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琉 ②
《眷族編年史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2.2萬 字
天空下着滂沱大雨。
這場雨冷冽如冰,這場雨洗去了一切。
滴落於石板地面上的血跡,混入雨水之中,就這麼溶解消失。
「……!」
琉走在路上。
她孤單一人,拖着負傷的身子,走在罕無人煙的小巷裏。
倒映於鏡子裏的琉,身上穿着女服務生的制服。這是一件長度及膝的翠綠色連身裙,再配上一件白色圍裙。對於以「疾風的璃昂」之名令人聞風喪膽的琉而言,打扮成這麼可愛的模樣,給她一種前所未有的違和感。
以及當地居民們的呼吸。
琉站在梳妝鏡前,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
首先是米飯吸滿湯汁的甘甜味,在嘴中擴散開來。
忍氣吞聲令臉頰開始泛紅,她以顫抖的嗓音低語:
琉聽着有別於自己所產生的泡沫跟水聲,暗中窺視少女的側臉。
希兒背對着抬起頭來的琉,逕自把話說下去。
總覺得原本空洞無比的身體,有一股小小的幸福感流遍各處。
讓我想起亞莉榭她們的遺物的你。
她就此知曉眼前的少女那出乎意料的一面。
「……抱歉,讓您費心了。」
(……她是第二人。)
住口,別說了。
「……你確定嗎?」
這位貓人(cat people),是個與好友(亞莉榭)她們不同類型的麻煩存在!
「精靈小姐,方便請教您的名字嗎?」
(天空……)
這裏就是琉的葬身之地。位在昏暗骯髒的小巷裏,就這麼無人送終地迎接死亡。
「但是呀,最近卻不一樣了。」
不過現場卻傳來「啪!」地一聲。
目的地是【疾風】被送往的酒吧「豐饒的女主人」。
無論是同伴們的笑容,或是她們悽慘的死狀,琉再也想不起來了。
面對毫無保留說出實話的希兒,琉不禁陷入沉默。
琉的眼睛,靜靜地落下一滴淚珠。
就算這句話再有道理,自己也未必要在這間酒吧裏工作。反倒是在面對那些不講理的行徑時,應當憤而離去纔對。在獲得自由之後,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
「是的,媽媽,她說自己名叫琉·璃昂。琉小姐,這位是我工作店家的店主,名叫蜜雅。」
假扮成信差從酒吧後門暗中觀察店內情形的可蘿伊,在目睹眼前的光景後感到相當困惑。
「三天……」
然後,慢慢地闔起雙眼。
即便心中滿是羞愧之情,琉的試煉仍舊持續着。
身爲房東的矮人大叔,也直言不諱表示「只要準時支付房租就好」,他這種不會追問他人往事的態度,也讓露諾娃相當感激。其中最主要的優點,就是這裏環境清幽。而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隔壁房間不時會傳來聽似自言自語的說話聲,或是讓人頭皮發麻的笑聲……
但是當時的琉,根本不可能想通這件事。
聽見希兒說了一句「你看」之後,琉順着她所指之處看去,有人在下方的路口轉角處進行街頭表演。還有吟遊詩人正在大街的角落高歌一曲,以詩歌讚頌那些爲歐拉麗而戰的勇敢冒險者們。
看着反應平淡的這兩人,琉的腦中陷入混亂。
琉這次是真的失去意識了。
這與過去不同。沒錯,因爲全都是第一次接觸的事物。自己單純是因爲體驗到「未知」纔會太過緊張,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在面對「未知」時也會失常。
「……您知道之後想做什麼?」
「那麼,就由我來代替其他人說囉?」
「至於金額……一共是五千萬法利。」
這個情況,就跟當初見到那位好友(亞莉榭)時一樣。
希兒在聽見【疾風】這個名稱後,也露出驚訝的神情。
人高馬大的矮人,臉上浮現出一張超乎想像的邪惡笑容。
這是極其正當的理由。假如琉和她立場對調,應當也會做出相同的舉動。
阿妮雅勉強找了個藉口,迅速轉身離去。
站在一旁低頭看着琉的蜜雅,語氣忽然徹底改變了。
很明顯是這位少女將琉運來這個房間,並且幫她進行治療。
一身內衣打扮的可蘿伊,躺在牀上喃喃自語。
「爲什麼……」
「對呀,我當初受僱在這間酒吧工作時……」
至此,她已經確定好自己所要追求的未來。
也是感嘆自己失去摯友和同伴、自認爲一無所有的她,至今未曾發現的事物。
(爲什麼【疾風】會在酒吧裏打雜喵?)
可蘿伊趴在牀上,用手撐着臉頰,她那從黑色性感內褲裏伸出來的尾巴,就像條蛇一樣扭動搖擺着,同時她也對俯視着的羊皮紙發出嘆息。
即使是經歷過無數死地的可蘿伊,也不禁渾身一顫。
如今有一股悔不當初的念頭,在可蘿伊的心底油然而生。
露諾娃從旁觀察着手忙腳亂的精靈,然後啜了一口咖啡。
「嗯,看着行人抬頭挺胸走在路上的神情、神采奕奕穿梭於大道上的馬車等等……傾聽冒險者大人們的鬥嘴,以及孩子們的歡笑聲。」
「……啊~失禮了。如您所言,我只是個臨時工。那麼,信件確實交給您了。」
可蘿伊露出微妙神情的這段自言自語,簡直就是一語中的──
腦袋終於開始運作的琉,眯起雙眼瞪向希兒,以眼神控訴着「您在做什麼?真沒禮貌」。反觀希兒,則是硬擠出「啊、啊哈哈哈……」的乾笑。
更何況,她完全無法掙脫對方的束縛。
「假如真是這樣,你想怎麼做?把我扭送至公會嗎?」
這陣沉默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Lv.4的對手相當難纏,搞不好自己還會栽在對方的手裏。
「難道你以爲天底下有白喫的午餐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僵硬,那已經算不上是笑容,而是看起來與殺手沒兩樣喔!!」
伴隨着腳步聲,一名少女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因此,忙於掩飾害臊的琉並沒有發現。
「看你的樣子,想必是付不出錢。那就沒辦法啦,你付不出來的部分,就待在我這裏工作還債吧。」
琉不知已更換了多少桶水,反覆將肥皂搓出泡泡,依序洗去碗盤上的污垢。然後再接取其他店員送來的髒碗盤,繼續動手清洗。
「那個。」
琉紅着臉出聲抗議,可是希兒卻完全沒有理會。
「咦!希兒!?」
「你有見過一起在這裏工作的梅伊喵?她也經歷過很多事,當初她跟你一樣頂着觸人黴頭的表情,但現在已經沒空繼續愁眉苦臉喵。」
琉看着希兒臉上那抹仍舊維持着的笑容,以及她的手。
現場的氣氛凝結了。
孩子們的嘻笑聲,乘着風從和平的巷道里傳了過來。
「這個城鎮開始逐漸展露笑容,變得充滿愉悅和欣喜。」
「『享用美味的料理』。管他是生存的意義或活下去的理由,光是這點就十分足夠了。」
「裏面好像很熱鬧耶,請問那位精靈怎麼了嗎?」
希兒在琉的注視下轉過身來,破顏微笑。
第一人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團長,同時也是琉的知己亞莉榭·羅斐爾。更是邀請琉加入【眷族】的當事人。
哪門子儀式嗎?
做出決定就立刻行動,這就是賞金獵人露諾娃·法斯特的行事作風。
有一個人,對着意識已沉入黑暗深淵的琉伸出手。
希兒望着說不出話來的琉,露出笑容。
穿過門的瞬間,立刻就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亞莉榭)的微笑,對我伸出援手──
自從琉在「豐饒的女主人」工作,已經過了好幾天。
琉想起自己原本就已精疲力盡,再加上一連昏睡了三天,身體理所當然會極度渴望吸收養分。
「琉小姐……」
(總覺得……我必須代替她們見證這一切。)
換作是以往,面對這種暴行,琉早就跟對方大打出手了,但偏偏她現在根本辦不到,原因是對手比她強悍太多了。
真是派不上用場的傢伙──露諾娃眉頭深鎖。
沒有其他隔間的這個石造房間裏,只有擺放粗糙的木桌、牀鋪以及魔石燈等等最低限度的傢俱。值得一提的部分,就只有堆放在房間角落的全套工作用器具──分別是戰鬥時配戴的拳套和戰鬥服,以及手製的打擊訓練用品(沙包)。
蜜雅曾經說過,一個人活下去的理由,只需能夠喫上一頓好喫的飯即可。
琉緩緩撐起身體,又立刻縮起身子。
阿妮雅經常擺出身爲前輩的架子,但是不管任誰看見,都會認爲琉更懂得掌握要領……大概吧。以客觀的角度來說,應該是這樣。即使雙方是半斤八兩。
琉當場啞然無言。
由於遭客人嫌棄表情太嚴肅,琉又一次搞砸了。
琉毫不掩飾地發出嘆息。因爲經過這段期間的短暫相處,她明白說得再多也只是白費脣舌。
「等──」
琉連忙扭頭望向希兒。
「等、等等!我可沒說過自己要喫東西──」
「你的表情看起來觸人黴頭是事實,不過老媽肯定也很會使喚精靈,就算你有再多煩惱也會全忘光喵。」
琉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她那頭染成淺綠色的秀髮,隨動作搖曳着。
她猛然睜開雙眼。
縱使各自抱持不同的想法,他們依然起身抵抗邪神的使徒們,想辦法驅散那片籠罩着歐拉麗的黑暗。
琉不經意地向阿妮雅提出這個問題。
彷佛宣告結束般,指尖就這麼抵在琉的鼻頭上。
「到頭來還是接下了那個委託……就當作是最後一件委託吧~」
八千法利──
此時,另外一人走進室內。
「真拿你沒轍,對一個餓死鬼見死不救,可是會砸了我的招牌。來吧,我做點東西給你喫。」
希兒忽然一把抱住琉。
身爲通緝犯的琉,當然有自己是個麻煩的自知之明。真要說來,是已經自暴自棄了。
「我當初也經常出錯……不對,說不定比你更糟。」
琉直直看向偏過頭去的希兒,說了下去。
但在雨中的那天,希兒於昏暗的小巷子裏握住了琉的手。
「可是,蜜雅媽媽你當初不也是點頭同意嗎?」
大發雷霆的店主,就連站在遠處的可蘿伊,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濃烈怒氣。
她以雙臂圈住琉的頸部,讓彼此的臉頰貼在一起。
完成復仇之後,琉並沒有得到任何所謂的成就感。
「你這種想法可是相當要命喵!也不想想貓因此摔了多少次跤!貓可是你的前輩,所以你要乖乖聽貓的話喵!哼哼~!」
一如這位天生就跟精靈交惡的矮人所言,當琉皺起眉頭之際,店主也低頭看向她。
就連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琉,也能夠感受出來。
恐怕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逃避現實。
兩人各自在心中肆無忌憚地說着對於彼此的第一印象。
「呼喵啊!?」
反擊的琉,被打飛的阿妮雅,以及開口歡笑的希兒。
這個少女一起在胡說些什麼?在得知對方是一級通緝犯後,正常人都會感到害怕,或是利慾薰心而打算通風報信──就算她們兩人想設局哄騙,但是琉原本就無力抵抗,這麼做實在是毫無意義。
「看我的~」
在琉如此猛然大吼之際──
面對像是早已預謀好般侃侃而談的矮人店主,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對於店裏的工作已經習慣了嗎?」
「爲什麼貓們要爲你費心喵?」
就算傷口癒合,仍會一個不注意而隱隱作痛,讓琉陷入寂寞之中。
「……不必了,您不必在意我,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即可……」
那是由男女老少交織而成的幻聽。
那是哪門子的打扮?即便真的很可笑,卻讓人笑不出來。
「琉小姐趕緊回覆精神~趕緊回覆精神~」
「根據公會對於【疾風】所記載的個人情報來看,她應該是Lv.4。但是依照此人隻身摧毀黑暗派系的最終堡壘【樓陀羅眷族】一事來判斷……就算是Lv.4,她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喵。」
「我明白了……老闆。」
蜜雅雲淡風輕地繼續說:
「你還是老樣子板着一張臉喵。貓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形容,那就是觸人黴頭喵。」
「不過…………這道料理能給人帶來溫暖,非常美味。」
原先她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眸,在經過與少女的一來一往之後,逐漸流露出情感。
與嘴上說的恰恰相反,身體老實地發出空腹聲的高傲精靈,整張臉迅速染成一片緋紅。
窗外是一片藍天的下午時分。
「豐饒的女主人」的日常工作其之二。
希兒柔柔一笑出言糾正,不過阿妮雅卻當成耳邊風,從正面逼近琉。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今後就在我的店裏當服務生吧!」
這棟三層樓高的集合住宅(公寓),由於城牆的關係,一整天幾乎都照不到陽光,再加上是由石頭砌成,因此室內在入夜後會變得相當寒冷,不過這個房間仍讓露諾娃十分滿意。首先是地點條件,鮮少有人接近這裏。再加上會住進這裏的房客大多都是一貧如洗,要不然就是跟露諾娃一樣,屬於來歷不便張揚的人。
可蘿伊對這位毫不打扮外表的人族感到可笑。
阿妮雅將菜籃放在桌上,直言不諱地這麼說着,令琉當場啞口無言。
這股可愛的聲響,正是源自於琉的腹部。
爲了探查敵情,喬裝成顧客潛入「豐饒的女主人」的露諾娃,在看見眼前的光景後困惑不已。
「琉小姐,若是您不嫌棄的話,何不在這裏多待一陣子呢?待在這間酒吧裏很安全,等風頭過了之後再走也不遲。」
淡銀髮少女親切地從旁協助她,這才勉強完成工作。
「除了潛伏地點以外,根本什麼線索都沒有嘛。縱使她是蒙面掩飾身分的冒險者,竟然就連全名都不詳,這未免也太奇怪了。按理來說,每個人都應該會前往公會進行冒險者登錄吧?」
「唉~真是夠了,所以我才受不了精靈。你們全都既神經質又不懂得變通,簡直是難搞透頂。」
「貓說新人喵,你就連替蔬果削皮也不會喵?」
(這個跟變態沒兩樣的貓人(cat people)是誰啊?)
但是阿妮雅露出一張脫線的表情──不對,是打從心底感到不解地偏着頭。
(對了,說起亞莉榭……)
真是一位惹人憐愛的少女,她那張爲了安撫琉而展露出來的親切笑容,在在傳達出她的爲人及善良,同時也與態度冷淡的琉形成對比。
紮起土褐色頭髮的她,容貌可說是充滿魄力,即使沒有開口說話,也能感受到她那豪爽的氣質。
精靈重情義的天性,此刻卻成了琉的累贅。她們兩人不光提供餐點,更是悉心照料琉,倘若忘恩負義轉身逃離,將會有損森林一族高潔的聲譽。
琉是【疾風】,是給都市帶來混亂的一級通緝犯。
(我現在根本是在利用這間酒吧,模糊自己空虛的內心……)
「唔……!」
阿妮雅之所以老是纏着琉,可能就是在擔心她。
是阿妮雅與其他店員。
默默注視對方的希兒,經過一段時間後,對琉展露微笑。
簡直是出了個大糗。
木造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包覆身體的毛毯與牀單的觸感,告訴她目前是躺在牀上。此處不同於夢境回憶中的景色,是位於一間木造的屋子裏。
琉如此心想,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下來。
終於放開琉的蜜雅,轉過身去便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
可蘿伊從牀上跳了起來,然後把隨地亂扔的衣服以及長袍依序穿在身上。
站在一旁的希兒,默默關注着琉那張五官端正的側臉。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少女雙膝跪地,將琉那隻已被血跡和污泥染髒的右手,溫柔地包覆於雙手之間。
不對,以包庇二字來形容,可能不太貼切。
「蜜雅媽媽生起氣來可是很嚇人的,您還是乖乖聽話照做會比較好喔?」
「琉小姐趕緊回覆笑容~~」
「你當時可是沒人救助就會一命嗚呼,所以當成是自己走運不就得了?而且你說的是什麼話,精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不會向救命恩人道謝的無禮之徒啊?」
琉不甘不願地跟着希兒,走進分棟的餐廳。
雖說琉此刻的身上帶傷,但她終究躲不掉蜜雅的手掌。不對,她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互相背對的可蘿伊跟露諾娃,從集合住宅(公寓)三樓房間出發,踏上截然不同的兩條路,最終卻是直指一模一樣的目的地。
接着她舀起一匙面前的燉飯和蔬菜,送進自己的櫻桃小嘴裏。
當受到重創的身體發出悲鳴,四肢被前所未有的疲勞侵蝕而用盡氣力的瞬間,琉形同一尊斷了線的傀儡般趴倒在地。
「……你想說什麼?」
「……、……!?」
使用自己添購的魔石生火裝置,以鍋子來熱牛奶的露諾娃,令椅子發出傾軋聲,一屁股坐在上面。
「拜、拜託你快點放手!」
隨後是根莖類蔬菜的香氣,與口感柔和的米飯一起溶在嘴裏,爲口腔帶來溫暖。同時入口的雞肉,也在舌尖上化了開來。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希兒能碰你,貓就不可以喵!?既然希兒都沒問題,你怎麼可能無法接受貓!既然如此,貓就算硬來也要摸到你────!!」
在她尚未適應的期間,老是搞砸各種事情。
露諾娃對這位壓低帽兜的神祕貓人(cat people),露出一張狐疑的表情。
但是琉的手,就是無條件地接受了希兒的溫暖。彷佛能夠感受到希兒的慈悲之心──或是成就這一場命運般的邂逅。
在聽見彷佛是知己所說出的這句話後。
琉露出百感交集的神情,對着幫忙收拾餐具的希兒表達感謝。
如果初次見面的人想與琉握手,琉都會反射性地拍開對方的手。
【疾風】胸懷復仇之火,親手對那些與仇敵合作的商人與冒險者,甚至是和他們勾結的公會職員們展開報復行動,導致此人成了不得不逮捕歸案的存在。之所以剝奪此人的冒險者地位,把她登錄於危險人物名單裏,就只是爲了維持一個組織應有的體制罷了。
「……真令人難以相信。」
琉再次拿起放下的湯匙,將一口米食料理(燉飯)送進嘴裏。接着又一口,然後又再喫一口。
「呵呵,全都喫完了呢。」
琉幾乎忘了身上的傷痛,大聲怒斥。
「豐饒的女主人」的日常工作其之一。
「還請您、多多指教……」
「像這樣擅自離開店裏,當真沒關係嗎?做出這種事情,又會被那位矮人店主訓斥一頓……」
其他店員紛紛拍手起鬨,笑鬧成一團。
然後開始翻閱記載着目標情報的資料。
到頭來,阿妮雅的目的就是這個。貓人(cat people)少女意氣風發地伸出右手,準備握住琉的右手。
別再擾亂我的內心。
──琉過了一段時間後回想起這整件事,便明白這一連串的鬧劇,就只是爲了讓死腦筋的她重新振作起來。是希兒和蜜雅無論如何都想讓琉活下去,才合謀想出這個計畫。
失去所有同伴的喪失感。
「豈、豈有此理!!」
琉聽見這個數字,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她目前只想着一件事。
「但是光臨酒吧的冒險者大人們都說……就連神明大人們也表示『歐拉麗會再次脫胎換骨』。」
沒錯,就是因爲這位少女。
「是喵,不過她是個大菜鳥,真是讓人放心不下喵~現在可是本小姐親自在指導她喵!」
雖然她還是經常出錯,但仍以順從的酒吧服務生之姿堅守崗位。
承認吧。她那愛管閒事的天性,她所說的話語,把我(琉)拉回了生者的道路上。
此話一出,琉的表情隨之大變。
對於個性古板的琉來說,由於這道料理的柔和口感給她帶來了溫暖,讓她不禁覺得這是一句至理名言。
反觀希兒,臉上則是浮現出像是十分困惑的表情,眉尾下垂地笑了。
不過話中的內容,卻讓琉的心情輕鬆了幾分。
自水窪中激起的污水,夾帶着底部的污泥,沾污了琉的身體。
「嘿咻。」
琉觀察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無權拒絕。而且倘若不加思索反抗的話,不難想像將會再次被人一掌抓住自己的小腦袋瓜。
(問題是你也搞錯我的餐點啦,笨貓。)
如今所剩下的,就只有無盡的空虛。
正面迎戰實力旗鼓相當的對手,根本是自尋死路,因此她纔會採取暗殺。無論是下毒或設陷阱等手段都會加以利用,在適當的場合與時機取下對方的首級。爲此,必須先掌握目標的生活習慣和活動範圍。
即使有時會回首過去,卻依然得繼續邁向未來。
「──!!」
「我們平時那麼努力,稍微偷懶一下不要緊的。」
也是友人(亞莉榭)等人存在於這座都市裏的微笑。
「您……阿妮雅也是這麼熬過來的嗎?」
「我明白了。反正我原本就無處可去,就繼續在那裏叨擾一陣吧。」
「……我覺得自己應該沒問題。」
琉打斷少女的話語,開口提問。
「矮人在做菜時就是太馬虎了。廚藝高超的精靈,會更細膩地去製作料理。」
因爲依照琉的觀察,希兒比任何人都更爲勝任酒吧的工作。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喂,接受他人的指導時,應該說些什麼啊?」
對於開心歡笑的希兒,琉還是認爲自己很不擅長應對這種人,於是當她決定將視線逃進毯子時──
倘若已故的【眷族】成員們站在這裏,勢必會當場捧腹大笑。甚至連主神(阿斯特莉亞)看見這樣的琉,也肯定會躲到一旁偷笑。
服務客人。
琉的指尖掐入毯子裏,彷佛在懺悔般,將深埋於心底的感受全喊出來。
「……我知道了。」
希兒聽見名字之後,臉上綻放出如花朵般的燦笑。
(我……)
「──哈哈,那怎麼可能喵。」
(那究竟是想擺脫追兵的僞裝,還是想借機設下陷阱……話說回來,她那副模樣也太脫線了吧~)
享受完白日夢的貓人(cat people)少女,先是伸個懶腰向後一仰,接着將她那隻纖細的手舉向魔石燈的照明之下。
擺脫不掉心底的空虛感,這種心境導致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化爲灰色。
「蜜雅媽媽。」
換上常人語調的可蘿伊也回以笑容,然後轉身離開後門。
就是這個事實,迫使打算離開這間酒吧的琉停下了腳步。
少女那副讓人不由得也露出笑容的模樣,十分符合「市井姑娘」這個形容詞。
她的話語不可思議地能流入他人體內,迴盪在心中。宛如阿斯特莉亞──猶若這位慈悲爲懷的女神,解開了琉的心結。
琉已經失去了一切。
「你這樣別說是償還飯錢,反倒還不斷增加負債喔。」
彷佛就連神明也期盼看見這位誤入歧途的精靈,落得如此愚蠢的死狀。
「我檢查過你的服裝跟行李……你是【疾風】對吧。」
琉不發一語,低頭俯視這道散發着濃郁香氣的米食料理(燉飯)。
「光從公會的官方情報上,就能感受到這羣傢伙有多麼不好惹喵~真虧黑暗派系有膽坑殺這樣的【眷族】喵。」
「──你終於露出笑容了。」
即使整件事是遭人算計,她也並非基於精靈那重情義的天性,纔沒有選擇離開。
反觀蜜雅對此則是完全沒當成一回事,措辭犀利地開口說:
這封信是寫給遠在他方的女神(阿斯特莉亞)。
於相同地點的下午時分。
轉眼間,整盤料理就被喫光了。
「啊~不好意思,她是最近新來的服務生……因爲犯了一些失誤,所以店主正在叮嚀她幾句。」
由於被平日進貨的蔬果攤列爲黑名單,琉再次搞砸了。
「……喂!你們這羣傻丫頭!!別給我全都一起跑去摸魚!」
甚至令她心生羨慕,假若自己也能變成那樣,該有多麼輕鬆。
「……您嗎?」
琉猛然低下頭去,恨透了人體的生理反應。
面對希兒的那張笑容,琉完全說不出話來。
「甜美的笑容…………撒嬌。」
只見希兒雙手掩面,假裝哭倒在地。這個狡猾的小姑娘……!
對於現在的琉來說,她早已失去活下去的目標,以及自己的歸處。
腦中閃過女神的微笑,是如此惹人憐愛。耳邊響起女神的話語,也同樣令人留戀不已。
「看到有人渾身是傷地倒在滂沱大雨之中,我說什麼都無法坐視不管。」
但在離去之際,琉再次回頭望去,將這片美麗的天空和街景烙印於眼底,然後才轉身離開頂樓。
(她總是笑口常開……)
蜜雅得意地揚起嘴角。希兒也取回笑容。
「你現在的表情好多了。」
「高度不可以超過這裏,也不能低於這裏。此處是讓人能夠感受到居民們的生氣,也可以將歐拉麗一覽無遺……絕無僅有的場所。」
「很適合你喔,琉!你真可愛!爲了以防萬一,也把頭髮染了,這下子一定不會有人認出你是【疾風】小姐的。」
穿過門的瞬間,立刻就被耀眼的陽光所圍繞,和平安逸的街景盡收眼底。
這是隻有被死腦筋的精靈所接受的人,纔有機會目睹的莞爾一笑。
「琉,你接下來有何打算?如果有找到想做的事情,不必勉強自己待在店裏喔?我會幫忙跟蜜雅媽媽解釋的。」
來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女矮人。這樣的身高以矮人而言可是相當高大,甚至遠高過身爲精靈的琉,以巨大二字來形容會更爲合適。
看見琉的反應,對她伸出援手的希兒顯得十分悲傷,臉上浮現出落寞的表情。
在那支雨傘下,是一頭淡銀色的秀髮,以及相同顏色的眼眸。
「……無所謂,反正這是最後一份工作喵,等貓收下這一大筆錢,就要從迷宮都市(這裏)遠走高飛,過着被美少年們服侍、輕鬆愜意的生活喵。」
「晚點我再介紹阿妮雅她們跟你認識,首先由我來指導你該如何工作。」
「看來沒辦法從這裏面挖出更多情報……果然只能憑自己的雙眼來確認獵物了。」
「直到好幾年前,歐拉麗總是充滿哀傷,而且一直擔心受怕……」
與阿妮雅等人回到「豐饒的女主人」之後,琉對着總是雞婆地照顧自己、讓她注意到許多遺漏的事物、可說救命恩人的少女,壓低音量說:
由於這個想法太過天馬行空,優秀的暗殺者決定一笑置之。
「那麼~你可要勤奮工作啊,想辦法償還你欠下的昂貴飯錢。」
琉直率地說出心中的答案。
「我倒在那種地方……您不覺得很可疑嗎?」
琉擦乾眼角的淚水,看向眺望着街景的希兒。
於相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琉的腦中陷入混亂。
難得的好氣氛,全被她給毀於一旦。
也是由琉所完成、友人付出性命的代價。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饒命啊──!」
「喔,瞧你身上的制服,是『豐饒的女主人』的店員吧?今天想買些什麼──」
希兒再一次將視線移向街道的景色。
琉剛加入【阿斯特莉亞眷族】時,死腦筋的她經常引發糾紛。當時總是給主神阿斯特莉亞和好友亞莉榭增添許多麻煩。
琉根本無心活下去,她明白自己現在露出與死人無異的眼神。即使如此,仍執意溫柔地接近自己的希兒,更是令琉感到狼狽不堪。
這是一道有着各種顏色的根莖類蔬菜,以及將熬煮過的雞肉切絲放入其中的米食料理(燉飯)。
可蘿伊壓低變裝用的帽子前緣,驚恐地說了一句「剛纔還真是危險」。
宛如森林裏的嫩葉同時發芽般,原來的灰色徹底消失,美麗的藍色重新復甦。
琉沒有拍掉對方的手。
(希兒·福羅瓦……就是她當時握住了我的手。)
「請暫時不要勉強自己起身喔,因爲您的傷勢當真十分嚴重。」
拐過幾個彎,登上無數的階梯,穿過拱門和小型隧道之後,眼前有一棟建築物。
最後,琉被記載在危險人物名單(blacklist)裏,甚至引來許多人的憎恨與仇視。
一想到這裏,琉便開口致歉。
這裏是迷宮都市(歐拉麗)。
只要側耳傾聽,確實能感受到城鎮的心情。
「現在的歐拉麗一直很不平靜,而且我早就習慣那些有隱情的人了。」
目的地是【疾風】逃進的酒吧「豐饒的女主人」。
原先啞口無言的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扯開嗓門大喊。
琉那被淚水模糊的視野,以及周圍的天空,逐漸變得開闊。
琉微微睜開眼皮,發現是一名少女站在她的面前。
「豐饒的女主人」的日常工作其之三。
「真是的,明明現在正值人手不足的時期,你還給我增加麻煩。又不是哪來的流浪狗或流浪貓,重點是別把這種一看就是燙手山芋的精靈給撿回來。」
──我(精靈)這隻拒絕與外人接觸的手,毫無抗拒地接受了少女的觸碰。
於是,希兒也回以笑容。
被蜜雅叫去,並且遭人當面重嘆一口氣的琉,只能咬牙承受屈辱。
這片美麗的天空,此刻看在琉的眼裏──
因此自己要連同她們的份活下去。
已經無處可逃了。
彷佛一陣難以捉摸的風。
聽見阿妮雅的這句話,琉不由得睜大雙眼。
「我……」
琉挪開目光,爲的是將少女那天真無邪、猶若陽光般的善意排拒在外。
「你還真是個超乎我想像的飯桶耶……唉~」
該名精靈與商行給的肖像畫和情報完全吻合。
察覺自己在觀察店裏情況的那位淡銀髮少女,也同樣包含在內。
「來,快趁熱喫吧。」
琉能夠感受到,自己那空虛的內心被逐漸填滿。
琉再也承受不了從心底深處湧出的痛苦叫喊,喉頭隨之一顫。
她最後的精神支柱,也就是主神阿斯特莉亞,已經不在歐拉麗之中了。幫助她逃離這座都市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琉自己。
對於琉這番語氣冷淡的批評,蜜雅完全沒放在心上地當成耳邊風。
「琉的眼神,變得很漂亮喔。」
希兒與其他店員都彷佛時間暫停似地毫無反應。琉膽戰心驚地抬頭窺視阿妮雅……卻發現眼前站着一隻背後燃起熊熊烈火的野貓。
外出採買。
「那間店裏的人都不能小覷喵……甚至是廚房裏的廚師們,步伐全都靜悄悄的……」
自己根本找不到目標,完全不去思考未來,至今仍放不下已經失去的過往。
在沒有隔間的這個石造房間裏,能看見地上鋪着過度奢華的絨毛地毯、附加天蓬的牀鋪、水晶吊燈型的魔石燈、魔石暖爐等等,眼睛所見之處可說是改造得極盡奢華。簡直就是專爲可蘿伊設計的城堡,不過這種品味低俗的室內裝潢,也能說是鋪張浪費的代表。
這讓她對於自己之前的復仇行徑感到羞恥,有一股衝動想去向這羣人道歉。
「由於同伴們慘遭殺害,因此我並不是爲了和平而戰的!那些行爲,已經稱不上是正義了!!我爲了幫同伴們報仇,基於私怨四處作亂……!」
繼希兒之後老愛糾纏琉的人,就是這位名叫阿妮雅的少女。
「──你還好嗎?」
「……味道太濃郁了,我比較喜歡口味清淡一點的料理。」
琉終於清醒過來。
「哎呀,是新來的服務生嗎?真是個大美人耶!不過表情太冷淡了。」
「【阿斯特莉亞眷族】……派系等級B,成員總共十一人,全都是第二級冒險者。抵達樓層是第41層,樓層主討伐次數是二十一次……嗚喵~越是深入調查,就越是覺得這羣人跟怪物沒兩樣喵。」
「我──我已經!」
簡直就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幫你吧?」
精靈少女在心中如此慘叫。
「貓今後不會再手下留情喵!琉是貓的部下兼勁敵喵!奉勸你趕緊做好覺悟,貓可是會肢高氣昂地盡情使喚你喵!」
「……真的是、感激不盡。」
兩位少女自然明白,彼此都是來歷不可張揚的同道中人,深入接觸只會給自己帶來多餘的麻煩。
「還、還可以……但、但我還是經常出錯。畢竟我沒辦法像您那樣,總是不得要領……」
「所以,貓們重新再來一次表示友誼的握手喵!」
琉在那之後的各種工作,下場是一連串的失敗。
從天而降的冰冷雨水,猶如正在進行制裁似地奪去她的體溫。
整理好成堆的碗盤後,她便開始沖水清洗。
這是亞莉榭她們的遺物。
「沒這回事喔。」
「唔~~……!」
仍不習慣的工作,以及忙於工作的生活,讓她暫時淡忘這股空虛感。並且用自己是逼不得已來當作藉口,渾渾噩噩地度過每一天。
即使是曾經身處於正邪交鋒最前線的琉,一想到現在仍有居民活在驚恐之中,心情就會變得很沉重。
信裏寫着自己現在究竟過得如何,以及決定要做什麼。
接獲指示的琉點頭回應,老實地走向洗碗區。
驚覺情況有異的琉,語氣變得十分僵硬。蜜雅見狀後,不懷好意地嘴角上揚。
「……話說回來。」
這位知己也很喜歡站在高處。
阿妮雅給人的印象是既活潑又單純……說她蠢又有點太傷人,總之她就是個小天兵。其中最好的證明,就是無論她被琉反擊多少次,依舊想伸手觸碰琉,結局便是再一次被打飛出去。
「換好衣服後就過來吧。」
她就是迫使琉無法狠下心來離開這間酒吧的主要原因。
我居然活了下來──這是琉此刻唯一的感觸。
面對迅速掌握【疾風】相關情報和店內配置的可蘿伊,少女露出親切的微笑。
由於觸及精靈的禁止事項導致琉一拳將同事打飛,把工作給搞砸了。
可蘿伊在交出酒吧的信件之際趁機打聽,負責應對的淡銀髮少女,以參雜着苦笑的語氣幫忙解釋。藉由「最近」二字,可蘿伊確信那名精靈就是【疾風】……但是她與某位賞金獵人一樣,對此事有着無數的疑問。
琉聽完後,不禁輕笑出聲。
唉~真不想暗殺這種對象──可蘿伊將臉埋進枕頭裏。
「不會吧……」
「您是想說『依樣畫葫蘆』嗎?」
以及羣聚在酒吧後門的人們。
希兒的臉頰染上紅暈,像是打從心底感到相當害臊,甚至用手中的盤子遮住臉龐的下半部。
套上變裝用連帽披肩的可蘿伊,立刻一把推開房門。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撇開使喚貓這句話不提,儘管琉沒有出聲附和,但她也對蜜雅很會使喚人一事深有同感。
食材的天然風味交織在一起,進而凸顯出彼此的美味。
她的手好軟。
「唉~累死貓喵~無論是使喚人或使喚貓,老媽都完全不手軟喵~」
在冷冽刺骨的夜幕之中,即將耗盡能量的魔石燈,產生模糊的光之輪廓。
對於初次見面的人,當然不可能有辦法看穿對方的性情。
「……!你這個粗暴的矮人懂些什麼!」
彷佛和煦的陽光降臨於雪原上,原先總是繃着一張臉的琉,表情終於放鬆下來了。
「因、因爲……您說我的表情看起來觸人黴頭。」
……她伸出食指,開始在琉的雙眼和鼻尖前畫圓。
目光變得猶如刀刃般犀利無比。
(話說那個矮人……簡直是嚇死人喵。看她的樣子,是真的在發脾氣喵。)
儘管已經太遲了,但琉還是不禁冒出上述感想。
「蜜雅媽媽的料理非常美味喔。」
「──別碰我!」
希兒起身說出的這個名字,令琉隨即有所反應。
兩道開門聲重疊在一起,可蘿伊與另外一人──露諾娃彼此對視。
看着不自覺一臉錯愕的琉,希兒停下洗碗的手,開始侃侃而談。
──這是什麼?
即便摔跤和菜籃的拿法根本八竿子打不着,但是貓人(cat people)仍趾高氣昂地出言糾正。
彼此也是直到今日才第一次照面的集合住宅鄰居。
心中唯有無邊無際的空虛感。
蜜雅走進狀似廚房的區域一陣子後,端着一個冒着熱氣的餐盤走了過來。
「……您是?」
琉雙肩起伏、大口喘氣,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希兒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唔──!」
「……是的,我決定不再露出觸人黴頭的表情了。」
「我回家之後,總是會撲倒在牀上,一邊打滾一邊哀號說『討厭~討厭~』。」
自琉孤單一人昏倒在那條小巷中起,希兒就一直無私地對琉伸出援手。
聽完希兒的一席話,琉不由得大聲反駁。
阿妮雅說的這個人,是酒吧裏的其中一位貓人(cat people)廚師。
最後,兩人在同個洗碗區裏一起清洗碗盤。
「這些水果請算便宜點。」
空間不算寬敞的這個房間閒適安靜,目前現場只有琉她們三人。
琉大聲堅稱自己絕非飯桶。當然以上全是內心話。
「真的嗎?我好開心,因爲我很喜歡像琉這樣的人……爲了他人,美麗地活在世上的人。」
她明白自己的眼神空洞無比,就這麼回望着少女的眼眸。
琉因爲事出突然而對那隻手產生過度反應,此刻罕見地冷汗直流。
「我也希望那全是一場夢,不過這些都是真的,我到現在還是不擅長做菜。」
此處位於都市西北方的第七區。圍繞都市的巨大城牆近在眼前,是都市的邊緣地帶。
「琉,你從那之後就不曾笑過,看起來像是在煩惱着什麼。」
面對打定主意而撂下狠話的阿妮雅,琉不禁心生動搖。
然後對着睜大雙眼的希兒,展露出一抹彷佛清純小花般的微笑。
琉撇開視線問道:
而且心亂如麻。
沒錯,她就這麼一笑置之了。
矮人店主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光是這片天空,而是所有的一切都失去光彩。
琉也輕輕回以一笑。阿妮雅以外的貓人(cat people)店員們,都開心地在一旁關注着。
渾身僵硬的琉,目瞪口呆的希兒,以及一臉傻眼的蜜雅。
替蔬果削皮。
「嗯,今天也是個好天氣!」
這座聖殿的頂樓,比周圍建築物還高出一、兩層,因此視野很好。
「……城鎮的、心情?」
「咦,怎、怎麼會呢?您沒有想露出笑容嗎?這還真是奇怪……」
但是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淘氣的孩子般露出笑容。
讓我看見這片美麗的藍天的你。
她長得比琉她們更嬌小,東跑西竄的模樣就像個小人族,經常在廚房裏忙碌到發出「嗚哇~!?」的慘叫聲,甚至沒空把頭上那頂戴歪的廚師帽扶正。
「沒有枉費我的一番心血,那裏面添加了各種珍貴食材。」
那是一座人煙罕至的聖殿,也是都市第七區衆多教堂裏,乏人問津的其中一棟。
側眼窺視對方的琉,無意間被希兒這麼一問,心臟隨即用力一震。
──你還不可以過來喔。
面對仍然矢口否認的琉,蜜雅決定不讓她把話說完。
琉身處在繚繞着擦拭碗盤的聲響,以及沖水聲的洗碗區裏,開始自問自答。
心懷疑問的琉,不由得把目光移回希兒的身上,發現她將原先抱在懷裏的治療工具放在室內的櫃子上,接着雙膝跪地,抬頭望向琉。
「你太蠻橫了!不對,這是詐欺!!你休想用這種理由強詞奪理……!」
「快點照辦,難道你打算害我繼續受辱嗎?」
(這個毫無女人味的人族是誰喵?)
分不清是自身的血跡,還是斬殺仇敵時濺至身上的紅色液體,逐漸凍結凝固。
在她的眼前,有一位身穿制服的精靈,正頂着一張苦瓜臉在接客以及收拾碗盤。
琉聽見這個令人懷疑是產生幻聽的價錢後,一掌拍向桌面,直接站起身來。
「……我該、何去何從……」
「接下來就去洗碗吧。這麼簡單的工作,你這個笨手笨腳的精靈總該會做吧?」
從商行那裏得來的資料裏,幾乎沒有記載任何稱得上與【疾風】有關的個人情報。
但是琉卻沒有付諸實行。
接着她一臉害羞,低頭望向包滿繃帶的雙手,脣瓣隨之微微地綻放開來。
希兒像是正在看着某種耀眼的事物般,眯起她那淡銀色的眼眸,同時雙頰也染上一抹紅暈,讓人能窺見她心中的喜悅。
言詞中夾雜着悔恨和絕望的語調。
(……不對,亞莉榭她們仍在世時,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她的目光開始遊移,態度十分不自然,從臀部延伸出來的細長尾巴不安地搖來晃去。
「我可是能夠觸摸到琉喔~」
當事人踩着不習慣的步伐穿梭於店內,就連幫顧客點餐都陷入苦戰。
被醜陋又自私的理由衝昏頭,已遭復仇之火玷污的琉,豈有資格再去追尋阿斯特莉亞,想辦法與她一起生活。
(我並沒有認同她……)
這是露諾娃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婉拒,就這麼站在她的身邊。
(就算聽了阿妮雅的一席話……不過我繼續過着這種生活,有什麼意義呢?)
「琉,我來幫你吧?」
(蜜雅……?)
「……?」
(……啊。)
儘管這對琉而言是一種雞婆,不過這位少女總是十分照顧她。不光是幫忙分擔工作,真要追根究柢的話,也是因爲希兒幫忙穿針引線,琉纔會在這間酒吧工作。這讓無家可歸的琉,有了能夠遮風避雨的場所。
「啊、您醒啦,真是太好了。」
她吐露出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疑問。
儘管琉有股衝動,很想把戴在頭頂上的女僕髮飾扯下來一把扔在地上,不過──
「爲什麼您要救我?」
語畢,希兒有如完成任務似地面露微笑。
當琉昏倒在小巷時,就是這位少女握住她那污穢的手。精靈的天性已根深蒂固,而「無法與認同之人以外的對象進行肌膚接觸」的琉,也沒有抗拒希兒的手。
(……糟糕。)
琉不發一語凝視着走向自己的希兒。
當夢境宣告結束的瞬間──
琉能夠回去的那個家(大本營),已經不復存在了。
我正在遭受某種精神攻擊嗎?
以上這番話,就是琉此刻最真切的心聲。
「這是能讓人打起精神的咒語,我也經常對認識的孩子們這麼做喔?」
自這天起,琉被迫在酒吧「豐饒的女主人」裏工作。
(爲什麼【疾風】會在這裏當服務生……)
琉望着阿妮雅離去的方向一段時間後,蜜雅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大喊。
問題是令市內的惡棍們聞風喪膽的【疾風】,脫下了染血的戰鬥服與連帽披肩,改穿上女服務生的制服和女僕髮飾……
在此之前,她是最初也是最後這麼對待琉的人。
然後開口說:
「【迦尼薩眷族】、【洛基眷族】、【芙蕾雅眷族】……以及【阿斯特莉亞眷族】,還有許許多多的冒險者大人們……都爲了保護這個城鎮而奮戰不懈,即使遍體鱗傷仍堅持下去。」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完成復仇行動的空虛感。
希兒對着晴朗無雲的蒼穹發出歡呼。
「這裏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想與你分享。」
「這樣啊。」
希兒就只是純真無邪地輕笑出聲。
「……所以,爲什麼您要帶我來這裏呢?」
琉以略帶懊悔的神情,望向這位笑臉盈盈的少女。
她的雙眼再次湧出淚水。
「……假如真是如此,這一切都是多虧您。」
「是的,假如沒有您,我肯定會被同伴們臭罵一頓。」
腦中一片混亂的露諾娃,向這位將餐點端過來、一臉蠢樣的貓人(cat people)店員攀談。
少女──希兒與眼神茫然的琉四目相交,開始自我介紹。
直到站在遠處眺望的蜜雅眯起雙眼大發雷霆之前,少女們就這麼不停地嬉鬧着。
事實上,琉當真想逃離這裏的話,隨時都能一走了之。
「這裏可是迷宮都市(歐拉麗)喔?無論是地表還是地底都一樣,天曉得會碰上什麼事情。」
「啊、琉,你得抓好菜籃纔行喵!假如不小心讓蔬果落地,又會被老媽臭罵一頓喵!」
「照此情況看來,是公會刻意裝蒜,不肯公開情報吧……」
原先染成鮮紅色的視野,現在已化成灰色。
也難怪這裏會成爲希兒最喜歡的地方。
一股強烈的痛楚和疲倦感襲向琉。與此同時落下的毛毯,讓她得以確認包紮在手臂上的繃帶。看來身上的傷勢,都已經得到妥善的治療。
若是要讓琉再舉出其他待在這間酒吧的理由──
「多虧琉你們,這座都市才得以回覆和平。所以呀,曾經爲此付出過心血的你,也應該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喔。」
琉被希兒帶到此處的頂樓。
腳步穩如泰山、態度居高臨下的蜜雅,對於自己的主張沒有一絲動搖。
琉反常地不知所措,但爲了掩飾心中的訝異,仍滔滔不絕地回答說:
希兒轉身望向目瞪口呆的琉。
少女顯得不知所措。
她心懷相互對立的兩股情緒,迎接即將到來的命運。
「大家現在都能夠展露笑容了。」
琉反射性地拍掉了那隻手。
四處都在爆發流血衝突,建築物一再遭到破壞,除了冒險者以外,也有許多民衆因此而犧牲。
聽見這句話──
宛如一尊人偶,默默重複着相同的作業。
然後問出這個問題。
「您已經睡了三天,幸好有清醒過來。」
不知希兒是否看出了琉的心情,她在欣賞眼前美景的同時侃侃而談。
「你這個頑固的精靈,還真是嘰嘰喳喳吵個沒完,給我乖乖聽話。」
對於這股因爲一時大意而迎面撲來的無理巨浪,琉氣得雙拳不停顫抖。
這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和亞莉榭她們留下的遺物一同前行。
拿着繃帶及毛巾現身的她,正是琉在小巷子裏看見的那位淡銀髮少女。她與琉最後記憶中的模樣如出一轍,穿着某間店鋪的制服。
「琉,方便陪我出去走走嗎?」
面對琉的提問,希兒像個淘氣的孩子般露出笑容。
正視自我內心的琉,不得不承認──
希兒輕而易舉地化解了琉的婉拒,就這麼站在她的身邊。
「貓、貓想起還有其他工作要做喵!這就先離開喵!」
某個情報浮現在腦海裏,但是琉認爲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於是立刻將此想法拋諸腦後,甩了甩頭。
「雖然我感覺『這樣應該差不多』吧,結果卻是打破了許多碗盤、經常讓料理燒焦,甚至還買錯食材……老是惹蜜雅媽媽生氣。」
「琉……琉·璃昂。」
「讓【疾風】做牛做馬的酒吧……難道那間店其實相當不妙喵?」
她們不發一語,在將房間上鎖之後,各自朝着走廊的左右兩側離去。
攤放在枕頭上的資料,並非記載【疾風】的個人情報,而是她所屬的派系──如今已不存在的【阿斯特莉亞眷族】的詳細資料。
畢生遇見的第二位「特別之人」,令她的內心大爲動搖,讓她不得不去在意對方。
「這裏是……唔!」
雙頰染上一抹微暈,像是感嘆似地呼了一口氣,接着低語:
就連迎擊都辦不到的琉,目瞪口呆地愣在牀上。
「你的身體似乎仍想活下去喔。」
「我名叫希兒·福羅瓦。」
(登錄於公會危險人物名單(blacklist)裏的通緝犯,突然跑來酒吧打工……先等一下,這太莫名其妙了吧。)
收起笑容的希兒,與琉的目光糾纏在一起。
「唔……!」
失去無可取代的同伴們所帶來的傷痛與失落感,應當不會有痊癒的一天。
「只要站在這裏,就能夠感受到這座城鎮,目前有着怎樣的心情。」
這是知己(亞莉榭)等人遺留下來的、代表正義的成果。
(──已經黯淡無光了。)
蔚藍的天空彷佛伸手可及。
琉直到最近才發現,雖然希兒相當能幹,但有時還挺會偷懶的。
換作是「惡勢力」四處蔓延、治安敗壞的當年,絕對不可能有機會目睹這番光景。
琉決定寫一封信。
「那位昏睡的精靈醒了嗎?」
對於仍是呆若木雞的精靈,希兒真心感到相當困惑。
花大錢改裝的這個房間,住起來可說是相當舒適……但是隔壁房間不時傳來類似重擊物品的聲響,是可蘿伊眼下唯一的煩惱。
(……真是可悲。)
「在這間店裏,蜜雅媽媽說的話都必須服從……嗚嗚~」
面對這位單手就能將自己制服的巨大矮人,琉的後腦杓已是冷汗直流。
她的脣瓣微微地綻放開來。
露諾娃在心中臭罵這位把自己點的紅茶端成咖啡、還一臉得意的店員,然後繼續觀察【疾風】的一舉一動。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而且這片無止盡的黑暗,並沒有讓琉產生活下去的動力。
從「豐饒的女主人」後門的小巷往前一段距離。
這個鮮爲人知的住處,其房客就是令地下業界聞風喪膽的「黑貓」。
看似傻呼呼的她,同樣有着不爲人知的過去。問了不該問的事──琉內疚地如此想着。
「……吶吶,店員小姐,那位精靈服務生是新來的嗎?」
請代替我們──彷佛能聽見這股呢喃般的細語。
這番話既魯莽又隨便,而且沒有任何根據。
的確,一個人活下去的理由,真的只是這麼單純就足夠了也說不定。
蜜雅先是一臉訝異,接着也揚起嘴角加以回應。
看見希兒那溫柔彎起的淡銀色眼眸,琉這纔回過神來。
少女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僅僅一瞬間,琉就明白雙方的實力有如天壤之別。
琉受盡苦難的生活就此展開。
「阿妮雅?你們怎麼都在這裏?」
「呀啊啊啊!被琉打飛的阿妮雅,一頭撞進蔬果堆裏了──!」
「我想報答您的恩情。」
「我那邊已經忙完了,就讓我來幫你吧?而且這麼多碗盤,一個人負責會很辛苦的。」
琉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意義。
就算遭人算計而在這間酒吧工作,琉的內心仍有一個「缺口」。恐怕是這股心情宣泄了出來,才導致她的表情變得如此陰鬱。
「我說,價格請算得便宜點。」
「爲何我要做那種麻煩事?你這個傻蛋。」
「這裏是我工作的酒吧。我在小巷子裏發現倒地的您之後,就先把您帶來這裏──」
以上感受交融在一起,支配着琉的內心。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有陰影覆蓋住她的心。
以前她們經常爬上屋頂,在優美藍天的圍繞之下,彼此述說着關於未來的夢想。
店員們忙碌來回穿梭的腳步聲、從廚房傳來的烹調聲、顧客們於店內嚼舌根的讚歎與談話聲,來自酒吧的喧囂不絕於耳。
──我成功了,我完成了。
這位身染陋習的精靈,並不排斥希兒的手。
「聽好囉,琉,購買食材時要露出甜美的笑容,想辦法跟對方撒嬌。」
臭着一張臉的琉,到現在仍渾然不覺。
「既然要當成最後一份委託,就得以勝利來畫下句點。那麼……關於【疾風】的情報。」
可蘿伊在腦中浮現出不正經的幻想,發出喵哼哼的邪笑聲。
在誅殺完所有仇敵之後,她就連繼續活在世上的目標也一併消失了。
別再用那張笑臉看着我。
琉看着經常笑臉迎人的希兒,心中的煩悶便逐漸散去,然後回想起至今經常出現這種情況。
琉終於明白,自己成了一具空殼。
大感訝異的琉,就這麼被希兒分享的自身經驗給深深吸引。
這股聲音,與主神那沉穩的嗓音,以及已故知己的聲線十分相似。
琉徹底慌了手腳,而且失控到無法從平日的她身上想像出來。
「咳咳,那麼……」
「我真的看不透您。」
「如同希兒所說的,我在這裏就代表『法律』。只要我說那是白色,就算原本是黑色,大家也得當成白色。」
「謝謝你爲了我們而戰。」
「因此你就自己沮喪,再自己站起來就好喵。在這間酒吧裏工作的人,都是這麼熬過來的喵,相信琉也會一樣喵。」
「我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琉不由得瞠目結舌。
琉終於有辦法抱持這樣的想法了。
如此確信的琉,小心翼翼地與阿妮雅拉開距離,兩人就這麼互相牽制着。
「……我過去所在的派系(地方),這些事情都是交給配膳人員處理。」
許多【眷族】爲了不向「惡勢力」低頭,紛紛挺身而出。
朝日的陽光,從一旁的窗戶射入室內。
她抓住愛用的圍巾,從座位上起身。
這位腦袋空空的貓人(cat people)少女,也不知該說這是她的優點還是缺點,總之就是不懂得跟人客氣。清楚明白此事的琉百口莫辯。
「就由我來了結【疾風】,藉此爲我的暗殺事業劃下完美的句點。」
但在知曉自己的身分之後,希兒還會說出同樣的話語嗎?
接着她凝神注視琉的臉龐,最後在臉上浮現一張活潑的笑容。
這是露諾娃所住的集合住宅(公寓)的房租。
視線的前方,有一位被叫進廚房裏的精靈,正在接受矮人店主的訓斥。
自從她加入【阿斯特莉亞眷族】,精靈的頑固天性已經軟化不少,但是此刻又再度顯露出來。
這三年來未曾有過如此奇恥大辱,羞愧感排山倒海襲向琉。再加上希兒忍不住發出的輕笑,更是令她那精靈的長耳朵也完全泛紅。
「呃、那個。」
希兒她們並不能取代亞莉榭等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與其他和顏悅色的女性顧客們一起眺望着這片景色,同時在心底想着究竟該採取什麼行動的露諾娃,就此陷入煩惱之中。
「爲何您要這麼關心我……爲何您要那麼照顧我?」
她立刻用單手遮住嘴巴,尷尬地望向少女。
「這倒也剛好,反正我們這裏一直很缺人手。」
當她看了這封信以後,相信會欣慰地露出微笑吧。
「我……」
就在琉對於這個陌生房間的景色,以及陌生房間的香氣感到困惑時──
「呼喵啊!?」
琉明白了一件事。
別再頂着那抹會令我想起好友(亞莉榭)的微笑,對我伸出援手──
(阿斯特莉亞大人…………亞莉榭。)
琉堅稱自己是絕不放過任何一名嫌疑人,所經之處都會傳出傷亡的惡人。希兒聽完後,卻回以微笑。
當時正值歐拉麗的「暗黑時期」。以黑暗派系爲首的「惡勢力」全面崛起,爲都市帶來混亂與恐懼。
看見整張臉都僵住的琉,蜜雅當場宣佈結論。
「琉,既然你已經從倉庫回來了,就趕快過來幫忙。」
在傻眼的琉身旁喜不自勝的人,是已不再使用敬語的希兒。
「你這個傻蛋在搞什麼鬼啊啊啊啊!!」
至於默默承受一切的【疾風】,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位被瀑布衝打好幾個小時的修行僧侶。
但她必須向前邁進。
「不會……你錯了!」
如同當年結交到知己時那樣,在藍天的圍繞之下,琉和希兒相視而笑。
「……這是菜單。」
我已經完成復仇了。
公會打算包庇【疾風】。保護這位至今總是與他們合作、維持都市秩序和安寧的【阿斯特莉亞眷族】最後的倖存者。
「若是這其中最努力的琉無法獲得幸福…………我會很難過的。」
琉所屬的【阿斯特莉亞眷族】,也高舉正義的旗幟,爲了人們的笑容而戰。
犯下愚行的精靈,就該淪落至這樣的下場。
縱使身處在滿是怪咖的【阿斯特莉亞眷族】之中,她也不曾被人這麼對待過。
我把奪走同伴們性命的【眷族】,以及與之勾結的黨羽們,全都剷除殆盡了。
不管是遠方的中央廣場,或是在更遠的另一頭仍處於休息時間的鬧區,都可以一覽無遺。
「嗯,這麼一來纔有辦法殺價。你放心,店鋪的叔叔們都很溫柔!來,你努力試試看!」
阿妮雅神情得意地回答希兒的疑問,但被琉糾正之後就「嗚喵!?」地驚呼出聲,臉頰抹上一片緋紅。
「蜜雅媽媽非常厲害喔,我相信她可以保護琉小姐您。另外,我還想更瞭解您,所以──」
接着小跑步穿梭在不見天日的小巷裏。
「謝謝你,希兒……真的是感激不盡。」
被迫就坐於餐桌前的琉,露出責怪的眼神後,死心地拿起湯匙。
距離琉確定要在酒吧工作的命運之日又過了數日,終於康復的她,蛻變成「豐饒的女主人」的服務生。整個改造過程主要是出自希兒之手,而且是完全強制。
當驅動身體的怒意消失之際,內心就被茫然的黑暗給包覆了。
那是琉受到復仇之火煎熬時,她所視而不見的事物。
畫圓的指頭依然沒有停下。身爲當事人的琉,有如一尊石像般渾身僵硬。
蜜雅一臉賊笑地出聲提醒,迫使琉沒辦法衝動行事。
蜜雅像在嘆氣似地低聲抱怨,不過希兒卻回以微笑。
也能當成是他們爲了應付冒險者或魯莽的客人,有稍微鍛鍊過,但……
「那麼──你已經喫完了。」
「「嗯?」」
「阿妮雅,是趾高氣昂纔對喔。」
「我想呼喚您的名字。」
儘管染了頭髮,但露諾娃能肯定此人就是目標。
對於打探目標的情報絕無一絲鬆懈,這就是暗殺者可蘿伊·羅洛的行事作風。
「哼哼~貓們看到希兒你們跑去偷懶後,便決定依樣畫葡萄喵!」
她怒瞪一眼,然後單手抓住琉的頭部。
「難道你以爲天底下有白喫的午餐嗎?既然我特地做菜給你喫,那就一定要收錢,我可不許你賴帳喔。」
希兒聽完後,面露苦笑地搖了搖頭。
從眼中流下的淚水,從咽喉擠出的痛哭,全都煙消雲散。
──我被人暗算了!!
兩人都是準備外出的穿扮。
「貓、貓是……」
「琉小姐……真是好美的名字呢。」
「既然你已經能夠起身,接下來想怎樣都隨你高興,不過我收留你三天,你至少得付完住宿費才準走。」
「你的動作真叫人看不下去喵。聽好喵,菜刀要這樣拿──」
「琉!你這樣不是撒嬌,根本是在威脅喔!另外你的表情很僵硬,那已經算不上是笑容,而是看起來與殺手沒兩樣喔!!」
「貓說什麼都要摸到你喵……!」
而且這種想法,對她們來說也是一種褻瀆。
琉覺得從居民們的呼吸之間,聽見了一股聲音。
給出中肯稱讚的希兒,臉上那抹笑容對於現在的琉來說,當真是恨之入骨。
說是最後的憐憫,或許會更爲適合。
「咦……!」
在笑容滿面的希兒和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的蜜雅包夾之下,琉頓悟了這件事。
簡直就是置身在失敗的風暴之中。
精靈少女在抱怨完之後──
「嗯!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喔,琉。」
琉和希兒肩並肩走出寂寥的聖殿,胸懷原先所沒有的平靜心情,踏上歸途之後,沒多久就看見了「豐饒的女主人」。
「這都是多虧琉你們的努力對吧?」
唉~真不想暗殺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境導致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化爲灰色。
琉正在搬運食材,而同樣在一旁幫忙搬貨的貓人(cat people)阿妮雅,則是低聲抱怨着。
自己或許被帶到了一個十分不得了的地方。
「這位信差小姐……您是新來的嗎?看您好像很在意店內的情況。」
接着琉不知該看向哪裏而目光飄移,經過一小段時間,終於張開脣瓣。
希兒並沒有特意挽留或詢問琉今後的安排。
由於自己是賞金獵人,屬於容易樹敵的職業,因此露諾娃未曾對外透露過自己的住處。
相較於語氣挑釁的琉,蜜雅則是無意糾結此事地冷哼一聲。
「──!」
無邊無盡的蒼穹,也溫柔地關注着這對少女。
現在的琉只想獲得解脫,再聽一次已故知己的聲音。
「我……我已經一無所有,不管是同伴或歸處……犯下愚行的我,早該在當時一死了之。」
這位少女真難應付。讓人渾身不自在,她到底是誰?
迅速完成準備的露諾娃,爲了趕赴該間酒吧而推開房門。
──我(精靈)這隻拒絕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所屬的派系──如今已不存在的【阿斯特莉亞眷族】的詳細資料。
琉早已看出來,偷懶只是她們的藉口,其實大家是跑來這裏迎接被希兒帶出門去的她。
蜜雅的巨大手掌有如準備捏爛一顆水果般,以拿捏在安全邊緣的力道壓迫着琉的頭部。
……早就習慣了?而且是有隱情的人?
給予其致命一擊的人,無庸置疑就是琉。
在希兒的催促下,琉點頭回應。
在柔情的圍繞下,琉那雙已經枯涸的眼睛,流下了不知名的液體。
但是面對這種欺負人的待遇,平日品行端正的琉,不由得鬧起脾氣來。
終有一天會將信送交到她的手中,告知她這些事。
「那,如果你願意繼續待在店裏,和我們一起工作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內心打定某個主意的希兒,對着蜜雅拋了個媚眼。
至此,「惡勢力」已是奄奄一息。
突然傳來「咕嚕~」的聲音。
等她回神時,已有若爲了揮別心中的疑惑而放聲吶喊。
(她長得和亞莉榭一點都不像,不過……)
那頭原本具有光澤的金色秀髮,竟被染成了淺綠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