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莉耶菈 二〉
《西野》 · ぶんころり · 6315 字
忙碌的週末轉瞬即逝，新的一週又開始了。週一的早晨，西野像往常一樣精神抖擻地來到二年A班教室。然而今天的教室卻異常安靜。
原因顯而易見——教室裏稀稀落落的空座位。首先班長沒來，理沙也不在。作爲女生團體的核心人物，她們倆的缺席直接讓班級失去了大半活力。就連松浦同學也不見蹤影。男生那邊，平時最活躍的幾個也沒來。這些爲班級帶來歡聲笑語的存在同時缺席，教室裏的冷清程度在每個人眼中都格外明顯。就連遲鈍的西野都不禁覺得今天特別安靜。
第二節課結束後的長課間，平庸臉正在座位上準備下節課的化學實驗。他從課桌裏取出教材和文具時，一個身影來到了他面前。
[課間休息，我來找你玩了。]
加百莉耶菈笑盈盈地站在那裏。西野一時語塞，腦海中閃過酒店餐廳裏的告白和那扇自動上鎖的房門。事實上那扇門是在西野離開後才發現被關上的，等加百莉耶菈再次用門擋把門抵開時，平庸臉已經不會再來了。如果是竹內君的話，說不定會不死心地再來兩三次——事實上他對芙蘭西絲卡就這麼幹過。但西野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麼做。再加上蘿絲故意搗亂的插曲，讓加百莉耶菈認定西野是臨陣退縮了。所以她今天特意來隔壁班找他。
[特意跑來找我玩？不是有蘿絲陪你嗎？]
[只是保持距離而已。別太得意了。]
[那…我也贊成西野的意見]
[抱歉，我得去趟教師辦公室]
但加百莉耶菈反應很平淡。她只是爲了延續對話才問的，實際上連在秋葉原見過面這件事都忘了。
向坂從走廊拐角處出現，大聲呼喚着。在午休的喧鬧中，敏銳捕捉到"前輩"稱呼的平庸臉立刻轉身，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在催促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認識？]
久違的校園對話讓平庸臉心裏暖暖的。
[喂，隔壁班的加百莉耶菈又來了][不只是蘿絲，連她也給西野做便當？][該不會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吧][真的假的][看着就火大][話說有人把西野女裝的照片發到特殊論壇上了][誒…你…]
[什麼意思？]
西野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融洽氛圍。同學們友善的態度讓他非常開心。沒人質疑或否定他們的互動，就像多年的老友一樣自然道別。看着荻野離去的背影，西野心滿意足。也許週末在秋葉原的偶遇改變了什麼。
[當然。這是你應得的]
[向坂你不是很急嗎？午休纔剛開始，不如現在就去部室邊喫邊聊？我下午足球部訓練也不能耽擱太久]
西野移開視線繼續整理課本。這番對話引得同學們議論紛紛：[喂喂這是什麼情況][絕對是玩笑吧][今天的西野格外欠扁][加百莉耶菈不是喜歡蘿絲嗎][話說蘿絲今天請假了呢]。
這時西野突然放下筷子起身：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前輩！]
感受到衆人視線的平庸臉不自覺地挺直腰板，用教科書擋着臉擺出高傲姿態：
[下節課在實驗室，失陪了。]
在向坂的召集下，街舞同好會的成員們聚集在了部室。桌椅被推到一旁，大家席地而坐，一邊喫着午餐一邊討論。衆人圍着加百莉耶菈帶來的便當，按照向坂、竹內君、加百莉耶菈、西野的順序坐成一圈，氣氛融洽地分享着野餐墊上的食物。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便當包。多虧向坂的突然出現，她獲得了投餵西野的絕佳機會。她悄悄瞥了眼這個穿着不同顏色室內鞋的後輩，在心裏給他加了一分——真是個有用的工具人呢。
西野對指責無動於衷。向坂爲難地看着他們：
他不禁想起蘿絲介紹的那位意大利美少女筆友。在發了西裝自拍後就音訊全無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更重要的是，加百莉耶菈有着特殊的背景。如果輕易相信她，很可能會在放鬆警惕時被暗算。過去他就曾多次落入類似陷阱，把牀單染得通紅，每次都挨馬奇斯的訓。
竹內君感覺被耍了。最可惡的是對方完全沒有諷刺的意思。[那你爲什麼還住在那種破公寓？]——這句話他差點脫口而出。
西野主動提議聯繫同班同學，這種稀鬆平常的社交互動卻讓他異常興奮。如果向坂點頭，平庸臉就能名正言順地在教室裏叫竹內君了。
離家出走期間混跡各地的她早就習慣了這種脣槍舌戰。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得鈴木君咬牙切齒卻不敢插話。對面的竹內君則用複雜的眼神注視着他們，似乎看穿了加百莉耶菈是認真的。
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狀況，但西野心情卻很複雜。如果對方是班長的話，他大概會一邊毒舌一邊屁顛屁顛跟上去，爲即將開始的甜蜜青春時光心跳加速吧。但面對加百莉耶菈，平庸臉實在難以招架。
加百莉耶菈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常興奮。如果向坂點頭，平庸臉就能名正言順地在教室裏叫竹內君了。
[好、好的！]
[荻野君，身體沒事吧？]
[那、那就這麼定了…不過我自己也想和大家一樣…畢竟舞蹈是靠大家幫忙才完成的…]
加百莉耶菈笑盈盈地站在那裏。西野一時語塞，腦海中閃過酒店餐廳裏的告白和那扇自動上鎖的房門。事實上那扇門是在西野離開後才發現被關上的，等加百莉耶菈再次用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奏對處男來說實在太快了。交往一個月就分手的情侶故事，對他來說就像異世界的事情一樣難以理解。
[是、是啊…反而讓人覺得更可怕了…]向坂附和道，表情就像在看恐怖片。
西野握緊教科書的手指微微發白。正因爲對方是同行，他才格外警惕。如果是普通女同學，他根本不會這麼在意。但加百莉耶菈和蘿絲是例外。同時他也想起在沖繩的教訓——那次差點就和蘿絲髮生了關係。同樣的錯誤絕不能重演，尤其是在教室裏。
[話說西野知道些什麼？]
[我帶便當了，要一起喫嗎？]
[不必顧慮。這是你作爲舞者賺到的第一筆錢，無論將來如何，都會是特別的回憶]西野突然認真地說。
[上週之前確實爲午餐發愁，但從今天開始我自己解決]
西野簡短回答後，轉身朝加百莉耶菈相反的方向走去。這時他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早上請假的那個活潑男生荻野，正提着書包剛來學校。
[原來如此]
[喂喂，這絕對是事後會抱怨的模式吧？]
同學們紛紛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嫌棄表情。但加百莉耶菈從容應對：
[不用勉強，竹內君]
所以平庸臉說出了諷刺的話：
[其實家裏有點事…]
[嗯，沒錯。要叫他過來嗎？]
[去小賣部太浪費時間了，喫這個吧]
就在前幾天，他的身邊還有蘿絲的身影。但今天她因爲身體不適請假了。經歷了週末的事件後，重獲財務自由的西野終於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小賣部買午餐了。錢包裏的錢足夠把今天進貨的麪包全部包圓。想到這裏，他心情愉快地走出教室。
[說起來週末那件事，新聞上全是恐怖襲擊的報道呢…]竹內君看着手機，隨口說道。屏幕上顯示着SNS的熱搜，全都是關於臺場音樂節的事件——松浦揮舞菜刀、西野大顯身手、最後加百莉耶菈當衆失禁的鬧劇。但這一切在公衆視野中都被徹底抹去了。
無論西野態度多麼冷淡，加百莉耶菈都毫不在意。她開心地走在前面帶路，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但昂貴的酒也不一定就有多美妙的醉意哦。]
是加百莉耶菈。就在平庸臉準備走向走廊的瞬間，她突然出現在面前，手裏還提着一個裝着便當盒的托特包。這是繼第二節課後的課間之後，今天第二次接觸了。
[我記得西野前輩和竹內前輩是同班吧？]
[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發生什麼了嗎？]
[聽說校長特意說了"有這麼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耶菈和蘿絲是例外。同時他也想起在沖繩的教訓——那次差點就和蘿絲髮生了關係。同樣的錯誤絕不能重演，尤其是在教室裏。
加百莉耶菈嫣然一笑：
平庸臉迫不及待地率先朝部室方向走去。
[我理解。向坂說得對]
[現在倒不急，能幫忙轉告一下嗎？啊對了，加百莉耶菈前輩和蘿絲前輩也是同班吧？能一起通知的話就太好了。請轉告他們今天放學後到部室集合。]
目睹這一幕的同學們都驚呆了。西野和荻野居然在正常交談。就在前幾天，他們還是單方面的欺凌關係。誰能想到現在看起來就像普通朋友一樣。
隨着兩人的腳步聲遠去，街舞同好會的事件就此圓滿落幕。
[這樣啊]
[啊對了，還有個好消息！]向坂突然興奮地說，[今天班主任通知我們，街舞同好會正式被認可爲社團了！下個月就能在社團樓分配到固定活動室！]
但就在這時，又有人叫住了他。
[處男先生該不會是害怕和女人上牀吧？]
上午的課程全部結束後，午休時間到了。無論是要去食堂還是準備在教室喫便當，大部分同學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餐。而西野則獨自起身，打算去小賣部買個麪包和飲料，然後去天台解決午餐。
[爲什麼？上週你還接受姐姐的施捨不是嗎？能喫她做的飯，卻不能喫我做的？請告訴我理由]
[其實昨晚網站聯繫我了…雖然舞蹈視頻被刪除了，但期間的廣告收益還是會支付給我們。不過因爲大竹老師向網站投訴了，所以他們直接聯繫到了我…]
單獨相處或許會猶豫，但既然是社團集體活動，西野完全不介意加百莉耶菈的加入。有女生參與的午餐會——這在他眼中簡直就是標準的青春場景，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要不這樣，把屬於我的那份給那個受傷的學生當醫療費吧]
加百莉耶菈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這是前幾天她還只對蘿絲展露的表情。面對如此直白的好意，西野有些困擾。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但他始終猜不透她的真實想法。在他眼中，加百莉耶菈首先是同行，其次纔是轉學生。如果昨晚房門沒鎖，事情或許會不一樣。但蘿絲的干擾讓一切戛然而止。
[班主任說你身體不舒服]
[向坂啊，怎麼了？]
剩下的兩人面面相覷。[我大概明白西野想耍帥…但這也太刻意了吧？]竹內君嘴角抽搐，忍耐快到極限。
[是、是這樣嗎？]
身爲校園階級最底層的平庸臉，面對加百莉耶菈的攻勢除了逃跑別無選擇。再聊下去只會惹來更多閒話。感受着背後灼熱的視線，西野快步離開了教室。
而西野則顯得神清氣爽：
加百莉耶菈問道。
他心情很好地回應着。在自家教室門口被叫前輩的感覺格外美妙，他驕傲地和可愛的後輩交談起來。
[……不必了]
在催促下，向坂環視衆人開口道：
[說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間我再來哦。]
[廉價酒的醉意總是揮之不去呢。]
雖然還是一張撲克臉，但堆積如山的麻煩事一次性解決，讓他比平時精神多了。連說話都更有氣勢。
得到竹內君的支持，向坂用力點頭。看着兩人的互動，西野在心裏默默點贊。意外獲得和同學們在部室共進午餐的機會，讓這個校園底層的平庸臉欣喜若狂。
連這樣普通的對話都讓竹內君火大。他恨不得揪住對方的衣領。但聰明的他從這幾周和西野的相處中學到了很多——繼續對話只會讓對方得利。準確地說，是竹內君單方面喫虧。
[說得對！那就拜託了！]
[你們認識？]
[真的只是這樣嗎？]
[明白了，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真的可以嗎？]
竹內君回答得很乾脆。對普通學生向坂來說，這筆錢即使平分也是筆鉅款，足夠他未來兩年多不用打工專心練舞。但其他成員情況不同：竹內君家開醫院從不缺錢；加百莉耶菈家更是超出富豪範疇；就連西野也靠加百莉耶菈父親的"謝禮"恢復了財力。
[下次課間我再來哦。]
即使在隔壁班，西野被孤立的情況也是衆所周知的。她沒想到他在自己班上還有能公開交談的朋友。
[之前西野不是反對刪除視頻嗎？難道不是因爲錢？]
[啊！竹、竹內前輩！]
[這樣啊，那就好]
[不必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最近很流行"用背影說話"的風格。隨着砰的關門聲，加百莉耶菈也顧不上便當，立刻追了出去。
最近狀態絕佳的平庸臉。參加街舞同好會後養成的運動習慣，讓他的身心都處於最佳狀態——當然周圍人遭殃的程度也更顯著了。要是班長在場，估計已經攥緊拳頭了。事實上竹內君的臉已經扭曲到極限。
[我不要。你們分吧]
[你和姐姐發生什麼了嗎？]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說到底你就是膽小呢。這麼害怕我嗎？]
[抱歉，我也該…]
[關於那個視頻的事，有些事想商量]
[這是我的臺詞！像你這樣蹭蘿絲和加百莉耶菈便當的傢伙，憑什麼這麼神氣？以後可別說什麼要還錢！]
[不，是我耽誤你了]
西野對校長好感度+1。向坂突然正坐深鞠躬：
西野隨口的提議再次刺痛了竹內君的自尊。[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啊]——他準備好的今日最佳臺詞就這樣被搶了。
這讓竹內君更加惱火。從他的角度看，眼前這個平庸臉和舞蹈活動的結局完全聯繫不起來。所以在他眼中，西野依然只是個想在後輩面前裝酷的底層學長。雖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同班的荻野君。週末在秋葉原也遇到過]
[既然如此，我的任務就到此爲止了]
芙蘭西絲卡的手段成功地控制了媒體。對當時在場的兩人來說，最近這些"恐怖分子襲擊音樂節"的報道充滿了違和感。馬奇斯的出現、松浦對假竹內君的要害攻擊，全都像從未發生過一樣。兩人一臉困惑地交換着眼神。
就在西野斟酌措辭時，全班同學都投來了震驚的目光。[真的假的？]——幾乎所有人都用眼神這麼問道。大概只有知情的竹內君還能保持淡定。
[失陪了。有機會再一起跳舞吧]
[西野前輩…]
這是大竹老師拼命保護自己飯碗的結果。教師是個沒有退路的職業，尤其對他這樣年過四十的人來說，失業就意味着跌入貧困階層。
[真的？太棒了！]
[今天放學後能來部室一趟嗎？]
[沒什麼特別的，但接受現實比較明智]
加百莉耶菈也因這個意外收穫而喜形於色：
是竹內君。不知何時離開座位的帥哥已經來到了三人身邊。
[啊，沒什麼大礙]
然而就在他剛要踏出門口時，腳步突然停住了。
[啊，西野前輩！加百莉耶菈前輩！正好遇到你們！]
[…既然向坂這麼開心，那我也高興]
[對了向坂，關於網上那個視頻…]竹內君強行轉換話題。
[那和我一起喫也沒關係吧]
[遺憾的是，我想要的東西用錢買不到]
向坂快速說完後，一個高個子學生突然從他們身後冒了出來。
[怎麼了？你不是喜歡在天台喫飯嗎？]
[我就是想和你玩啊，不說出來的話你就不明白嗎？]
[不，沒什麼。而且這也與你無關]
[簡單說，今天主要議題就是怎麼分這筆錢。金額不小，我個人希望能和平解決，避免日後糾紛…]
向坂所說的"那個視頻"，指的是他們街舞同好會在本地舞蹈活動上表演時被拍攝的視頻。這段由第三方上傳到網絡的視頻，意外獲得了相當可觀的播放量。
[非常感謝！]
[不用這麼嚴肅啦…]
這下竹內君別無選擇，只能不情願地贊同：
[聽說校長特意說了"有這麼優秀的學生，就該讓他們自由發揮"，所以很快就通過了]
雖然還是一張撲克臉，但堆積如山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強，竹內君]
[不，今天換個地方]
兩人相視而笑。[爲什麼西野這麼拽？]——竹內君再三忍住沒吐槽。
[蘿絲今天好像請假了？]
但被說教的向坂卻似乎很受用：
[但我真的很開心！而且和大家一起跳舞太快樂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候讓荻野喫了一驚。他沒想到西野會主動打招呼。
如果至少曾經得手過一次的話，情況或許會不同。說不定他也會變成遊刃有餘的花花公子西野。但遺憾的是，亞洲的平庸臉永遠只能停留在未遂階段。就連一次接吻都沒能實現，他的處男之身保持至今。
她前幾天還對蘿絲百依百順，現在卻突然轉變態度，這讓西野十分警惕。在他看來，這種戀愛節奏對處男來說實在太快了。交往一個月就分手的情侶故事，對他來說就像異世界的事情一樣難以理解。
[細節不必在意。反正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
[那不如現在就去？]
上課預備鈴響起，平庸臉匆忙起身：
[那我的份額也捐出去吧]加百莉耶菈立即附和。
[可以是可以，有什麼事？]
[暫時不缺錢]
平庸臉立刻抓住這個機會轉移話題：
西野正準備去小賣部。熱門的麪包很快就會賣完，去晚了就只能買到果醬少得可憐的果醬包或是硬邦邦的俄羅斯麪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