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pisode 芙蕾雅 ④

《眷族編年史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3.4萬 字

沙漠之風帶來有如海市蜃樓般的幻影。

在輾轉難眠的夜裏尤其明顯。

亞莉自出生時就擁有兩個名字。

一個是她身爲少女的本名,以及亞拉姆·拉薩·夏爾扎德這個身爲王子的名字。

其生父夏爾扎德王在此之前就因爲繼承人的問題傷透腦筋。無論是跟正妻、側室或小妾之間都未得一子,即使王宮內無人敢討論此事,他也會產生遭人如此非議的幻聽。夏爾扎德是以王爲尊的國家,他爲了鞏固自己的王權,無論如何都堅持要生下一子。

因此衆所期待的第一個孩子,在誕生之時竟是令人失望的女嬰,於是亞莉被賦予了必須以王子之姿活下去的人生。

「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具體而言是在得到天下獨一無二的美神以肉體慰藉之前,說什麼都不划算!

那副模樣甚至宛如來自黑暗的「禁咒師」。

被人一語道破自己膚淺的嘴臉,在失意之餘還遭人一把推開。

「八、八萬!?」

她相信芙蕾雅理應對自己的「私物」──對那羣前奴隸被殺一事感到憤怒纔是。

奧它等人也面不改色。

因爲,與其詛咒自己的命運,她覺得不如去愛這個受綠洲滋潤的美麗祖國,以及國民們的笑容。

芙蕾雅拿起黑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動公主時所下的那步棋。

這是在凱奧斯沙漠圈內相當流行的一款棋盤遊戲。

「要不然就會像我一樣,即使活在世上也是一種恥辱。」

敵軍是接受過「恩惠(Pharna)」的眷族。瓦爾沙是相當好戰的國家,除了統御軍部的主神以外,也有多名從屬神。至於「拉夏普眷族」裏,肯定有多名升級過的眷屬。

「八萬啊。」

甚至讓人懷疑「里歐德市」所有的居民都羣聚在此。從建築物暗處看見此景的亞莉,掌心開始微微冒汗。

王都淪陷,百姓遭殃。

「……!……!……!」

整晚沒睡,冒出黑眼圈的亞莉不顧反對,跟着商人波夫曼去巡視一片狼借的市區。

「喔~?那你說是什麼?」

愣在原地的亞莉爲了繼續請求而準備跨出一步,芙蕾雅卻以眼神制止她。

「明明我們都是女性,怎麼還會那樣……那樣……!」

亞莉的手再也使不上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派往裏歐德的先發部隊失去聯絡,對方勢必會調派另一支部隊前來。假設敵人已察覺異狀……很可能將在明晚抵達這裏。」

「她……女神芙蕾雅真是不可思議,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可是她的言詞和眼神,無論何時都能吸住對方的心。」

她必須爲了國家成爲「君王」,非得扼殺自我不可。

返回這座僥倖逃過火舌吞噬、前奴隸們卻未能倖免於難的女神住所。

眼前是和自己相視而坐的女神。

亞莉忍不住暗自擔心要是再繼續使喚法茲爾商會,正確說來是其中最爲操勞的波夫曼,難保他到時不會過勞死。

「……!」

「受死吧。」

腦中閃過的這個疑問重重地壓在亞莉的心上,令她動搖不已。

女神的絕美臉龐逐漸逼近,而且自己的臉頰也被人撫摸着。

凍結的血液彷佛被丟入火種,一股熾熱的血流在體內奔騰。

亞莉現在能夠依照戰況從左側或右側進攻,如入無人之境。

對於除了以王族身分活下去以外什麼都不懂的她而言,這樣的選擇絕對是一種禁忌,同時也充滿魅力。

也像是一名既高傲又刻薄的女王。

微寒的氣溫提醒着現在已是清晨。

若想反制「瓦爾沙」的進軍,眼下除了借用面前女神的力量以外別無他法。

「……!」

不清楚該往哪裏前進。

一如亞莉和葛薩的擔憂,他抱持不同於兩國的理念,是根據「某個計畫」而展開行動。說穿了就是部分神明的娛樂兼嗜好,與「邪神」想爲下界帶來混沌的陰謀並無分別。

「瓦、瓦爾沙軍爲了進行鎮壓,目前都駐留在夏爾扎德境內。並且爲了搜捕亞拉姆王子,似乎有部分的小隊四散於各地……」

「我明白自己事到如今才提出這種請求是多麼地厚顏無恥,但我目前能仰賴的神明只有您。」

就連佇立於一旁的奧它,也大大地睜開他那雙鐵鏽色的眼睛。

「死小鬼,少在那邊給我擺架子,看了就噁心。」

在這片毫無障礙物的廣大砂海之中,天生具有優秀視力的小人族在經過多次昇華(rank up)後,五感已強化至非比尋常的境界,因此無論距離多遠,都絕不會漏看敵人的身影。

「亞莉。」

或許──內部還存在更爲強大的戰士也說不定。

失去月光的沙漠比往常更加昏暗,勾起萬物最原始的恐懼。一片漆黑的沙丘輪廓彷佛綿延不絕的山脈,怪獸露出一顆顆如妖異鬼火般閃閃發亮的眼睛,穿梭於其中。

「取而代之,倘若你輸了──你的一切都將屬於我。」

「祭品」是失去一次移動棋子的機會,能利用選擇的棋子換取其他特定的棋子。比方說小兵可以「交換」賊徒和奴隸各一顆。

她懷疑這場戰爭已不再是夏爾扎德和瓦爾沙兩國之間的問題,而莫名有種正逐漸被捲入另一股「力量洪流」的錯覺。

接着艾倫拋出極具衝擊性的一句話。

亞莉壓抑住發顫的嗓音,決定獻出自己的身體。

她總是擺脫不掉擔心女兒身穿幫的恐懼,但她決定直到自己生下繼承者,留下正統王位繼承人之前,都會履行身爲王族的義務。

面對大驚失色的亞莉,芙蕾雅表示肯定。

這次的聲音更爲劇烈。

「喂,別說了,不然赫定太可憐了……他至少比艾倫好多了。」

亞莉自認爲沒有因此受到壓抑。

等亞莉回神時,才發現自己的肺部極需氧氣。

「人潮比我想像中更多……」

斷然不是天使的惡魔四胞胎·賈裏巴四兄弟全都怒眼圓睜,將波夫曼壓制在地。

面對這八道彷佛在打量人的視線──亞莉雙手緊握。

亞莉見芙蕾雅離開座位,打算起身繼續爭辯,卻被射來的眼色制止了。

隨着這聲呢喃,閃爍的刀光劍影與大量的鮮血漫舞於半空。

在亞莉萬分警戒之下,女神下的第一步棋是──

翹着腿坐在椅子上的女神,毫無一絲動搖地甩下這段話。

「你不必獻出自我,而是該強行奪走自己想要的。」

「讓您得知我的過去又能怎樣?我看不出這其中有任何意義。」

倘若與女神的這場棋局是魯莽之舉。

亞莉明白自己是在飽受呵護的環境下長大。

亞莉因爲這番話感到受傷,也對這樣的自己相當動搖。

「──咦!?」

瓦爾沙的士兵們發出驚叫,四處竄逃。

當地居民和許多商人們將會十分感謝這羣英勇的戰士們,同時對率領他們的「君王」心存感激和敬意──以上就是赫定的計畫。

「而是能夠給自己以外的人展示出希望,證明存在於光明彼端之榮耀的人。」

(原來……我是想得到稱讚。)

亞莉被這股刺耳的聲響嚇得扭過頭去,曾幾何時,離開原來位置的奧它,已經備妥「某個物品」。

奧它面不改色地簡短回應。

芙蕾雅眯起雙眼,眼中首次帶有失望的神色。

「唔……!?」

「那我就開始囉。」

「您展現出了身爲王族至少應有的骨氣,因此無論其他人說什麼,我都決定以相符的態度來對待您。」

(引誘猛將過來,以我方的戰車……不行!我方已被敵人的精妖拔掉一片羽翼!即使想摧毀來犯的敵方戰車,也因爲小兵霸佔絕佳的位置,害我不能那麼做!)

單純將棋子移向棋盤上的那道光──那道清晰可見的孤高月光。

由於亞莉不願被人看穿自己此時的心思,因此擺出相當不客氣的態度。

與其說是不願讓人深究自己的過去,不如說他無心理會這個問題。

亞莉感到不寒而慄,對於眼前的精靈心生恐懼。

亞莉宛如從正面接受挑戰般大聲回應。

看着美神宛如唯我獨尊的女帝(Vanadis)般嫣然一笑,亞莉拼命壓下心中的動搖。

這個陣形是基礎中的基礎。亞莉一開始是提心吊膽地關注着,雖然看完後感覺有點白擔心一場,卻還是不敢大意地盯向敵方的陣形。接下來輪到亞莉「佈陣」,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排出陣形。

「啊──────────────────────────!?」

以有別於糾正的語氣,對着一臉錯愕的亞莉說:

仔細觀察,奧它也隱約露出不悅的表情,將敵兵打飛至半空中。一路被杜華林跟貝爾林趕來這裏的瓦爾沙士兵們,早在開戰之前就已遍體鱗傷。

絕望的士兵們在死前都看見了相同的東西。

明明自己只是給他們造成負擔,根本沒有做出任何建樹。

艾倫至此陷入沉默。

於是她求救似地張開嘴巴大口吸氣。

目前他們還待在「里歐德市」裏。畢竟憑奧它等人的腳程,不出幾小時即可抵達「決戰之地」。另一個原因是亞莉擔心瓦爾沙可能會對王子(亞拉姆)現身演說的此處下手,所以堅持想保護這裏至最後一刻。

棋局已接近尾聲,要是亞莉再不想出對策的話,芙蕾雅不出三步棋即可將死這局棋,逼入絕殺的範圍內。

面對弟弟們肆無忌憚的發言,苦命的長男不着邊際地袒護精靈魔法劍士。

「什麼?」

女神的「佈陣」……是將棋子左右對稱地排放在己方陣營裏,說穿了就是「基本排法」。

精靈的獨白越說越快。

「里歐德市」裏本來就無人見過暗中保護女神(芙蕾雅)的艾倫等人。至於穿着一身華麗裝備的王子(亞拉姆),更不會有人能認出她是先前的女奴隸。騎乘駱駝發號施令的她充滿王者風範,甚至足以瞞過奴隸商人的目光。

直到決戰前夕才終於從惡夢般的苦役中獲得解放,導致他彷佛活屍(living dead)似地在屋內遊蕩。

她不是做好了成爲國家「基石」的覺悟。

任何存在都具有正反兩面,這就是奔放又殘酷的美之女神所擁有的本質。

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後,把這股愚昧的念頭埋藏在心底深處。

看着只求效率不顧個人情感的精靈,亞莉忍不住長嘆一聲。

恍若手裏拿着一朵鮮花的少女那樣,面露微笑。

「你就只會說這種話嗎?野豬混帳。那位女神也一樣,居然把這種只會求救的小女娃當成樂子。」

美神望着那雙看向自己的淡紫色眼眸,眯起雙眼,加深臉上的笑意。

在戰棋(halvan)下法已被人徹底研究過的這個年代,一般來說都是後攻比較有利。

這位女神說到做到。

「掛名的主人,我們對您別無所求……只希望您別讓我們失望。」

亞莉的額頭流下大量冷汗,雙手不停顫抖。

他……不對,他們是真心這麼認爲。

「唔……!?」

來大廳集合的有赫格尼、奧它以及阿爾弗利克。

在奧它錯愕的視線下,芙蕾雅暫時低下頭去。

「準備……?」

像是爲了承認眼前的「靈魂」在最後確實散發出「君王的光輝」,爲了承認找出唯一致勝關鍵的亞莉,芙蕾雅將棋盤上代表自己的女帝(公主)推倒了。

「她真的比任何人都美麗,不過她真正吸引人的並非外表……而是如風那般的隨興,以及如光那般高尚的心性吧。」

「無論以男性或女性的方式,我都能夠滿足你……」

下個瞬間,有東西被一把甩在房間中央的圓桌上。

以一名王族來說,亞莉的確相當優秀。即使她有着不知變通的一面,但在王宮裏學習的知識和教養是樣樣精通。女扮男裝飾演「王子」的亞莉,她所肩負的重擔可說非比尋常,因此她自認至今有付出過對等的努力。

「住手!艾倫!別胡亂殺生!」

「──────」

要她當着女神的面轉身逃走,無論如何都辦不到。

他隨後又補上一句「我相信赫格尼也同樣對您另眼相看」。

這是亞莉至今不曾思考過的事。

「什、什麼?」

她震驚得瞠目結舌。

她覺得這一切都好不真實。唯獨心臟有如流逝的時間般越跳越快。

當人們憂慮着是否還有明天之際──亞莉在赫定等人的陪同下,來到「里歐德市」南區。

「我願意……把自己獻給您,成爲您所期望的伴侶(Odr)。」

就這麼不斷重複。

奧它靜候於桌邊,這場棋局在他的關注下正式揭開序幕。

在被稱爲「重質不重量」的神時代裏,敵方戰力可說是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自己怎能繼續在女神的面前表現得如此不爭氣。

赫定是打算進行「威嚇」。

亞莉就站在如此魯莽又絕望的底線之上,假如她想實現心願,就非得展現心中覺悟,把自身當成賭注,充滿信心地設法突破僵局不可。

大概是他的聰明才智早已衆所周知,奧它等人並沒有插嘴。

目前無人能阻止「瓦爾沙」。

「你在胡說什麼!?這怎麼可能辦到啊!光靠八個人去對抗八萬大軍──」

大口發出喘息聲的他,眼神顯得十分猙獰。

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股意志化成聲音,亞莉拿起棋盤上的公主。

這名男子的臉上掛着不像是精靈該有的邪惡笑容。此人的身材高挑纖瘦,擁有一頭黑色長髮。他的上半身一絲不掛,只披着一件斗篷,裸露的皮膚上有着詭異的刺青。

對方很明顯是在挑釁。

亞莉確實曾這麼自嘲過。

居民們目睹在殘破市集內展現出絕頂實力奮戰的艾倫等人之後,紛紛開始大力聲援。

「雖然還無法掌握確切數字……但根據目前得到的情報,敵軍總計約八萬人。」

身體倚靠在石柱上的芙蕾雅,臉上掛着一抹淺笑。

「啊、是!?您叫我嗎!?」

面對拋來的另一顆震撼彈,亞莉再次嚇得大驚失色。

不知是緊張感還是激昂感的情緒,將少女嬌小的身軀團團包住。

棋盤的格數是10x10,和西洋棋或將棋一樣,只要喫掉對手的君王就分出勝負。

這股他國民衆狂熱支持的氛圍甚至傳到這裏,讓葛薩切身感受到敵國王子至此終於「覺醒」了。

儘管她差點死在艾倫的手裏,但還是一直想跟艾倫道歉。

先攻方可以先移動棋子,代價是後攻方能在觀察完先攻方的陣形後纔開始配置棋子。畢竟被對手研究過自己所採取的陣形將會相當不利。甚至有人說高手對弈時,早在下棋之前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話雖如此,能敏銳看出新任君王誕生的莫過於民衆。

現場只剩下移動棋子的聲響,但是隨着時間過去,變成將亞莉逼入絕境的單調旋律。

「我是沒聽說過哪來的『八豪傑』,不過鄰近的勢力沒有一人能打倒我們的~」

「咿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轉眼間就重新燃起鬥志,一齊朝着東方出發。

這可是幾十步棋之後的局面,亞莉根本無法預料到這種程度,也絕對沒辦法獨力實現。要不是芙蕾雅實際排列出來的話,亞莉肯定不會注意到這些,勢必會在幾步棋之後落敗。

身爲精靈的關係,赫定擁有過人的外表。

「別吵。」

「……抱歉,我說了些奇怪的話。你當作我是一時胡言亂語就好,別當真。」

「是我贏了……!?不對!到頭來……光靠我一個人根本……」

赫定隨即言歸正傳,模樣與原先毫無分別,或許只是亞莉看錯了也說不定。

他們的「計畫」殘虐無道,將會給下界帶來混沌。

似乎即將掀起一場足以震撼整片凱奧斯沙漠的「瘟疫」。

女神笑臉盈盈睜大的眼睛裏,倒映出亞莉目瞪口呆的表情。

理解此事的亞莉無法從喉嚨擠出聲音,暫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亞莉。」

按照赫定的說法,彷佛就連相距一K(公哩)遠的敵人都可以揪出來。

對他來說……不對,是對他們(芙蕾雅眷族)而言,主神(芙蕾雅)以外的異性就跟路邊石子沒兩樣。

沙漠的夜空下回蕩着藏在黑暗中的慘叫。

亞莉的手不停顫抖。

「那我開始擺放棋子囉。」

女神將手放在亞莉的手旁邊,牀鋪隨之嘰嘎作響。亞莉沒想到自己竟會如此意識到女神的體溫,令她慌了手腳。

面對那抹笑容。

任誰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那雙銀色眼眸微微睜開,目不轉睛地直視棋盤。

「依照赫定的指示,放兩組人馬通過這裏。」

產生出再真實不過的幻覺。

亞莉就只是佇立在原地,聽從臣子的安排逃離王都。

她像個斷了線的傀儡般,身體即將往前倒下。

展示出能將無敵女神拖下王座的一步棋。

「奧它,你要聽從亞莉的命令,直到她面臨的戰鬥結束之前,都要視她爲主人。」

『夏爾扎德王都索爾夏納淪陷,父王也遭到處決!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瓦爾沙!我從來沒有像那天如此憎恨自己的無力!』

「真是一頭愚蠢的豬公。」

一股令人目眩神迷的香氣刺激着鼻腔。

就算明白敵人別有用意,卻不清楚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亞莉聞言,能聽出自己的嗓音在打哆嗦。

佯裝成偶然行經此處的艾倫等人,模樣恍如英雄故事裏突然現身,幫忙鏟奸除惡的正義使者。

「呵呵──真可愛。」

畢竟就連此時此刻,祖國(夏爾扎德)跟目前所在的商業國(伊斯蘭藩)都仍遭受敵國(瓦爾沙)的威脅。

到現在仍不停笑着的女神沒有理會亞莉,伸手摸向自己的旗子。

被將死的人並非亞莉,而是芙蕾雅。

「唔……!?」

反倒是以一臉興致缺缺低聲抱怨的賈裏巴四兄弟爲首,沒有任何人對此產生恐懼。

「…………………………」

在奧它等人也側耳聆聽之中,赫定低頭俯視攤放於桌上的地圖這麼說。

(即便推估的數量當真屬實,仍令人匪夷所思。瓦爾沙近年來聘僱的傭兵系【眷族】……就只有【拉夏普眷族】纔對……!)

房間裏無人負責複誦棋譜。

那雙充滿挑釁、微微眯起的銀色眼睛,當場射穿愣在原地的亞莉。

彷佛把最信賴的戰士送上前線般,她一舉移動棋盤上的猛將。

亞莉宛如一頭蟄伏的猛虎,藏起利爪和獠牙,伺機而動。

亞莉驚呆了。

不要放棄。

結束與芙蕾雅的「戰棋(halvan)」後,衆人馬上就集合在此。儘管在和女神對弈中運作過度的大腦正發出哀號,渴望得到充分的休息,但亞莉仍憑着意志力展開行動。

發生「弒君」時,喫掉君王的棋子將會取代君王的位置。

至於所要公佈的內容,民衆從很早之前就不斷互相討論。

起先應當擁有壓倒性優勢的戰局,如今卻完全翻盤了。

「亞拉姆王子……!還想說他怎麼會銷聲匿跡,居然使出此等詭計!沒想到他如此果決!當初就曾聽說他頗有才華,結果竟是這等人傑!」

望向窗外,天色漸亮的沙漠景觀映入眼簾。

『──各位商人以及伊斯蘭藩的百姓啊!我不求大家出資幫忙!但希望你們能將這股聲音傳出去!讓聲音乘着砂風,越過砂丘傳至我的祖國夏爾扎德!』

亞莉震驚地瞪大雙眼。

當晚,少女「夢見」一頭巨龍把她喫了。

那一步棋是亞莉遵循自己的直覺,說穿了只不過是一時衝動。

她臉上的笑容不曾改變過,總是一直關注着亞莉。

爲了拯救祖國(夏爾扎德),亞莉決定貫徹「犧牲自我」的精神。

「────────…………!」

「這點程度就喊累的話,會令我很頭疼的。」

亞莉不想輸給徹底打亂她內心的芙蕾雅。

「────!」

從各種棋盤遊戲的角度來看,這種行爲可謂相當致命。

「我是真的想得到你,因此當你在遊戲裏輸給我的那一刻,我會馬上把你從這片凱奧斯沙漠裏帶走。」

「……哼!」

使用大劍的老麼格爾,向一起留在原地的長男進行確認。

唯一在旁待命的野豬人戰士,像是保持中立地俯視棋盤,靜靜關注勝負的走向。

亞莉穿着如耶悉茗(茉莉花)般的精美白色鎧甲──一身輕裝,走上提前設置好的講臺,身上斗篷隨着動作輕輕搖擺。

波夫曼望向亞莉,像是難以啓齒似地稍微抖了一下身體後才繼續說下去。

亞莉不禁笑了。雖然叫人生氣,不過一旦承認後,就覺得心情一陣輕鬆。

這座古代遺蹟目前不斷傳出「悲鳴」。

「……與我成婚的可悲祭品(女性),應當在事前就已得知王子(亞拉姆)的真實身分。要不然無法擔任性別造假的國王的王妃。」

少女(亞莉)已下定決心。

日正當中,「里歐德市」的氣氛異常沉重。

亞莉原以爲她已看清局面,但芙蕾雅只是移動一顆棋子,那顆棋子就脫胎換骨成了亞莉從未見過的生物。一開始看起來像龐然巨獸,後來甚至出現龍族之類的存在──以怒濤之勢不斷進軍。

彼此有如情侶般十指交纏。

「沒問題!我當然辦得到!」

亞莉現在似乎能夠明白艾倫當時發飆的理由了。

月亮抵達不了天空的盡頭。

在綠洲的那一夜裏,女神所展現的、奪走亞莉芳心的神聖氣質已徹底消失。

先不提品格,好歹也是神明的拉夏普準確看出赫定的計策另有所謀。問題是即使識破這點,也只能接受敵人的邀請。

那是亞莉永生難忘、於綠洲過夜時發生的事情。

他們對外宣稱是女主人(芙蕾雅)爽快答應讓沙漠的勇者們借用這棟屋子。

默默觀察亞莉的芙蕾雅……忽然張開雙脣。

「只要有人入侵這裏,就全數殲滅。」

加上芙蕾雅讓自己先攻,亞莉等於多走四步棋。

若是它忘了俯視大地,忘了發出光輝的話──還有資格去仰望天際嗎?

在精靈參謀的一聲令下,前哨戰就此開打。

亞莉不懂這股足以令自己發瘋的思念,是自小沒能得到滿足的慾望延續至現在,還是因爲缺乏愛才產生的渴望。

即使赫定說得頭頭是道,不過內容還是相當胡來。

──對啊,這就是我的戰場。

在兩人離開「里歐德市」之前,亞莉曾見識過芙蕾雅的棋藝。

「這完全是自導自演吧……根本就是在欺瞞不知情的民衆……」

【芙蕾雅眷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名字恐怕只會被寫進國史裏的一小角。

【芙蕾雅眷族】的第一級冒險者們全員到齊。

入侵至商業國(伊斯蘭藩)境內的他們,正準備前往「里歐德市」。原因是戰士(馬爾薩納)率領的先發部隊突然失聯,於是決定前往確認。爲了掩人耳目,他們選在這座遺蹟紮營,正準備休息時──卻突然遭到偷襲。

『……里歐德的居民們,非常感謝大家犧牲寶貴的時間來聽我一言,今日是有事想請各位幫忙,才舉辦這場集會。』

這也理所當然,在大小王國紛立的沙漠世界裏,此舉等同於對王室的褻瀆。倘若在王宮裏,這種下法肯定會被冠上對王族的不敬之罪。重點是基於戰術考量,沒有任何一人會走這步棋。

「芙蕾雅女神,您在哪~……?」

「這是主神的神意,你必須服從,艾倫。」

「對我的東西下手的孩子們已遭受『懲罰』。那羣孩子將在天界因爲那個永遠不會實現的約定而陷入絕望,終至被漂白。我心中的怨氣已得到舒緩。」

關鍵就在於亞莉移動公主時所下的那步棋。

「赫定,方便請教一件事嗎?你在加入【眷族】前應該侍奉過王族吧?不對,說不定你自己本來就──」

赫定所言屬實,他們對夏爾扎德的未來不感興趣。

當晚,男子「夢見」自己不斷被剽悍勇士們(Einheriar)殘殺後又強制復活。

赫定這次給出了答覆。

亞莉對於那位女神──

光靠夏爾扎德王室代代相傳的紫色眼睛根本不夠,以證據而言太薄弱了。

做好覺悟,成爲祖國的「基石」。

「反正民衆無人傷亡,也就不成問題了。這就跟政治一樣,光靠理想是行不通的。」

「王都被奪,百姓蒙難,甚至失去許多臣子!如今的我已醜態百出!如果我還不能爲國捐軀,即使身爲王族也是有名無實!」

「等、等等!爲何會變成這樣!?」

面對亞莉所展現的意志,芙蕾雅瀟灑地如此宣言。

歷經城鎮被毀的絕望,民衆一如赫定所料,對他們感激不已──附帶一提,起初那些聽似念稿般的聲援是法茲爾商會派來的暗樁──

亞莉緊咬着最後一線生機,確實拼死緊咬不放。可是一切都在女神的掌控之中吧?其實大局已定,自己根本是被人耍着玩吧?早就沒有方法能拯救祖國,亞莉也會從此淪爲女神的人偶不是嗎?

在接觸過這樣的柔情後,亞莉希望能永遠持續下去,再也捨不得放手。

「那怎麼可能嘛!我怎麼能泄漏自己的真實性別!」

這是亞莉的堅持。

直到慘叫聲停歇時──

透過架設於講臺上的魔石擴音器,亞莉的聲音甚至能傳至城鎮外。

那是戰棋(halvan)。

「我、我們都是女性喔!?」

直到芙蕾雅放開手,走到房間中央拉開椅子坐下後,亞莉的雙腿仍不聽使喚。

「畜生貓,你這樣會妨礙討論,要是你不滿意的話,就別再效忠芙蕾亞女神,立刻滾出這裏。反正就算少了你也不成問題。」

「不是說了嗎,要給你獎勵呀。」

與其說是放心,亞莉心中那僅存的女性矜持當場被粉碎,令她感到五味雜陳。真要說來,是一陣火大。

「艾倫他這個人就是心軟。」

「阿爾弗利克,接下來不必再這麼麻煩了吧?」

也有哭倒在遺體旁的人們。

「不過,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無論是坦率說出心底話的那份誠懇,以及搞不清楚心中的自我而認真煩惱的部分。」

四胞胎的身影混入夜色裏大動干戈,準確捕捉那一道道逃走的背影。

就消失了。

「就是號召夏爾扎德所有的部隊,主動出擊與敵人一決生死。」

不過演講稿的內容只到這裏。

女神的眷屬們自然是完全不領情。然而──

對於這個完全算不上是妙計的暴力手段,她忍不住叫出聲來。

無端進犯商業國(伊斯蘭藩)將「里歐德市」燒燬,堪稱是一國的暴行。此舉給西凱奧斯世界帶來衝擊,在高漲的緊張局勢之中,瓦爾沙沒有出現一絲動搖。意思是無論多少國家結盟,他們都對本國的戰力充滿自信──退一步來說就是堅信【拉夏普眷族】絕無可能落敗。

「你做得很棒喔,亞莉,一直以來辛苦了。我願意以自己的名字發誓,在這片沙漠世界裏,截至今日爲止,你比任何人都表現得更像是一名『君王』。」

不能退縮。

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她失望。

聽着這股比起之前任何情況都更加愉快的笑聲,亞莉不禁嚇傻了。

「嘟呵,嘟呵呵呵……!敝人這就去加入那場百合盛開的饗宴……!!」

恍若一出皮影戲般,許多士兵遭到斬殺,化成一連串的死亡。

被拋下的少女動作僵硬地再次仰望夜空。

「快說,黑豬公。」「你搞啥啊?黑豬公。」「你還想哭着求饒嗎?黑豬公。」「想被修理啊,黑豬公。」

赫定回答的同時仍看着報告書。

「亞莉,很抱歉沒能把你生成兒子,也無法讓你獲得身爲女性的幸福──」

大概是波夫曼被操到一隻腳已踏進棺材,導致他的直覺異常敏銳,甚至精確感受到女神和少女正在牀上翻雲覆雨,於是他決定自己也要加入其中盡情放縱一次。

一國的經濟與政治皆跟商人的牟利息息相關。至於戰爭更是頭等大事。

野豬人隨從點頭回應真正主人的吩咐後,默默地移動至少女的背後等候差遣。

但是亞莉展示出來了。

與其說是預料外的勢力,根本就是最強的冒險者們,但亞莉決定不再繼續吐槽。

「麻煩你也跟艾倫等人說一聲。」

接下來輪到芙蕾雅了。

她做出覺悟所要面對的不是「瓦爾沙」。

「────」

「其實我不太想殺人,可是你們對無辜百姓做出了更惡劣的行爲吧?那就非得爲此贖罪不可,最好的方法就是死在這裏。」

──然而,面對這樣的事實,【芙蕾雅眷族】就連一絲動搖都沒有。

芙蕾雅語重心長地說完後,亞莉緩緩地看向她。

此時是夜色深沉的半夜。

是因爲她宛如母親?

在奧它恭敬地爲女神增加棋子之際,亞莉拿起自己的棋子。

赫定細看附近一帶的地形,像是整理好思緒似地眯起雙眼。

民衆望向奧它等人,瞬間人聲鼎沸。

「率先出戰的是赫格尼與阿爾弗利克等人。後者四人記得分頭行動。」

「聽我號令的強悍『勇士(Kabir)』們……不對,是『豪傑(Batard)』們!從瓦爾沙那羣禽獸們的手中保護百姓吧!」

明明她一直以來都是被這麼教育的,並且也做好了覺悟。

「所以我才討厭玩家家酒。」

無法像艾倫他們那樣上戰場殺敵的亞莉,將在這裏迎接挑戰。

「很好,那就開始行動。」

芙蕾雅有如理所當然般,像是根據某種定律似地,只下一步棋就顛覆整個局勢。亞莉並沒有走錯一步棋,甚至接連下出一手絕妙好棋,不過她的攻勢連連受阻,所有的防守也遭人突破。

她用小兵除掉敵方的奴隸,輕輕鬆鬆入侵敵陣,就此升格爲「騎兵」。

「你是瞧不起人嗎?豬公。」

倒映於芙蕾雅眼中的靈魂(亞莉)──似乎散發出強烈的光輝。

里歐德的那場「演講」也傳入了葛薩等人的耳裏。

「沒什麼……」

可是亞莉不能向這樣的她下跪。

亞莉感到不寒而慄。

因爲頭戴黃沙色頭盔的關係,讓人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剩下的三位弟弟聞言後相繼開口。

她在看見那張身爲「君王」應有的堅定側臉後,換上一抹得意的笑容。

艾倫感受到亞莉在笑,只將臉轉了過來。

「最好還是用梳子整理頭髮。我的梳理技巧比此處的僕人更優秀,今晚我會去房間找您,記得別鎖門。」

芙蕾雅曾說過,可以去拜託名爲赫定的精靈。

一道肥胖的身影被慢慢拖進漆黑的走廊深處。

亞莉方纔所走的那步棋,確實是唯獨諸神才能夠察覺的「未知之一手」。

「……後攻。」

像那種光靠人數的烏合之衆,怎麼可能有辦法對抗實力絕頂的「個體」?

如今是神時代,現代的鐵則是「重質不重量」。

身爲君王,身爲一名少女,亞莉對着他們,將尚未說出口的那句話大聲喊出來。

由於號召者是拯救「里歐德市」的英雄,因此當地居民都欣然響應。

這天的凱奧斯沙漠遠比以往更加炎熱。

至少夏爾扎德王國和西凱奧斯沙漠中域的諸國勢力都辦不到。

眯起雙眼目送那道背影的女神,默默關注着站在陽臺上的少女。

下個瞬間,羣衆發出動搖的喧囂。

「但在強悍無比的貓人和野豬人面前,簡直就跟螻蟻一樣被殺個精光──!!」

女神的眷屬們都願意成爲亞莉的左膀右臂。

在亞莉下意識地摸向腹部時,赫定瞥了她一眼,說:

「唉,艾倫,你那樣將忠誠獻給最敬愛的女神……獻給心中唯一的主人,是否感到開心呢?」

女神無視呆若木雞的亞莉,徑自將事情安排下去。

阿爾弗利克看着準備南下的瓦爾沙軍,心念一轉,下令:

芙蕾雅先是注視亞莉的側臉,接着輕輕一笑。

熊熊燃燒的意志之火僅在一瞬間──

徹底錯估最強派系(芙蕾雅眷族)非比尋常的戰力。

那雙眼眸裏蘊含着施虐、愉悅以及灰暗的慾望。

至少以常理而言。

這是將棋子集中於右側,利用精妖的機動力迫使敵方露出多個破綻的攻擊陣形。

「啊~拜託你們救救這座城市!」

亞莉因爲這番話大爲動搖。

精靈赫定冷漠地說。

赫定彷佛單純在陳述事實,眉頭不曾皺起半分。

「……先、先不提人數,敵軍整體上訓練有素,記得裏面還存在多名勇士(Kabir)。」

內心已被絕望支配、一直注視棋盤的亞莉──至此才首次抬起頭來。

提供照明的魔石燈被踢翻後,遺蹟內徹底陷入黑暗,屠殺卻未曾止歇。

映入眼簾的是滿天繁星,以及一彎明月。

「遵命。」

赫定一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只見波夫曼的貼身隨從有如傳令兵般匆忙將報告書遞來,於是他站在原地直接過目。

「既然如此,爲了讓迎娶的妻子得到歡愉,你也得熟悉這類的房事技巧纔行。」

這棟屋子的女主人就位在最頂樓的寢室內。

「若有困難就去拜託赫定,他會幫你安排妥當的。」

亞莉聽見兩人的聲音後才恍然大悟。

展現出「君王」的氣魄。

「這句話絕非比喻。我指的不是一般情況那種削弱敵軍給予重創。若有太多漏網之魚,只會導致戰事拖長。如果沒能一次分出勝負,讓敵軍逃走,將來勢必會留下禍根。」

展示出「下界的可能性」,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咦……!先、先等一下,我……!」

自己是從何時出現這種心情的?

如同正準備向整個沙漠世界公告的一場宣誓。

亞莉的背脊竄出一股近似於快感的惡寒。

亞莉勉強忍住近來都快變成習慣的臉部抽搐。

比起招募士兵去迎擊八萬大軍,赫定理所當然似地認爲僅憑八人才是打倒八萬大軍的良策,令亞莉一臉尷尬地心想。

有一道可疑人影隨着這陣詭異的聲音搖來晃去。

「可、可是,一般來說……!」

再加上那副眼鏡,以英明的參謀這個詞彙來形容他是再貼切不過。

亞莉意志堅定地說完後,原以爲狀似副官站在側面的赫定會瞄自己一眼──卻發現他直視着自己的頭頂,嘆了一口氣。

由於女神下棋時從來沒有停頓過,因此亞莉對這個反應心生疑惑,隨即抬起頭來。

她英氣煥發地坐在芙蕾雅對側的椅子上。

說好聽點是因爲亞莉在棋局中戰勝芙蕾雅,但假如沒有女神主動指點,她不可能會發現取勝的下法,況且芙蕾雅還以破天荒的方式放水,因此亞莉如何能高高在上地去命令奧它等人?面對艾倫毫不客氣的數落,亞莉被堵得百口莫辯。

艾倫轉過身來,直直看着亞莉。

臉頰的燥熱仍未散去,於是她喊出一句「可惡!」,像個少年一樣將無處發泄的煩躁吼了出來。

發誓效忠芙蕾雅的人,想必都是因爲她而洗心革面,或是受她所救吧。

「掛名的主人您是王族,就算下令也指揮不了任何人,所以由我負責下達指示。若是您希望此事儘早結束的話,就乖乖服從。」

換句話說,亞莉無法在棋局中戰勝芙蕾雅。

亞莉紅着臉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芙蕾雅的眷屬們多少已經認同亞莉一事,着實令她感到不可思議。

亞莉堅定心中的意志。

而且是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亞莉笑着矇混過去,準備轉身離去。

「比起無限的敵人(地下城)好多了。」

「看我殺了你。」

相信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赫定也能制定出亞莉萬萬沒想到的妙計。

「報告!於各地持續反抗的夏爾扎德軍全都開始東進!而且細分成多個部隊……我軍無力全數攔阻!」

「我已經準備好了。既然這麼做有助於拯救夏爾扎德……有助於拯救西凱奧斯沙漠的話,我一定會不負衆望。」

亞莉現在一無所有,能獻出的就只有她自身。

手握銀色長槍、對少女留下一席話的他,耳邊傳來一股聲音。

「我們首先就迎擊這支部隊,讓對方得知里歐德這裏出現『預料外的勢力』。」

「咦……?」

這是她的肺腑之言。

雖說復興作業正持續進行,「里歐德市」裏卻人心惶惶。原因是他們害怕在夏爾扎德之後就會輪到商業國(伊斯蘭藩),甚至其他國家也會慘遭瓦爾沙的荼毒。

時間爲五天後,地點是「賈茲普荒漠」。

女神卻沒有讓少女說完她的心願。

被點名的黑精靈與小人族四胞胎都抬起頭來。

瓦爾沙軍徹底陷入混亂。

「您、您好歹敲個門吧!」亞莉大聲責備光明正大闖進房間裏的芙蕾雅,不過她只回了一句「我有敲呀,但是遲遲得不到回應嘛」,慢慢地走過來。

她點頭回應後,便邁出步伐。

「但是聽起來好麻煩。」

『伊斯蘭藩的子民們啊,我再次請求各位!請將我說的一字一句如實傳達出去!將我的聲音傳達給我所愛的祖國,以及仍在英勇奮戰的將士們!!』

亞莉脫下華麗的鎧甲走在長廊上,赫定則跟在一旁。

芙蕾雅像是在替亞莉梳頭似地摸着她的頭。

在亞莉的記憶裏,母親是擁有一頭黑色長髮、美麗卻虛幻的女性。

因此面對瓦爾沙的士兵們,也難怪他下手時比起以往是更粗暴又毫不留情。

不對,是理解到神明「究竟是何等存在」。

見狀,【芙蕾雅眷族】的成員,認同了這位成爲「君王」的少女。

「咦……!?」

至今還繼續針對這種把殲滅敵人視同呼吸般簡單的戰鬥能力吐槽的話,就真的太不識趣了。

赫定看向亞莉,他彷佛繼承女神(芙蕾雅)的神意般提供建議。

亞莉的證據──就是「真名」。

需要的是身爲王子的亞拉姆,退一步來說是能夠真正繼承王位的王子。

「這樣也就不必害怕他人的眼光,無須擔憂倒映於他人眼裏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自己只不過是「中繼點」,她的名字恐怕只會被寫進國史裏的一小角。

除了女神的無理要求以外,赫定也多次交付他強人所難的差事,爲了協助亞莉立誓奪回夏爾扎德的計畫,他被迫去收集關於瓦爾沙的各種情報,並且用盡所有人脈讓許多商人蔘與其中,不眠不休地做牛做馬。身爲一名商人卻成天四處奔走的波夫曼,被【芙蕾雅眷族】以「你這隻豬公本來就該不眠不休工作啊」的方式呼來喚去,最終還是順利熬了過去,堪稱是名符其實的無名英雄。

可是唯獨成員之一的貓人,將心中的不服表露無遺。

艾倫此時的心情壞到極點。

「那個自以爲是軍師的假聰明精靈。」

面對雙頰泛紅的亞莉,芙蕾雅像是一隻貓似地眯起雙眼,輕輕地笑出聲來。

不清楚自己想表達什麼仍開口說話的亞莉,至此不發一語。

不然就是有優秀的智囊團在幫忙出主意。

話還沒說完,亞莉突然感到一陣心痛。

亞莉用沾溼的毛巾仔細擦拭身體,將一夜歡愉的餘韻洗去,換上衣服。

面對如此驚悚的事實,亞莉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至於未來要何去何從,端看今日的你而定。雖然左右戰場的人是眷屬們(奧它等人),不過決定命運的人是你。」

僅憑八人──即可殲滅八萬大軍!

男性在夜裏拜訪女性的閨房,難道是指「那類事情」嗎?亞莉的腦中瞬間閃過上述念頭,臉頰隨即泛紅。

半數已倒塌的天花板勉強替人遮擋寒冷的夜風,恰好適合讓人類或怪獸當成臨時的避風港。

「我說過,由我們八人去剷除敵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所以接下來的課題是在沒有漏網之魚的情況下將敵人引至戰場。如此一來,我們即可在該處結束這場戰爭。」

並且下定決心。

但是黑精靈劍士不以爲意,隨着斬擊的旋律喃喃自語。

女神的清脆嗓音繚繞在一時說不出話來的亞莉耳邊。

「你現在可當真賭上了自我,驕傲地站在這裏嗎?」

「貫徹所謂的『王道』。」

赫定卻斬釘截鐵地甩下這句話。

他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憤怒或無奈,完全是公事公辦。黑精靈跟小人族四胞胎則是完全不看艾倫一眼。貓人青年怒氣難消地啐了一聲後,待在原地不再說話。

卻被傳來的這句話給拉住腳步。

亞莉宛如準備接受行刑的罪人那樣伸長脖子,靜待最後的審判──理當是這樣纔對。

「先、先等一下!就算我的聲音能成功驅使夏爾扎德所有將士,瓦爾沙那邊就難說了!畢竟兵力相差懸殊,即使對方嚴加戒備,也未必會如我們所料……!」

原先已失去希望而委靡不振的夏爾扎德軍,轉眼間就重新燃起鬥志,一齊朝着東方出發。

「──你這頭家畜,沒資格出入女神的閨房。」

她摸着激情的餘溫似乎尚未完全退去的褐色肌膚,嘟起嘴巴抗議。

面對天下無敵的【芙蕾雅眷族】,她自然不是想鼓舞士氣或提出任何意見。

此人是波夫曼。

無數只屍骸的手對準破了洞的遺蹟天花板伸向天空。身上完全沒沾到一滴血的黑精靈冷漠地望了這幕景象一眼後,爲了獵殺其他敵兵,轉身再次消失於黑暗之中。

亞莉不自覺說出的一句話,轉眼間就被吸入那片美麗的沙漠夜空之中。

「我、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在由多張桌子併成的大桌子上,攤放着畫有「里歐德市」周邊、商業國(伊斯蘭藩)、夏爾扎德跟瓦爾沙國境的地圖。

但是以結論而言,這個「計畫」並不會在這場大戰裏揭曉。

在葛薩等人所處之主帥營帳區的另一個帳篷裏,男神拉夏普忍不住哈哈大笑。

「願意過來的人都已經到齊,不過您有何吩咐?難道是想爲明日的一戰設法激勵我們嗎?」

光是與芙蕾雅的【眷族】建立人脈依然不夠!

在瓦爾沙軍的眼裏,所派部隊相繼失聯的「里歐德市」已和異界無異,偏偏又從這處異界發佈「開戰宣言」。

「我……一直在您身上看見亡『母』的影子。」

「你想去哪?豬公。」

她接下來非得展現出王者應有的風範不可。

當亞莉爲了避免被人瞧不起而拼命虛張聲勢之際,芙蕾雅也撐起上半身。

亞莉覺得自己在臣子們之間的評價還算不錯。無論是知曉或不知真相的人們,都十分愛戴亞莉──不對,是「亞拉姆」。雖然她不時會因爲自身秉持的正義感而白忙一場,不過王子(亞拉姆)堅持正道的態度,還是得到了世人正面的評價。就連親上前線的將士們,也願意爲同情犧牲者而落淚的「亞拉姆」誓死奮戰。

接着突然飄來耶悉茗(茉莉花)的香氣。

原因是無論如何都會落於人後,再怎麼神機妙算也顛覆不了這個事實。

基於建國之父的規定,夏爾扎德不同意由女王治國,所以直到男嬰出生以前,或是亞莉懷孕之前,都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此糟糕的主意,與戰術或戰略方面的勝利扯不上半點關係。

「──亞莉,就讓我來給你獎勵吧。」

牀鋪再次嘰嘎作響。

被賈裏巴四兄弟襲擊而拼死逃命的恰好有兩支部隊。

這太勉強了,不可能有勝算的。

這大概是透過在「里歐德市」目擊到的敵軍武裝和訓練水準,以及根據敵方位置與距離計算出來的,赫定以堅定的語氣如此宣佈。

「咦、等、真的先暫停…………不、不要。」

「爲了討伐瓦爾沙這幫惡賊,懇請您將力量借給我。」

從她下定決心以王子(亞拉姆)的身分活下去時──

若是瓦爾沙不接受這個「決戰的挑戰書」,本國就會從此消失。

「咦……!?」

亞莉夢見自己收下女神相贈的禮物。

她把自己當成供品,在神的面前祈求垂憐。

艾倫甚至早就一腳踢向波夫曼的肚子。

見亞莉鬧脾氣地嘟起嘴巴後,她慈祥地眯起眼睛。

此處是南區廣場。

艾倫低聲抱怨的同時,將哭喊的瓦爾沙士兵豪邁地一槍掃倒。

他們起先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就遵從主神的神意。

「弒君」便是伴隨着如此風險。

商人們也開始躁動。相信他們也看不慣瓦爾沙的暴行。

亞莉這回真的屏住了呼吸,變得完全無法思考。

雖然力道輕柔得出奇,卻輕易將亞莉推倒。

「我剛纔有向其他人道謝……但也想對你道歉。在之前的旅途中,我居然出言侮辱你。」

明天就是關係國家存亡的一戰,不是該心有雜念的時候,但她還是十分苦惱。

聽完這句話,少女的腦裏浮現一幕情景。

雖然赫定總是將亞莉稱爲掛名的主人,不過他的態度可說是【芙蕾亞眷族】裏軟化最多的一位。除了措辭相當禮貌以外,就算只是相處短短數天,亞莉也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敬意」。

就應該豁出性命去面對自己的人生。

倘若只是代爲將這段聲明散佈出去,商人們一定會願意接受亞莉的訴求。

更進一步完成升級的人就會被稱爲「勇士(Kabir)」,在當地被視爲至寶。位於巨大河川「尼雷河」附近的大國之中,甚至會無條件授予將軍的地位。

「明明是您單方面強佔我的身體!」

「……你、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昏庸……意思就是……那個~……嗚啊啊啊啊────你現在應該脫下昏暗的外衣,受猛烈的業火所燒灼!哼、哼哼哼!!」

少數知曉王子(亞拉姆)祕密的臣子們,在聽出這場「演講」就是亞莉本人的暗號之後,全都欣喜若狂。

「就跟王國(拉幾亞)進犯迷宮都市(歐拉麗)當時一樣,若想殲滅分佈在多處的萬人部隊,就算是第一級冒險者(我們)也得費上不少工夫。」

「瓦爾沙士兵又攻過來啦──!!」

亞莉爲了殺出一條血路,將小兵往前移動。由於芙蕾雅採取基本排法,又讓對手先攻,因此在防守方面會慢一拍。這一手可以讓小兵進行突擊,也能讓精妖從開闢的路徑上進攻,可以根據對手的行動切入敵陣。

入夜後的沙漠寂靜無聲。

彷佛忍不住心中的喜悅似地開口歡笑。

算是局外人的亞莉,被這股氣氛壓得幾乎快當場昏倒。想到芙蕾雅就是統御着這羣自我主張強烈的人,亞莉忍不住對她肅然起敬。與此同時,一思及接下來得由自己來指揮他們,她就感到一陣胃痛。

「噗咿咿咿!?我、我說,我立刻馬上回答您!!」

亞莉深深覺得他是個完全追求理性和效率的精靈。

偏偏現實不會等待王子(亞拉姆)慢慢成長,「有朝一日」這種話並不管用。

這位精靈既沒有家臣也沒有兵力,卻僅憑一計就迫使兩國的所有部隊都展開行動。而且未必完全不可行。

並且再也沒看女神一眼,彷佛全神貫注地直視前方般,以一名「君王」的姿態步出房間。

那雙嫩芽色的眼睛蘊含着各種情感,像是捨不得似地微微眯起。

少女正面迎向與女神的這場「賭博」。

整張臉埋進柔軟胸部裏的亞莉,在終於推開女神的同時開口解釋。

她弄錯整件事的前提。

此舉不光是針對瓦爾沙以及夏爾扎德,而是對於整個凱奧斯沙漠圈。

「首先是計畫概要──」

「只要你贏了,我就把眷族借給你,任憑你差遣。無論是要讓他們守護你的祖國或殲滅仇敵都可以。」

幫忙擊敗敵國。

所謂的「追求」就是如此。

拉夏普對着這名隨從兼團長的眷屬開懷大笑。

面對女神的眼眸和她所說的內容──

「……你笑什麼?」

「……明明你們沒有互相聯絡,爲何可以找出敵方的部隊進行奇襲呢?」

「您、您想做什麼!?」

遁入黑暗揮劍殺人。

「關鍵終究在於『演講』。我們給的不是出處不明或真假難辨的情報,而是非得挑選一天,在公開場合上實際對外發出聲明不可。需要讓沙漠世界確切觀測到亞拉姆王子英勇果斷的作爲。」

「儘管他嘴巴很壞,但總是心繫着我採取行動。因爲我想得到你,他纔會對你的內心提出質問。」

居然一連讓亞莉多走四步棋。

因此,她提出下一個問題。

亞莉向這麼告訴自己的赫定道謝後,前往那隻難搞又粗暴的「貓」所在之處。

一絲不掛的亞莉撐起身體。

赫定似乎透過眼神感受出亞莉的心聲,於是望向她。

「既然您沒有反對,我就開始解釋作戰計畫。」

「滿腦子小聰明。」

「太厲害了,居然如此輕鬆就打倒那羣瓦爾沙士兵!」

「難道說──」

「美神」堅信這也是她的「愛」,也是其中一種「幸福」。

「──所以我──!!」

卻有一羣神祕人物出手相救。

「我說過吧,亞莉。身爲君王,總是非得面臨各種『賭博』,以及不得不接受『挑戰』的時候。」

『不過,我們現在擁有強大的友軍!這羣人就是表示願意拯救夏爾扎德的【傳奇戰士】,也是接連擊潰瓦爾沙軍的「八豪傑」!他們的力量一如各位所見!』

漆黑斗篷被翻起的瞬間,又有五名士兵吐血斷氣。

亞莉忍不住緊盯着赫定的臉龐。

「所以我沒有任何理由和義務,去插手這場無聊的戰爭。」

艾倫聽見自以爲是主人的少女從後方如此大喊的聲音後,憤怒與殺意指數更是瞬間飆升。

戰棋(halvan)的遊戲規則主要有兩大特徵。

「是嗎?我倒是還很困。」

在王都被入侵時是有接獲關於敵軍數量的報告,但這個數字遠比當時更多。

下個瞬間,芙蕾雅將捧住的臉龐拉向自己。

艾倫停下腳步,簡短地回了一句。

「你說主動發聲,讓敵人自投羅網……?是要散佈什麼樣的內容嗎?」

也是烙印在少女靈魂深處的神諭。

『雖然似乎也有人稱我是無名的流浪者──我就在此先揭曉自己的真實身分。我是夏爾扎德王室的王子,全名是亞拉姆·拉薩·夏爾扎德。』

「咦──!?」

「不過『演講』的結果將會左右這一切。是否能推動這個沙漠世界,全都端看你的表現了。」

「佈陣」是在規定的區域內,於遊戲開始前可以自由配置旗子。

艾倫完全不留情面,當真老是與人惡言相向。

一股難以分辨是冷是熱的情緒奔流,流遍了全身上下。

「累、累死我了……」

讓自己從此不再是王子(亞拉姆),轉而成爲女神的眷屬?

當真還有退路嗎?當真還有活路嗎?或是已經陷入無庸置疑的死地之中了?

「『弒君』!?」

「不許您胡說!!」亞莉緊閉雙眼,滿臉羞紅地吼出聲來。

「嗯,無須再讓敵人通過防線了。你我兵分兩路負責監視。」

亞莉看出赫定是把椅子讓給她坐之後,由於自己十分疲倦,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幾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並非以王子(亞拉姆)的身分。

女神則是躺在牀上默默關注着。

里歐德市民們都因爲夢魘重現而陷入絕望。

不過,亞莉現在完全搞不懂自己的身體是在發熱還是發冷。

因此應該一如波夫曼的補充,只有可能是多不勝數的傭兵們也加入了戰局。

非得儘早制定對策不可。

唯獨這一瞬間,女神的嗓音產生變化。

此處原本是芙蕾雅所使用的頂樓房間。

在綠洲過夜時?

「我爲了追求那位女神的愛,拋棄自己的親人……拋下了我的『妹妹』。」

「……!」

亞莉聽完芙蕾雅的提問後,終於察覺是自己會錯意了。

在戰況處於頹勢而導致士氣持續下降的營帳裏,身爲亞莉的左膀右臂,同時也是亞莉最信賴的老將賈法爾發出號令。

「這比殺死更難拿捏力道,誰叫他們那麼脆弱。」

在關閉照明的房間裏,只剩一縷幽幽的月光自窗戶灑落,白色薄布(窗簾)隨風搖曳。

那雙微微眯起的銀色眼眸究竟看見什麼?美神一如方纔所言難掩喜色,對自己的隨從下令。

亞莉透過眼前的棋盤。

抬起頭來的赫定,模樣宛如一名輔佐君王的軍師,徹底掌握現場的主導權。

接着她放聲大笑。

當他抵達屋內頂樓,即將闖入目標房間的剎那間──

亞莉──準確說來是赫定安排這個場地,對外宣稱將有重大事項在此公佈。

接着又喫掉另一顆棋子。

「您只需理直氣壯地堅稱,這擺明是行徑野蠻的瓦爾沙有錯在先,您完全是無辜的就好。」

亞莉被壓倒在牀上。

最強戰士奧它語氣嚴肅地宣佈刑罰。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因此──亞莉將自己身爲王子的「證據」加入宣誓之中。

好處是能夠獲得除了君王與公主以外的棋子各一顆。但是大量獲得棋子的代價不同於一般「祭品」,還必須讓對手連下三步棋,意思就是得暫停三回合。

夏爾扎德的忠臣們在接獲消息後,喜極而泣地當場跪倒。

赫定沒有理會亞莉他們,低頭看向桌面,以淡然的語氣說。

「嗚哇啊啊!?你、你忽然在做什麼啊!?」

可是兩人的影子卻在亞莉的心中重疊在一起。

應當是感到滿足了──

可是赫定如同荒涼的沙漠般面不改色,低頭翻閱手中的報告書,擺明就是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這件事莫名令亞莉感到痛苦,甚至有種身體遭到千刀萬剮的錯覺。

「關於亞拉姆王子潛伏於商業國(伊斯蘭藩)一事,目前無法確定是因爲對手掌握到了相關情報,還是透過神力或直覺察覺出來。我想除了里歐德以外,他們也有針對國境上的其他城鎮下手。」

身爲【芙蕾雅眷族】的赫格尼跟赫定,對正在壓抑心中緊張的亞莉這麼說。

從他眉清目秀的容貌來看,的確是充滿知性。

亞莉勉強提出反駁。

「快、快報告情況!!究竟發生──呃啊!」

「那又怎樣?難道你以爲光憑第二級冒險者的那點程度,能奈何得了我們嗎?」

亞莉在錯愕之餘,也能理解赫定想表達的意思。

「我有自己的國家,有身爲君王的責任。但如果能像你們那樣拋下一切,一心一意只想着某人的話……」

美神拿起弒君後獲得的其中一顆棋子。

(我不要這樣,我不能這樣,我辦不到──)

身爲君王立誓討伐惡賊的宣言,以及王者應有的威容,令民衆和商人們的激情達到最高潮。

在結束以「戰棋(halvan)」與女神一戰的當晚──

亞莉抱着既期待又緊張的心情,等待他把話說下去。

「我真是太失望了,亞莉,你太令人失望了。」

「經過今早的活躍,您已是這裏的英雄,相信有許多人願意聽從您這位救命恩人的意見。這麼一來,我們的計畫將更容易執行。」

芙蕾雅極其自然地來到原本就待在牀上的亞莉身邊坐下。

芙蕾雅的力道與眼神既像是伴侶,又像是母親。

此處是與「里歐德市」相距五K(公哩)遠的沙漠地帶。

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早已決定。那位女神也多次從背後推了亞莉一把。

這是冒牌貨絕對無法造假,冒充性別的王子所擁有的「真面目」。

亞莉在聽出赫定的弦外之音後,認爲自己的見解似乎太天真了。

「身爲上位者的基本就是要注意外表。儘管您除此之外必須加強的地方多不勝數,但不表示可以疏忽這部分。」

「……!」

他作夢都沒想到對方竟會利用商人來集結四散於各處的部隊。這個國家的地形自然是夏爾扎德軍更爲清楚,如果對方利用罕爲人知的路線前去會合,瓦爾沙絕無可能全數攔截。倘若夏爾扎德執行大規模的反攻計畫,商業國(伊斯蘭藩)勢必會提供支援。而這就是【拉夏普眷族】胡作非爲後所要付出的代價。

「──由我們八人去殲滅敵軍,完畢。」

「根本是麻煩透頂。」

是因爲瞧不起對手?還是想給自己設限?

「瞧你魂不守舍的,在想什麼嗎?」

「很抱歉我無法回應你的期待,若是採取這種方式的話,即使是我也會傷透腦筋。原因是太『不切實際』了。」

「管他什麼國家,你通通拋下不就好了?」

一道襲擊者的影子在牆上飛舞。

一想起昨晚的事,亞莉就害臊到整張臉快噴出火來。由於身體還很疲倦,因此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她那毫無魄力的視線瞪向女神。

附帶一提,亞莉穿着的高級鎧甲也是法茲爾商會提供。

假如不接受挑戰,他們就直接攻打瓦爾沙本國──某精靈在那場演講中想透露的言外之意,葛薩已清楚接收到了。

「這樣可以完全避免您所忌諱的多餘犧牲。我就是按照您的要求,才提出這個簡單明快的方案。」

終於從衝擊中清醒過來的亞莉,拼了命仔細聆聽赫定的話語。

「啊──────────────────────────!?」

亞莉透過言行吸引羣衆目光的同時,也扭頭觀察周圍。

女神伸手摸向門把之際,心想機會難得,便在離去前留下一個建議。

身爲少女的亞莉不被人需要。

這對赫格尼而言是相當輕鬆的工作,讓他得以擺脫平日裏的緊張。

原因是就連神明(拉夏普)都意想不到的最強,此時此刻竟然出現在凱奧斯沙漠。

亞莉採用的是雁行陣。

「到時我會爲您上香的。」

與此同時,也明白自己的內心已被人看穿。

經商人之手將「里歐德演講」散播出去的當天──

「英勇的戰士們!拜託你們救救我的國家!」

至少我這麼認爲──芙蕾雅斷然地拋出這句話。

「「……」」

赫定特地把奧它等人找來後如此詢問,不過亞莉搖頭以對。

亞莉對精妖的下法極具信心,也是她最擅長的陣形。

「E4公主、C3戰車、D2精妖──」

而且十分寒冷。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手持大槌和巨斧的兩位小人族,化成一陣風飛奔而去。

「棄守主攻……呵呵,你的這份覺悟令人賞識,我就讓你先攻吧。」

「我就是喜歡你明明有着一副好皮囊,一張口就是滿嘴禽獸不如的發言。哈哈哈。」

自己和艾倫的那場對話被芙蕾雅得知了,亞莉很喫驚。

「我不要。」

「這件事又還沒結束,你也太早道謝了。不過……我會轉告諸位弟弟的。」

「啊~晚上真好,適合夜襲。」

亞莉握緊拳頭,伸向太陽。

「赫定,可以麻煩你請大家過來嗎?」

即便是神明,直到答案揭曉之前也無從猜起。

這才終於輪到芙蕾雅下棋了。

「我只是突然有感而發。時間雖短,我卻能感受到你們幾人都效忠於我身後的女神。在我對她心生羨慕之前……不知爲何更加羨慕你們。」

「隨時都要迫使對手只能『二選一』。」

「這次不是怪獸,而是士兵奉送(soldier parade)啊。」

芙蕾雅的局勢堪稱是相當絕望。

「你叫做波夫曼是吧?將瓦爾沙軍的相關情報都給我交代清楚。」

這裏原本是屬於市集的一部分,在對外開放後聚集了許多人。

那雙微微泛淚的紫色眼眸,與柔情似水的銀色眼眸交融在一起。

多張桌子並在一起的大桌上攤放着數張地圖。

亞莉高聲疾呼,同時回憶起日前的一段插曲。

「如果您希望國家能和平發展,該採取的手段就不是『擊退』敵軍,而是『殲滅』敵人。」

亞莉從講臺上回望這一道道打量的視線,接着繼續說:

看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反應,亞莉跟波夫曼感到一陣動搖。

從座位上起身的女神慢慢走向少女,用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

「我爲什麼非得拯救你的國家不可?我爲什麼要同情沙漠的孩子們,迫使自己承擔那些麻煩呢?」

她坐在天鵝絨的椅子上,品嚐着倒在杯裏的美酒,從窗邊眺望着被火燒燬的都市。

「如果沒被女神大人好好疼愛一番,休想我會讓這筆帳一筆勾銷喔~……!」

「…………」

位於夏爾扎德王都索爾夏納的瓦爾沙軍營帳裏──

在寬敞的陽臺上,亞莉往前走了約莫五步的距離,便停了下來。

「我拜託波夫曼幫忙收集情報,聽說我國夏爾扎德最強悍的瑟蘭戰士團已在日前全軍覆沒。瓦爾沙軍部的【拉夏普眷族】肯定擁有多名『勇士(Kabir)』,在這片西凱奧斯沙漠圈內有着破格的戰力。」

芙蕾雅拿起黑色棋子,井然有序地擺放在棋盤上。

多方考量、比較過各種要素後,這場棋局還沒結束,自己還能再戰,理當是這樣纔對。

「……!!」

從赫定的舉止以及如勸諫般的叮囑,亞莉從他身上感受到「相似的氛圍」。換言之,就是散發出同樣身爲「權貴」的氣質。

芙蕾雅走向房門時所說的這番話,令亞莉倒吸了一口氣。

既然赫定他們願意認同自己,代表自己已有所改變是嗎?

亞莉動作生硬地轉過身去,兩眼發直地看着宛如岩石般剛正不阿,低頭俯視自己的戰士。

「要我們現在發動偷襲也可以,不過此舉一定會出現漏網之魚,所以我纔想讓敵軍集結於一處。」

每當棋子移動一次,感覺上就如同沿着生命的輪廓遭到削減。恍若渾身血液皆已凍結,控制不了自己的雙手和脖子。對於少女不知第幾次陷入的漫長沉思,女神從未對此提出譴責。對她來說,這可能是欣賞對方臉上逐漸佈滿絕望的一種娛樂吧。亞莉的額頭不斷冒汗,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已被逼至斷崖邊緣。

明明彼此都是同伴……關係卻如此惡劣。

「是你贏了,亞莉。」

波夫曼已動用所有人脈,從其他城鎮邀請許多商人前來這裏。畢竟「里歐德市」就是「商人之城」,他們的情報網肯定遍佈凱奧斯全境。

大戰即將於明日開打的當晚──

「我們要讓夏爾扎德軍集結的地點,是位於里歐德市東北方的『賈茲普荒漠』。該處是夏爾扎德、商業國(伊斯蘭藩)與瓦爾沙三國交會的荒土地帶。只要將兵力集結在此,不僅是夏爾扎德,甚至也能直接向瓦爾沙本國進軍。」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拉夏普眷族】裏竟有多名這樣的「勇士(Kabir)」。

芙蕾雅彷佛在疼愛孩子般,彷佛在安慰愛人般,慈愛地撫摸過每一根髮絲。

眼前是由戰棋(halvan)的黑棋與白棋所組成的戰場。

「艾倫。」

「終有一天」這個天真的想法招致如此橫禍。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樣一來,滯留在夏爾扎德的瓦爾沙主力部隊也就無法坐視不管。原因是本國淪陷的話,一切戰果將化爲烏有。」

「繼續發光發熱。這就是你被女神看上後應盡的義務。」

「這種『二選一』的選項太可疑了!按照這種看似讓人選擇,但實質上是強迫對方就範的手法來看,想出這個計策的傢伙還真歹毒耶~~~!」

她斂下眼簾,將埋藏在心中的結論化成言語。

艾倫的憤怒指數正在直線攀升。

「你真心覺得我會同意接受這麼『無聊的交換條件』嗎?」

「你得在臺上宣佈『全力一戰』的時間和地點,並且替決戰的氣氛加溫,催促衆人展開行動,『鼓舞』夏爾扎德全民,迫使瓦爾沙軍不得不集結起來。」

匆忙而至的傳令兵結束報告後,葛薩氣得雙手握拳,用力捶向放有地圖的大桌。

隨侍於拉夏普身旁的精靈,身爲團長的希爾開口回應。

既然您被女神看上的話──

今日的一席話──都得仰賴商人的情報網傳達至夏爾扎德軍。

「嗯……?您忽然在說什麼?」

「加油喔,亞莉。」

「奉勸您把頭髮梳理得整齊點。若是國王的外表過於寒酸,百姓怎麼會願意追隨呢?」

那根本是散佈死亡的黑精靈。

不知該將棋子移動至哪裏。

就只是等待着亞莉,看她會寫下怎樣的結局。

──此話不假。

「這樣的你滿足不了我──你這樣是無法讓靈魂發光的。」

「祖國遭蹂躪,百姓遭踐踏,甚至讓無辜的他國受到池魚之殃。是我害他們捲入戰火,因此我不能坐視他們做出更多暴行。爲此……無論要我如何作賤自己都願意。要我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可以。」

因此傢俱也是配合她的喜好挑選的。

奧它等人不發一語地注視着亞莉。

不只是他,奧它跟艾倫等人也都看着亞莉。

即便如此──女神仍露出笑容。

亞莉望着那雙珊瑚紅的眼睛,至此產生一股明確的自覺。

『我在此宣誓!我將以王室最後一名後裔的身分繼承大統,挺身討伐惡賊瓦爾沙!!』

「若是派出的部隊有去無回,對方多少會謹慎點,也就可以爲我方爭取時間,我們就在這段期間做好準備。」

(既然如此,我該如何是好……!?)

「我已經不需要再提點您任何事了。要是您不覺得我多嘴的話,最後還有一件事……那隻難搞的『貓』,目前應該在三樓的陽臺上。」

夏爾扎德各地──

而是決定像個英雄一樣賭上自我,驕傲地貫徹「王道」。

也有人期待亞莉他們今後會繼續保護這座都市。

他指着攤放於桌上的地圖中,位於夏爾扎德國境附近和商業國(伊斯蘭藩)境內的村落。波夫曼被他瞄了一眼後,連忙回答「啊、是的,我也有接獲其他城鎮或村莊遭受襲擊的消息」。

在壁掛式魔石燈微弱的照明下,艾倫對着羣聚於室內的衆人──奧它等多名第一級冒險者們以及亞莉如此抱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揚起嘴角。

這句話是認真的。

還是打從第一次見面以來?

「您沒有因爲看清現實,就從悲傷和憎恨之中轉身逃走,甚至正面挑戰這世上最美麗且最可怕的女神。此舉究竟代表着何種含意,我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她的母親文靜賢淑,與個性奔放又蠻橫的芙蕾雅相差甚遠。

「將入侵至此城鎮五K(公哩)範圍內的瓦爾沙部隊全數驅除。」

「安排地點與『所有敵軍』展開決戰的準備。」

「真可疑──!簡直是太可疑啦~~~~~~!!這裏頭肯定有鬼~~!!」

「不爲職責所苦之人,沒有爲人君主的資格。」

『我以偉大的王室祖宗亞莉之名發誓!決戰就訂在五天後,地點是【賈茲普荒漠】!讓我們集結全軍,奪回王都!』

她都已經老大不小了還渴望得到母愛,因此這段自白着實令她感到害臊,不過芙蕾雅並沒有捉弄亞莉,只是雙肩一聳。

隊長級的男子被無情地斬下首級。士兵們這下子更是無法冷靜,徹底陷入混亂。

──吵死啦,別逼我宰了你。

即使在芙蕾雅的眷族裏,他與赫格尼都長得格外出色。

「因此您也必須來幫忙,掛名的主人。」

「你之所以羨慕我們的忠誠,是因爲我們忠於自己的慾望,是因爲我們除了那位女神以外別無所求,只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快去吧──亞拉姆。」

「而且你那可悲的請求是什麼意思?知曉我想要伴侶(Odr),纔想抓着這點不放?」

足以輕鬆讓兩個人躺在上面。

「有人踩在自己頭上發號施令……我可受不了這種事。」

(不對──這些都無所謂!現在要緊的是下贏這盤棋!若是她瞧扁我,我就趁虛而入奪下勝利!)

最終出現一道如巨石般高大的武人身影。

「抱歉,艾倫,是我太心胸狹隘,居然褻瀆你們對女神的忠誠。」

拉夏普是殘酷的神明,他的眷族也同樣偏離人道。

「所以你們受死吧。我們的女神十分期待某位少女日後的發展。爲了這份期待,麻煩你們乖乖受死。連我也開始對她產生好奇了。不好意思,抱歉喔,真叫人遺憾。但我聽說

她以「君王」之姿所要挑戰的對象,她必須展現覺悟的對象──其實是眼前的這名女神。

「啊~公主……!幸好您平安無事!」

因爲這是一步未經大腦的壞棋,單純是垂死掙扎。待滾燙的熱血從體內散去後,恢復冷靜的亞莉不得不承認此事。

「騙子。」

所以──不能怪他想索取應有的「回饋」。

別說是英雄,「里歐德市」可說是受到亞莉的牽連才遭殃的,赫定卻不許她沉浸在罪惡感裏。換言之──

「我去通知其他人,畢竟這裏有太多廢物了。」

假如無法得到芙蕾雅的協助,她根本沒有方法可以阻止瓦爾沙的暴行。

接下來──只要亞莉證明自己是「亞拉姆王子」,一切將會水到渠成。

無法前往就連月亮都能俯視的諸神身邊。

「你醒啦?」

「真羨慕能這樣死去的你們。雖然我也可以自殺,不過我尚未跟赫定做出了斷,重點是我目前已心有所屬。直到爲那位大人鞠躬盡瘁之前,我都不能死。」

「所謂的君王,並非光靠一己之力就可以突破困境的人。」

就連交織出這段如詩人感嘆世間般的話語之際,黑劍的演奏也不曾止歇過。

亞莉聽完芙蕾雅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說──」

亞莉借用【芙蕾雅眷族】的風采,盡一切所能去煽動聽衆。

「這、這跟您無關吧……」

接着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梳理亞莉頭頂附近的頭髮。

難道腦袋有問題的人是我?亞莉冷汗直流地質疑起自己,但在看見斜前方那位目瞪口呆的商人(波夫曼)後,才堅信自己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艾倫穿過兩側設有石柱的長廊。

「可惡!被擺了一道!」

忠臣們或許會擔心王子是冒牌貨,或者懷疑這是瓦爾沙的陰謀而提高警覺。

「畢竟我是女神,會把我當成母親也沒什麼不對。看在我的眼裏,身爲下界居民的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喔?」

「唔……」

沒被毯子完全蓋住的上半身,理所當然是沒穿衣服。

亞莉爲了掩飾發燙的臉頰,連忙將目光從女神身上移開,把臉撇向一旁。

在離開「里歐德市」的頭一天,亞莉因爲無意義的惱怒而口出惡言。

(我也因爲這是王族必修的教養之一,在王宮裏下過無數次戰棋(halvan),對棋譜瞭若指掌。雖然我不覺得光靠棋譜就能戰勝這位女神……可是我熟知戰棋(halvan)悠久的歷史,應當能闢出一條活路!)

開口的是提槍殺敵的長男阿爾弗利克。

沿途能看見灰頭土臉的人們在確認彼此都平安後,忍不住相擁而泣。

亞莉她們倒臥在寬敞的天篷牀上。

野豬人戰士如隨從似地站在一旁待命。

然後讓騎兵待在原地,令精妖自另一個方向衝殺進去,從兩側發動攻勢。

等她回神後,發現自己的十指已緊握成拳。

黑棋和白棋在女神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不斷移動。芙蕾雅單獨完成幾十步棋之後的局面。

貓人青年態度堅定地斷言。

不想被曾在月下綠洲裏開導過她的女神一把推開。

爲了掌握商機,波夫曼肯定有透過商會四處收集情報。而且是早在與芙蕾雅等人接觸,或是夏爾扎德跟瓦爾沙開戰之前便已持續到現在。

返回臥室的亞莉心情煩悶。

亞莉單純是覺得能跟他們說上話的機會,或許就只剩下今晚了。

他越過少女的身旁,離開陽臺。

「首先,我想跟各位道謝,謝謝你們助我一臂之力。雖然赫定你可能會責備我,身爲王族不該輕易向人放低姿態……不過我現在能報答各位的方式,就只有這份最真誠的感謝之意,所以──謝謝你們。」

不過亞莉早就知道艾倫的爲人,因此一點都沒有生氣,反倒是放鬆地笑了出來。

深埋在心底深處的疑慮。

亞莉錯愕得只是愣在原地,完全說不出任何話來。

會議室中,面對一臉懷疑自己聽錯的亞莉,赫定點了點頭,出言肯定。

宛若朵朵紅花的鮮血飛濺。從頸部噴出的血液將遺蹟的牆壁染成一片紅。室內傳來無數的腳步聲,可是卻伴隨驚恐的慘叫逐一消失。

銀髮美神並不在場,她交代完一句「放手去做」後就不知上哪去了。

戰棋(halvan)──

亞莉對於芙蕾雅他們之間的關係還不太清楚,不過她懷疑波夫曼應該是這裏面最倒楣的人,於是對他感到有些同情。

面對那道眼神。

此次的夏爾扎德侵略行動,瓦爾沙想必是投入了大部分的戰力,因此本國的防守一定相當薄弱。「大不了也慫恿商業國(伊斯蘭藩)一起出兵,反正商業國(伊斯蘭藩)也因爲瓦爾沙的暴行而受害,擁有十分充足的正當理由」,赫定甚至隨口拋出這個破天荒的備案。

「──啊啊啊!」

「我方目前能運用的人力太少。現狀是傳遞情報、諜報或偵查都有所困難,就算想殲滅所有敵人,也不清楚對方的正確位置──所以由我方主動『發聲』,讓敵人自投羅網。」

「你的戰車會將死女王(我)──是你贏了。」

「算了,就接受這個邀請吧☆反正那樣比較有意思,而且我方也藏了一張『王牌』呀~你說對吧?希爾。」

她靜靜地低下頭去,甚至沒在心中祈禱。

面對這個絕望的想像,亞莉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

至於賈裏巴四兄弟的弟弟們都正在監視周邊狀況,而艾倫則是無意前來。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男女皆可。」

羣衆紛紛歡呼叫好。

即使亞莉露出幽怨的眼神瞪向赫定,他仍氣定神閒,毫不放在心上。

「您真愛說笑。」

不對,不是這樣的。

「負責警戒里歐德周邊的阿爾弗利克等人,會殲滅所有來犯的瓦爾沙軍。相信敵方是時候開始提防這片區域了。」

(遭猛將直接突破中央,被縱橫無阻的戰車四處蹂躪,又讓操弓的精妖卸下守備,最終被小兵無止盡的配合搗毀戰線──!!)

亞莉不得不承認自己被芙蕾雅深深吸引。

芙蕾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既天真又妖豔的微笑。

「你要先攻還是後攻?」

只是等待着女神的處決。

「我換個房間休息。這裏從現在起就是你的城堡,你要像個君王好好表現。」

「比起這個,您的『演講』已準備好了嗎?掛名的主人,明天就輪到您上場了。」

「接下來就由你來決定該怎麼做。是要阻止侵略?還是毀了哪個礙眼的國家?現在的你無所不能,確實擁有無所不能的『力量』。」

但她發覺,這也與無論經過多久,都沒人願意承認她可以獨當一面同義。

容貌出衆的精靈從手邊資料中抬起頭來,直直看向亞莉。

那是就連生性兇暴的艾倫也自知抵抗不了、唯獨女神所擁有的微笑。

女神的美貌近在眼前。

亞莉甩甩頭,將這個多餘的思慮拋出腦外。

(我怎能在這位女神的面前──露出如此不爭氣的模樣!!)

她說得有些緊張,將右手緊握成拳。

不僅較晚佈陣,還讓對手先攻。不必多說,亞莉佔盡各種優勢。

「我們接下來將會返回迷宮都市(歐拉麗),出手相助僅此一次。若想實現您的要求,就必須徹底擊潰敵人,讓他們再也不敢造次。」

這位女神是有多自戀啊!

「……不對,或許單純是我再也按捺不住吧?」

表情卻宛如魔女般散發着蠱惑和毀滅的氛圍。

『相信有人已聽說過我的傳聞。不外乎是王都被奪,任由祖國遭受瓦爾沙軍蹂躪,就這麼銷聲匿跡的無能王子──可是真相併非如此,我在王室存亡之際,爲了和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的【傳奇戰士】會合才暫時離開軍隊。在途中聽聞這個城鎮遭遇危難,便一路趕來這裏。』

「是的,拉夏普大人。不過說來遺憾,目前還沒有讓那東西出場的機會。」

看着女神那對被壓扁的豐滿乳房,亞莉情不自禁地發出呻吟。

在他們的眼裏,捲起血色旋風的黑精靈就是「沙漠惡魔」。

「接下來馬上展開作戰會議。您也不想浪費時間吧?掛名的主人。」

亞莉已看不見任何東西。

這樣的戰棋(halvan)對亞莉而言是前所未聞。

相較於心臟狂跳到彷佛快爆炸般,已將王子(亞拉姆)的面具拋諸腦後的亞莉,赫定一臉傻眼地看着她。

她就只是不知該如何處理這股心情,爲此大感困惑。

對敵兵來說,這股聲音恐怕是這個世上最驚悚的死神搖籃曲。

熱鬧的商人之都已不復存在,市集北區和西區被燒燬得十分嚴重,一片稱之爲焦土也不爲過的光景映入眼簾。敵軍爲了避免王子(亞拉姆)脫逃,似乎也對南側的「港口」縱了火。不僅是爲數不多的「砂海之船(Desert ship)」,就連保管貿易品的倉庫也付之一炬。被鮮血污染的綠洲,也不知得花費多少時間與精力纔有辦法復原。反倒是「商品」被掃空的奴隸市場逃過一劫,說來是何等諷刺。

亞莉起先對這個情況難掩困惑──隨後喫驚地瞪大雙眼。

那跟「瓦爾沙」開戰一事,打從一開始也是毫無勝算。

在接觸到眼前女神的「愛」之後,更是令她難以承受。

特別是那頭美麗的金色長髮,就連女性看了都會羨慕不已。

「……!!」

亞莉身上的睡衣轉眼間已被褪去。

不對,是亞莉自己想這麼做。

商人們的覺悟乘着沙漠之風,展翅飛向凱奧斯的天空。

──什麼才叫做「切合實際」?

女神對着完成準備的少女溫柔一笑。

精靈只留下這句話。

房門被人一把推開,亞莉在聽見隨之傳來的這聲呼喚後,嚇得全身一顫。

入夜後,在門窗緊閉的某個房間裏。

但她還是接受了這一切。

「你的靈魂不再混濁,那股紫水晶般的光輝已開花結果。」

女神俯視着亞莉,將自己耳邊的髮絲撥到後方,然後慢慢地壓在亞莉的身上。

「明明你到現在都還放心不下你家妹妹(阿妮雅)。」

於是被壓榨的波夫曼失去理性,決定忠於自己的慾望。

「赫定,倘若你能將方纔的空口白話全數兌現,我願意任憑你差遣!」

「「「「你這隻死豬公。」」」」

「我一個人即可將夏爾扎德與亞拉姆都蹂躪至死。到時我就剝下他們的皮膚製成旗子,送給拉夏普大人您當作勝利的捷報。」

換來的回應只有慘叫。

「軍人墮落成賊寇,在沙漠世界中爲非作歹……雖然這樣也不錯,但無法否認格局縮小了~感覺上挺小家子氣的。」

除此之外──

拉夏普對戰爭的勝利不感興趣。

似乎有一羣暴虐無道的剽悍勇士(Einheriar),完全聽從女帝(Vanadis)的差遣。

阿爾弗利克顯得一臉淡然,但是最後一句話的語氣有稍微放軟。

結果竟從嘴裏發出有如清脆笛聲般可笑的換氣聲,不過亞莉已無暇在意。

「來,就座吧,亞莉。」

「你當真有潔癖呢。我應該教過你,身爲賢人就該懂得『享樂』吧?難道你不曾有過一夜情嗎?」

亞莉換上王子(亞拉姆)應有的表情,毫無保留地展現出決心。

「你就坦率接受這次勝利吧。現在的我心情很好。」

「別把自己(你)軟弱的意志隱藏在無聊的事物裏。別讓國家把你當成寄生的對象。」

這是存在於戰棋(halvan)裏的下法之一。

亞莉對赫定如此請求。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親手侵犯自己一度看上眼的靈魂。

陷於失意之中的亞莉,目光即將落向地面。

波夫曼也被強行帶進房間裏。他聽見赫定的催促,又被賈裏巴四兄弟以類似看待家畜的眼神一瞪,驚恐得彷佛差點當場失禁。

「過來,你得接受『調教』。」

精靈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

「芙蕾雅神。」

泯滅人性的暴徒們四處燒殺擄掠。

不僅是原本就眼神冷酷的赫定,就連赫格尼說起話來也殺氣騰騰。

這股代表希望的呼聲,震撼了整片熾熱的沙漠。

「讓我們共度一夜春宵吧?」

「這樣的我在世人眼裏只是個人渣……但那又怎樣?要是介意自我形象而放棄追求的話,就表示追求的事物肯定也沒啥大不了。那種東西根本稱不上是愛……至少對那位女神而言是如此。」

接着從房間角落的水甕裏舀起一杓水,一口氣從頭頂淋下。

『你要像個英雄一樣賭上自我──驕傲地活下去。』

亞莉思索一陣子之後才得出結論。

語畢,她便疼愛地撫摸着亞莉的頭頂。

完全沒在說笑。

儘管大多部隊都處於劣勢,幾乎只剩下殘兵敗將,但他們都紛紛發出怒吼。

亞莉有如相識當初那樣,態度恭敬地拜見女神。

做好揹負起一切的覺悟,大聲吶喊。

「那個自以爲推一下眼鏡就能提高智慧指數的可悲精靈,怎麼不去死一死啊。」

儘管言辭犀利,不過那雙彷佛能射穿人的眼神有別於以往。

「你真有勇氣耶,豬公。」

從黑暗裏竄出四道人影,迅速抓住波夫曼的身體。

心情愉悅的芙蕾雅,從正面承受少女那散發出王者風範的眼神。

這是哪門子的歪理!

流行於王侯貴族之間的戰棋(halvan)也是其中一環。

「噗嘎啊啊啊啊!?」

亞莉仰頭大聲吐槽。

「都怪亞莉你昨晚不肯讓我睡。」

亞莉逐一和在場所有人對視,坦率說出肺腑之言。

芙蕾雅用手遮着嘴巴,打了個可愛的哈欠。

芙蕾雅輕輕捧起少女的臉頰,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她從夢中甦醒過來。

「哼、哼哼……現在正是打響神聖號炮之時……也是君王決定引領沙漠之民前進的宣誓……」

基於上述兩條遊戲規則,戰棋(halvan)比起一般棋盤遊戲有着更加複雜多變的玩法。

赫定那雙藏於眼鏡後的珊瑚紅眼睛直直射向亞莉。

她會遵循自身的慾望,佔有亞莉的身與心,嚐盡亞莉的一切。

(是要我……拋下自己的祖國嗎?)

而是身爲一名少女(亞莉)。

面對與女神這場無可避免的較量,亞莉的內心正不斷被絕望侵蝕。

對方看好身爲「君王」的她會如何成長,同時也想進一步看透這部分。

就是「佈陣」與「祭品」。

「你說自己是直到下任『君王』誕生前的『中繼點』?那又怎樣。你不是始終一板一眼、駑鈍愚昧地摸索身爲『君王』的正道嗎?既然如此,你就該勇往直前到最後一刻。」

「啊、嗯!」

明明始終是自己佔盡優勢,根本沒有出現任何轉機,但在亞莉回神時,戰況已變得勢均力敵,接着女神便展開有如烈火般的侵略。

是亞莉搞錯了。

烙印在亞莉眼底裏的畫面,是母親躺在牀上摸着亞莉的頭,最後露出的那抹笑容。亞莉當時哭成了淚人兒,母親也落下眼淚向亞莉道歉。

前所未聞。

現場充斥着各種雜音。儘管大多民衆單純是被王子的身分給嚇到,但也有一些人難掩心中的詫異,這些人就是商人們。

全知無能──諸神能借由真理看穿棋局,絕不會犯下任何失誤,無情地取下對手的腦袋。宛如世間定律般把棋子下在最正確的位置上。他們能夠綜觀全局,從頭到尾都一如形容,以「神機妙算」的方式來下棋。

恐怕是自小喪母的關係,令亞莉想從幻影中尋求母愛。

「若是可行的話,懇請您派遣眷族──」

聽見這股輕撫過耳朵的聲音,亞莉將頭轉向側面,一位美麗的女神就在眼前。

「等返回歐拉麗之後,我會把哭鬧的你榨乾到虛脫無力,變成專屬於我的人偶。」

在深夜的屋內走廊上──

「公主──不對,是王子!既然提及亞莉這個偉大祖宗的名字,那一定是亞拉姆王子!!」

一早就外出的亞莉,直到入夜才巡視完整座城市。在夜幕低垂、氣溫驟降之中,她回到位於市中心的「綠洲宅邸」。

亞莉感到心臟用力一震。

亞莉維持着臉上的笑容,抬頭望向天際。

天界不是什麼兇險的地方,因此你們別害怕。相信你們來日還能重返下界(這裏)的。」

雖然皎潔的明月高掛於天際,但終究無法抵達蒼穹的盡頭。

對於亞莉的反駁,赫定指着地圖上的某個區域回答:

「啊~總覺得好像變回了從前的自己。真討厭戰爭,真不想殺人。」

亞莉曾爲王族的身分所苦惱,赫定的評價等於是對她的一種肯定,按理來說她應該感到高興,可是卻有一股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無論採取何種方式,敵方絕不會讓八萬大軍傾巢而出!

「我之所以在這裏,可不是作賤自己成爲把小女娃捧上天的玩具。」

如此鞭策自己的斥責聲,如風中殘燭般微弱。

「不光是正規軍,就連大量的傭兵也相繼參戰……」

從她甘於成爲下任國王誕生前的「中繼點」時──

接着他再度邁開腳步,迅速離去。

亞莉努力睜開自己的惺忪睡眼,擠出一張氣憤難消的表情。

「既然如此,你爲何堅持以臣子的態度來對待我?就算是主神的命令,衆人之中也只有你這麼做。而且你不同於艾倫他們,那個……甚至還對我使用敬語……」

此時──赫定似乎微微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赫定無視愣住的亞莉,徑自繼續說明。

因爲她突然明白,這股最直率的心情,是絕對不能化成言語的。

因此悲劇發生了。

是因爲她身爲女神?

不過他彷佛遵循亞莉下達的旨意般,行雲流水般地加快動作,做出指示。

彷佛算好民衆恰巧起牀的清晨時分,瓦爾沙軍朝着「里歐德市」蜂擁而至。民衆宛如被勾起城鎮被毀時的恐懼似地驚聲尖叫,接着又像是算好時機那樣,艾倫、奧它以及亞莉颯爽登場。

「難道您以爲我會去招募士兵,透過策略以寡擊衆嗎?」

「嗯。」亞莉看着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堅定自我意志與覺悟,如此回應。

是在下「戰棋(halvan)」時?

因此,少女(亞莉)非得做好覺悟不可。

「無聊的家家酒。」

「咦……」

睜開朦朧的眼睛後,發現房間裏相當昏暗。

「可、可是……!」

在嚴酷的沙漠世界裏──儘管整體戰力不如迷宮都市(歐拉麗)──竟誕生了多名Lv·2的戰士。

在這片被血染成紅黑色的沙漠墳場之中,唯一還站着的人就只有赫格尼。

事實上,被批評的亞莉也抱有「可惡,真叫人羨慕」的念頭──就在這時,她將心中疑慮化成言語。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饒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夠命令他們的貴人究竟是誰啊──!?」

芙蕾雅躺靠在椅背上,臉上掛着一抹淺笑提問。亞莉在稍作思考後,如此回答。

女神今天也同樣我行我素,她壓着自己的豐滿胸部趴在牀上,整張臉埋進枕頭裏,模樣恍若一隻慵懶的母貓。

亞莉的腦中瞬間發出前所未有的警訊!!

「奉勸您多學點這類狡猾的『談判手段』會比較好。」

赫定轉身準備前往其他地方,但在離去前突然開口:

殺進陣營裏的棋子們彷佛化成刀劍、長槍、箭矢以及斧頭,把亞莉砍得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亞莉已單方面趨於守勢。對手的戰術徹底超乎常理,無從解讀起。在腦內模擬出來的局勢總是受挫,有如興建於沙上的碉堡般崩塌瓦解。

「啥!?」

「……?」

在亞莉發出驚呼之前,芙蕾雅已擅自移動她的棋子。

現在卻覺得苦不堪言。

亞莉不禁屏住呼吸。

更是世上第一美神的神意。

「……即使真如您所言……但這絕不是愛戀。」

那抹笑容裏沒有一絲愉悅或嘲諷的意思。

這句話的口吻聽起來就像是「希望能一次搞定所有麻煩事」。

「我終究只是直到下任國王誕生之前的『中繼點』,等到下一任的王位繼承者誕生之後,這副軀體變成怎樣都無妨,我願意全心效忠於您,所以……!」

瓦爾沙的士兵們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已接連喪命。

她用相鄰的公主剷除己方的君王。

「我指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方面……艾倫明顯對我抱持殺意,難保他今晚不會跑來摸走我的腦袋……」

「立刻通知其他部隊!現身於伊斯蘭藩的王子是本尊!全軍即刻集結於決戰之地·賈茲普荒漠!!」

倘若有人明白「瓦爾沙」襲擊此處的理由,並且知曉亞莉的身分,肯定會恨之入骨地瞪視她,甚至拿石頭丟她。

這只是受內心衝動驅使所走的一步棋。

圓桌上放着一款棋盤遊戲。

在改成輕鬆的坐姿後,從正面將亞莉擁入懷裏。

代表當年文明的石柱和被破壞的牆垣散落於砂海上。

「並且兩個選項都要對自己有利。任何選項都交由對方去決定,而非強求一個選擇。無論是在宮廷內或戰場上,這種交涉手法都是關鍵所在,掛名的主人。」

──竟敢要我參與這場「鬧劇」,給我去喫屎吧。

「未免也太籠統了吧!!」

冰冷的感觸令她渾身一顫,在重振精神後,把這股愚昧的念頭埋藏在心底深處。

「我有着得避免王室血脈斷絕的義務。在從合適的男性身上獲得子嗣後,就得將自己獻給正統繼位的下任王子……」

「畢竟我都被你吸引了,也難怪你會被我所吸引。」

「您應該也饒不了『瓦爾沙』吧?」在亞莉如此反問之前,芙蕾雅彷佛早已看穿亞莉的心思般搶先一步回答。

不過基於戰術和文化層面,無人會採取這種行動,可說近似於一種禁忌。

原因是他們也同樣對於城鎮被毀一事燃起憤怒之火。

反而產生自己必須成爲國王的使命感。

「瓦爾沙」軍隊侵略「里歐德市」的隔天──

此事不可能成真的。假如亞莉他們擁有和敵軍同等的兵力,瓦爾沙或許會願意集結全軍應戰。問題是己方能派出的戰力就只有八個人,對方不可能會率領全軍一決生死。

波夫曼總覺得自己快沒命了。

「不、不會吧……怎麼會呢!?」

「閉嘴,赫格尼。……亞拉姆王子,接下來就是您的戰場,祝您好運。」

「爲了讓亞拉姆王子的『聲音』傳達出去,首先得利用商人。他們的聲音比風還快,一定可以將消息傳遍被瓦爾沙佔領的夏爾扎德全土。畢竟這裏是『商人之城』,也是『商人之國』。」

儘管亞莉如此心想,卻沒有歡欣鼓舞地笑納這平白獲得的三步棋,也並非不知該如何善用這個機會。她對芙蕾雅的舉動感到錯愕之餘,用手掩着嘴,陷入沉思。

「嗯……我是醒了,而且偏偏是在你的身旁醒來。」

不過眼前這位跟自己對弈的女神,一派輕鬆地做出此事。

「……啐!」

至少對下界來說是如此。

「演講?」

芙蕾雅拿起黑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下一個問題。

這是認輸宣言。

因此纔會貫徹到底。

「別過來。你最好給我搞清楚,我並不想跟你打好關係。」

「在哪~……?在哪~……?」

光是這樣就令她感到滿足。

「咿咿咿咿咿咿咿!?」

「你的靈魂不再混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能泄漏自己的真實性別!」

不過她壓下這股心情,離開牀鋪站起身來。

芙蕾雅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行──我輸了──都結束了──我已經──)

「沙漠入夜後會讓視野變得遼闊。只要分配好負責的範圍,第一級冒險者(我們)就能透過目視輕鬆逮住任何接近的敵人。」

原因是他被迫在不停歡呼的民衆面前「演戲」。

亞莉正面承受這片悽慘的街景。

亞莉的勝利立刻傳進【芙蕾雅眷族】第一級冒險者們的耳裏。

她沒有多加思索,也沒有任何計策。

夏爾扎德和瓦爾沙在西凱奧斯沙漠中域都具有名列前茅的國力,卻還是不可能派出多達八萬人的大軍。

「亞莉,賭上你的希望來跟我一決勝負。」

「我們就此分頭行動。杜華林、貝爾林,把他們趕往『里歐德市』。下手時記得要像激怒野獸那樣,迫使他們不顧一切想去啃食誘餌。」

「是嗎?那我就在這裏說了。」

總計八種的棋子分別是君王、公主、猛將、戰車、精妖、小兵、賊徒、奴隸。

那對傲人的雙峯緊貼在少女寒酸的胸部上。

不善言詞的赫格尼似乎很努力想傳達什麼,卻突然發出呻吟般的大叫,最終因過度修飾言詞而變得不知所云。

在夏爾扎德的列祖列宗裏,並沒有任何一人叫做亞莉。

「我需要您來擔任吸引敵我雙方上門的『誘餌』……您辦得到嗎?」

的確如同赫定所說,毛色黑灰交雜得近似銀色的貓人,就在能夠欣賞沙漠夜景的陽臺上。看着那道出聲呼喚後也毫無反應的背影,亞莉靜靜地走上前去。

亞莉就只是稍微點頭致意。

當晚,薄薄的雲層蓋住天上的彎月。

「那怎麼可能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敵的長男阿爾弗利克。

儘管只是掛名,但他確實是爲了目前算是主人的亞莉着想才如此建言。

就算有綠洲,氣溫還是遠比酷熱的白天冷上許多。市集已遭燒燬的「里歐德市」亦是如此。自夜空中灑落的皎潔月光,彷佛能凍結整個世界。

亞莉將赫定臨時擬好的臺詞念出來。

亞莉知道自己無法輕易在這場談判中達成目的,卻沒料到芙蕾雅會這樣斷然拒絕。

「你儘管出招吧。」

「因爲我是掌管愛與美的女神(芙蕾雅)。」

無數繁星代替明月,俯視着一座遺蹟。

芙蕾雅完全停下動作。

「而且,爲了以君王的身分迎娶伴侶……我好歹有學習過相關知識。」

因爲黑暗會代爲掩飾一切。

「只懂得以量取勝的傢伙們算不上優秀。我會無視這些無能之人。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亞莉嘟起嘴脣,很想如此吐槽,卻沒能張口說出來。

亞莉的母親在她還小時就撒手人寰,儘管亞莉不懂母親的淚水有何含意,卻還是當着母親的墳前如此發誓。

儘管並非有意炫耀,不過亞莉的戰棋(halvan)實力在夏爾扎德王宮裏是首屈一指。

總之她想得到芙蕾雅的「愛」,唯獨此事非得承認不可。

亞莉見機躲過民衆的熱烈歡迎後,終於返回「綠洲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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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Episode 琉 徹底摧毀第一大賭場!①
  2. 02Episode 琉 ②
  3. 03Episode 琉 ③
  4. 04Episode 琉 ④
  5. 05Episode 琉 ⑤
  6. 06Episode 琉 ⑥
  7. 07Episode 琉 ⑦
  8. 08Episode 琉 這裏是豐饒的酒吧 ~Girl meets Girls~①
  9. 09Episode 琉 ②
  10. 10Episode 琉 ③
  11. 11Episode 琉 ④
  12. 12Episode 琉 ⑤
  13. 13Episode 琉 後記
  14. 14Episode 琉 特典 夢幻的第二位師父
  15. 15Episode 琉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Episode 芙蕾雅 亞莉與八位眷屬 ①
  2. 02Episode 芙蕾雅 ②
  3. 03Episode 芙蕾雅 ③
  4. 04Episode 芙蕾雅 ④正在閱讀
  5. 05Episode 芙蕾雅 ⑤
  6. 06Episode 芙蕾雅 ⑥
  7. 07Episode 芙蕾雅 最強的起源
  8. 08Episode 芙蕾雅 各自的過往
  9. 09Episode 芙蕾雅 後記
  10. 10Episode 芙蕾雅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Episode 琉 2 星辰軌跡 ①
  2. 02Episode 琉 2 ②
  3. 03Episode 琉 2 ③
  4. 04Episode 琉 2 ④
  5. 05Episode 琉 2 ⑤
  6. 06Episode 琉 2 黃昏的少女
  7. 07Episode 琉 2 少女們於五年前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8. 08Episode 琉 2 後記
  9. 09Episode 琉 2 特典 同一時刻的琉·璃昂打了個冷顫
  10. 10Episode 琉 2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episode4 亞絲菲 獻給佛肯伯格的花束
  2. 02episode4 亞絲菲 Damsel in distress~Hello Perseus!!!~
  3. 03episode4 亞絲菲 後記
  4. 04episode4 亞絲菲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episode5 海慈 黃金魔女 ~The Golden Witch~
  2. 02episode5 海慈 Gullveig的啼哭
  3. 03episode5 海慈 豐饒大作戰!!!
  4. 04episode5 海慈 後記
  5. 05episode5 海慈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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