是這麼說的。夜彌根據夜彌的夜彌要求高度自治。”
“……不是,你在做什麼?”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善意接受。初中高中生這個羣裏對於這種角色是很敏感的。不如說,產生反感的情況我見得比較多。
“誒……”
“咕……”
“不,這是出於我自己的意志,毫無疑問。”
“夜彌覺得困擾的孩子們很可憐。”
“最近那傢伙又開始家裏蹲了。必須偶爾把她帶出門。嘛,如果會對夜彌的取材造成影響的話我就再找別的機會。”
“……原來如此。天出老師到底是不是真的變了呢。如果是她帶來的影響的話,作爲你的初代責編我還真是嫉妒呢。”
——光是在網上看這個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請多指喵(教),哥哥!”
事情的源頭髮生在春天的箱根溫泉。
“你真敢說啊喂……”
連你都這麼說啊。我露出些許苦笑。
所以,志邊裏採用的是柔和手段——夜彌也因此做出了妥協。
“這是我要說的吧!”
我嘆了口氣後把最後的點心放到了嘴裏。
對方也朝左看着我說道。
“你剛纔開始就在搞性騷擾發言博覽會吧?在這麼下去我們法庭上見咯你這傢伙。”
“哦哦。”
手機的主人緊緊盯着我。
從箱根回來之後,我和那傢伙第二次訣別。
“明明身爲作家,卻還拜託別人這種事的天君。”
她調出了自己的賬號,粉絲有幾千個。哇,比我還多啊。
我好久以前就站了起來打算前往車站了,不過夜彌一直沒有起身。
走到飯田橋站附近的神社後,夜彌躲在靈樹的陰影裏喝從自動售賣機買的果汁的同時緩緩抬起了頭。
——感覺有點混亂。
帶着這份應該早就已經失去了的感傷沒有任何意義。
嚼着馬卡龍的夜彌強調道。
我們兩個人儘可能繞着遠路前往車站。
“大家書寫故事,是因爲無法輕易書寫之處,存在着重要之物。正因爲無法書寫,所以才請務必書寫出來。”
我睜開眼睛,隨後發現了眼前夜彌的嘴脣。
“……一起去夏日祭?”
MF文庫J總部大樓便的讀書咖啡廳。
“夜彌有提議過,但是被制止了。”
在這個間隙,又有新的雷擊落下。眉間,鬢角,人中。如果這是在戰場上我已經死掉了。
“呼誒誒,咬到了喵……”
“夜彌討厭天君。”
“嗯嗯嗯?”
“你要是不願意我就拒絕一邊……”
混蛋惡魔有了那麼大的人氣,同爲女高中生作家的可愛夜彌大老師沒有理由不受到矚目的。
“說起來星花也邀請我去夏日祭來着,嘛,你要是那種意義上的取材的話我就是有兩個約也沒問題來着。”
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我發現她看的是神社內的告示牌。
我的眉間,感受到了宛如櫻花花蕾一般的平淡觸感。
夜彌擺弄着手頭的果汁罐的同時望着虛空說道。
“就算是對喜歡的對象害羞的做不到的事情,對討厭的對象就可以平靜的做到。這就是夜彌討厭天君的證據。”
“你怎麼哭怎麼叫都沒用的。嘿嘿嘿,放棄吧。”
“住手放開我,誰來救救我!”
“感覺有點不對吧——你看,這裏,還有這裏。什麼好惡心好煩之類的回覆,這些人等於是發表了不會買作品的宣言吧。”
哦哦神明啊。本人,竟然擾動了被評價爲思考迴路不正常的,夜彌神明大人那顆異次元的心嗎。
在我沉下肩回應她的期望後,
但是夜彌並不想給討厭的天君行個方便。
“賣,賣不賣得動是另一回事了。作爲大前提,如果只能寫出無聊的東西的話,這種作家還是立刻別乾的好。”
“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記得,和我同期出道的社長也說過類似的話。
“協助取材……要我幫你拍夏日祭的照片嗎?”
她的吐息吹在了我的鼻樑上吹得我癢癢的。
夜彌通過two tube APP調出了另一個賬號。
如果我打算繼續在這個世界裏與獅子戰鬥的話。
“希望你反過來想。正因爲是和討厭的人去,所以能徹底專心取材不是嗎。嗯,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順序。”
“然後完全放着不用,在宣傳方面偷懶。”
我們已經不是工作夥伴的關係了。
“我唯獨不想被你說啊。”
“……說起來,夜彌剛纔突然想到。”
我歪過腦袋。
“你的理論,我已經明白了。”
“但是,問題在於內容。”
“——祝願天出老師的作家人生中能有好運。”
“我和志邊裏小姐商量之後得出結論,這次在營銷策略上不採用激進做法。如果結果不好,那麼下一次會用上夜彌所擁有的一切。”
夜彌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手環住了我的脖子,身體向前探出。我一步不能動。
夜彌輕聲說道。
上面寫着例大祭的日程還有町內的跳蚤市場。
夜彌用食指一劃,把負面評論劃出了屏幕。
“我的社會信用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初代責編的賬號上逃開。
“啊啊,天君在做什麼。用暴力對付學生的和平示威可不好。”
“但是現實感完全不夠。這樣下去無法乾乾淨淨地殺掉星花。”
不管什麼時候,和好這種事都是非常困難的,老實說。
“不對。”
“擺大人架子的天君很討厭。真的,非常討厭……”
夜彌很糟糕。簡稱夜彌糕。(混沌聖歌:夜彌的發音是yaya,糟糕的發音是yabai,夜彌糕取了兩邊的發音爲yayayaba。)
把馬卡龍放在夜彌的盤子上後,夜彌也迅速把蛋糕上的草莓給了我。徹底的等價交換原則。
“……做點心的事情就交給點心店,有問題嗎?”
她似乎是要擋住眼前的我。
面對化作網絡幼女的他,我到底應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去看待呢。話說怎麼就咬到了哪裏啊這設定。
“看到天君爲了學生忙前忙後……夜彌雖然不能理解,但可以接受。”
“但是?”
“咿呀,不要啊,媽媽!”
“志邊裏……小姐。”
“拒絕。”
夜彌帶着種說明的口吻說道。
或許,我需要像星花那樣,像不會有絲毫猶豫就把自己的一切展露出來的那個天才惡魔那樣,全面動員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再一次地,爲貪慾而生呢。
“竟喵(然)竟喵,仙露文庫的大喵(熱)系列《讓所有的一切變成摺紙》全卷重版!”
“……如果是因爲夜彌和他鬧掰了的話。”
說完這句話後,我們沒有再見過面。
微寒的風吹過神社,樹梢上的烏鴉依次飛起。
“但是,這麼說來,你也應該在two tube上發個自拍的。”
“夜彌是天君的同行,是理解天君的人。”
“什麼聲音?”
“教授應對網絡問題的方法這個內容。”
“嗯……啊啊。”
詭異的鳴叫聲中,夜彌一個人孤獨地握住了拳頭。
“我不會再‘咕’咯。”
初代責編靜靜笑了笑後起身。
“啊,嘛。”
他積極籠絡普通的用戶,創造了一個喵喵喵讓人煩的角色獻媚賣俏。
過去的工作夥伴滿意似地抬起下巴。
夜彌斷言道。
“那就行。”
但是,這時的夜彌。
是條件反射的那種感情不自覺的表現出來了吧,平淡說着話的夜彌語速微微加快。
“天君身爲作家的同時還是補習班老師。這件事夜彌已經知道了。”
“真是……可靠啊。”
因此,這裏常被用來當作商談的地方,也有作家把這裏當作工作場所,而夜彌就是其中之一。
“我會適當地拉開時間也陪陪你的。取材的細節你決定之後告訴我。”
儘管被推開了,夜彌還是念着麻煩的事情。
夜彌宛如看着動物園的珍奇異獸一樣看着呻吟的我。
那張平時沒有表情的臉看起來似乎是繃着。她心情不佳的原因似乎不是選錯了餐品。
我用擦汗的手絹擋住眼睛,從初代責編的賬號上逃開。
夜彌又繃起張臉,隨後動了動豐滿姣好的屁股。
“……推給工作……”
暑假期間她會坐在牆角邊的位子上每天盯着電腦,所以找起來非常簡單。
兩張並排的椅子間的距離又縮短了。
“而且天君一直想着要迷惑夜彌——”
說是自己已經做好了爲才能而死的覺悟。
“……天君一直都很奇怪。腦筋非常不正常。”
發生了什麼。
夜彌用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瞳盯着我。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輯會採用這種形式展開宣傳的時代。
我指着賬號發佈的內容。
作家這種生物,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爲了某人寫的故事。
如果自己的發表內容得到了官方賬號的回應,發表者會覺得開心,善意接受對方的行爲,並覺得如果有機會要去購買對方的商品。
“明白夜彌的心情了嗎。”
“……要徹底地扼殺她啊。”
我把他叫到了新宿後這麼告訴他。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這可以算是她一點點展露出了自己的內心嗎。
這是哪裏的大官啊。這種淘汰方式只存在於霸權社會吧。
大概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吧,從長椅前經過的參拜者嚇了一跳似地快步離開。
“哼,挺好的啊。”
這是那個天才作家、那個精幹編輯會採用這種形式展開宣傳的時代。
和她對話的難度要遠遠超出找到她的難度。
在如今這個時代都有進行自我宣傳的必要——夜彌說道。
夜彌板着臉繼續無限抗議。
“這真是遺憾,天出老師。你明明擁有才能的。”
夜彌捏着罐子的手顫抖了起來。
“——筒隱星花。”
“我的社會信用度越來越少了啊。你看看店員的表情。”
“天君要那麼說的話。天君是個完全說不通的人。”
今後我也不會在歌舞伎町喝酒了吧。
“怎麼樣。”
這句話裏帶着自尊心的熱度。
很遺憾,結果很難說是成功。
“比拍照,拿獎,發問卷,別的什麼都重要的,是用不同的觀點去看同樣的東西。”
“這也包括在內。”
這完全毀掉了那張令人討厭又讓人懷念的,初代責編最後留下的靜謐的笑臉了。
“…………要走了嗎。”
“嘛,所謂神明寄宿在細節上呢。那傢伙雖然看起來不着邊際的但在這方面或許意外的敏感呢。”
“不要隨便推論。我沒有受到任何人的影響。”
“覺得不悅的那些用戶,就捨棄掉。”
我是在倚靠自己的補習班老師立場,迴避去做作家該做的事情嗎。
我凝視着她那紋絲不動,宛如年糕一般無限延伸開去的柔軟臉蛋。
說着說着,不知爲何夜彌敲起了自己的腦袋。哆哆哆哆哆哆。意義不明的自虐襲向夜彌。
那是,初代責編的two tube。
我笑了笑。
單純被學生喜歡稱不上是指導。不管是好是壞,被學生討厭纔是一名獨當一面的補習班老師。這是業界的通常論調。
“所以。”
“作家的工作室寫書,就是這樣。除此之外都是外行,就是這樣。做點心的事情就交給點心店,就是這樣。”
那之後我們正式拒絕了初代責編,開始各自創作自己的新作。我們並不知道對方在寫什麼。
我聳了聳肩。
——光是在網上看這個已經分道揚鑣的初代責編,我的心情就一陣複雜。
“如今這個時代,作家理所當然地利用這two tube。天君應該也擁有賬號。”
“不去買的人一開始就不會去買。另一方面,覺得有意思的人或許會因此去買。如果能用微小的代價賣掉幾本書的話,沒有理由不去這麼做的。”
“話已經說完了。我也不能一直坐在這裏。”
“你說的有點道理……來着?”
“像這樣揣個明白裝糊塗矇騙自己,夜彌也討厭。”
“因爲,作家寫出有趣的故事是理所當然的。”
“出版社裏有宣傳部這個部門。就如字面所說,他們全權負責宣傳。他們作爲專家制定宣傳戰略賣書,就是這樣。”
我叉着手看向夜彌的手機。
她維持着平時那副難以讀出感情的表情,金色的假髮在她的頭上擺來擺去。
“得到了什麼就會想要做出回報的那個嗎。”
她面前的除了點心,那就只剩一樣東西了。
“抱歉,我不能和你搭檔。”
在這方面覺得爲難,便是天出太郎屬於老派人物的證明。
“天君,轉過來。閉上眼睛,腦袋歪一點。”
“那真是謝謝了。我這次寫的書會更有趣的。”
人造假髮落了下來,你那樸素的頭髮露出來了哦。快重新戴好。
“所以作爲一名成年人應該默默接受一兩次親吻。”
“那個,雖然我確實是作家。”
——啾,啾,啾?
夜彌用沉重的動作多次點頭,隨後抬頭盯住了我。
夜彌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
夜彌似乎即使是咬斷牙齒咬破嘴脣,也要一步一步追上她。
夜彌滿意似地哼了一聲的瞬間。
“呵呵,是呢。大概就是這樣吧。因爲,你是一個天邪鬼啦。”
“夜彌要傻了星花,一定要,徹底地,殺了她。讓她痛的連咕的聲音都發不出,直接跪在地上,在臨死前喊出夜彌的名字。”
最近的女高中生表現討厭的方式是不是有點太難懂了?
這份不斷積攢在夜彌這個無感情的人的肺腑的,宛如焦油一般烏黑渾濁的——即使如此卻也質樸的。
所以這樣的行爲某種意義上是在貫徹他的信念吧。爲了才能不惜殺了自己,徹底化作丑角。
“夜彌不喫嗟來之食。交換的話就可以。”
夜彌一點點捏扁手中的罐子平靜地說道。
“乖乖乖。”
“連‘咕’的聲音都發不出的‘咕’”
“……天君對夜彌的討厭程度理解的不夠。”
“這不是數字的問題。這不是能削減的東西。”
“……發流行浴衣的問卷?”
“夜彌正好在寫夏日祭的場景。”
在熱心祈禱的我的旁邊。
“還請務必一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遠遠超出找到她的難度。
用幾乎要被吵鬧的蟬鳴蓋過的聲音。
我瞄了一眼夜彌的側臉。這臉鼓地好圓啊喂。哇,這是舉世罕見的夜彌神明大人的表情變化哦。
這是我們因爲初代責編的企劃前去取材的時候的事情。
夜彌往前走了兩三步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夜彌也是這個理論的信仰者吧。
“……夜彌沒有不願意。真的。天君非常關心學生這件事夜彌明白。雖然不能接受但是夜彌明白。”
“……唔……”
“得了體制好處的一方都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名句吧。”
“怎麼樣……?”
“……現在是這樣的時代了啊。”
“那麼,希望天君不要說這些事給夜彌聽。”
那是出版社的領域。我曾經也被不知道第幾任的責編嚴厲地講過這件事。
初代責編大概是多少預感到了吧。他點了下頭,又兩次搖頭。
夜彌肯定會對星花那個充滿自拍的two tube舉雙手贊成吧。
“不,不是的。”
夜彌快口說道。
“人類的感情是真的難懂。”
“但是,天君厚臉皮。不管夜彌怎麼說呢討厭,也馬上就習慣了。”
她停在的地方就在我的旁邊。
在此期間,夜彌拖着椅子動了起來。
“天君身邊,也有非常熱心於宣傳的人。”
“夜彌認爲這是正確的。充分利用了回報性原理。”
得窺大道的態度。看起來她比我還要職業。
夜彌沒有板着長臉拒絕,而是始終毫無抵抗讓我摸頭。
夜彌操縱手機,啓動了two tube APP。
“……只要星花能開心地看便好。”
“——因爲這種two tube就不買小說的人,就算沒有這些發佈出來的內容也會因爲別的理由不買的。”
我露出了微笑。
“不是的。如果這是作家和編輯兩人一起得出的結論,那就是最好的結論了。”
不把自己放入眼中的對象。早已前往了天邊,甚至都沒資格稱其爲對手的同齡人。
夜彌迅速打斷。
她還是老樣子思考迴路是真的不正常。這不是什麼和好啊,討厭或者是喜歡的問題。正常人是不懂夜彌的感情的。
“不過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明明不是第一次,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有點喫驚。作家基本是無法取得共鳴的那類人,但是夜彌這樣至少是表現出了一定的敬意。
純粹至極的創作之情。唯獨我一定是理解的。
彷彿在這個一無所有的空間裏始終存在着那個偉大的同期作家的身影。
“……隨意附和。”
“連‘咕’的聲音都發不出,同時意味着無法進行反駁。特地發出‘咕’的聲音,意思是天君有什麼反對意見?”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學生這種存在遲早有一天是要超越師傅的。雖然令人悲傷但這是大自然的真理。
“天君那麼討厭和夜彌接吻嘛。這是夜彌的內政。考慮到歷史,天君應該最大程度的尊重夜彌的討厭。”
今天我來夜彌這邊是爲了打探網絡行爲講座的事情。
——啾,啾,啾。
“不,我不是說這個。”
擺滿了這個月的雜誌和熱門書籍的店內瀰漫着一股寂靜的氣氛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但是,天君若是覺得這樣便能討了夜彌的歡心就是大錯特錯了。”
輕易觸碰一下便回被燙傷的熱度。
“夜彌非常討厭天君。”
夜彌瞥了我一眼,所以我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奇妙的沉默瀰漫開來之後,我緩緩把腦袋轉向右邊問道。
“夜彌沒有不願意。無所謂。夜彌不和天君去也無所謂。天君和誰去都無所謂。夜彌討厭天君,所以就是這樣。”
“作爲交換,這一次的新作夜彌惠自說自話去寫。”
所以,不管是編輯還是作家
我已經打擾了她貴重的休息時間,至少要給她付個賬吧。我拿走賬單,理了理衣服。
“那麼,打擾了。”
鬼多天神社的暗夜祭。
換成我的學生的話,每個人都是需要注意如何對處的對象。
夜彌就那麼抬起了那張鼓起來的軟軟臉蛋,隨後緩緩點了點頭。
坐在長椅上的她用虛無的眼神看着旁邊。
“好好好。”
她抿着嘴,就像看到了殺父仇人一樣搗弄着蛋糕。
“這是名句吧。”
“志邊裏的話這麼說也不奇怪啊……”
說起來,從在頒獎儀式遇見她的時候起,她就是會去考慮這種事的人啊。
夜彌用平淡的聲音加了以前不加的敬稱(小姐)。
“能夠接受嗎……”
她的表情恢復原樣後。原來如此確實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天君或許希望把單純寫書當作工作。但是這樣太天真了。”
我用力抓住順着節拍不停啾啾啾的夜彌的腦袋。
我摸了摸夜彌的腦袋,隨後夜彌的臉頰便癟了下去。
起於鎌倉時代還是室町時代的這個祭祀會甚至出現在過司馬遼太郎的時代小說開頭部分。
“補習班的事情是天君的事情,並非是夜彌的事情。”
“希望天君協助我取材。”
“調布的鬼多天神社似乎要開夏日祭。”
“……天君是在試探夜彌嘛?”
“你那是暴動好麼暴動。這是爲了維持治安採取的必要措施。”
因爲欠人情還有夜彌的自尊心之類的理由,我在下着春雨的溫泉聖地被夜彌斷然地抗拒了。
“……現在不是搞三三七拍子的時候吧。你是不是有點開心。”(混沌聖歌:三三七拍子:經常出現在運動會、忘年會、慶功會等場合,可以說是日本人爲了活躍現場氣氛而常用的一種必不可少的拍手方式。它的具體做法是:先拍手三次,停一拍;再拍手三次,再停一拍;接着連續拍手七次,再停一拍。)
“這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終存在着那個偉大的同期作家的身影。
夜彌沉默後躲開視線如此小聲說道。時代……
起於鎌倉時代還是室町時代的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引人注目。因爲不爲消費者所知,意味着根本就沒有踏上賽場。”
“還請務必一讀喵!請多指喵(教),哥哥!”
“如果是工作夥伴還好,但如今的天君完全就是陌路人。‘那個行業’的事情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無所謂,但你打算用這種微妙的口氣模仿我的聲音嗎?這足夠告你惡意侵害名譽咯。還是說你是真心覺得聽起來就是這樣的?好想死。
“喂喂喂……”
“是嗎,你能明白太好了。”
即使不被理解,唯獨我。
我聽過好幾次的強硬話語今天也被她淡淡地說了出來。
“新書不是面向所有讀者的。它是爲了這個世界上的唯一一人寫的。”
“……那麼,這先放在一邊。”
就算企劃的另一方沒有激烈的反對,扭曲的三駕馬車體制遲早也會出現問題。
“夜彌沒有不願意。”
爲了應對小學生的SNS騷動而去借助女高中生力量的我呢。
“是很有道理。夜彌可以保證。這個理論非常完美。”
“‘靠賣長相賣書是邪道,我們用內容決勝負吧’。她這麼說的。”
我睜着眼回想起那天她在箱根溫泉發表的理想輪。
夜彌嘀咕道,而我則是聳了聳肩。
“這種韜光養晦的方式很像你。我是真心的哦。前幾天我重新看了你的得獎作品。我覺得那是我成爲編輯之後看的書裏最有趣的。”
“捨棄掉,有意的。”
“可是是天君在毀氣氛。”
她轉過身,毫不顧忌地回到了我的旁邊。
“沒問題是沒問題,但也不對。夜彌認爲在如今這個時代的娛樂行業,不管是作家還是編輯都應該各自進行宣傳。”
“…………”
我衷心期望坐在另一邊的出版社員工還有善意的店員沒有悄悄去報告店裏發生了違反社會公序良俗的事件。千萬不要讓我被禁止進入MF文庫J。
“被誰?”
不要在別人的臉上打節拍啊。這不是活躍氣氛反而是讓人冷靜下來好麼。
她充其量是個女高中生。我九十度翻轉椅子和她隔開安全距離。
“我想你和討厭的人一起去夏日祭也不能取好材來着。”
“這也包括在內。”
就這樣,我一邊和睦地和夜彌分着點心一邊瞥了一眼夜彌。
“……你這傢伙就別挖苦我了。”
成了女高中生的話連內心都非常難懂了呢,夜彌大老師。
夜彌搖了搖頭,似乎是要先發制人。
“……是這樣,但是。”
我短短地嘆了口氣。
“內容?什麼內容?”
夜彌把空罐子翻了過來,彷彿發現了哥倫布的雞蛋(第一個發現的)一樣拍了下大腿。
回報性原理。
我還記得這件事。
“真嚴厲啊……”
冷若冰霜的回答。
有很多編輯像厭惡蛇蠍一樣厭惡作家這邊提出宣傳策略。
——啾,啾。
我敷衍道,隨後突然想起。
即使被害怕,即使被笑話,即使被躲得遠遠的。
不管是好是壞,她是個淳樸的編輯。
這是商業上經常利用的人類心理之一。
“唔喵,哥哥,今天有特大新聞!”
“你剛纔說了因爲討厭我絕對不要弄講座的吧。”
不知爲何,夜彌微妙地安心似地挺起胸。
我眼前的座位上坐着用叉子叉點綴有草莓的小蛋糕的一名女高中生。
“動機成謎,現在我完全想不到合理的理由……你怎麼看?”
“two tube的宣傳賬戶創造角色進行宣傳這種事是存在的。不過能從中看出認識的人的影子是真的噁心……”
“嗯,嗯嗯嗯嗯嗯嗯?”
——啾啾啾啾,啾啾啾!
“你在當代算是不講理的傢伙啊……嘛,就這樣吧。”
“……當然,夜彌是很貴的。但是,也不能放着困擾的小學生不管。考慮到夜彌和天君的關係,這次特別給天君打折。”
…………噗庫。
住手啊住手。對大人的和平玩笑使用暴力可不好哦。
“這也包括在內。”
肉體方式,難道不應該是甩耳光嘛。因爲想象和現實的差距,我的身體完全僵住了。
“花發多風雨,人生足別離。”(混沌聖歌:此句出自於武陵的《勸酒》,日文版爲井伏鱒二翻譯。)
“……嘛,是啊。”
“不是,等一下?有很多方面的問題吧?”
“但,真的是這樣嗎?”
“在夏日祭上和天君一起淡然取材,這樣應該能更清楚地向天君傳達夜彌的討厭之情。”
我在按至今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自話?”
“幫你拿店裏的獎品?”
“自說自話?”
接着她把無感情的視線保持在一定的高度,逆時針繞着圓桌轉了一圈。
“網絡行爲講座本身,夜彌認爲是必要的……但是。”
我曖昧地點了點頭。
“……還有這麼個時代呢。”
“你不願意的話。”
那個男人——才能的奴隸過去曾有過豪言壯語。
少見的鼓起臉的夜彌敲打起了我的肚子。
下一步作品絕對要讓所有看書的人覺得有趣。在此前提下,賣不賣得動這個“另一回事”也要由自己來進行控制。
“在宣傳方面偷懶,就是對作家工作偷懶。所以自己沒法授課纔來拜託夜彌。夜彌討厭這樣的天君。最討厭了。”
“哎呀哎呀……”
夜彌靜靜點頭的同時,那張剛燒好的年糕一樣的臉又鼓了起來,手上的罐子被一點點捏扁。
我有我的信念,那傢伙有那傢伙的信念。而有實力的編輯手上有很多可以用的旗子。
夜彌明顯一臉艱澀地說出了難懂的事情。
“對吧。”
我確實聽到了這句冷若冰霜的拒絕。
面對面的坐席非常不可思議的,搖身一變成了情侶位!
“你能注意到這點還真是厲害。”
幾乎沒有女高中生點會超厭惡似地喫自己點的甜點來着。蛋糕在哭哦。
因爲她不做回應,所以我連英璃的謎之發言也告訴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