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芙蕾雅 ②

船隻航行於「海洋」上。

兩根桅杆高高伸向天際，鼓起的白色船帆捕捉着吹來的西風。

船身是由木頭和金屬組成，尺寸屬於中型船隻，乘船人數少說超過五十人。

船首發出陣陣聲響，正雄糾糾氣昂昂地撥開「海洋」前行。

這艘船並非航行在碧藍色的汪洋上。

此處是一片黃褐色的「砂海」。

羅佐似乎早在波夫曼提醒之前，就已掌握芙蕾雅造訪此地的消息。他二話不說立刻照辦，吩咐部下將剛剛「進貨」的奴隸們帶來現場。

一行人走在法茲爾商會私有倉庫區的同時，緊跟在芙蕾雅斜後方的波夫曼開始介紹這座都市。

先撇開能在商界一飛沖天不提，倘若有幸與「美神」同牀共枕，在下界裏可是最頂級的榮耀和歡愉。

她閉上眼睛如此提醒。

看着搓揉雙手到簡直快把掌紋磨平的波夫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相當有名的格言。

聽起來也像是發出嘆息。

女神決定前往那片至今未曾造訪過的祕境，迎接她的是沿着地平線無盡延伸的廣大沙漠。

還有以飛快的身手斬下怪獸首級的貓人。

波夫曼以近乎視奸的方式，隔着薄紗裙觀察芙蕾雅那雙完美到簡直不像是會存在於這世上的美腿。

「芙、芙蕾雅女神，恕敝人無禮，請、請問這筆錢是……？」

行人們走在赤銅色的街道上，亞馬遜人駕着駱駝直接穿過人羣前行。街道兩側比鄰而立的磚瓦房屋似乎是商會所有。一路上有許多家酒吧，能看見一羣醉醺醺的矮人們坐在路邊的圓桌座位上痛快飲酒。街上的喧囂一刻都不曾停歇過。

波夫曼走進酒吧後，窺見芙蕾雅深藏在帽兜下的絕世美貌時，先是僵硬地嚥下口水。

「讓您久等了，這些就是您吩咐的『商品』。由於這些都是剛送來的，因此尚未進行『調教』……」

她優雅地走在街上，左右張望欣賞着周圍的景色，盡情享受沙漠的異國風情。

看着搓揉雙手到簡直快把掌紋磨平的波夫曼，儘管芙蕾雅三兩下便識破他只是誇大其辭，但也明白這段話所言不假。

怪物死前的慘叫被血液大量噴濺的聲音掩蓋過去。

剛纔出現一道足以將陽光反射回去的銀色軌跡。

完全被怪物殺得措手不及。未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敵人。敵我雙方過於接近。

「敝、敝人聽說『瓦爾沙』軍仍在持續侵略『夏爾扎德』國內的各個城鎮與村落。逃出的難民淪爲奴隸……這種事在沙漠世界是時有所聞。」

應當存在於海上的船隻竟然在沙漠上航行。

少女注意到一道影子停在她的面前，等她抬起頭來後，不禁倒吸一口氣。

「奧它等人是有從沙漠迷園找來各種與沙漠相關的禮物給我……但是親眼見到的感覺終究不太一樣。」

「所有人。」

「大、大人放心！『夏爾扎德』的王都確實已經淪陷，不過所屬軍隊決定擁立倖存下來的王子，依然在各地繼續抗戰！『瓦爾沙』爲了應對也分身乏術，相信戰火併不會延燒到這裏！」

「光是能親眼見到藉由神力以及絕美容貌轟動下界的芙蕾雅女神，就是上蒼對我的莫大恩澤，如今甚至還能陪伴在您左右，我簡直是太幸運了！相信是保佑商人的神明特別眷顧我吧！」

芙蕾雅眯起雙眼，沐浴在乾燥的陣風之中。

「里歐德市」就位在被多個國家包圍的西方沙漠中央地帶。

她有着褐色的肌膚與蓬鬆的黑髮。

往前方望去，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色薄紗裙，上頭多處用圓型鈕釦固定。

即使芙蕾雅穿戴着帽兜與外套，但注意到她的每一個人還是會忍不住停下腳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令芙蕾雅相當喫驚。

「芙蕾雅女神，您對這趟沙漠航行之旅還滿意嗎？」

雖然駕船在沙漠進行貿易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但是把沙漠替換成「海洋」就沒有任何奇怪之處了。

「那麼，我想先去看看這附近有最多孩子們出入的場所。」

看在追尋耀眼光輝的芙蕾雅眼裏，這片光景足以令她產生「不悅」。

「凱奧斯沙漠雖大，但擁有『砂海之船（Desert ship）』的商會卻屈指可數！因此要說有誰能夠保證芙蕾雅女神您有段舒適的旅行，敝人的法茲爾商會可說是再適任不過了！」

「遵旨領命！嘟呵呵！」

「嗯～……意思是有國家被滅，因而形成容易出現奴隸的環境。」

「……女、女神大人，恕小的斗膽直言，此處的『商品』都有一定的價位，您、您表示要買下所有人……也就是整個市場的全部奴隸，如此一來……！」

她身上穿着白色短袖上衣、遮陽用的紅色帽兜與腰布。

不過這個人就是話多，而且經常說出想賣人情的發言。

就算是天地反轉，中堅【眷族】的大本營（總部）也達不到此等壯觀的程度。

「波夫曼，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再加上一件遮住她窈窕身材的黑色薄紗裙，上頭多處用圓型鈕釦固定。

眯起眼睛的芙蕾雅收回自己的手，又再一次看向周圍。

儘管這是沒有「魔力」就無法運作，並非任誰都能夠使用的道具，但至少有可能成爲沙漠地帶全新的代步手段之一。爲了避免讓迷宮都市專美於前，包含魔法大國（亞爾特拿）在內，各個國家與都市都拼盡全力在發展。

相信「公會」對此是十分得意吧──芙蕾雅反射性地冒出以上感想後，忽然間眯起雙眼。

船隻從無止盡的細沙地毯上捲起飛沙，化成沙塵，吸入蒼穹之中。

「遵、遵命！！」

原來如此，芙蕾雅也認爲這很有魔法大國（亞爾特拿）的「風格」。

所以擁有「砂海之船（Desert ship）」的人應該相當稀少。

雖然這裏只有幾艘造價昂貴且罕見的「砂海之船（Desert ship）」，不過乍看之下，在此來回奔走的船員們，人數並不亞於一般海港多少。除了體格強壯的男性以外，其中也能看見不少狀似隨從的孩童們。以種族來說，還是擅長粗活的矮人比較多。

「你先墊着，我晚點再把【眷族】的證書拿給你。」

猛然一看還以爲是哪來的城堡。

「不必掉頭了。」

總之，芙蕾雅的心中充滿期待。

下個瞬間──

「這艘船叫做『砂海之船（Desert ship）』！是近年來才從該國引進至凱奧斯沙漠的上等載具！」

「……！」

除了買賣材料、設備和武器之外，也可以委託對方幫忙處理需要動粗才能夠擺平的麻煩事。

魔法大國（亞爾特拿）完全奉行「魔法至上主義」。

其名爲「凱奧斯沙漠」。

分別是四名小人族、兩名精靈、肩上扛着大劍的武人。

一陣不同於先前的喧囂聲響徹市集。

反倒是被喻爲冒險者之都，卻禁止奴隸買賣的歐拉麗才比較特殊。雖說歐拉麗相較於其他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赫格尼、赫定以及艾倫都已衝了出去。

那羣人在淪爲奴隸後，體內靈魂全都成了污濁的灰色。

她以極其自然的動作，輕輕撥開耳朵旁的頭髮。

無「魔力」者沒有資格駕馭這艘船。

雖然兩人似乎有些過節，但芙蕾雅打從心底完全不想深究。

面對波夫曼的疑慮，芙蕾雅豎起一根指頭代替回答。

市集另一頭能看見碧藍色的湖面。

語畢，芙蕾雅走下登船梯，一腳踏進港口裏。

「這是當然，芙蕾雅女神！請您儘管把事情交給此沙漠第一富豪的波夫曼我即可！」

那不可能是砂海的風沙聲或鳥鳴聲。

假如不考慮酷暑以及極度乾燥的空氣，這確實是一片賞心悅目的風景。不過一想到是在船上眺望這片壯觀的沙漠世界，就令人不禁想笑。

在下界，除了凱奧斯沙漠以外，也有許多區域的奴隸文化是根深蒂固。

自稱波夫曼的該名商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甚至因爲沉浸在沙漠的美景裏，臉上浮現出有別於迷宮都市（歐拉麗）女王身分的笑容。

況且對方還是「世界中心」迷宮都市（歐拉麗）的最強眷族，這份人情能得到的回饋更是難以估算。

至少在芙蕾雅的眼裏就是如此。

還真是有意思──芙蕾雅沒有嘲諷之意地如此心想。

就在這時──

放眼望去，一整片的沙漠世界完全看不到其他砂船。

就算散盡家產，也想與女神共度一夜春宵。

假如那羣自詡是芙蕾雅親衛隊的隨從們站在這裏，一定會立刻把那些眼神猥瑣之人當場殺得片甲不留，並且直接毀了這艘船。波夫曼真的非常走運。

甚至能讓一介商人（波夫曼）不顧一切地付出到這種地步，可想而知，芙蕾雅的大名早已從歐拉麗傳遍全世界了。

「美神」們對於這類低俗之人完全不感興趣，只會把他們當成空氣看待。

芙蕾雅從思緒中回神之際，一陣風迎面吹來。

光是見到這裏設有「砂海之船（Desert ship）」專用的港口時，芙蕾雅就已經料到當地相當繁榮。畢竟魔法大國（亞爾特拿）的這項發明尚未普及於沙漠世界，此處卻已看出它的實用性，不惜針對這方面大量投資，想來當真一如波夫曼所言，是商人們的重要據點。

其英姿確實稱得上是從醜惡的怪物手中保護女神的戰士們。

「好像有什麼聲音。」

芙蕾雅循着波夫曼的目光扭頭望去，一羣人恰好出現在另一條熱鬧大街上。

海路在貿易裏被視爲珍寶──原因是運送大量貨物的船隻都會利用海路──以這個角度來考量，擁有「航行於沙漠間之船隻」的人能夠飛黃騰達也非常合理。畢竟歷史足以證明船隻在貿易裏所佔的地位。

「你的名字是？」

任誰都產生出上述錯覺。

「這片綠洲還真是壯觀呢。」

羅佐只能磕頭服從。

因爲主人過於自由奔放而心煩氣躁發出的咂嘴聲，乘着熾熱乾燥的風飄向遠方。

原先那雙色眯眯的眼睛中，如今滿溢着恐懼。

只有被女神注視的羅佐，勉強發出脫線的驚呼聲。

簡直就是襲擊多個村落和城鎮抓來的「俘虜」。

「是的，可說是易於觀察周邊物流……以及各國的趨勢，對商人而言是個易於生存卻大意不得的重要據點之一。」

儘管同樣豔陽高照，此處卻有着不同於歐拉麗的活力。

「嘟呵呵……」

原本沿着街道前進的奴隸們，居然全都停下了腳步。

由於芙蕾雅深知自己的肉體和心靈有着何等「價值」，因此就算面對這種色慾薰心的眼神也不會感到不悅。反倒有如事不關己地心想「幸好奧它等人不在這裏」。

「我們的稱號是？」

芙蕾雅雖身爲神，但沒有任何想批評此舉不人道的意思；可是波夫曼明白歐拉麗不存在「奴隸制度」，因此在此事的應答上特別謹慎。

恐怕是「瓦爾沙」軍在進攻「夏爾扎德」的過程中，毫不放過沿途的任何一座村莊。無辜的居民們遭逢劫難，於是勉強逃生的人們最終被人口販子逮住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麻煩你帶我前往奴隸市場。」

其中最爲醒目的，就是那棟刻意加上圓形屋頂的巨型豪宅。

倘若讓「美神」的容貌當場暴露，難保會導致市集陷入混亂。原因是波夫曼在看見芙蕾雅的側臉時，就連他也失了分寸地看癡了。

與強大的【眷族】攀上關係，在各方面都會相當有利。

所以她順着自己的心情，暢所欲言地提出要求。

「快、快把船掉銅────！！快啊！！」

芙蕾雅用銀色眼睛捕捉到了「光輝」。

波夫曼和船員們有如時間暫停般停下動作。

芙蕾雅如此低語。

看着「美神」那恍若清純少女般的微笑，就連波夫曼有時都會忘記自己只是眼前這名女性的僕人，忍不住看癡了。

任誰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有別於迷宮都市（歐拉麗）女王身分的笑容。

若要舉出這裏與海港之間的差異，就是現場沒有海潮的氣味，並且爲了避免身體被熾熱的陽光直曬，沒什麼人讓肌膚暴露在外。絕大多數都穿着強調透氣而剪裁較爲寬鬆的衣物。

這既不是善舉，更不是大愛。

這是商界之中相當有名的格言。

相較於乘風破浪的一般船隻明顯不同。

芙蕾雅毫不在意周遭變化地往前走，波夫曼大驚失色地連忙追趕。

對於語氣莫名得意的波夫曼，芙蕾雅只把這段話當成是哪來的耳邊風，徑自向前走去。

綜觀凱奧斯沙漠的歷史，越是接近這條泱泱大河（尼雷河）的國家就越是興盛，距離越遠的國家就越是弱小。商業國（伊斯拉藩）則落於中間位置。

同時他也驚覺自己剛纔是何等失禮，擔心會被處以極刑而嚇出一身冷汗。

語氣輕鬆地催促船隻啓航。

嗅到煙硝味的商人們立刻引進戰爭時期需要的各類物資。

再這樣下去，將會掃了芙蕾雅繼續尋找伴侶（Odr）的興致。

以遮蔽豔陽的沙漠用服裝而言是頗爲不妥，但也只需再加上一件外套即可。而且衆神的外觀原則上不會改變，自然也就不會曬黑。

被女神接下來的一句話硬生生打斷了。

「如今才終於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個意思。

「……！！」

原以爲這場騷動會彷佛漣漪般向外擴散，實際情況卻如同風平浪靜似地寂靜無聲。注意到芙蕾雅的路人都停下動作，露出一張狀似沉浸在美夢裏的表情。

「是的，位於商業國（伊斯拉藩）北側的『夏爾扎德』王國，正遭受東側的『瓦爾沙』國攻打。」

至少芙蕾雅如此認爲。

儘管奴隸商人（羅佐）終於恢復行動能力，臉上肌肉卻不停抽搐，言外之意是「您怎麼可能有辦法做出這等事情」──但是芙蕾雅不許他頂嘴。

彷佛接續芙蕾雅的話語般，「沙漠蠕蟲」的頭部瞬間被砍飛出去。

穿過與港口相鄰的倉庫區後，視野一口氣變得開闊。

芙蕾雅加深臉上的笑意，向眼前的奴隸商人進行確認。

女神的眷屬們爲了避免追丟主人，拔腿追趕那艘逐漸遠去的船隻。

「…………亞莉。」

少女似乎感受到女神的視線，在望過來之後，她跟其他奴隸一樣詫異地睜大雙眼──不過她很快就將目光移開。

「你去做好運送那羣孩子的準備。」

這片凱奧斯沙漠同樣也不例外。

早就嚇出一身冷汗的波夫曼，拼命扭動已經打結的舌根，說：

「不愧是芙蕾雅女神！您一眼就看穿真相的洞察力，真叫人佩服啊！您說的對，最早引進這艘『砂海之船（Desert ship）』的就是我家商會，負責這片沙漠一部分的貿易！」

無論是名叫亞莉的少女、波夫曼或是四周的奴隸們。

感覺能從此船聽見出自魔法大國（亞爾特拿）的堅持。

對於位居大陸中央的各國而言，這裏是盤據在西南遠方的砂海地帶。

怪獸噴出鮮血的同時，身體也慢慢倒下。承受不住龐然大物的無數砂礫隨之撼動，接着飛揚至空中捲起沙塵，同時傳來一陣巨響。

眼前是一整片的綠洲。

年紀約莫十五、十六歲。

芙蕾雅站在呆立於原地的波夫曼等人旁邊，露出微笑，繼續把剛纔那句話說完。

波夫曼緊接着繼續說：

芙蕾雅語畢，奴隸商人（羅佐）喜上眉梢。

女神以這身性感裝扮亮相，一站上甲板，很快就吸引住所有船員的目光。

奴隸商人緊接着說出的話語遭人打斷。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終於回過神來的波夫曼高聲開口解釋。

「其實西凱奧斯沙漠這裏正爆發『戰爭』……」

「對了，記得這艘船是魔法大國（亞爾特拿）製造的吧？」

「終於追上您了……」

「喔～……怪不得這裏被稱爲『商人之城』。」

「此處屬於『伊斯拉藩』的國土，又被稱爲『商人之城』。伊斯拉藩本身是商業盛行的國家，其中位居國家邊界上的這座『里歐德市』，就是以綠洲爲中心蓬勃發展。」

恐怕怪物很快就會用它的血盆大口咬碎桅杆，當場把船攔腰截斷。

也無人想向神祈禱。

彷佛萬馬奔騰的這股聲響，正是沙漠世界的喝采。

以石材鋪設建造的這座沙漠港口，看起來就跟海港無異。

芙蕾雅一行人抵達名爲「里歐德市」的城鎮。

此時的奧它很可能會板着一張臉不發一語，赫定則是閉起眼睛發出嘆息。

當他猜出芙蕾雅的真實真分之際，便立刻衝上前來。

少女再次低下頭後，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卻又顯得英氣勃勃。

畢竟就算發明如此驚人的魔道具（magic item），他們也只是從划槳變成被人榨取「魔力」罷了。

在他把沾黏在槍上的怪獸血液甩掉之際，奧它開口：

沉浸於鮮血和暴力之中的士兵很容易化成禽獸。

但她能透過自身的銀色眼睛，直接看出孩子們體內「靈魂」的光輝，眼前的景象對她來說是「無聊透頂」。

這些人都已失去自身的榮耀，尊嚴徹底遭到踐踏，絕望二字不僅是寫在他們的臉上，甚至深植在體內的「靈魂」中。

在這個萬物皆靜止的市場裏，芙蕾雅的臉上掛着笑容。

「看來魔法大國（亞爾特拿）也不能小覷……」

冒犯女神之人慘死路邊的神祕事件層出不窮，因此歐拉麗境內可說是無人敢冒犯芙蕾雅。

反倒是一名年紀老大不小的中年人，不停晃動自己的鮪魚肚在那邊鬧脾氣，當真是有礙觀瞻。

地點就在擁擠扭曲的隊伍中央。

說穿了就是想被芙蕾雅請進閨房裏。

「那麼，您想要的商品是──」

單就這點，波夫曼算得上是頗有實力的商人。

頸部的項圈上還牽着一條生鏽的鐵煉。

所以芙蕾雅對此早已進入達觀的境界，不會做出任何不滿的反應。

意思是整個奴隸市場都願意臣服於女神的膝下。

這位中年人不高不胖，相貌不差，嘴上留了兩撇鬍子。

芙蕾雅的喃喃自語被港口的喧囂聲給蓋過，但波夫曼仍不敢怠慢地表示關切，不過芙蕾雅只回了一句「你不必在意」。

此處有着一眼即可看出是出自優秀工匠之手的建築物，還有讓奴隸上臺供人喊價的高臺。這樣的設計是爲了讓買家能仔細打量「商品」。廣場上設有許多棚子，也有商家是直接讓奴隸站在鋪於地面的毯子上。

女神淡然地開口。

纔看見它橫切過巨蟲的身體，這場騷動就已經落幕了。

芙蕾雅忍不住莞爾一笑，並且決定不再客氣，要自由自在地享受這趟旅程。

宛如躲藏於人羣之中──猶若潛藏於無數混沌的靈魂之間──一名「少女」就站在那裏。

雖然芙蕾雅並未對眼前的景象產生喫驚或排斥之類的情感，卻不由得心生疑問。

爲了讓歐拉麗成爲「英雄」誕生的「應許之地」，衆神對於不正當的法制都十分排斥。

「不光是異國商品──還包含奴隸在內。」

在漫天沙塵的另一頭──

（生性好色又貪婪，即使保有最低限度的品性，還是讓人大意不得……就某種角度上而言，他比誰都更像個商人。）

波夫曼先是嚇得全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眷族】呢？」

魔導士和魔術師（mage）都有着很強烈的選民思想，甚至揚言「魔法代表一切」。

「相傳『瓦爾沙』近年來將強大的傭兵系【眷族】引進軍部，然後單方面對鄰國的『夏爾扎德』宣戰……」

此生物身上不存在能稱爲臉部的部位，位於頭部的就只有圓形的巨嘴和醜陋的利牙。

波夫曼以像是想賣人情的口吻進行總結。

「這裏的人事物確實都非常活絡，叫人百看不厭呢。」

芙蕾雅對於沙漠世界的國家局勢並不清楚，但還是擁有基礎知識。

「啊！？是、是的！」

船隻就此遠離怪獸的屍骸，沿着砂海往前航行。

以薄紗遮住下半張臉的女僕前來提醒芙蕾雅回船艙內避暑，但芙蕾雅舉起一隻手婉拒了。

「因此『夏爾扎德』戰敗了？」

「……是最美麗且最強大！掌控世上一切財富與名望的女神與其眷族！！」

有人歡欣鼓舞。

「如此污濁的景色着實令人不悅。再加上這座城市也不大，想不看都辦不到，這些奴隸太礙眼了。」

終於回神的部下們甩動長鞭，當隊伍再次前行時，少女也隨着大批奴隸從視野中失去蹤影。

商業國（伊斯拉藩）與「里歐德市」都位於西凱奧斯沙漠。

在波夫曼目瞪口呆地尚未進入狀況之際，唯獨女神能聽見的「異音」正朝着這裏逼近。

有機會像這樣賣人情給【芙蕾雅眷族】，甚至退一步來說，光是能讓那位鼎鼎大名的美神芙蕾雅記住自己的名字，以一名商人來說便等於是得到莫大的利益。

沿途能看見戴着面紗的精靈在接受點餐後，將彷佛魔法砂的辛香料撒入燉煮肉乾的濃湯裏。一旁有小人族從冷卻的水壺裏舀起一杓冰水，故意當着顧客的面津津有味地大口喝下。還有正在把鮮魚製成串燒的獸人青年。那些魚很可能是利用市區內的一大片綠洲進行養殖。看來這裏確實不辱「商人之城」的稱號，應該投入了大筆資金髮展當地產業。

「走吧。」

遠處那一粒粒的黑點，想來是乘坐駱駝的旅行商人。

迎接芙蕾雅的是一座大型市集。

市內詭異的氛圍以及大量的奴隸。

「芙、芙蕾雅女神，您想把他們送去哪呢？恕敝人無能，僅憑敝人商會擁有的房產，實在容不下這麼多奴隸……」

芙蕾雅只不過是隨口一問，波夫曼就打開話匣子似地開始賣力解釋。

畢竟是身爲「美神」的芙蕾雅站在這裏，理所當然會出現這種情況；但如今她也不禁擔心起再這樣下去，難保舵手會一不小心沒把船控制好。

感覺令人窒息。

「如今才終於感受到這裏是真的非常乾燥呢。」

「美神」的容貌足以迷倒衆生，少女竟能憑藉自身的意志加以抗拒。

這裏甚至沒有一名奴隸在尋求救贖。

對於貿易商人來說，能航行於大漠中的「砂海之船（Desert ship）」便是首選。

「方纔被帶來這裏的奴隸之中，有個孩子令我頗爲在意，能否讓我見見她呢？」

完全化身成嚮導的波夫曼，不停搓揉雙手，顯得相當得意。

「確實是讓人備感新鮮。至少我萬萬沒料到，能夠在歐拉麗以外的地方碰上這等新奇事物。」

那雙銳利如刃的眼神並未死去，反倒讓人聯想到一頭蟄伏靜待時機來臨的猛虎。

「沙漠蠕蟲」是行進於地底之中的生物，在偵測到獵物時纔會竄出地表。

歡呼聲不絕於耳的奴隸市場裏，熱鬧到簡直快把現場都掀了。

奴隸市場的範圍從「里歐德市」的中央區，一路延伸至綠洲西南沿岸。

「大人英明。」

它具有與黃沙相同顏色的表皮，以及蠕動方式會讓令人出現生理排斥反應的巨大身軀。

「……好糟糕的顏色。」

「儘管很可惜──」

在平常的打扮上多加了一件帽兜外套的艾倫，瀟灑地揮舞着手中的銀色長槍。

（不過，這裏的氣氛讓人不寒而慄。）

「嗨，羅佐，這位是迷宮都市赫赫有名的芙蕾雅女神，奉勸你最好別怠慢啦！」

芙蕾雅重新戴好帽兜，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波夫曼見狀，立刻匆忙趕上。

即使芙蕾雅穿戴着帽兜與外套，但注意到她的每一個人還是會忍不住停下腳步，不分男女老少都被她奪去目光。芙蕾雅卻彷佛早已熟悉這裏似地，帶着波夫曼與貼身隨從悠然自得地從港口通道的正中央穿過。

既然這股聲音出現在沒有沙塵暴肆虐、比風平浪靜的海洋更寂靜的沙漠之中──

唯一不變的就只有自天上灑落的熾熱陽光，聲音在這一瞬間從奴隸市場裏消失了。

「它仰賴『魔力』運作。船艙底部有三十名以上的奴隸，由他們源源不絕地提供魔力來讓船產生動力。船是藉由『魔力』來運行，確實很符合魔法大國（亞爾特拿）的風格！」

少女跟其他人一樣，用破布蓋住頭部，低着頭儘可能避免遭人注意。

「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整個凱奧斯沙漠圈都這麼做。這片土地不同於大人您所居住的歐拉麗，是個既荒涼又殘酷的沙漠世界，因此這裏是認可奴隸制度的。」

「看人數似乎相當多，難道這裏經常發生『狩獵人類』的事？」

能看見八道人影。

「您誤會了，絕無此事！再怎麼說也沒人敢壞了周遭一帶的秩序！不過……」

那不是僅憑賣身、隨機擄人等方式能一口氣「進到貨」的數量。

此舉的用意就是「一切謹遵您的差遣」，既然事已至此，他們並不想打擾所愛主人的興致。

「我爲您準備的這套衣服，真是十分適合您！」

所有人無一不對「美神」的一舉一動心蕩神馳，注視着她。

除了販售地毯、陶壺等奢侈品，還有適合沙漠地形的衣物、刀劍、槍枝等各式武器防具，甚至連燃油跟火藥都一應俱全，幾乎毫無節操可言。

「……波夫曼，那羣奴隸是……？」

恍若山脈綿延不絕的沙丘。

「戰爭啊。」

「比起一般的王親國戚，倒不如去討好實力強大的眷族。」

一身行頭貴重到其他商人全加起來也贏不了。

他們全都停下腳步，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恍若親眼見到不可能存在於世上的美妙事物，即使置身於絕望之中也毫不在意。就連不斷拉扯鎖鏈或揮動長鞭的奴隸商人部下們，也陶醉在女神的美貌之中。

芙蕾雅繼續放話：

低頭盯上獵物的這隻龐然大物，身體幾乎已能接觸到這艘「砂海之船（Desert ship）」。

這就是與大海互爲對比的存在──大漠。

蔑視和同情的話語參雜其中。芙蕾雅對此不太感興趣。

芙蕾雅最後再問一次。

「這裏的『港口』如此完善，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嗎？」

畢竟看見一座充滿污泥的垃圾山，不會有人開心地哼起歌來吧。儘管以芙蕾雅的立場來說是隔岸觀火，可是熊熊戰火造成的眼前光景──奴隸人數勢必會持續攀升。

芙蕾雅用指頭抬起少女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

擁有一雙淡紫色的眼睛。

芙蕾雅從位於大陸西側邊境的歐拉麗──曾被稱爲世界的盡頭──朝着東南方前進。

其他多不勝數的奴隸們，都像罪人一樣低着頭。

芙蕾雅聽見的「異音」，就是它鑽過沙子的聲響。

市集裏有不少武器跟火藥類的商品，大概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該說他忠於慾望嗎？明顯是滿腦子只想受到「恩寵」。

自古經由「大穴」進出地表的怪獸們，其版圖早已擴及陸海空等各種領域。

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有人摻雜着悲觀的神色，有人更是顯露出絕望之情，而且許多人身上都有着紅黑色的瘀傷。

反倒是被喻爲冒險者之都，卻禁止奴隸買賣的歐拉麗才比較特殊。雖說歐拉麗相較於其他國家或都市，有着「公會」這種對於管理【眷族】更爲徹底的背景，不過主要理由是都市的創立神（烏拉諾斯）和協助他的諸神都抱持相同想法。

無論是男人、女人、孩童或老人，而且是不分種族，都做出一樣的反應。

目前她位於「甲板」上。

那張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容貌，看在芙蕾雅眼裏，如同一顆鮮嫩多汁的青色果實。

「────！！」

城鎮南側設有「砂海之船（Desert ship）」專用的「港口」。船隻沿着抵禦怪獸襲擊而建設、高達三M（米度）的外圍城牆移動，緩緩駛進港內。由於此處是沙漠，因此並非使用船錨，而是藉由鎖煉綁在停靠用的柱子上固定船隻。

就算王都淪陷，國內的忠臣和士兵們仍抵死反抗的話，戰事將會被拖長吧。波夫曼暗中觀察芙蕾雅的臉色，同時堅稱不會有第三個國家捲入這場戰爭，強調這座城市十分安全。

「這裏的氣氛莫名劍拔弩張，也是因爲這樣吧。」

波夫曼發現芙蕾雅的帽兜被掀開後，嚇得慌了手腳。

「可惡────！你也只不過是商會四天王裏最弱的一個────！」

另一方面，對於受奴役的奴隸們來說，生活還是同樣辛苦。

他毛遂自薦表示願意「無償」擔任嚮導，來幫尚未決定目的地的芙蕾雅帶路。

芙蕾雅馬上順着隊伍往前走。

雖然波夫曼提到陪伴二字，但芙蕾雅並沒有聘僱他陪同自己一起踏上旅程。

意思是侵略仍在持續中。

奴隸們也出現相同的反應。

波夫曼像是想給對方來個下馬威地大聲叮嚀，卻換來羅佐嘻皮笑臉的嘲諷。

「呵呵，芙蕾雅女神，好歹我也爲您支出了不少旅費。待您達成旅行目標的那一刻，希望可以承蒙您的『寵愛』……」

這種人可說是多不勝數。

「由於這座都市能通往西側沙漠的任何一個國家，因此按照敝人的拙見──相信此處一定可以找到芙蕾雅女神您的『尋求之物』！」

大家都懷疑自己出現幻聽，完全無法挪動身體。

那就絕對是怪物在作祟。

現場傳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你的商會弱小到買不起島上的別墅，難道是對我等組織的席次念念不忘嗎？嗯？」

「──他們似乎已經追上來了。」

波夫曼先是嚇得全身一抖，接着馬上對貼身隨從們下達指示。

她的嗓音宛如奏鳴於沙漠夜色之中的豎琴。

芙蕾雅提問後，波夫曼指着甲板的正下方。

「喔～那真是太好了！」

芙蕾雅對着當場愣住的奴隸商人拋出這項要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乍看下是有非常理性地自我約束，可是那雙眼睛直盯着芙蕾雅，不停來回遊走。

放眼望去少說有上百人。

「如您所見，各式各樣的人事物都聚集在這座城市裏。」

波夫曼應當只是想拍馬屁，卻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番過度誇飾的話語，芙蕾雅聞言差點笑出聲來。說起歐拉麗的商人之神，率先聯想到的就是某位臉上總會掛着笑容、卻讓人摸不透心思的花美男神（荷米斯）。

大概是經歷長途跋涉的緣故，每個人臉上都掛着一張疲憊不堪的表情。體力不足的老人和孩童更是幾乎隨時都會跪倒在地。唯有奴隸商人（羅佐）的臉上掛着笑容。

奴隸們情緒激昂發出的嘶吼聲，撼動了整個市場……不對，是整座城市。

她指着綠洲中的島嶼，精確說來是島上那棟最爲巨大、刻意加上圓形屋頂、規模宛如城堡般的豪宅，說：

要是爐竈女神（赫斯緹雅）、貞潔女神（阿蒂蜜絲）以及正義女神（阿斯特莉亞）目睹這幅景象，恐怕會立刻眉頭深鎖。貞潔女神（阿蒂蜜絲）甚至很可能會直接拉弓放箭大鬧一番，拯救所有向她求助的人。

船員們像是解除時間暫停般渾身一抖，連忙遵從女神的神意。

總數少說有好幾百人。

除此之外還有來自其他女神的嫉妒、妒火以及妒意。

「……您是芙蕾雅女神。」

該處綠意盎然，只存在於南方國度的各種草木以綠洲爲中心向外生長。越過橋樑可以抵達位於湖水中央的小島，島上建有多棟造型明顯不同於市區民宅的豪華別墅。

向左側看去，則是充滿悲觀神色的奴隸區。

巨大的「尼雷河」縱貫凱奧斯沙漠的中央，將這片沙漠分成東西兩側。

「我還要買下那棟房子。」

「那麼，我要帶走所有奴隸囉？」

大量冷汗從奴隸商人的臉頰不停流下。

「……………………啥？」

此話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指買下的奴隸們。

「波夫曼，替那羣孩子鬆綁，我的孩子們不需要任何手銬和鐵煉。」

「相信奧它他們已經潛入這座城鎮了……」

「是奴隸商人剛帶回來的吧。畢竟這裏有奴隸市場。」

「這艘船的動力呢？瞧它已經越過這麼多砂丘，不可能只光靠風力航行吧？」

芙蕾雅在對此感到無奈的同時，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儘管各國間會爆發小規模的衝突，但應當不會出現國與國之間爲了爭奪沙漠世界的霸權而全面開戰的事態。

那是一切任性妄爲、蠻橫無理的要求都一定能獲得滿足的女王獨有的笑容。

「您說了什麼嗎？芙蕾雅女神。」

「我已經說了，不僅是你目前的『商品』庫存……就連市場裏所有的孩子們，我全都要了。」

退至路旁的民衆則在竊竊私語。

現場唯獨波夫曼眼尖地注意到此事，他擔心惹女神不悅，神情緊張地不斷暗中觀察芙蕾雅的臉色。

往前方望去，正是位於此城鎮中心的一大片綠洲。

「您言重了！本人波夫曼·法茲爾只是一介商人，願爲女神大人效犬馬之勞！還請您儘管吩咐！」

據波夫曼解釋，其他地方也存在着多個類似特質的城鎮，不過「里歐德市」在此之中有着優秀的便利性。當地不僅治安良好，也鮮少遭受怪獸侵襲，堪稱是「豐饒之都」。

看在一般正常人的眼裏，想必是相當詭異的光景。

如果能與芙蕾雅建立人脈，即使負擔這趟隨興之旅的一切花費，也依然十分划算。

有人喜極而泣。

「那是『沙漠蠕蟲』！？而且非常巨大！」

能透過神之眼洞察萬象的芙蕾雅，敏銳地察覺出城裏的詭異氛圍，波夫曼卻渾然不覺地張開雙手指向四周。

「儘管這座城市的規模算不上大，但因爲綠洲的關係，容易吸引人們來訪。再加上此處幾乎位於西凱奧斯沙漠的正中央，所以說這裏是貿易要衝也不爲過。」

萬物彷佛時間暫停般靜止了。

波夫曼聽見後，驚恐到彷佛下巴脫臼似地目瞪口呆。

單純是芙蕾雅考量到自己會在這裏待上幾天，就只是爲了這短短數天，她決定「改造」這座城鎮的街景。

一段時間後，奴隸們排成一列，站在熾熱的陽光底下。

「波夫曼，我們走。」

「咦……？您、您是要上哪去呢？」

能看見和波夫曼同樣頭戴特本頭巾的人族，以及擺攤的亞人正忙着收下法利貨幣，並將商品遞給客人。

他直到此時此刻才終於想起，站在眼前的這位女神究竟是何等存在，更是率領最強眷族、代表愛情與戰爭的女神。

「嘎────！？」

不分男女老幼的一大羣人，被迫走在市集的中央。

面對幫忙張羅這趟旅行的嚮導，芙蕾雅開口說出心中的感受。

一般來說，沒有人自願淪爲奴隸。假如被善心的買主帶走，或許可以過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如果有心尋找的話，也是有可能找到這類走運的奴隸。不過芙蕾雅放眼望去，每一位奴隸都「十分混濁」。

在凱奧斯沙漠建國的各國，無一不是採取君王制度。當地不存在反應諸神神意的國家系【眷族】，相關諸神派系大多都名列在「軍部」的架構底下。

「……！」

基於長途旅行的關係，這套新衣服也是波夫曼提供的。

像是坐在船舷上緣似地倚靠在上面，從這艘單獨行進於沙漠中的船隻上，眺望這片遼闊的沙漠世界。

先前的那名少女。

不光是波夫曼，置身在多道驚恐眼神之中的芙蕾雅，僅是平淡地拋出一句「出發吧」。

一名男子走了過來。

除了歐拉麗以外，魔法大國（亞爾特拿）也是世界的其中一大「勢力」，他們打造的這艘船可說是巨型魔道具（magic item）。

更甚者是直接跪下，雙手合十，對女神獻上心中的感激。

「是一股不受歡迎的『聲音』。」

他們從各個商人的手中取走鑰匙，逐一解開奴隸身上的手銬跟項圈。只是光靠這羣貼身隨從自然是忙不過來，於是其中一人連忙去通知法茲爾商會，動員所有人來解放奴隸。

芙蕾雅走進目標的商會後，迎接她的是與波夫曼同爲人族的男子。

往右側望去，是景色優美的綠洲。

這名男性人類有着壯碩的體格。

市集本身是盛況空前，卻莫名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

「波夫曼，我是爲了打發時間纔來到這片沙漠，看上你完全是賞識你的才華。既然你接下這份工作，就得設法令我滿意。」

「但這的確是我所不知道的下界景色。看來決定朝着東南方前進是正確的選擇吧？」

其他呆立於一旁的奴隸商人們見狀後，全都嚇得臉色發青，紛紛模仿羅佐的動作跪地磕頭。

「等我離開之後，你們想如何販賣奴隸都行。可是我停留在此的期間，麻煩別讓我看見這些礙眼的東西。」

畢竟這裏並不存在大浪和渦流。

在奴隸們還沒被叫來的期間，芙蕾雅仔細觀察四周。

波夫曼得意洋洋地針對這艘航行於沙漠上的船隻進行說明。

這裏更加雜亂、激烈且充滿野性。

她無視任何求助或癡迷的眼神，逐一確認奴隸們的長相。

速度之快讓原先準備避難的商人們都誤以爲這只是一場白日夢，一行八人只留下踩過沙漠隱約掀起的塵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失去蹤影。

因此她才決定買下所有奴隸。

爲的就是獲得援助女神踏上旅程的「殊榮」。

反觀當地居民則對於戰爭的氛圍感到不安。

現場彷佛與這句話同步般變得更爲吵雜。

「啊～還真是說人人到呢。」

身爲「美神」，這類煩惱，或者該說「不如意之事」總會如影隨形。

芙蕾雅面不改色地做出爆炸性宣言，嚇得波夫曼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但她無視波夫曼的反應，進一步要求：

此時，女神的雙脣已彎成上弦月。

「這當然是沒問題！喂，快把人通通帶過來！」

食物方面有剛烤好的麪包、豆製品或肉乾等等。果乾的種類繁多，一顆顆碩大的椰棗如同寶石般隱隱發光。大量裝在麻布袋或罐子裏批發販售的各式辛香料則是從別處進口──由波夫曼這類貿易商人從沙漠世界以外的地方負責引進。

就是這個意思。

大概是容易被當作勞動力的關係，男性大多是體格強壯的獸人。女性則來自各個種族，以及少數的年幼人族。亞馬遜人就更爲罕見了。外貌姣好的女性會被安排站在醒目的位置。那些充滿異國風情的褐色肌膚美女們，大多都只穿着一件薄紗。用意應該是讓買家便於確認她們身上是否有傷痕。

波夫曼解釋：船艙底部有設置多個水晶球，當人把雙手放在上面，就可以注入「魔力」。不同於透過划槳來行駛的軍艦（Trireme），而是一艘所謂的魔船（Magianaus）。

周圍船隻正忙碌地卸貨，接連運往其他地方。

這座以清淨綠洲爲中心向外拓展的城鎮，彷佛一座漂浮於海上的孤島。

「我的【眷族】呢？」

艾倫會顯得十分不悅，卻待在比誰都更接近的地方暗中戒護。

雙手抓住船舷上緣的波夫曼相當驚慌。

自從歐拉麗引以爲豪的魔石商品在市面流通後，基於實用性的關係，如今已是衆所周知、最常爲人所使用的道具，不過這艘「砂海之船（Desert ship）」也是非常出色的發明。

就算太陽打西邊升起，光憑一艘船也不可能甩掉奧它等人，所以他們想必是躲藏在「附近」，而且是待在能隨時保護芙蕾雅安危的位置。

「……【芙蕾雅眷族】！」

這裏很可能是當地最繁華的大街，明明道路十分寬敞，沿途的路面卻被許多露天商店擠滿了。

「這不是女神大人嗎？歡迎來到奴隸市場！小人名叫羅佐，是這裏的管理者。」

「你說說我是誰？」

「──謹遵女神大人的神意！！」

芙蕾雅用她那銀色的神之眼看穿波夫曼的本性，與其他「美神」一樣是「興致缺缺」。

「我決定好要買什麼了。」

那恐怕是高階貴族的私人府邸吧。

唯獨商人與顧客們顯得神采奕奕。

在迷宮都市（歐拉麗）無法比擬的耀眼陽光之中，芙蕾雅如此喃喃自語。

四處不見奧它等人的身影。

「是的，他們被『瓦爾沙』打得潰不成軍，王都瞬間淪陷，國內也慘遭蹂躪……」

儘管蓬頭垢面，但面容姣好。

性別與種族都沒有一致性的這羣人，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個個衣不蔽體。

附帶一提，芙蕾雅並沒有向他解釋自己的「尋求之物」是指伴侶（Odr）。

波夫曼氣得面紅耳赤，當場用力跺腳。

而且是比起其他蜂擁而至的商人們，更快舉手上前爭取。

不管是當地居民都仰賴「魔法」來維持生活，或一半以上的居民皆來自精靈族，這些都足以顯示他們的理念──但也基於這個原因，該國單方面地將擁有諸多強大魔導士的歐拉麗視爲眼中釘──

船隻恰好纔剛駛過一座頗爲陡峭的砂丘。

就只是芙蕾雅在即將進入凱奧斯沙漠之前的城鎮裏，碰巧遇見波夫曼罷了。

這是經由幾十名魔術師（mage）之手才製造出來、世上第一艘「沙漠專用」的船隻。

「芙、芙蕾雅女神，您的帽兜……！」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

先撇開他總愛說大話的品性不提，女神（芙蕾雅）的確一眼就看出波夫曼是個相當有才華的商人。但缺點是他的說話方式和笑聲莫名令人火大。

仔細觀察，能發現販賣魔石製品的攤販相當多。也不知是否針對當地人的品味，可以看見許多具有沙漠獨特風格的魔石提燈。看來歐拉麗的魔石製品也有銷售至沙漠世界。

視野遠方那搖曳於熱氣之中的岩石荒地，究竟是真實的景色？還是虛假的海市蜃樓？

少女狀似無法忤逆女神的神意，只是簡短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你的商會也有在使喚奴隸嗎？」

無論是他的名字或身材，都讓人不禁聯想起洛伊曼公會長，不過他的體格比起洛伊曼整個大上一圈。他有着小麥色皮膚和濃密的黑色鬍子，頭上綁着特本頭巾，模樣完全就是道地的沙漠之民。

在「看中的少女」尚未回神之際，芙蕾雅轉身背對她，維持一貫的優雅姿態往前走。

每個人皆被雙手上銬，無法抵抗。

鐵煉相系、連成一排隊伍的，正是不折不扣的「奴隸」。

「忘了詳細問你一件事，你商會的業務主要是貿易嗎？」

原因是奴隸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船隻側面有如地雷引爆般噴灑出大量沙塵，隨即從地底竄出一隻巨大的「蠕蟲」。

雖然這麼說頗爲失禮，不過此人的各項條件都在波夫曼之上。

以上兩者意味着──

反觀波夫曼就完全不掩飾他那好色的眼神。

「居然有這種航行在沙漠上的船隻，真是新鮮得令人嘖嘖稱奇。」

波夫曼瞄了一眼面對怪物的襲擊完全不爲所動、處之泰然的芙蕾雅，臉色瞬間僵住了。

「………………啊？」

無須等他如此下令，賈裏巴四兄弟、赫格尼、赫定以及艾倫都已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芙蕾雅多少料到波夫曼即將說出的答案。

「啊～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孩子們不需要任何手銬和鐵煉。」

音量大到波夫曼與其隨從都不禁捂住耳朵。

這並不是放棄求生的宣言。

然後她終於找到了。

在甲板上警戒的護衛們臉色蒼白地控制船上大炮，或是準備發動「魔法」，不過已經太遲了。傳令兵催促奴隸們提供大量「魔力」來幫船隻加速，但也同樣已失去先機。

在遠方那羣騎乘駱駝的商人們驚慌失措地連忙逃命之際，儘管波夫曼一時咬到舌頭，仍聲嘶力竭地下達指令。

「怎麼？波夫曼，記得極東之地有一句諺語是『狸假虎威』，我看這句話就是用來形容曾在競爭中輸給我家商會的你吧。啊～正確說來是『狐假虎威』纔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