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isode 琉 ④

《眷族編年史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1.6萬 字

穿過門扉後,該處不同於喧囂的大廳,顯得相當安靜。

當作照明的魔石燈亮度刻意降低,令室內看起來有些昏暗。儘管此處的佔地不亞於大廳,但是在場人數與賭桌都不多,空間上的利用可說是相當鋪張。

穿着黑色西裝的服務生以及一身華麗禮服的美女們,優雅地爲賓客們倒酒。

「還以爲這裏會更加吵雜呢。」

「沒錯,簡直就像是沙龍。」

此處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黃金城樂園」的貴賓室。

獸人老紳士上揚的嘴角散發出些許怒意,同時再下注相同額度的籌碼。

看見精靈露出殺氣騰騰的模樣,包含人族、貓人(cat people)在內的所有保鑣,紛紛擺出架勢。

「聽着,克朗尼大人,這間貴賓室可是就連【迦尼薩眷族】都不得接近的場所……因此任誰都不準進入這裏。就算發生什麼事情,任何人都不得其門而入,即使是勇氣過人的您……也包含在內。」

「我加註兩倍。」

琉沒聽說過娛樂都市(桑託流·貝賈)存在着實力突出的【眷族】,恐怕是泰利私下聘僱的無眷族──或是脫離派系的流浪保鑣。縱使實力比不上【迦尼薩眷族】的幹部,但只要有他們負責坐鎮,光憑賭場老闆的私兵,也足以充分應付各種衝突。

不對,即便有注意到,在琉接受挑戰的瞬間,就已敗象畢露。

「我今晚也玩得很盡興喔,老闆。」

眼神彷佛在制止琉的希兒,緩緩將目光移向泰利等人。

「答應賭博的這名父親,不可否認是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竟然被一名少女的話語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震懾住了。

眼前這名少女就是「殺手鐧」──是騎士所服侍的「女王」。

少女撩起裙襬行禮,介紹自己名叫安娜。

泰利和另外四名賓客紛紛在心中貪婪地舔了舔舌頭,下一場賭博就此開始。

有可能是藉由手勢、目光、隱藏在發言裏的部分臺詞,或是上述的一切。他們利用唯獨彼此之間才明白的暗號,互相分享各自牌組的情報,然後由牌組最強的人,在琉決定一較高下時進行壓制。

希兒對於自己宣佈的牌組具有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這場賭博裏堪稱是必勝無疑。

希兒彷佛想從少年那裏得到溫暖般,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琉將右眼移向周圍,也就是除了泰利以外的其他賓客。

這場賭局勢必由他拿下勝利。事前已制定好暗號的泰利等人,在互相說出幾句言不由衷的吹牛後紛紛蓋牌。目前仍在牌桌上的人,只剩下獸人老紳士與希兒。

琉聊起這個話題的下一瞬間,其他人似乎也早已獲得相關情報,開始跟着起鬨。

對琉而言,卻是以上皆非。

「老闆,請問您能再接受我一個不情之請嗎?」

「沒錯,輸家要無條件服從贏家的要求。如此一來,贏家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而且賭局中使用的全是最高額籌碼。」

「那麼,我先下注二十枚籌碼吧。」

「生性好色的老闆,藉機向賓客炫耀自己的身邊美女如雲」──看來摩多提供的關於貴賓室的情報,全都所言不假。她們全是泰利藉由財力強搶過來的「收集品」。

各玩家的成堆最高額籌碼,就這麼一增一減地反覆交換。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安娜。」

但是他錯了。這位騎士除了自身以外,還擁有一個千真萬確的「殺手鐧」。

「是啊,真美。完全能用仙女下凡來形容。真虧你能發現她耶,老闆。」

這情況讓獸人老紳士,甚至是一臉訕笑的泰利與其他賓客都停下動作。

這句話是虛張聲勢?還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在昏暗的貴賓室裏,能看見一臉冷笑的泰利以及賓客們、散發着肅殺之氣的保鑣們、坐在賭桌前被對方團團圍住的琉,以及多位穿着禮服的美女們。

「這羣被我所愛的俏佳人們,假如全被我一人獨佔,司掌美麗的女神想必會頗有微詞吧。因此我自作主張,爲了讓各位也能一飽眼福,纔會像這樣請她們來幫忙倒酒。」

琉震驚地停下動作,往旁邊一看,發現希兒此時仍面露微笑。

「這、這還真是被人擺了一道……」

那頭遺傳自母親的亞麻色長髮,以金光閃閃的髮飾綁在腦後,並且猶如詮釋出當事人此刻的情緒般微微晃動。市井姑娘應有的朝氣已不復存在,纖長睫毛斂下眼簾的那副模樣,足以勾起任何人的保護欲,以及男性們的嗜虐心。

經過一再的加註,少女臉上的微笑竟沒有任何變化。

「來,就是這桌。」

泰利和希兒四目相交,他就這麼直視着她的眼眸,喉頭不停發顫。

我豈能屈服於像她這種小女娃所使出的拙劣伎倆之下──如此堅定自己的意志。

──勝利女神最終還是對我露出微笑了!

不管是將高級酒拿到嘴邊的獸人老紳士,或是在手中把玩籌碼的小人族富翁,臉上都微微掛着訕笑的神情。

賭博方式是翻牌撲克,規則是除了自己的手牌以外,所有玩家皆可以使用的共用牌,都配置在桌面中央。玩家要利用共用牌和手牌來完成牌組。即使牌組很弱,依舊能借由虛張聲勢來輕鬆取勝。

「這還真是……容貌出衆。」

希兒掩面轉過身去後,貝爾就被兩名保鑣架在中間帶走,立刻被趕出貴賓室。

怎麼可能會上當──在心中如此揶揄的泰利,暗中向其他人使了個眼色。

「相傳這位女神能看穿『靈魂』的色彩變化,藉此識破孩子們的思緒。」

「但我很喜歡觀察人們,在接觸過越多人之後,就會有越多新發現……總是令我備感新鮮。」

看着志得意滿的賭場老闆,以及目光鎖定在這羣美人身上的賓客們,琉忍住心中的憤怒,開口這麼說:

(這場賭博的輸家,代價不光是必須聽從對方的所有條件,還會揹負鉅額的債務……而且,對方不打算輕易放我走。)

「其實是我碰巧在異國遇見她,相信這應該是神明的指引。她那惹人憐愛的美貌,讓我當場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琉一改自身氣質,決定與對手正式交鋒。

隔着一扇櫟木門,大廳的雜音彷佛未曾存在似地完全聽不見。放輕音量的談笑聲,在隔音效果卓越的這個房間裏格外響亮。一看就知道相當高級的桃花心木桌,打造得既堅固又寬敞。圍在桌邊的賓客們,無論是舉止或裝扮,都比起外頭的富翁再高上一個檔次。以高額籌碼下注的他們,大多都是進行切牌類的賭博。

「……好吧,我接受這場挑戰。」

矮人老闆的手彷佛化成一條蛇,隔着禮服上下撫摸着少女(安娜)的腰間與腹部,同時繼續開口。

說穿了,就是強制下注的負擔將會提升,但是……

她一反字面上的形容,語氣顯得十分強硬,同時將目光聚焦在泰利身上。

面對態度從原先的溫柔婉約,變成一臉燦笑的希兒,泰利等人顯得無所適從。

琉正面迎向泰利那試探性的視線。

雙方都下注大量的籌碼,在即將開牌之際──

(公會也無法介入這裏。就算眼前的對手訴諸暴力,我的身邊還有法斯特他們。)

以莫名陶醉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希兒像是熱戀中的少女那樣閉起雙眼。

現在除了泰利以外,賓客們的籌碼都已寥寥無幾。後來追加的規則「蓋牌時得支付兩倍底注」,根本是一口氣縮短他們的壽命。基於強制下注的沉重負擔,導致他們經常面臨手中並未擁有能夠起死回生的牌組,卻不得不借由弱小的牌組與人分出高下的事態。再加上希兒將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簡直就像早已看穿敵我之間的優劣──溫柔地撫摸過同桌玩家們的脖子,然後毫不留情地一刀割斷。

「哈、哈哈哈……很好,那就開牌吧。」

但是仍止不住希兒的攻勢。

也難怪琉無法看穿他們的思緒。因爲泰利他們打從一開始,別說是「鬥智」──就連彼此虛張聲勢的打算都沒有。

「對了……我在途中聽說,老闆近來得到了一名傾國傾城的美女。」

坐在對側座位上、手邊仍有充裕籌碼的泰利,臉上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少女以笨拙的動作,用雙手打開一把繽紛鮮豔的紫色扇子。

儘管泰利這種財大氣粗、傲慢放蕩的態度,乍看之下應當會四處結怨,不過他很懂得恩威並施。對於忤逆自己的人他毫不留情;但在面對願意順從自己的人時,又會一改過去的態度加以厚待。

希兒在胸前合掌一拍,繼續追加條件。

反觀周圍的保鑣們,也同樣爲了避免琉動手腳而在旁監視。特別是泰利身旁的男性人族與男性貓人(cat people),都以犀利的目光緊盯着琉。

「我來爲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今晚首次造訪本店的亞琉德·馬克西米連閣下,身旁那位是他的妻子希蕾妮夫人。」

這幾人就只是透過琉「無法察覺的方法」,「互相告知自己手中的牌組」。

「法斯特!?」

與此同時,心底也冒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慨。

(不管她是否能看穿我的牌組,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是的,在店裏的同事……咳咳,在調皮僕人們的邀請之下,我經常瞞着夫君與她們玩這類遊戲。」

泰利等人全都錯愕不已。

「只要在賭局中獲勝就好」,如此簡單明瞭。

安娜跟泰利的眼神同時一變。

泰利唆使一身黑衣的保鑣們負責施壓,同時挑釁地說出這番話。

琉站在一旁默默關注,雙方就此公開彼此的牌組。

她看似感到相當意外般,從脣瓣間發出笑聲。

想必是感受到氣氛上的變化,同桌的富豪們都顯得驚慌失措,腦筋靈通的人已經明白髮生什麼事。身爲話題核心人物的安娜,也僅是愕然地愣在當場。就只有臉上維持一貫的笑容、默默在旁關注的希兒,散發着與衆不同的風采。

「今天的我,似乎有得到『幸運兔』先生的祝福呢。」

最後,希兒依依不捨地留下一句話。

「光憑撲克臉或吹牛那點程度的技巧,是絕對贏不了她喵。」

「哇~!!快看,親愛的!」

「咦!那、那個?」

「其實,之前將我與夫君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某位冒險者大人,今日也有來到這裏……」

「各位也一起參加吧!這裏可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如果只有我跟馬克西米連閣下單挑,那多沒意思呀!勝利條件就全部比照辦理,由我來實現贏家的願望!不過還請各位高抬貴手,可別說出什麼『想要我的老命』這類嚇人的願望喔,哇哈哈哈哈!」

失去手中所有籌碼的他,被眼前光景震撼到渾身僵硬。

泰利勉強拿下幾次勝利,但也只能算得上是垂死掙扎。他的籌碼已銳減將近一半。此事令他氣得想用與生倶來(矮人)的握力捏爛紙牌,不過他還是勉強隱忍下來,同時開始進行下一場賭局,從荷官手中收下發出的紙牌。

其中一名保鑣從希兒口中聽完「某位冒險者」的特徵之後,就走出了貴賓室。

精靈在天藍色的右眼中燃起憤怒之火,接受了比賽條件。反觀矮人老闆卻愉悅地眯起雙眼。

站在希兒背後的琉,也止不住心中的錯愕。

希兒將指頭抵在貝爾的脣瓣上,以笑容來回答這個問題。

每位女性都形同被強調是特定男性的持有物般,身上配戴各式各樣的項圈。

籌碼全下,泰利決定趁現在一口氣扭轉戰局。

即使更改規則,各家的籌碼也不會變動。代替琉上場的希兒,只能原封不動地繼承那些數量已經減少的籌碼。泰利他們認爲這麼做無傷大雅,便接受了這個要求。

「哎呀,是我這個老頭子贏啦。」

(目前看下來,並沒有耍老千的跡象。)

「看來是夫人跟我這個老頭子進行單挑……你打算怎麼做?」

琉往側面瞥了一眼,希兒隨即點頭回應。

泰利與賓客們,他們的關係並非單單只是莊家與客人。

「請讓我們見識見識吧!」

碰──獸人老紳士一腳將椅子踹飛,直接癱坐在地上。

深深吸引着賓客們目光的希兒,在稍作停頓後莞爾一笑。

「說來汗顏,我沒玩過規則太過複雜的類型……請問可否改玩換牌撲克呢?」

「希兒!」

至此,所有賓客的心態一口氣全變了。

(真是幼稚的謊話,雖然你打算假裝自己是涉世未深的貴婦人……但終究是不懂規則的門外漢。)

「沒錯,我只是來自鄉下的貴族,更是個不懂變通、看見邪門歪道的行徑就無法坐視不管……生性頑固的精靈。」

「……這番話真是令人感興趣呢,馬克西米連閣下?附帶一提,雖然如今才確認此事,耳聞閣下是菲爾納斯的伯爵是吧……」

他們如同成羣結隊襲向冒險者的怪獸,打算以多數暴力來壓垮琉。

深知少女撲克實力的可蘿伊說完這句話,另外兩人紛紛點頭同意。

即便類型與安娜截然不同,不過這位伯爵夫人也是個美少女。她的身材與淡妝底下的清純臉龐恰恰相反,有着傲人的雙峯以及柔嫩的肌膚。到時把她與自己尚未染指的安娜一道品嚐,想來也別有一番情調。

想來是打算藉由吹牛來先聲奪人。看來「蓋牌需支付兩倍底注」的規則,也是爲了給對手製造心理壓力的小聰明。尚未更換手牌就拿到牌組強度名列前茅的四條,天底下不可能會出現這種荒唐事。

這些女性身穿既豔麗又暴露的禮服,看在任何人的眼裏都貌美如花,簡直就像是一尊尊的人偶。想必她們之所以出現在此,皆與自身的意志無關,而是基於各種不講理的原因被迫待在這裏。她們都跟安娜一樣,是被人使出各種陰險惡毒的伎倆,從城市內外帶來此處的。

泰利將視線從琉移到希兒的身上,心中隨即湧現出一股施虐心。

「親愛的。」

泰利與其他賓客面面相覷,彼此都露出錯愕的神情,但還是接受了這項提案。

說起原因,就在於他們能夠識破孩子們的謊言。

「那麼賭博重新開始……附帶一提,夫人你可明白撲克的規則嗎?」

既然能夠利用場上的共用牌來強化牌組,對手等同於擁有五人份的手牌。

縱使是被人設局的賭博──比賽到一半選擇放棄,對於有道德潔癖的琉而言,可說是違反她原有的堅持,但她現在已氣得把那些原則都當成不值一提的小事,再也無法剋制自我了。

「啊~又是我贏了。」

周圍的富豪們紛紛附和。眼前的光景着實令人作嘔。

除了把推車推來的人,數名男子將琉和希兒所在的賭桌團團包圍,個個都跟守在貴賓室門前的警衛一樣身強體壯,另外──

「不如這樣好了,我們來賭一把如何?」

相較於平靜地回看一眼的淡銀髮美少女,泰利的臉上浮現下流的笑容。

希兒將臉湊到貝爾的面前如此低語,在短短一瞬間像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般狡黠一笑。

「瞧你的籌碼少了很多,當真沒問題嗎?馬克西米連閣下。」

「哎呀哎呀,夫人似乎是位多情的女子呢,馬克西米連閣下?」

一段時間後……被帶進房間的人,是個臉上寫滿問號的白髮少年。

「……!!」

「真是不好意思,克朗尼大人,由於我接下來臨時有其他安排,請原諒我得取消與您約好的餐會。」

希兒手中的牌組一如當初的宣言,於是再次收走所有下注的籌碼。

泰利欣喜若狂。說來也真是諷刺,這就形同是報復最初那場勝負的牌組。

「真厲害,親愛的,你快看!這次全都是一樣的花色!」

未能看穿對手的心思,也就無法達成「鬥智」的先決條件。

從旁伸來的左手,貼在琉的手背上。

與其他賓客是「共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竟然被一名少女的話語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震懾住了。

荷官發完牌的同時,玩家們的底注也集中在桌面上。

居然犯下如此初級的失誤,琉不禁在心中咒罵自己。

面對這位容貌美麗、笑容卻有如人偶般缺乏靈魂的同胞,琉努力剋制自己,避免讓臉上的表情降至冰點,向泰利發問:

不知剛纔的對話看在旁人的眼裏究竟有何感受。會認爲這是嬌妻一往情深的獻身?還是以爲她想袒護丈夫而犧牲自我?

母親(卡娜)的形容並非誇大。即使以高標準來評估,她那完美的瓜子臉,就足以讓人心服口服。純真的藍色眼眸、白瓷般的肌膚、弧度完美的下巴和頸部線條,以及大小適中的雙峯。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她那介於少女與女人之間的容貌,比起身爲精靈的琉更加可愛且美麗,甚至能與女神分庭抗禮。她的脖子上也配戴着跟其他女性一樣的項圈。

因爲在歐拉麗裏,這個房間內擁有貨真價實的「治外法權」,纔會容許出現這樣的光景。

被泰利用大手摟住腰的少女(安娜)顯得相當動搖,看見賭局的發展,幾乎快哭了出來。不清楚現場情況的她,看出爲自己動怒的琉陷入頹勢,因而感到悲傷。也可能是她認爲,都怪自己把其他人也牽扯進來。

她的眼裏,到底培養着何種存在──

泰利彈了個響指,男服務生便推着裝有大量最高額籌碼的推車走了過來。那座金碧輝煌、散發出白金般光芒的小山,就算琉把剛纔在大廳裏贏來的籌碼全數加起來,其總額仍是遙不可及。

「謝謝您……我們就此別過了。」

「馬克西米連閣下,瞧你一直盯着她看,是她的臉上沾着什麼嗎?」

泰利斜眼提醒荷官開始發牌之後,隔着賭桌看向正對面。

泰利跟賓客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稍稍露出苦笑。

那道好色的目光,飄向琉身旁的希兒。

泰利一如外界的傳聞,在這間貴賓室裏進行過無數次的「洗禮」。

賭局接近尾聲,面對這急轉直下的戰況,保鑣們與美女們都只能提心吊膽地在一旁關注着。

希兒不再裝腔作勢,也不再隱藏她的本性。

不久後,就出現第一名淘汰者。

「沒什麼好擔心的喵。」

「希、希兒小姐?」

「每個人的眼眸,總會透露出許多訊息。」

現場一共有四人。在座的亞人(demi-human)們似乎都與泰利是舊識,熟絡地開口向他攀談。

她以更爲平靜的語調要求換牌。

看見希兒浮誇地飾演「伯爵夫婦」的一舉一動,琉反而逐漸冷靜下來。

「那麼,勝負條件是籌碼的數量……哪一方賠光手邊所有的籌碼時,就是輸家。」

「……嗯,你說對了。」

「此人爲了得到這位美麗的女兒,教唆地痞流氓做出此舉,等事情結束後,就裝作沒事地將她收爲己有……在知曉少女的處境後,我感到無比心痛。」

「我、我也是!」

自詡爲賭博樂園之王的他,以及家財萬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竟然被一名少女的話語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震懾住了。

泰利領着兩人來到的地方,是一羣人正在享受切牌賭博的座位。

(眼下……還是先接受對方的提案吧。)

面對少女含情脈脈的請求,少年戰戰兢兢地讓彼此的手重疊在一起。

伯爵夫人將紙牌捧在雙手上欣喜不已的模樣,無論是泰利、賓客們、守在周圍的保鑣與服務生們,就連安娜以及美女們都震驚得啞然失聲。

「啊~麻煩幫我來一杯三十年的亞爾特拿紅酒。」

即便是眼前的賭博,假若琉她們暗中耍老千,必定會被當場識破。

希兒莫名優秀的直覺,幾乎形同這種情況。服務生之中最愛賭博的貓人(cat people)渾身一顫地發出沉吟之後,嘆了一口氣:

看着連忙改口的希兒,琉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店裏的同事──就是指阿妮雅和可蘿伊她們。倘若這些人也在現場,得知自己被當成僕人的話,肯定會喵喵叫地大聲抗議。

琉已將懸念與風險都拋諸腦後,即將大開殺戒。

希兒依舊像個天真的孩子,喜出望外地歡呼:「好耶~!」

那羣瞞着店主偷玩撲克的店員們,也邀請希兒一起玩過。

所謂的換牌撲克,就是利用五張手牌來完成牌組,途中只允許換牌一次。在種類多樣的撲克遊戲裏,是最基本的類型。

在泰利跟賓客們從衝擊中回過神之前,神色淡然繼續賭博的希兒,慢條斯理地開口:

難道她是真的──老紳士的臉上閃過一絲動搖,但他立刻認爲這只是虛張聲勢。

(原來如此……她是真的很美。)

阿妮雅在廚房的角落一邊洗着堆疊的碗盤,一邊以悠哉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琉沒有理會交頭接耳的賓客們,在心底暗道「果然如此」。

「老閲,方纔一路上看見的多名佳人是……」

老紳士揚起嘴角。

「……好吧,就這麼辦。」

在琉開口宣佈之際,希兒以扇子遮住脣瓣,微微眯起她那雙淡銀色的眼眸,注視着那羣呆若木雞的富豪們。

面對這個提案,不僅是泰利他們,就連琉也錯愕不已。

貴賓室裏除了賓客以外,也有一舉一動全都完美無缺的男服務生,然後就是更多穿着禮服、婀娜多姿的美女跟美少女了。

確定規則改成與僕人們常玩的方式之後,希兒笑臉盈盈地如此提議。

莫名其妙,她的運氣好得嚇人──當泰利等人心照不宣地得出相同的結論之際,希兒猶如看穿衆人心思似的──

「如果蓋牌的話,就要支付兩倍的底注,大家覺得如何呢?」

面對宛如在耳邊細語,又像是提出忠告的希兒,貝爾訝異地瞪大雙眼。當室內所有人都在傾聽他們的對話時,琉也默默在旁關注着。

「你已經道別完了嗎?」

琉也呈現相同的反應。

換言之,就是開始懷疑這位少女是否真的運氣極佳──以及她擁有貨真價實的賭博技巧。

(這個高高在上的精靈小夥子……我打從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而且他還自以爲是拯救可悲少女的騎士。)

走回桌邊的希兒,朝着泰利點了一下頭,重新就坐。

「大家好,能結識在座各位是我的榮幸。」

「無論是實話或謊話、憤怒跟哀傷、焦慮和痛苦……還有對與錯。」

聽着希兒臨時編出來的漫天大謊,琉拼命避免自己露出質疑的眼神,就這麼不發一語,任憑希兒自由發揮。面對狀似表現得十分堅強的伯爵夫人──泰利不疑有他,眯起雙眼回答。

「……我、我蓋牌。」

(就讓你也趴倒在我的跟前!)

「你說吧。」

畢竟希兒精明到被酒吧的同事們形容成「魔女」,手段更是比起曾經身爲冒險者的琉高出不知多少倍──甚至到了令諸神刮目相看的地步,有着「沒人敢招惹」的本質。

即便琉覺得難以置信,但是希兒那種宛若能看穿內心深處的眼神,仍讓她記憶猶新。那時的希兒大部分都不會多問什麼,不過每當琉煩惱時,她就會面帶笑容地從旁伸出援手。

(儘管情況有點詭異……反正應該影響不大。)

希兒沒有換牌,繼續下注更多籌碼。

「那頭白髮……錯不了的,是【小新秀】。」

「加註。」

──事到如今,只能大打出手了嗎。

獸人老紳士獲勝,收走了琉下注的籌碼。

泰利在愕然之餘,首先是懷疑希兒與站在她身後的琉在耍老千。他朝着前方與後方使了個眼色,倒吸了一口氣的荷官連忙搖頭,人族保鑣也默默地給出相同的回應。

明顯將「四條」這個單字掛在嘴上,光明正大宣佈手中牌組的這個舉動。

泰利雙眼充血地狠瞪希兒,就這麼交由賭局進行,等待對手主動站上斷頭臺。

「另外還有一件事。」

但她的語氣中沒有一絲「這是不好的習慣呢」這樣的罪惡感,微微眯起她那與髮色相同的淡銀色眼眸。

此時,琉露出「難道是他」的神情。

「這堆籌碼就借你吧,要不然我所追求的賭博也就無法成立了。」

琉當初只想加以牽制,但是一開口就停不下來,這才明白自己比想像中的更爲惱怒。

親眼看見這副強度在老紳士之上的牌組,他們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

暴怒的賓客不再理會希兒的預告,執意與她一決勝負,轉眼間就慘敗收場。

琉將玩家的座位讓給希兒,自己則是站在後方。爲了避免毫無警戒心的少女被人偷看手牌,琉宛如一名騎士陪在她的身旁。這位左眼與半張臉被眼罩遮住、充滿神祕色彩的精靈,對於泰利飄來的目光瞥了一眼。

泰利張開雙臂說出提案,原先顯得不知所措的賓客們,就這麼面面相覷。

「謝謝。」

「答應賭博的這名父親,不可否認是相當愚蠢……不過我在詳加調查之後,發現此事似乎是某人指使的。」

顯然這是在吹牛。

「是四張一樣的紙牌!這是四條對吧!」

「話說回來,我還沒說過自己獲勝時的要求吧。」

「那麼,我要加註。」

「雖說你的賭技爛到近乎絕望……但我們也不覺得自己有機會贏過希兒呢~」

乍看之下,戰況已邁入短兵相接──

此時,泰利不禁睜大雙眼。起先映入眼簾的符號,是象徵祝福的聖盃,接下來竟然是一連四張的「國王」,也就是四條。

(再這樣下去,我必敗無疑……!)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夫妻情深還真是悽美動人。沒問題,我答應你,夫人。」

「……!?」

「貝爾·克朗尼?就是日前在戰爭遊戲裏出盡風頭的那位?」

希兒開口:

面對男子犀利的眼神,希兒的臉上首次失去笑意。

而是「共犯」。

「當然,像我這種人,並未擁有跟這位女神一樣的雙眼……」

站在泰利背後的男性人族與男性貓人(cat people),即使看在琉的眼裏,也是實力不凡的佼佼者。

「這麼說可能不太好聽,總之她們都是我的情婦。自己說這種話或許不恰當,但無奈我是個多情種,而且她們也都真心回應我的示愛。」

「若是我贏了,閣下的伴侶……也就是旁邊的夫人,得暫時借我一段時間。」

事到如今,琉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憤怒矇蔽了雙眼。

「我不過是覺得……只是稍微有點動搖而已呢。」

「希兒小……希蕾妮、小姐。」

泰利不得不承認是自己錯估了對手。

「各位,由於我家夫君有些疲憊,接下來能由我代替夫君參加賭博嗎?」

當身旁的希兒以微妙的表情觀察賭桌時,琉在心中喃喃自語。

(如此一來,她應該也在這裏……)

「你、你這個……!?」

(笨蛋!她是在挑釁!)

被賭場老闆泰利·賽班迪斯帶進這裏的琉和希兒,環伺這個寬敞的房間。

「答應賭博的這名父親,不可否認是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老闆與賓客之間的關聯性。)

(賭桌上的所有賭客,全都是我的敵人……)

此時,泰利也注意到琉的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這場賭博裏堪稱是必勝無疑。

「答應賭博的這名父親,不可否認是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竟然被一名少女的話語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震懾住了。

原則上就是從敵對者那裏強搶財物跟女人,爲的就是迫使欠下大筆債務的蠢蛋們受制於自己。

「葫蘆。」

(有一名……不對,是有兩名高手。)

原先態度親切的矮人老閲,此刻已脫下面具,惡狠狠地瞪着琉。那是一種兇狠程度不亞於惡棍,唯獨擁有相關背景之人才有的眼神。

大概是身處在滿是好奇的目光之中,卻發現唯獨有一道視線與衆不同,因而抬起頭來的安娜,露出既不解又困惑的眼神,與琉的獨眼交錯在一起。

「……!!」

老天爺的意思,就是希望泰利拿下勝利。

倘若此話當真,表示希兒光是注視對手的表情以及眼睛,就可以讀出對方的心思。當公佈自己的牌組時,假如對手的眼神產生動搖,就直接一決勝負;反之若是沒有動搖就進行換牌,或是直接蓋牌。

「已贏得財富、地位以及聲望的我們,如今真正追求的事物……就是命懸一線的緊張感,我沒說錯吧?」

單薄的紙牌從牌堆中抽出的聲響、少女(安娜)發顫的吐息、一臉訕笑將籌碼緊握在手裏的泰利。貴賓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了,在琉的注視之下,少女將手伸向發來的紙牌。

所有一切都被少女玩弄在股掌之中。

「順子。」

最初的兩場賭局,泰利等人當真是損失慘重。那場勝負,讓希兒成功在衆人心中埋下無可動搖的銘印。衆人都對她那詭異的預告牌組行爲抱持疑慮跟恐懼,導致從上半局起就沒人敢積極進攻,放棄那最初也是最後的勝算。

隱藏在那雙眼睛深處的光輝是什麼?

那雙淡銀色的眼睛,究竟看見了什麼?

賓客們心中的疑慮,已然變成了形同無法掙脫的流沙地獄。他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宛如被人逼得準備跳崖似地冷汗直流。此時,小人族富翁已面無血色,兩隻手就這麼抖個不停。

老紳士理所當然是葫蘆。

「感覺上,彷佛正與早就看穿貓們所有謊話的神明在賭博喵……」

泰利焦急地在心中破口大罵,偏偏同夥們渾然不覺。

敵手並非只有泰利一人,還包含五位賓客在內。

不知是爲了教訓與自己爲敵的對手,還是打算藉由這場賭博來擺平安娜的問題,總之泰利的提案十分單純。

希兒她們在進行賭博的同一時間,於酒吧「豐饒的女主人」裏──

「吶,琉?所以這是……」

造訪這間貴賓室的新人──其中又以沒被泰利看上或與之敵對的人爲主──都會被迫參與類似眼前這種情況的賭博。在落敗之際,就會被人以隨之揹負的龐大債務爲由,被迫答應任何要求,甚至是獻出自己身邊的親人或伴侶。

在賭場裏,有諸神參戰的撲克總是令人望之生畏。

不知是因爲很滿意在場衆人的反應呢,還是他打從一開始就想找機會炫耀,只見矮人老闆朝着一名青年服務生拍了一下手。服務生恭敬地行禮後,從貴賓室深處請出一位身穿純白色禮服的人族少女。

貝爾窺視完四周,緊張地縮了縮脖子,將目光移回眼前的希兒身上。

「我想見見自己的救命恩人,希望您能將這個人請來房間。」

「希兒果然是『魔女』喵。」

錯不了的,一言一行都藏不住其內心驚恐的這名少女,就是克雷茲夫婦的女兒。

反觀希兒──

(看我硬生生奪走你的伴侶,徹底粉碎你那張淡然的表情。)

「對呀對呀,雖然被大型派系(迦尼薩)的人盯上會很不妙,但我相信琉自有分寸。」

琉實在無法容忍這名男人,竟敢對她的知心好友產生非分之想。

少女從前也曾經對某位少年說過類似的話。

「你有想要指定的賭博方式嗎?假如沒有,就以撲克來分勝負吧。」

「呵、呵呵──啊哈哈!」

「我沒意見。」

琉沒有理會滿口謊話的泰利,目不轉睛看着安娜。

「喔~我也有聽說!好像是從遠方的異國娶來的!」

除了琉和泰利,另外還有四名玩家,分別是兩名人族、一名小人族富豪以及一名獸人老紳士。琉與其他人既沒有情緒起伏,也沒有出聲吵鬧,現場只剩下平靜的翻牌聲,以及籌碼碰撞的聲響。

一如她當初的宣言,四張「女王(Queen)」攤在桌面上。

琉後知後覺地打算以觀察對方的舉動來識破暗號,偏偏此舉不能讓她立刻扭轉幹坤。面對陷入沉默的琉,泰利以調侃的語氣出聲詢問。

三十年的亞爾特拿紅酒──意思是牌組中有三張相同花色的紙牌,而且還是數字偏大的葫蘆。

沒錯,簡直就像是「自己手中的一切早已被人識破」。

面對希兒笑容滿面公佈自己的牌組,賓客們紛紛臉色大變。

她的態度既平靜、莊嚴又大膽。

泰利原先以爲,琉是孤身一人前來拯救少女(安娜)的騎士。

接着環視同桌的其他賓客。

琉多虧高級冒險者特有的「鬥智」技巧,才避免陷入慘敗的窘境,但她手邊的籌碼一直在逐漸縮減。相較於一開始的數量,現在僅剩下一半,而且唯獨琉一個人到現在都沒贏過任何一局。

「呵呵呵,夫人的態度真強硬,那我也跟着加註吧。」

「沒問題,我就特別允許此人進入這間貴賓室。」

「我到現在仍擔心着她……不斷追尋她的下落。」

少年·貝爾對於貴賓室裏的氣氛感到不知所措,彷佛誤闖未知的世界般不停東張西望。爲何要把他找來這裏?希兒究竟在想什麼?琉可說是一頭霧水。

在三人勤奮地清洗碗盤之際,可蘿伊有氣無力地接着說:

還有打算藉此分杯羹的這些支持者們,也着實令她作嘔。

搞不清楚狀況被帶來此處的貝爾,看着希兒來到身邊說出這段他毫無印象的約定後,露出更加混亂的神情。

「希兒和琉還在大賭場(casino)裏喵?她們不要緊喵~?」

不出多久,桌上已堆滿店家所準備的最高額籌碼。

希兒發出歡呼,綁起的淡銀色秀髮隨動作搖曳。

起先是一位,接着又有一位失魂落魄的賓客敗下陣來。

希兒把牌覆蓋在桌面上,再次公開自己的牌組。

在刻意製造出昏暗效果的魔石燈照明之下,少女用她那纖長的指頭,輕輕摸着紙牌的輪廓。她斂下眼簾,發出足以令聽衆着迷、如同具備着某種魔力的嗓音繼續說:

臉上綻放出既可愛又無懼的微笑,再次宣告自己手上的牌組。

再次面露微笑的她,睜眼直視位於對側的泰利。

反觀泰利則是放聲大笑。

摩多曾說過,來到這裏的新人都會慘遭剝削,琉至此終於徹底明白了。

「各位可曾聽說過,在諸神之中,有一位能看穿『靈魂』顏色的女神嗎?」

少女擠出一抹虛假到缺乏真實感、酒吧同事們看了都會大翻白眼的笑容,從座位上起身說:

「現在請直呼我希蕾妮就好,克朗尼大人。」

「希、希蕾妮小姐……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不、不會吧……」

因爲這股衝擊,泰利面前那成堆的籌碼有若瀑布般崩塌傾倒。在金光閃閃的籌碼散落一地的碰撞聲裏,無論是以雙手遮掩嘴巴的美女們、額頭流下冷汗的賓客們,以及愣在原地的安娜,臉上都佈滿錯愕的神色。

換作是平常的琉,早就察覺了。但在目睹少女(安娜)的遭遇,以及泰利和賓客們將那些美人當成私有物的傲慢態度後,導致她一時失去了冷靜。

看得出走神的富豪們在發出讚歎之餘,也紛紛以不檢點的目光,飄向少女裸露在外的香肩。

外加上希兒也在這裏,接受提案也能靜觀其變。

「哇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的消息真靈通!沒錯,就像各位說的,我接到了一位新的情婦。機會難得,就來跟大家介紹一下!喂!」

與其他賓客是「共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竟然被一名少女的話語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震懾住了。

對於賭場老闆展現出財力雄厚的一面,仍不忘開開玩笑的這番言詞,賓客們不禁發出笑聲,並且紛紛表示贊同。也不知這情況是否真能證明泰利是在追求榮耀與毀滅相隔一線的緊張感,這場將他人捲入的賭博,已緊鑼密鼓地進入準備階段。

泰利看着堆積如山的籌碼,以及精靈守護者靜候於背後的賭博優勝者。

在面不改色的男服務生們、臉上滿是不安與放棄的美女們,以及神色動搖的少女(安娜)的注視之下,這場賭博就此展開。

琉和希兒對笑臉相迎的賓客們打完招呼後,男服務生馬上爲兩人拉開椅子。兩人就座後,一名精靈少女小心翼翼地把雞尾酒放到桌上。

(唔──什麼伯爵夫人!什麼年輕貌美的妻子!你這個該死的「魔女」!!)

「賭一把……?」

「貓看希兒肯定正在痛宰對手,並且用她那張人畜無害的臉,露出邪惡無比的笑容喵……」

錯估了對手。

「四條。」

這是包含萬用牌在內,本日出現的最強牌組。

儘管泰利短短一瞬間被這股視線震懾住,但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這女人只是在狐假虎威,最終仍決定相信自己的牌組來一決勝負。

原來如此,這就是「洗禮」。

「在玩一場、不可告人的遊戲。」

聽完泰利形同強迫對方接受挑戰的發言,琉在心中自言自語。

可蘿伊用手擦臉,在頰沾上泡泡的同時,抬頭仰望着天花板。

這一切都是策略。

「很高興今天能見到您……希望日後有緣再會。」

臉頰開始抽搐的泰利,同樣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但是這股怒火──立刻被另一股情感所取代。

「呵呵……謝謝你,兔子先生。」

儘管這番話說得拐彎抹角,不過到頭來就是她們和琉等人前來營救的安娜·克雷茲有着相同的境遇──都是被泰利一眼相中後,不擇手段強行擄來的可憐人。

「對了,這位是?」

「……!?」

泰利一臉竊笑地見識完這場彷佛愛情悲劇般的談話,說出了上述感想,但是琉仍不發一語。畢竟希兒的心上人的確就是那位少年,在談吐間流露出狀似深愛着對方的態度也是理所當然──琉決定把這句話吞回肚裏。

不僅是泰利,琉也緊盯着負責發牌的男性荷官的一舉一動。包含其他賓客在內,這位前冒險者從地下城鍛煉出來的眼力,絕對不會錯失任何一丁點的異狀。

在場無人敢指責賭場老闆的狂妄行徑,大家甚至還去欣賞、稱讚他的「收集品」,希望能借此一親這些美女的芳澤。

(不光是荷官,我早該想到老闆與賓客之間的關聯性。)

當希兒把紙牌放進手牌中的下個瞬間──

「趁着這最後的機會,我能否與您握個手呢?」

包含底注與加註的所有籌碼,都被收進希兒的手裏。

不同桌的賓客們、服務生和美女們,都因爲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而看了過來。貴賓室裏瀰漫着一股劍拔弩張的寂靜。

琉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清楚明白來龍去脈,以及安娜一切的遭遇。

「……換牌。」

當所有賓客放棄下注而蓋牌後,希兒卻在將手牌歸還荷官時,不小心落在桌面上。攤在衆人面前的牌組,根本是最爛的散牌。

隨後,她便公開自己的手牌。

「同花順。」

精靈瞠目結舌地傻在當場,目光落在希兒的手牌上。

「啊、糟糕。」

「沒什麼……就只是我認識一名長相與她神似的少女。」

「這個嗜好,應該能形容成『觀察他人』吧?在我持續這麼做的同時……我變得多少可以看穿他人的心思,並且明白對方目前在想什麼。」

希兒從牌組中取出萬用牌──將小丑跨坐在「兔子」上的鬼牌拿在手上。

此刻,臉色無比蒼白的是方纔那位獸人老紳士。

原本琉正想探出身,卻被希兒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和言語制止了。

「真羨慕閣下娶了一位如此年輕貌美的妻子,因此我實在很想體驗一下這種感受。放心,我只是有空時,在晚上請她來陪我小酌兩杯罷了……而且是單獨兩人。」

睜大雙眼到眼珠彷佛快掉出來的泰利,猛然轉身看向背後。

「無論是囂張的傢伙、被慾望衝昏頭的傢伙,還有像你這種正義感使然的傢伙……全都被我當成肥羊痛宰了一番。」

「──是你贏了。」

(我太大意了……)

等希兒擦乾眼角上的淚水,露出堅毅的神情之後,泰利發問說:

希兒連戰連勝。少女手邊的最高額籌碼,就這樣越積越多。

相較於矮人刺耳的怒吼聲,人族保鑣發出沉吟,搖頭以對。

「同花大順。」

──又來了。

所以任誰都覺得──在他們的面前虛張聲勢,從一開始就是在打敗仗。

可蘿伊她們一直以來就像這樣,必然在笑臉盈盈的少女面前吞下敗績。

進行「洗禮」時,服從泰利的賓客們也同樣有好處。他們會假裝同情這些陷入困境的新人而伸出援手,並且使出各種手段來拉攏對方。根據過去的經驗法則,這些人明白:賣人情給財力足以被招待進這間貴賓室的資產家,最終都能夠讓自己大賺一票。藉由這種利害關係來增加同志的泰利,再加上自身無可動搖的地位,他可說是第一大賭場(gran casino)裏貨真價實的統治者。

也就是讓損失壓到最低,等到有把握獲勝時再出手即可。

聽見這句話,別說是賓客們,甚至是貴賓室裏所有的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與琉培養出來、冒險者所擁有的「鬥智」截然不同,是單方面獲得情報,進而輾壓對手。

追在泰利背後、小聲與希兒交談的琉,眯起雙眼觀察那些女性。

少女深情款款看着「兔子」那雙渾圓眼睛,彷佛回想起與少年道別之際所感受到的溫暖,輕輕將手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沒錯,希兒──」

態度明顯是「如何?你大可蓋牌喔」的這位獸人賓客,得意地眯起雙眼。

面對正眼點頭同意的琉,泰利揚起嘴角。

「三條。」

人族與貓人(cat people)保鑣,就這麼靜靜待在泰利的背後。這兩人是泰利花了大筆金錢聘來的高手。在相關領域裏可說是赫赫有名──足以與高級冒險者分庭抗禮的佼佼者。凡是泰利如何威脅都不肯低頭的人,事後都會被這兩人暗中除掉。

(真是失算……我竟然因爲動怒而讓視野變得狹隘了。)

「承蒙老闆的厚愛,我與夫君有幸光臨此處,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自詡爲賭博樂園之王的他,以及家財萬貫的富豪們,竟然被一名少女的話語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震懾住了。

儘管老紳士擠出尷尬的笑容緩和氣氛,臉上仍因爲屈辱而燃起憤怒之火。

貓人(cat people)可蘿伊以及人族少女露諾娃,都斷然認定阿妮雅是杞人憂天。

賓客們接收到訊息,在彼此交換了眼神之後,獸人老紳士稍微停頓片刻,出聲叫住服務生。

「親愛的,拜託你,我想親手決定自己的未來……不願由你來承擔這個責任。老闆,假如落敗的話,我願意接受您的要求,希望您到時可以放過我的夫君。」

如同琉逐一監視的結果,泰利他們完全沒有耍老千。

琉的言下之意就是「我要帶回安娜」,實質上形同開戰宣言。

換句話說,希兒等於能夠看見對方的手牌。

原先成堆的籌碼已全數消失,就這麼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

「我不清楚你是誤會了什麼……看來馬克西米連閣下撇開了妻子,相當執着於我家的安娜。」

賓客們見狀後呆若木雞,隨後氣得滿臉通紅。

努力讓自己顯得泰然自若的琉,此刻的神情首次顯現動搖。

終於開口的泰利依舊維持着他那駭人的眼神,藏在鬍子底下的嘴巴擠出微笑。

與其他賓客是「共犯」的泰利,在這場賭博裏堪稱是必勝無疑。

因此,泰利對於自己是這個賭博樂園裏,不,是身爲歐拉麗之王一事深信不疑。

面對琉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跟着就座的泰利毫不掩飾自己的虛榮心,繼續解釋道:

「我們原本爲了答謝他,預定今晚要請對方喫飯,但假如變成晚上得陪老闆您小酌的話,我就無法出席那場餐會。因此,那個……希望能先跟對方道別。」

希兒對於自己宣佈的牌組具有自信,結果所有賓客都選擇避免正面衝突,由她一人獨贏。

但是沒過多久──

「貓都忘記自己輸了多少次,常常代替她做洗碗的工作喵……!!」

「是的。」

「以下是我從熟人口中聽來的,他在惡棍們的引誘之下染指了賭博……結果不僅財產被奪,連最自豪的掌上明珠也遭人擄走。」

目睹保鑣給出對方並沒有耍老千的回應後,泰利氣得咬牙切齒。

泰利聯想到與某位貓人(cat people)一樣的稱呼,用力地握緊右手。

於是瞠目結舌、遲遲說不出話來的賓客們,就這麼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腦中徹底陷入混亂。

立刻大打出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而且安娜目前的所在位置,過於接近泰利以及保鑣們。更何況對方從大廳找來【迦尼薩眷族】幫忙助陣的話,琉根本不堪一擊。

琉爲了避免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隨即換上一副冷靜的表情,以簡短的話語表示肯定。

原因是心中燃起一股更加劇烈的瞋恚之火。

至於此處所指的「夫君」並不是琉,而是酒吧的店主(蜜雅)。

所有人看似都半信半疑,而且臉上參雜着「哪有可能又這麼好運」的憤怒,以及「難道她又拿到一手好牌」的困惑。陷入沉默的泰利決定靜觀其變而選擇蓋牌之後,他使了個眼色,吩咐牌組最強的賓客去一較高下。

但是,琉對希兒有十足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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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Episode 琉 徹底摧毀第一大賭場!①
  2. 02Episode 琉 ②
  3. 03Episode 琉 ③
  4. 04Episode 琉 ④正在閱讀
  5. 05Episode 琉 ⑤
  6. 06Episode 琉 ⑥
  7. 07Episode 琉 ⑦
  8. 08Episode 琉 這裏是豐饒的酒吧 ~Girl meets Girls~①
  9. 09Episode 琉 ②
  10. 10Episode 琉 ③
  11. 11Episode 琉 ④
  12. 12Episode 琉 ⑤
  13. 13Episode 琉 後記
  14. 14Episode 琉 特典 夢幻的第二位師父
  15. 15Episode 琉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Episode 芙蕾雅 亞莉與八位眷屬 ①
  2. 02Episode 芙蕾雅 ②
  3. 03Episode 芙蕾雅 ③
  4. 04Episode 芙蕾雅 ④
  5. 05Episode 芙蕾雅 ⑤
  6. 06Episode 芙蕾雅 ⑥
  7. 07Episode 芙蕾雅 最強的起源
  8. 08Episode 芙蕾雅 各自的過往
  9. 09Episode 芙蕾雅 後記
  10. 10Episode 芙蕾雅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Episode 琉 2 星辰軌跡 ①
  2. 02Episode 琉 2 ②
  3. 03Episode 琉 2 ③
  4. 04Episode 琉 2 ④
  5. 05Episode 琉 2 ⑤
  6. 06Episode 琉 2 黃昏的少女
  7. 07Episode 琉 2 少女們於五年前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8. 08Episode 琉 2 後記
  9. 09Episode 琉 2 特典 同一時刻的琉·璃昂打了個冷顫
  10. 10Episode 琉 2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episode4 亞絲菲 獻給佛肯伯格的花束
  2. 02episode4 亞絲菲 Damsel in distress~Hello Perseus!!!~
  3. 03episode4 亞絲菲 後記
  4. 04episode4 亞絲菲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episode5 海慈 黃金魔女 ~The Golden Witch~
  2. 02episode5 海慈 Gullveig的啼哭
  3. 03episode5 海慈 豐饒大作戰!!!
  4. 04episode5 海慈 後記
  5. 05episode5 海慈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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