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體驗 四〉

次日，職業體驗的第二天開始了。

聚集在醫院會場的學生們和第一天一樣，被集中到了院內的會議室。昨天負責帶隊的眼鏡醫師正在向大家說明今天的安排。據說今天要利用教材進行課堂學習。

學生們排列的桌子上已經提前放好了打印資料和小冊子。

「那個…我記得之前說過今天是要參觀門診的……」班長向眼鏡醫師提問道。這確實是當初作爲三天日程安排事先告知的內容。

「實在很抱歉，今天患者特別多，實在難以安排。雖然我們也很想讓大家參觀，但畢竟不能給醫護人員和患者們添麻煩啊。」

「對、對不起，問了奇怪的問題……」

志水邊搪塞邊退離垃圾桶。她當然不能坦白實情——畢竟只是偷聽到的隻言片語，若鬧出誤會反倒會讓好友看笑話。

即便面對心儀對象也絕不能鬆口。但蘿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標——那是個帶拉鍊的小型密封袋，裏面裝着類似滴管的東西。

「若是這個條件倒可以接受……對，我說過的吧？別看我這樣，其實很重視朋友。所以別說這種話了行嗎？……沒錯，這都是爲了同班同學啊」

竹內同學心頭劇震。

「在這種地方鬼鬼祟祟的…」

正當她捏着證物困惑時，背後突然響起聲音。

就在西野尾隨蘿絲的同時，鏡頭轉向班長這邊。

於是他轉向建築物後方——那裏設有僅供醫院相關人員使用的停車場，雖不對患者開放。同時還能看到醫院的員工通道，不過出入口裝着自動上鎖的鐵門，附近杳無人影。

蘿絲明顯坐立不安起來。

這位平庸臉以"家庭事務"爲由，從下午的課程中溜走了。

男人邁着外八字大搖大擺地走過走廊，完全沒發現她的存在。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後，班長才長舒一口氣。

「…知道了…那就交給你了？…當然要讓那些瞧不起我們的傢伙後悔…太輕饒他們了…沒問題，都安排妥了…」

「該不會被捲進你們那檔子事了吧？」

他臉色難看地低着頭，盯着桌面發呆。這種對他人視線敏感的表現，實在不符合他平日帥哥的形象。即使身體不適，他也極少會如此明顯地表現出來。

「他去哪了？」

坐在座位上的他身旁是加百莉耶菈的身影。若是昨天的話，還能看到蘿絲的身影，但唯獨今天午休鈴聲一響，她就獨自離開了用作培訓的會議室。

「啊？呃、嗯，差不多…」

「好的。」

既然已證明"毒竹內"的清白，她們便計劃將其納入掌控。只是鑑於現狀，行動必須隱祕。此刻僅是前期試探。

男人臉上浮現令人作嘔的奸笑。

「竹內同學，沒事吧？」眼尖的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偷聽下來，事態似乎遠比想象中嚴重。此刻他終於明白員工食堂異常空曠的原因。

凝視着那道背影，平庸臉陷入沉思。

「姐姐大人的話，人家看到她出去了哦～」

「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班長在幹嘛呢？」

或許正因如此吧。

開心果和班長都一臉認真地聽講，而加百莉耶菈和理沙卻無聊地望着講師。在這之中，只有西野神情嚴肅地注視着竹內同學。

竹內同學徹底困惑了。

就在這個角落，西野找到了目標人物的金髮身影。

見他轉身要走，班長慌忙縮回腦袋，躡手躡腳地沿原路狂奔。直到拐過兩個轉角，纔敢躲在陰影處窺探。

「近期會有人聯繫你。在此之前對身體情況保持沉默，否則——你的人生恐怕會變得相當精彩哦？若覺得無所謂就請便吧。」

結果就是蘿絲在西野心中的好感度又悄悄攀升了幾分。

「誒？啊，沒事，完全沒問題……」

「沒事了，當我沒問吧。」

西野的表情瞬間凝固。

同日午休時分，西野前往醫院員工食堂用餐。

該不會這女人其實在意竹內同學吧？

在員工食堂用餐的護士明顯減少了。與昨天同一時段座無虛席的景象截然不同，今天竟有一半空位。正因如此，他們這麼多人才能聚在一起找到座位。

儘管相處數週，他絕不認爲蘿絲會無緣無故爲他人奔走。即便她珍視與同窗共度的時光，背後必然存在更具體的理由。

「真是的，補習班考試都快到了……」

西野早就掌握芙蘭西絲卡在調查二年A班學生的情況。畢竟這是她身爲監視【Normal】的工作，再怎麼阻止也無濟於事。

男人渾然未覺地嘀咕着：「……該回去了」

「又冒出奇怪的話題了呢……」

結束通話的蘿絲將手機收進裙袋，步履輕快地朝醫院正門走去。

「那我也幫忙找吧？」

她屏息觀察着，直到男人結束通話將手機塞回檢查服口袋——就在這個動作間，一小片塑料從他指間滑落，悄無聲息地掉進了自動販賣機旁的垃圾桶裏。看來是掏手機時不小心帶出來的東西。

面對這個曾對自己上下其手的混蛋，志水簡直怒火中燒。

聲音的主人穿着醫院指定的檢查服，是個吊着胳膊的男人。他正握着手機說話，似乎沒注意到數米外突然停住腳步的班長。

這是處男內心最直白的感慨。

「……什麼事？打這麼多通電話過來」

「抱歉，去趟洗手間。」

望着蘿絲罕見的可愛笑容，平庸臉不禁暗想：

正當她捏着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事。只是有點……」

「……哈啊」

「竹內同學，沒事吧？」眼尖的眼鏡醫師出聲詢問。畢竟是理事的兒子，自然會多幾分關心。

但其他人都沒太在意。若是在學校食堂或許還會覺得奇怪，但對只來過兩天的他們而言，這並不值得特別關注。

即便缺乏上下文，這番對話也透出可疑的氣息。班長不自覺地豎起耳朵。

看來是在談論昨天的職業體驗內容。

志水認出了對方——正是昨天實習時襲胸的混蛋。憤怒瞬間支配了她的意識，身體自動躲進轉角陰影處。

蘿絲繼續握着手機說道：

不難想象，正因爲這層關係，某些情報纔會傳到蘿絲耳中。若此事還牽扯到竹內同學父親擔任理事的醫院，作爲同班同學自然無法置身事外。

「……醫療事故？」

他穿過食堂出口附近的洗手間，徑直走向醫院走廊。最終從正門玄關來到室外。建築物前是車流不斷的國道。

眼前這人根本不知道【Normal】的存在。那個對同學異常溫柔的平庸臉，說不定正在獨自行動。至少可以確定——竹內同學完全沒察覺西野的真實身份。

雖不中亦不遠矣。

而此刻陰影中，有人正注視着他們。

提早結束午餐的她正快步走向職業體驗的會議室，試圖利用午休時間自習，彌補因參加活動而損失的學習時間。爲此她特意選了能快速解決的醬油拉麪套餐，把點了炸豬排定食的理沙獨自留在食堂。

「不然呢？」

能與蘿絲獨處本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但時機與場合都糟透了——更何況對話中暗藏的危險訊息，若被旁人聽去後果不堪設想。

「…西野？」

蘿絲眉頭緊蹙。

這其實是芙蘭西絲卡交給蘿絲的任務。

而狀態不佳的是竹內同學。

「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我和你這種凡事都想算作自己功勞的女人可不一樣。哈？……那種事我哪知道。說到底西野同學會那樣看待你，難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嗎？我可管不了那麼多」

那個珍視與同學共處時光的平庸臉，怎麼可能因無聊就翹課？何況他上午還和開心果一樣認真聽講。

爲何話題會跳到西野？她究竟知道多少？

若"醫療事故"一詞屬實，其影響勢必波及理事之子竹內同學。原本板上釘釘的醫生前程可能就此斷送，最糟甚至會面臨家破人亡的危機——而解決此事，等同於拯救竹內同學的未來。

蘿絲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只留下竹內同學呆立原地。

目睹這一幕的班長確信：這傢伙絕對在策劃壞事。

雖然嚴格來說是竹內同學父親擔任理事的醫院，但對班長而言這種細節無關緊要。想到憧憬之人重要的地方被可疑分子染指，她的正義感徹底被點燃了。

「爲什麼覺得是西野…？」

「不、不用！已經找到了！」

蘿絲浮現出社交式的微笑。竹內同學雖心存疑慮，但生怕深究會牽扯出醫院的問題，只得嚥下追問的衝動。他強壓躁動的心緒，判斷應當儘快結束這場對話。

在這種場合聽到這個詞，任誰都會立刻聯想到現場狀況。

「這、這樣啊？」

「這樣啊…」

他在歸途偶然撞見巷弄中交談的二人。雖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牽扯到竹內同學父親擔任理事的醫院，作爲同班同學自然無法置身事外。

不過此刻，西野心中卻泛起一絲隱祕的喜悅——源於蘿絲對芙蘭西絲卡說的那番話。正如數日前在合租屋歡迎會上宣稱的那樣，她似乎確實在爲同窗奔走。至少透過電話裏對芙蘭西絲卡的措辭，能隱約感受到這種意圖。

「什麼…事？」他強裝鎮定。

「協助…你們？」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哈啊」

這時教室突然空出一個座位——正是西野。

「竟敢在竹內同學的醫院…」

「到底掉了什麼呢？」

西野午休時尋找蘿絲，本是懷疑她對竹內同學做了什麼導致兩人之間出現問題。但偷聽下來，事態似乎遠比想象中嚴重。此刻他終於明白員工食堂異常空曠的原因。

當天下午的行程依舊延續了上午的課堂學習模式。

眼鏡醫師露出溫和的微笑。聽到這番話，班長紅着臉低下了頭。看着這樣的她，緊鄰而坐的理沙正開心地露出狡黠的笑容，甚至伸手摸向手機，似乎想要拍下這一幕。

「……啊」

雖然毫無戀愛感情，但面對這個真心相待的朋友，班長終究不忍拒絕她的笑容，半推半就地被理沙帶回了會議室。

「你委託他解決問題了？」

「……原來真的一無所知呢。」

「雖然不太明白…你能理解就好。」

不知想到什麼，他突然放下筷子。面前的托盤裏，幾乎沒動過的烏冬麪正冒着熱氣——會點相同的食物，是因爲看到加百莉耶菈選了烏冬後跟着點的。

這句喃喃自語的臺詞，微妙地偏離了真相。

「你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留下竹內同學呆立原地。

班長條件反射般將塑料袋塞進了裙袋——並非經過深思熟慮，純粹是翻垃圾桶的尷尬處境讓她身體先於思考行動了。

蘿絲口中突然蹦出震撼性詞彙。

「嗯，沒錯……確實發生過這種事呢。對，足浴那次——是的，患者名字應該就是那樣的。因爲操作時聽到驚叫，應該不會看錯……」

「找我什麼事？」

「話已至此。再會。」

她顯然沒料到平庸臉正在近處偷聽。

「不，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很想讓大家參觀，但畢竟不能給醫護人員和患者們添麻煩啊。」

這本該是醫院的絕密事項。

聽到加百莉耶菈的回答，平庸臉露出苦惱的神色。

既然蘿絲在彙報行動，電話那頭十有八九是芙蘭西絲卡。西野如此斷定後，更專注地豎起耳朵。他的表情嚴肅至極。

這種認知讓處男腦內迸發出新的可能性——只要他還是平庸臉，只要竹內同學仍是帥哥，這個念頭就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理沙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正歪頭打量翻垃圾桶的同窗。看來她是狼吞虎嚥喫完炸豬排後追過來的。

「你看起來心情很差。是不滿意這裏的伙食嗎？」

在西野鄰座嗦着烏冬的加百莉耶菈嚥下麪條後，發出疑問。平庸臉單手拿着筷子，邊打量食堂邊回答：

平日自信滿滿的竹內同學，唯獨在蘿絲面前會反常地謙遜。對平庸臉而言，他仍是值得憧憬的現充代表——畢竟在西野眼中，竹內同學正是理想青春的化身。至少在異性緣方面，堪稱人生贏家的模板。

「其實我也在爲期末考努力呢～」

周圍還能看到班長、理沙和開心果等人。二年A班的學生們圍坐在一張餐桌旁共進午餐。對渴望與同學交流的西野而言，這實在是令人愉悅的場景。

想起這片區域禁止無關人員進入，再結合男人粗野的相貌，班長確信他肯定在幹壞事。正義感過剩的她開始偷聽，若是理沙在場恐怕早就扭頭就走。

他決定停止窺視。趁着未被發現，平庸臉繞遠路從正門溜回醫院。

「什麼？」

之後，現場以眼鏡醫師爲講師開始了課堂學習。

「……這什麼啊？」

「按計劃搞定了。今早開始全院都炸鍋啦…嘿嘿，沒錯…放心，這點小事都搞不定還混什麼…話說你那邊纔要抓緊…」

玄關附近並沒有找到他想要見的人。

看着對方慌亂的表情，蘿絲突然醒悟。

另一邊，蘿絲與竹內的對話仍在繼續。

沒等任何人回應，西野就起身離席。

是折返醫院的西野。

「不，沒那回事。只是有點……」

「那回會議室吧？班長是要利用午休學習對吧？」

「……傲嬌，啊」

而最容易聯想到的，莫過於男女之情。

「這女人嘴上不饒人，結果還是對竹內同學……」

她翻找着塞滿飲料瓶的垃圾桶，很快在廢品堆頂部發現了目標——那是個帶拉鍊的小型密封袋，裏面裝着類似滴管的東西。

她重新走向那個死角，注意力全被男人遺落的塑料片吸引。

「不不，我們纔要感謝你確認呢。」

自己的祕密被輕描淡寫地提及，竹內同學瞬間臉色煞白。他當然記得被蘿絲唾液灼傷的痛楚，但此刻的話語背後，顯然暗藏着比單純下毒更危險的訊息。

即便面對心儀對象也絕不能鬆口。但蘿絲掌握的情報遠比他想像的更多——來自芙蘭西絲卡的消息總是超乎預期。

「如果不舒服請直說哦。」

不過，人羣中唯獨不見竹內同學的身影。和蘿絲一樣，午休通知響起後他就與衆人分開，獨自不知去向。臨別時只說了句"有點事要查"。

趁着課間休息，她主動邀約竹內同學：「借一步說話？」兩人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中離開教室，卻沒有走向正門，而是拐進了醫院後巷的員工通道——正是午休時蘿絲與芙蘭西絲卡通話的僻靜角落。

「誒？啊、嗯…抱歉我太笨了。」

「等、等等！這話到底是……」

「……不？那邊沒問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明白了，這次就按你的指示來。不過這事可以當作另案處理吧？……沒錯吧？這點讓步總該答應我吧？」

「……怎麼了？表情這麼奇怪。」

雖然實際上在蘿絲眼裏，竹內同學至今仍是條毒蟲。但就平庸臉觀察所見，她完美地披上了僞裝的貓皮。即便在看不見他的地方，也持續扮演着得體形象。

竹內同學撓頭道：「只聽說是家事…但那傢伙不是獨居嗎？估計是翹課溜達去了。」

從生硬的語氣判斷，對方應該是較爲親近的人。爲了打探談話內容，平庸臉悄悄拉近距離，躲在她身旁員工專用自動販賣機的陰影處偷聽。

身着制服的蘿絲正將手機貼在耳邊與人通話。

「難道誤扔了什麼重要東西？」

醫護人員輪番上陣講解醫院運作機制與工作內容。立志成爲醫生的開心果和作爲理事之子的竹內同學聽得認真，而加百莉耶菈、蘿絲和理沙等人則滿臉百無聊賴。

而此刻陰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樣啊…」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加快腳步。這時前方走廊轉角處傳來人聲——那是個設有自動販賣機和洗手間的死角，本該是閒人免入的區域。

若是平時她絕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但結合剛纔可疑的通話內容，強烈的好奇心驅使着天生正義感過剩的志水一探究竟。

「……那就先這樣」

「那女人……知道蘿絲去哪了嗎？」

他在歸途偶然撞見巷弄中交談的二人。雖因距離聽不清內容，但彼此含笑對話的模樣，在他眼中莫名顯得親密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