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琉 2 ③

琉一夜輾轉難眠。

即便躺在對方準備的客房牀上，睡意仍遲遲沒有襲向自己，反倒是不安逐漸侵蝕內心，令她難以闔眼。

不趕緊返回歐拉麗真的沒問題嗎？戰爭遊戲籌備得如何了？要是最終沒能趕回去參加大戰的話，貝爾跟希兒他們會變成怎樣？

森林的寧靜也無法消除的煩惱不斷苛責着琉，等她回神時，已是清晨了。

儘管身體稍有休息，腦袋卻莫名沉重。

彷佛皮膚和骨頭裏都被灌入了鉛似的。

琉本以爲只要位於工業區附近，環境就會被污染到令她直搖頭，不過此處河川的水質十分清澈。這讓她感到相當意外，便心存感激地用水洗臉。

「而且我和伊瑟莉娜已是Ｌｖ.２！比起路邊那些怪獸或地痞流氓能打多了！」

她語氣激動地大聲斥責。

與此同時，淚水不斷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阿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神，真的非常對──」

「……你們是認真的嗎？我不清楚阿斯特莉亞女神說了什麼，不過我奉勸你們最好打消念頭。」

「你果然根本沒把阿斯特莉亞女神放在眼裏!!」

「你的後輩們大多都來自其他國家或都市，唯獨瑟曦兒的出身是制劍都市0;索林根1;。」

從這一刻起，琉堅信自己不會再被沒來由的不安所困擾。

力量：Ｉ０→50　耐久：Ｉ０→5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而非斬擊準確命中。」

琉已儘可能避免讓人誤以爲她是在出言侮辱，所以態度誠懇地提出忠告，瑟曦兒卻堅持己見地開口駁斥。

（儘管只是第一次測試，我卻無法駕馭自身的力量到這種地步……原因恐怕是我維持Ｌｖ.４……不，【能力值】固定太久所造成的。）

對不起，請容許我讓這一刻稍微提早到來。熱愛森林的精靈向樹木提出請求。

「沒錯沒錯，就只是看得太過入迷而已。」

琉一如平日那樣悄然無聲地下牀，在日出之前開始活動。畢竟過去經常被輝夜與萊拉她們取笑「死腦筋」和「冥頑不靈」的那段時光可不是白活的。

就在這時，神色凝重的琉身形一晃，默默揮舞手中的兩把小太刀。

在回想起琉先前那彷佛化身成風暴斬碎片片落葉的訓練畫面，她們立刻頓悟眼前的精靈是個遠比「龍」更爲強大的存在。

「……葉片全是被扯碎的，而非斬擊準確命中。」

裝有魔石製品的蓮蓬頭噴出熱水，產生陣陣白霧。琉莫名覺得自己很可悲，再加上自卑心作祟，甚至覺得讓身子變暖和都是一種罪過，於是她考慮改衝冷水，但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畢竟全身冰冷地走出浴室，只會害阿斯特莉亞更擔心。

儘管琉明白自己的反應相當失禮，卻還是驚慌失措地發出驚呼。

來自大腦的倦怠感想要奪走琉起牀的精力，可是被她強行壓下了。

「明明阿斯特莉亞女神每次收到你寫的信都總是特別開心！即使我們根本不想聽關於你的事，還是一直說給我們聽！不過，每當看見那張笑容是這麼溫柔又幸福……就算感到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你是女神非常惦記的人！」

她轉身將天藍色的眼眸對準背後，如此宣告。

她捏在兩指間的那片葉子呈現比被蟲蛀更殘破不全的狀態，彷佛遭受過局部颶風的摧殘。

名爲等級的力量已無法適用於兩人之間。

琉是七年前就升上Ｌｖ.４，能力值則是自五年前起就不曾再變動過。

「就是亞莉榭以及你喔，琉。」

她之所以從頭到腳全身溼透，是因爲她有如想屏除一切雜念般施展出強力一擊，偏偏身體尚未適應「不協調感」，導致她在溪水裏摔了個狗喫屎。身上的衣服之所以變得殘破不堪，則是因爲布料完全承受不住Ｌｖ.５全神貫注所施展出來的「力量」所致。當然，另一個原因可能是琉在中途遭遇怪獸，而她用力過猛的攻擊轟得水花四濺後，她又再次於溪水中摔個狗喫屎的關係。

在歐拉麗舉辦的豐收盛宴──「女神祭」當時發生的事令琉耿耿於懷，即便昨晚纔剛聽完阿斯特莉亞別有深意的叮囑，如今卻又馬上心猿意馬──

琉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而準備開口反駁之際，阿斯特莉亞搶先一步發問：

儘可能收斂威力的踢擊在命中樹幹的瞬間，當場發出猶如岩石相撞的劇烈聲響。大樹隨之搖晃，大量樹葉從頭頂上方落下。

即便離開歐拉麗，時節仍正值晚秋，地處較爲寒冷區域的制劍都市0;索林根1;同樣不再綠意盎然，僅剩枯葉的樹木都換上了枯黃色的外衣。爲了配合季節變化，這棵大樹的葉子在不久後也會凋零吧。

雖然以輕量金屬製成的錘子能有效減緩殺傷力，可是瑟曦兒毫不留情地發揮她的臂力，令攻擊威力十足且無比犀利。

大概是從琉那張五味雜陳的表情看出「難以苟同」這四個字，輕笑出聲的阿斯特莉亞並沒有多說什麼。

同時也不否認她是因爲焦慮跟不安才變得操之過急，絕無一絲罔顧阿斯特莉亞和瑟曦兒等人感受的意思。

是瑟曦兒。

換言之，長期維持「自殺狀態」戰鬥的琉，完全無法適應「器量」急遽提升到如同進化般的升級，五感混亂得一塌糊塗。

「「「……!?」」」

琉狐疑地將目光移去，只見瑟曦兒抬起頭來。

不知這句話是哪裏惹到瑟曦兒，只見跌坐在地的她面紅耳赤地擺出一張臭臉。

琉不發一語地彎下腰來，伸手拾起其中一片枯葉。

她能一腳踏碎地面，揮出的大錘具有足以一擊摧毀岩石的威力。

表示斬擊不夠精確，也就是「技巧」並不到位。

琉感受到近似於被嚇出冷汗的感覺在體內蠢蠢欲動──

看着與自己對視的琉，阿斯特莉亞緩緩地搖了搖頭。

與琉對視的瑟曦兒嚇得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滴──然後她一鼓作氣舉起武器0;大錘1;，擺出架勢。

湘汶與伊瑟莉娜都受到不小的打擊，陷入沮喪。

琉不得不盡快趕回歐拉麗，去參加那場準備一決雌雄的巔峯之戰。

琉將右手中的小太刀從右下往左上揮去，彷佛瞬間產生真空般隱隱捲起一陣氣流。

「……咦？」

「沒錯，她是『布拉克利薩』的後裔，這個家族算得上是鐵匠的『名門世家』，在這裏經營打鐵鋪已有好幾代了。」

這三人哪裏會有事要找惹人厭的前輩，純粹是受阿斯特莉亞所託才勉爲其難跟過來。

伊瑟莉娜見狀連忙用手肘格擋，但木刀的刀柄彷佛穿過手肘般直接命中側腹部，痛得她雙眼圓睜，整個人往側面飛射出去。

「那你明天也要努力『調適』喔，琉。」

縱使她們是「後輩」，但畢竟是那個鼎鼎大名的【阿斯特莉亞眷族】，因此在正義女神0;阿斯特莉亞1;的嚴酷操練之下──不不不，是關注和養育之下，應該也具備戰鬥能力。

倘若屈服於墮落的誘惑，那她就不再是琉·璃昂了。

照這個情況來看，【眷族】的團員們應該都對此既感謝又引以爲傲──如此心想的琉看向三名少女，不過她們現在沒空理會這些。

「我有說錯嗎!?你就只把阿斯特莉亞女神當成更新【能力值】的工具！一達成目的就想趕緊回到歐拉麗！」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里布滿詫異。

「總之，瑟曦兒是個好女孩，她個性耿直，如果做錯事就會不斷反思……對我來說，彷佛看見了昔日的你們。」

阿斯特莉亞先是讓琉坐在椅子上，然後她就拿起膏藥和繃帶，開始處理琉雙手上的傷口。

「……………………」

接着瑟曦兒將左肩上繡有「劍和羽翼組成的天秤」──也就是繡有【眷族】徽章的單肩披風輕輕一甩，將手貼在胸口上，說：

琉身輕如燕地迅速轉身，使出一記剛猛無比的迴旋踢。

其實這情況也不能說是瑟曦兒被怒火衝昏頭而堅持己見。

唯獨涓涓流水的聲響爲人帶來一絲撫慰，琉默默地抬起頭來。

瑟曦兒被轉瞬間就結束的「蹂躪」給驚呆，隨即被琉用木刀前端抵住後頸。

「……另外，你明明身爲鐵匠，卻成爲與鍛造無關之神0;阿斯特莉亞女神1;的眷屬，儘管這件事頗令人好奇，但我就先不過問了。」

「然而，現在的我可是『Ｌｖ.５』。」

儘管「技巧」和「應戰能力」看在琉眼中還有待加強，不過瑟曦兒的每一擊都相當有模有樣。

「她很像您認識的人？」

原以爲瑟曦兒會惡言相向，她卻略顯尷尬地回答得吞吞吐吐。

幾十甚至上百片的枯葉在即將落地之前，全都被縱橫交錯的刀光劍影給切成兩半。

「還要繼續嗎？」

「既然如此，就罰你今晚陪我睡覺。」

即便朝陽不知何時已從東方升起，名爲清晨的時光宣告結束，琉卻依舊像是受困在時間的狹縫之中般靜止不動。

在湘汶和伊瑟莉娜接連倒地發出聲響的同一時間，將上半身向後扭的瑟曦兒使勁揮出一錘，琉不疾不徐地輕鬆躲開，讓瑟曦兒簡直就像是正在與空氣對打。

「咿!?」

從樹叢裏走出來的只有這三人，其他團員應該是爲了避免主神0;阿斯特莉亞1;落單而負責看家。

「來吧。」

「我纔沒有想找你呢！就只是…………遵從阿斯特莉亞女神的吩咐罷了。」

琉先是快速接近腳程最慢，跑在最後面的小人族少女，對她發動襲擊。

這幾句話代替琉說出她單純是爲了守護美好的「未來」而全力以赴，並非貝爾等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比阿斯特莉亞更加重要。

琉不再辯解，默默點了個頭，乖乖讓阿斯特莉亞幫自己療傷。

「阿、阿斯特莉亞女神，請不必費心，我能使用回覆魔法。」

瑟曦兒使用的是長度足以媲美長槍的長柄武器。

面對三兩下就看穿自己身分的精靈，瑟曦兒錯愕得瞪大眼睛，上半身隨之有些不穩。

琉持續佇立在原地。

對於身經百戰的【疾風】而言，這樣的精準度不得不說十分糟糕。

雖然琉不忍心把話說得太重，卻依舊坦言三人無力勝任這個任務。

「嗯……？說什麼？」

「……是的，我自己也抱有相同的想法。」

待琉喝過水滋潤完口舌後，這才注意到倒映於水面上的自己頭髮變長了。以往總會幫她理髮的淡灰髮少女已經不在了。斂下眼簾阻絕視線的琉將盤據於腦中的沉重與疼痛趕跑，然後取回立在樹下的〖小太刀·雙葉〗。

這片葉子並非受斬擊所傷，而是琉使用升級後的強大「力量」發動攻擊，就會連帶產生可怕的風壓，導致葉片在被小太刀砍中之前先被琉掀起的「風暴」給撕裂了。

樹叢裏隨之發出一陣窸窣聲響，看得出躲在該處的人嚇得驚慌失措。

琉把這當成一種「儀式」，算是加入派系之前必須先通過的不成文規定。

即便無可動搖的等級差距就明擺在眼前，藍髮少女仍不服輸。

「…………」

「咦!?」

恭喜你啊──腦中的妄想0;輝夜1;露出笑容。

有別於尋常的【眷族】，疏遠阿斯特莉亞的琉從五年前就沒再更新【能力值】。超過五年以上沒有【升級】──縱然有些Ｌｖ.１冒險者遲遲無法跨越障礙邁向Ｌｖ.２──毋寧說這類眷屬比比皆是，但至少沒有任何人會刻意長期維持相同的能力值，也就是在「設限」的狀態下進行戰鬥。畢竟不把獲得的【經驗值】反映在【能力值】上，簡直就與自殺無異。

「……！」

接着她動作粗魯地取回落在樹下的大錘，便離開了。

忽然傳來少女的低語。

「啊──？」

她有如幽魂般緩緩從地上起身。

「倘若你真的薄情寡義，也就不會直到現在依舊與我書信往來，我沒說錯吧？」

「而且是目瞪口呆，一面皮皮挫……」

倘若真是這樣，琉昨晚忍住的不滿可能會再次爆發。

這一刻的她宛如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懂的幼子，沿着溪水朝上游走去，在找到水流湍急處之後，便涉水至溪流的中央。

「──────」

等兩手都包紮好之後，琉這纔開口道歉。

琉換上放置在更衣室內的新衣物，一來到走廊便被阿斯特莉亞逮個正着，就這麼給帶進神室內。

阿斯特莉亞看見深夜返回「星休之舍」的琉後詫異地睜大眼眸，第一個反應就是開口關切。

（照這情形來看……「調適」可能會比我想象中更花時間也說不定。）

阿斯特莉亞輕輕拍了個手如此提議。

面對這種肉體與精神未能協調，受升級副作用所擺佈的結果，令琉失望到忍不住發出嘆息。

於是琉宛如在糾正瑟曦兒不該分神般揮動木刀，一擊把對方手中的大錘打飛出去。

當琉喫着已算是宵夜的晚餐時，忽然提出這個問題。

（假如阿斯特莉亞女神真心認爲這三人可以爲我的「調適」帶來貢獻……我只能說這樣的想法太樂觀了。）

琉因爲大受打擊而沒能將這段呢喃聽進去，自以爲並未把心中不滿說出口的瑟曦兒則是憤怒地瞪着她。

琉時而側閃，時而後退，當她用木刀化解攻擊的瞬間，把自己的見解說了出來。

大概是她們發現琉一大早就離開屋子，所以才追了上來吧。

正如瑟曦兒的指責，琉從頭到尾都只顧慮到自己，可曾思考過再次見面的阿斯特莉亞在想什麼？

維持着出刀動作的琉緩緩地鬆開架勢，將小太刀收入鞘中。

像這樣不足一分鐘的戰鬥時間，琉即使想借此適應自己目前的身手也辦不到，而且再算上等待瑟曦兒等人恢復至能再次戰鬥所花費的時間，倒不如靠自主訓練來適應手感還比較省事。

「我不知道戰爭遊戲是什麼東西，不過你很珍惜自己現在的居所吧？至於曾被你拋下的阿斯特莉亞女神，你早就沒把她放在心上了吧!?」

十六小時。

「女神說要我們來協助你進行『調適』。」

琉也不會再心存疑慮。畢竟她已得知慈悲爲懷的女神是如此爲她操足了心，還特地提供智慧來開導她。

另外兩名少女聽完先是無奈地仰望天空，接着馬上採取相同的動作。

「我的肉體和精神之間有着太過嚴重的『不協調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調適，眼下還是趕緊返回歐拉麗會比較好……」

「哎呀，你很在意嗎？」

「是的，儘管她對我相當反感也無可厚非，但我總覺得她的態度比起其他團員更加帶刺，而且……」

因【升級】造成身與心的「不協調感」已嚴重到不能稱之爲誤差，而是近乎力量的失控。

大錘、雙劍以及短杖配短劍──

琉的本意並不是想惹心地善良的女神難過，於是她讓溫度高到幾乎快令人燙傷的熱水兜頭灑下，傷口發腫泛紫的手掌隱隱抽痛。

能力值熟練度提升總數剛好是250。

見湘汶和伊瑟莉娜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心存疑慮的琉接着說：

「不，當我沒問，既然那孩子沒對你提過……我也不能說。」

在僅剩一人與一神的玄關處，琉像個逃家後歸來的孩子一直低着頭，老實交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湘汶被緊貼地面的腳刀給鏟得雙腳浮空，小小的身軀像顆球一樣在半空中連轉四圈。

心思全被女神看透了。

緊接着琉從斜後方往破綻百出的狼人少女衝去，用刀柄攻擊對方。

「其實我昨天還有好多事情想聽你說，尤其是那個叫做貝爾的孩子！」

任由少女0;瑟曦兒1;製作的武器苛責自己，一直揮刀。

語畢，琉走向附近的其中一棵樹。

星辰已被晴朗無雲的藍天給遮蓋住了。

她粗略地觀察地面上的葉子，被精準砍成兩半的葉片只佔了全部的三成。

女神僅憑這句話便已看穿一切，臉上浮現笑容。

纔會露出憤恨的眼神，狠狠瞪着既自私又罔顧情義的前輩。

這是琉滯留於制劍都市0;索林根1;的第二天。

琉準確聽出對方想表達的意思，於是耐心等待片刻後，少女這才冷漠地繼續說：

被拋下的湘汶與伊瑟莉娜都神情尷尬地看了遲遲毫無反應的琉一眼，但最終還是追着瑟曦兒而去。

琉同樣在心中發出一聲嘆息。

因爲差點愚蠢到把責任推卸給他人，琉隨即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承認一切都怪她思慮不周。

考量到Ｌｖ.５這個數字，不可能在【能力值】上出現這等驚人的成長幅度，琉只能神情嚴肅地注視着更新用紙中的內容。

「假如情況不像現在這般緊急，你就會多待幾日陪我敘舊，我沒說錯吧？」

琉自認已儘可能地控制好力道，但看來恐怕拿捏得不夠精準。

琉像只落湯雞般落魄不已。

戰鬥技巧還算不錯。儘管不清楚她是如何達成升級，但憑她這身本事，是可以一路闖蕩至歐拉麗地下城第14層前後。

無論經過多少歲月，終究還是阿斯特莉亞更加精明。

即使琉沒有擺出戰鬥架勢，三人似乎也感受出眼前對手的實力非同凡響。

這是因爲她將自己對阿斯特莉亞的敬愛之心表現在行爲上。

在殘像消失之前已出現四道閃光，她又再次使出斬擊時已產生十三道閃光。

與此同時，主神也非常清楚該如何讓緊握雙拳自責的頑固眷屬放鬆心情。

原來是出自高級鐵匠之手，怪不得會是一把好木刀。除了武器之外，團員們所穿的戰鬥服跟【眷族】的制服應該也都是由瑟曦兒親手製作。兼具防禦力與輕量化的每一套優質戰鬥服，想必都是她的精心之作。

「阿斯特莉亞女神可是特地拜託我們的！所以我們豈能拒絕！如果我們辜負神意，聽從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前輩扭頭走人，就沒資格成爲眷屬了！」

反觀女神就只是面露微笑。

「阿斯特莉亞女神，真的非常對──」

早在斬切葉片訓練到一半時，琉就已經察覺三人躲在一旁偷看。

大概是與瑟曦兒等人交手後深刻體認到這點，琉喃喃自語地說出心底話。

「你和瑟曦兒的個性都既正直又自律，一旦認同對方的指責，選擇認錯後，就會鑽牛角尖地把自己逼入絕境。」

既然阿斯特莉亞都這麼說了，琉也不便繼續追問。

想必是瑟曦兒昨晚在神室外偷聽到琉與女神的對話後，就一直感到十分不滿。

「唔！」緊閉雙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連瀏海也隨風飄動。

所以，身爲眷屬的瑟曦兒纔會如此憤慨。

瑟曦兒和伊瑟莉娜倒吸一口涼氣，身材矮小的湘汶更是嚇得臉色發青。

琉有氣無力地握着木刀。

「畢竟你的確非得儘快趕回歐拉麗不可，會心急如焚也是在所難免。另外，我並沒有爲此感到不悅，你大可安心喔？」

「你聽她說了嗎？」

「……真是非常對不起，阿斯特莉亞女神，我因爲太過擔心貝爾他們……不，我只顧慮到自己的情況，一直對您非常不敬。」

彷佛是在支持她的說法。

湘汶痛得發出「嗯喵啊啊啊啊啊!?」的慘叫聲，緊抱着被踢中的那條腿在地上不停打滾。側腹部遭木刀刀柄擊中的伊瑟莉娜則是雙手壓着傷處，跪坐在地，發出無聲的呻吟。

她們也明白這位精靈的個性既死板又口拙，「下手過重」這句話絕非虛言。

彷佛想折磨自己般一股腦地不斷揮刀。

琉沒有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先前提到的「既視感」在此刻被人一語道破。

「我會主動接近瑟曦兒，是因爲我有一個『委託』想交給她，我堅信她一定能夠完成……重點是她很像我認識的兩個人。」

因此她只是據實以告，自認並沒有散發出敵意或殺氣，可是少女們的反應都相當強烈。

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的琉提出反問。

但她最終沒能這麼做。

看來這是對現在的你而言最痛苦的處罰喔──心中的幻想0;萊拉1;正在幸災樂禍。

其實在首次見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鐵匠的『名門世家』，在這裏經營打鐵鋪已有好幾代了。」

瑟曦兒氣呼呼地說完，位於她斜後方以名字當作第一人稱的小人族少女哭喪着臉，伸出雙手拉了拉瑟曦兒的衣角。至於名爲伊瑟莉娜的獸人少女則是毫不掩飾地發出嘆息。

「就是瑟曦兒。」

「因此，如果以我新成立的【眷族】而言，她就是頭號元老。」

她和昨天一樣完全忘了要穿衣服，瞠目結舌地注視着手中的更新用紙。

這可說是眷族之間特有的聯歡會，與不請自來的前輩用拳頭交流，以此當作讓雙方更加了解彼此的契機。

最後一片枯葉──

「暫停暫停，湘汶還只是Ｌｖ.１喔～！」

在琉表演疾風之舞的期間，板起臉來的她臉上的險峻之情並未消失，反倒顯得更加凝重。

「噗呼!?」

「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暖暖身子，把溼衣服換下來好嗎？也替你留了一份晚餐喔。」

力量：Ｉ０→50　耐久：Ｉ０→50　靈巧：Ｉ０→50　敏捷：Ｉ０→50　魔力：Ｉ０→50

「找我有事嗎？」

面對笑容滿面呈現無敵狀態的女神，精靈錯愕得發出怪叫。

首位讓琉願意被對方觸碰身體的人，就是名爲亞莉榭·羅斐爾的少女。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入思考何謂「正義」並身體力行，不論身陷何種逆境都始終如同太陽般樂觀開朗，儘管她的缺點是偶爾行事會完全不經大腦、嗓門很大以及不會看人臉色、不時會給琉等人添亂且令人煩躁…………糟糕，一談起這段往事就開始頭疼。

「琉，你這副模樣是怎麼了？」

「原來你是『鐵匠』啊。」

這是琉透過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正言順的理由。

瑟曦兒的確如她所言是Ｌｖ.２。

於是她只好打消念頭，繼續把剩下的食物喫完。

瑟曦兒的臉上寫滿怒意。

不管在難以站穩的溪水裏摔倒幾次，緊握木刀的雙手都破皮流血，她仍一路從日正當中訓練至夕陽西下，甚至夜幕已覆蓋天際，這場自責的劍術練習都未曾中斷。

「你……！」

這陣猶若烈焰般的喝斥聲，將本該是絕對強者的琉堵得百口莫辯。

在見到因各種理由而一臉疲倦，但似乎已不再那麼自責、臉上陰霾隨之消失的琉，阿斯特莉亞感到一陣竊喜。

讓冰冷的溪水淹過大腿，她立刻開始進行揮刀練習。

「──我、我纔沒有偷窺呢！」

「……是時候該出來了吧。」

「……她是出身自鐵匠或相關行業的家庭嗎？」

她昨日抵達這裏時，就已粗略掌握森林的地理環境。

琉在這一刻確實被少女的話語痛打得難以招架。

假如少女們此刻是主張以「正義」之名站在這裏，因對立而站在「邪惡」一方的琉便是吞噬三人意志的「暴力化身」。

「是的……」

分別手持各自武器的少女們先是顯得有些膽怯，但還是邁開步伐衝了過來。

「沒想到Ｌｖ.５的力量……竟會如此驚人。」

「沒、沒那回事……！」

（與三人的實戰訓練那麼短暫，再加上站在溪裏的揮刀練習，真的有辦法提升那麼多熟練度嗎？不，不可能有這種事……我現在已是Ｌｖ.５，假如是參加「遠征」前往地下城深層還說得過去……但阿斯特莉亞女神又豈會在更新結果上作假……）

「在你離開之後，瑟曦兒是我收來的第一位眷屬。」

「這下我終於明白了，包含這把木刀在內，你們的武器之所以那麼精良，並非因爲這裏是制劍都市0;索林根1;……而是多虧你這位高級鐵匠0;high smith1;。」

（長棍頂端加上輕量金屬0;Light metal1;製成的錘子……）

與此同時，琉無法否認內心深處已先入爲主，覺得這麼做根本算不上是「訓練」。

「那麼，今天也來更新【能力值】吧。」

看着確實有所提升的更新數值，琉情不自禁地說出感受。

「但你現在有幫自己治療的打算嗎？」

「既然如此！爲何你這麼不珍惜阿斯特莉亞女神!?」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咦？」

琉很清楚，所謂的「正義」註定得去對抗欠缺意志的力量，同時，「正義」若空有意志卻欠缺力量的話，就無法對抗現實。

既然這是主神的神意，琉只能不甘不願地脫掉上衣，露出背部。

「爲什麼我必須替這種人鍛造武器……！」

琉搖搖頭，補上一句「請當我沒問過這件事」。阿斯特莉亞稍微看了琉一眼，然後以「我想想喔」這句話當成開場白，接着說道：

阿斯特莉亞見狀後閉上眼眸，面露微笑。

（撇開我自己不提，但說她與亞莉榭相似……實在難以認同。）

「瑟曦兒指責我說……我就只顧慮自己的事。」

「我們上！」

琉有着自己的理由。

「我唯一能透露的，就是當瑟曦兒有話想告訴你時，希望你可以靜下心來聽她說。」

所以，琉非得講清楚不可。

理由在於她尚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果然沒錯。」

受辱的琉憤怒到甚至忘了對方是自己的後輩，準備反嗆回去。

所以琉對阿斯特莉亞萬分感激，多虧女神才讓她終於明白自己遲遲沒能想通且不知該如何處理的煩惱到底是什麼。

琉很清楚，所謂的「正義」註定得去對抗欠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中的詫異。

率先從草叢內跳出來的藍髮人族少女瑟曦兒，在聽見小人族少女和狼人少女一搭一唱的低語後氣得大叫。

「……這種事不實際打一場都很難說吧！」

「咦!?」

（每一錘都沉重到彷佛注入靈魂，難道她……）

瑟曦兒的父親是「布拉克利薩」現任的工房長，膝下有八名兒女。瑟曦兒是家中老麼，也是唯一的掌上明珠。對於五年前在【眷族】裏被當成老麼的琉來說，唯獨這一點莫名讓她有種親切感。

「────────!!」

縱然琉並沒有把阿斯特莉亞當成工具，但她一更新完【能力值】就想立刻返回歐拉麗仍是事實，這樣的她真的能堅稱自己並沒有忽視過女神嗎？

少女甩下這句話，便轉過身去。

琉設法將不時閃過腦中的人影0;希兒等人1;統統忘掉，稍稍屈膝，踩穩馬步。

「你就只顧慮自己！嘴上說着想來道歉，到頭來是把別人牽扯進你的私事，給主神增添麻煩罷了！」

使出一記別說是讓人防不勝防，根本是來不及反應的掃堂腿。

「現在的我不能浪費一分一秒……趕緊開始吧。」

瑟曦兒似乎也被這形同天壤之別的實力給堵得啞口無言，神色懊惱地低下頭去。

立刻把這句話收回──

這是琉透過揮舞木刀來處罰自己的總時數。

琉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比起路邊那些怪獸或地痞流氓能打多了！」

這聲憤怒的指責如同利刃般貫穿琉的胸口。

「……反正還比不上與他在『深層』共度的那四天。」

「是的……」

瑟曦兒因手中武器被擊飛的衝擊給震得跌坐在地，飛走的大錘被一旁的大樹攔了下來，而琉則泰然自若地仔細打量她手中的木刀。

其實在首次見面時，琉有一種奇妙的「既視感」。

原因是她纔剛完成【升級】，【能力值】不可能會產生變化，更何況這裏並非擁有地下城的迷宮都市。

雖然這情況都在預料之中，但假如拿現在的自己與剛升上Ｌｖ.５的【劍姬】來比較，後者大概能夠以遠超出前者的速度適應「身與心的不協調感」。

阿斯特莉亞或許是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琉的時候，懷念地眯起雙眼。

「我不否認自己是個厚顏無恥的精靈……不過像這樣被人偷窺，還是會感到不舒服。」

阿斯特莉亞語氣輕柔地打斷琉的道歉，牽起她那早已凍僵的手。反觀琉則是欲言又止，就這麼任人帶往浴室。

這段期間，瑟曦兒不甘不願地放下原本背在右肩上的揹包──確切而言是個圓筒狀包包，從中取出包含木刀在內等各種未開鋒的訓練用武器分發給其他同伴，然後將一把木刀拋給琉。

然而，她卻遲遲無法把話語從喉嚨裏擠出來。

琉聽完阿斯特莉亞的話語後頻頻點頭，深刻體認到阿斯特莉亞還是那麼包容她，甚至出言肯定她並沒有白白浪費「黑暗期」過後的五年時光。

或許琉是有一點想嚇唬三人。

別說是枯葉，就連瀏海也隨風飄動。

換言之，終究還是對阿斯特莉亞的忠心與尊敬凌駕在對琉的厭惡感之上。

在阿斯特莉亞的關注之下，琉將以蔬果爲主的料理全喫下肚，並親手將餐具清理乾淨收好，在處理完瑣事，準備就寢之際──

「唔……可惡────!!」

琉原本打算任由瑟曦兒攻擊到發泄完爲止，可是她也絕不會放過這樣的破綻。

沒有提供任何指引，僅是俯視着琉，看她準備何去何從。

琉低頭注視着自己張開後又重新握起的手掌，莫名有種這隻手並不是由她在操控的錯覺，然後她開始環顧四周。

反射性接下木刀的琉，透過手感在腦中萌生出「真是一把好木刀」這種不合時宜的想法。

「你這個薄情寡義又任性妄爲的精靈！我是……絕對不會認同你的!!」

銀色刀光用必須以秒來計的速度閃現，精準捕捉落下的每一片樹葉。

不解風情的鳥兒高歌歡唱，愛惡作劇的微風撥弄琉的秀髮，從樹蔭間灑下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臉龐上。

「如果你尚未找到對自己而言非常寶貴的事物，你的正義之旅也就不會結束。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唔！」緊閉雙眼的琉滿臉通紅，卻也只能乖乖受罰。

「你滿腦子就只想着歐拉麗、歐拉麗這個新的居所而已!!」

這場前輩與後輩的聯歡會，只持續不到一分鐘便宣告結束。

而且是名正言順的理由。

「湘汶！伊瑟莉娜！你們都給我閉嘴！」

琉難掩心中的詫異。

「但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明明渴望得到您的原諒，在得知不會遭到制裁後卻鬆了一口氣；一獲得力量，就又打算立刻離您而去。要是輝夜還在的話，肯定會臭罵我一頓，萊拉則會命令我代替她擔任掃除值日吧……」

「……這怎麼可能。」

那是因爲琉──若說她從未這麼想過，難道不是在說謊嗎？

琉本想回憶亞莉榭的優點，卻連帶想起她荒唐的一面而不禁用手扶額，最終琉給亞莉榭的評價就是「與正常二字徹底無緣的存在」。儘管腦中出現「你好過分喔！璃昂！明明大可坦率地讚美我呀！啾咪☆」這段幻聽，琉卻決定充耳不聞。或許是終於再次見到自己最敬愛的女神，懷念之情導致她心中的星辰少女們0;Astreas1;漸漸失控。

這就是【升級】的弊端，也是「不協調感」造成的結果──雖然琉想如此辯解，但她還是老實地懺悔：「我果然還是下手過重了……」

「唔!?」

面對停下用餐，專心當個聽衆的琉，阿斯特莉亞在她把問題說完之前便給出答案。

同時證明琉未能成功駕馭突然暴增的能力值。

琉發現自己的嘴巴和身體在不知不覺間都不聽使喚，只能呆愣在原地。

我只不過待在森林裏練習揮刀一整天，能力值怎麼可能有所成長──琉提出自己的看法，女神卻笑臉盈盈地當成耳邊風，從背後推着琉，半強迫地讓她坐在椅子上，然後着手準備更新【能力值】。

「希望三位經此一事能夠明白，想擔任我的『實戰練習對象』，憑你們目前的實力根本負擔不了，繼續糾纏只會平白浪費彼此的時間。」

「阿斯特莉亞女神……？」

「……所以團長……」

三分鐘前並不存在的枯葉地毯出現在琉的腳邊。

「昨天我就已經講過這句話了……我動手時老是下手過重。」

「阿斯特莉亞女神……方便向您請教一下瑟曦兒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