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冠位決議 下 第五章

《艾梅洛閣下II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2.1萬 字

每過一秒,就經過好幾個小時。

一分鐘加速爲數十天。

一小時進一步加速到數十年之久。

矛盾的時間,是哈特雷斯準備的封印指定術式所創造的。那原本是在固有結界內製造時間差,觀看宇宙【天空】盡頭的魔術。如今則是加速她達到神靈領域的火箭。

僞裝者在時間的搖籃中搖盪。

漫長地、遙遠地、無盡地。

右手的匣子變化爲死神鐮刀,但不再傳來亞德的聲音。

「沒錯,到了這一步,即使我死亡,術式也會持續運作。呵呵,你或許知道,這次的術式耗盡了我的積蓄。畢竟,我必須將使役者帶來這裏。我讓她發動過好幾次寶具,現在一無所有了。」

不久之後,老師開口:

聽到亞德的聲音,老師的嘴脣泫然欲泣地顫抖著。

「我一開始曾這樣推理……如今的哈特雷斯博士並非哈特雷斯博士,而是哈特雷斯十年前失蹤的弟子庫羅。」

僞裝者不清楚,自己能夠忍受無數次的重複過程,是否是身爲使役者之故。當然,由於肉體會腐壞,若在生前應該不會經歷這麼多次吧。或許是因爲主人發出的令咒固定了她的精神,她才得以忍受近似無限的時間。

「…………」

「啊,你是指只要殺了我,神靈伊肯達或許就會消失這件事嗎?以你的能力來說,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愚蠢吧。簡直毫無意義。我已經透過幾條路線對地上的新世代分發了金幣,他們不會接受。」

他們的談話,也像一對闊別多時的師徒。

「將你的人生獻給最燦爛的事物吧──曾經如此說過的你,已經失去了最燦爛的事物。所以,你不得不做出補償行爲。不是找回失去的事物,而是怨恨害得你失去珍寶的愚昧之輩。只是你怨恨的對象不是人,是魔術師這個世界。你只是想用神話時代魔術的形式這顆炸彈,破壞既有的魔術師世界的一切罷了。」

化野九郎。

「……可以聽我自我陶醉一下嗎?」

(……啊啊。)

「那麼,錯誤的就是唆使他們背叛的現代魔術師世界吧。這個不管怎麼做都會走向這種結局的魔術世界正是痼疾。」

「爲什麼……!」

「沒錯,它本身只是重現罷了。」

「直到生命燃燒殆盡爲止,我都會不斷地走向你。」

「解放吧!現在你做得到吧!」

「Grave【挖掘墓穴】……for you【爲你】……」

「抱歉啦,慢吞吞的格蕾。我要睡一會兒。」

那些列隊的人影穿戴各種文化的鎧甲,有些持槍、有些騎馬,數量多得可怕,讓人心想隊伍會不會一直延續到地平線。

一旁傳來坐起身的氣息。

至於他的出發點是──

(……這……)

倫敦的酒吧一角。

所以,費拉特坦率無比地點點頭。

突破靈墓阿爾比恩、多次讓使役者發動寶具、建立這次的大魔術。他大概的確靠著燒掉魔眼持有者補充過魔力,但這個過程中術者本人不可能毫髮無傷。哈特雷斯早已到了極限。

老師乾脆地揭露。

即使現在身體因爲亞瑟王的召喚前所未有的活力高漲,我甚至無法去思考對抗那頭野獸的方法。

「正確答案。」

我剛說到一半。

「對了,我要補充的是,發現通往妖精域裂縫的未必是庫羅。既然你【哈特雷斯】曾是庫羅,應該也能用同一種能力靠自己找到這種裂縫,因爲一度穿越過裂縫,要發現也簡單吧。」

「退去吧,騎兵!」

「還是說你在更久以前的三十年前被吞食過,這種說法會更適合嗎?」

姑且不論英靈,對於直接連結著根源之渦的神靈而言,時間無法成爲決定性的距離。

然後,他在探索阿爾比恩途中也曾說過。不只是老師而已,凱爵士不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嗎?

「哎呀。」

(未來……)

當然,哈特雷斯爲此準備的許多觸媒和靈墓阿爾比恩內充盈的魔力也是重要因素,不過決定指向【Vector】的,還是他非常真摯的信仰吧。

「你爲什麼用最後的令咒呼喚了我,哈特雷斯。」

當我發問,老師微露苦笑。

受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猛烈魔力支援,戰慄的我像頭小鹿般驚慌。

「在魔眼蒐集列車上,我談過哈特雷斯把魔眼持有者連同頭顱一併保存的事情吧?」

那麼,他的另一句話呢?對我而言,難以逃避的命運是什麼?

當魔術師緩緩地回頭時,我忽然察覺,自魔眼蒐集列車以來,這只是我第二次與露出本來面貌的哈特雷斯面對面。

只是讓它轉開目光而已。

「我……那兩個人……」

我全身正在吶喊,有人在那個國家締結了契約。

剛完成再臨的神靈散發的魔力,灼燒我的魔術迴路。

這是個安靜的夜晚。

好幾道盤旋的光芒相連著,讓人想起神話中出現的世界樹。光從座標來看,這裏明明是深達地幔的地底,點綴在頂罩上的光芒卻宛如星空般華麗,簡直像置身於宇宙【天空】之中。

聲音響起。

儘管如此,那股形成她的基礎的憤怒並未改變。

所謂的活著並非只是身體在活動而已,這件事我不是從他那裏學到的嗎?

我舉起淡淡發光的死神鐮刀的手,微微顫抖著。

因爲,發現裂縫的異能不是庫羅的異能嗎?與哈特雷斯無關。

終於到達了這裏。

接著,他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繼續道:

身體長出不屬於我的臟器,被嵌入不屬於我的基因。

啊啊,真的不是幻想。

如果是他本人取的,他實在太不瞭解自己了。僞裝者並不知道,原來男子的感情如此豐富。不,以相處的時間來說,沒有人比他跟她相處得更久就是了。

哈特雷斯再度頷首。

「依照你的作風,應該也確認過庫羅的身世了吧?」

上次見面時也一樣,我覺得這名魔術師有種奇妙的兩面性。那說不定是因爲他有著作爲庫羅的性質,與作爲哈特雷斯的性質。

於是,史賓‧格拉修葉特不滿地噘噘嘴。

哈特雷斯抬起一邊眉毛,而不明白話中意思的我仰望老師。

「在聖誕節前,我在某個雪夜和格蕾說過話。」

那就像心臟破裂。是不管再怎麼修理其他部分也無法彌補,無計可施的創傷。我想像著玻璃之城粉碎的畫面。我是何等深愛過那座再也無法復原的城堡呢?

店內的光源極少,若不是能夠「強化」視覺的人,連走動都會成問題。每個座位之間也有充分的間距,讓客人在有必要時能夠使用僞裝魔術,連旁邊坐著什麼人都難以分辨。

「你在冠位決議的共犯,是依諾萊吧。」

「我以令咒命令你。」

不,不對。

「…………」

「話雖如此,依諾萊女士並非打算幫助你成功……只是將棋局控制在無論你成功或失敗皆可的情況而已。麥格達納應該隱約發現依諾萊與你合作了吧。」

的確沒錯。

哈特雷斯保持沉默,面帶微笑。

(……要我爲了你,成爲愚蠢的神也無妨……)

手持金幣的老師咬住下脣。

她再說了一次,但梅爾文沒有回答。舉起酒杯。

我念出自我暗示的咒語。

有什麼從他背後的光柱裏站起身。

「…………」

「即使對於現在的現代魔術科,她也經常叨唸著要我們轉換陣營投向民主主義。」

我有一個必須儘快呼喚的對象。

「Call【覺醒吧】!」

老師喘了口氣,進一步往下說:

強烈的光芒逐漸在黑暗中消失。

亞德的聲音,切換成平常的自動語音。

在地上的研究大樓內,一名少年垂下目光。

第一次相遇時,她覺得他是最差勁的魔術師。一個明明無法接近神祕的奧義,卻難看地不肯放手,膚淺的新世代。

老師似乎連聽都沒在聽哈特雷斯的吶喊。

露維雅冷靜地判斷。

僅僅來自於一人的信仰,已經傳遍這具身軀。

「可是,你會──」

「我聽說大約三十年前,受到那位醫師救助的哈特雷斯,渾身是傷又喪失記憶。」

他所說的每一句話,聽在真正的魔術師耳中想必都是驚天動地的內容。

啪啪啪──哈特雷斯鼓掌【Clap】。

老師以跌坐在地上的姿勢,表情十分僵硬地注視著我們。

感覺就像放大一百倍的生長痛吧。我每一秒都在逐漸轉變成不是我的事物。啊,因爲我的外在【表面】和她一致,現在被轉變的,是與神祕相連的內在【核心】。

「那格蕾怎麼回應?」

不過,這樣就夠了。

光是睜開眼皮,至少就經過了好幾年。

還動用令咒祈求,希望她忍耐下來。

「……原來如此。」

在他身旁,還有「另一個存在」回到了這個空間。

那個話題還有後續嗎?還有我不願想像的真相嗎?

「咦……」

「這麼一來,在這段大約十五分鐘的時間內會決定很多事呢……艾梅洛閣下Ⅱ世。」

伴隨著一絲驚訝。

「即使機率是五五開或者更低,只要你以令咒下令,神靈很有機會無視艾梅洛Ⅱ世,建立神話時代魔術的形式。爲什麼?」

他緩緩地舉起右手。

「你打算怎麼做?」

「太好了。坦白說,我還以爲無法擺脫妄想的批評了。」

什麼哈特雷斯【Heartless】,是誰取的綽號呢?

老師點點頭,起身邁開步伐。

「……哎呀,這個變動嚇我一跳。」

我緊抱住正在墜落的老師,直接滑進橫洞。

我感受著右手滴落的溫暖鮮血,說出那把槍的真名。

哈特雷斯沒有回答。

這意味著,威力不足以消滅它們。

(「未來之王」……來了……!)

「……你並非想藉由神話時代的魔術形式來救濟新世代。」

但就算這樣,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嗎?

以前,老師告訴過我。

老師鄭重地說。

「爲什麼?如果是你,應該已經查出了Whydunit。我意圖創造魔術師之神,而且還是神靈伊肯達。你應該沒有理由阻止我纔是。」

所以,我「故意」弄錯。

「我一定是來確認這一點的。」

就算如此,正因爲如此,此刻的她注視到了。

這次我看到了他的臉龐。

我們花了十年才走到這裏。

聲音來自遙遠的遠方,比地球另一頭更加遙遠。不過,是透過靈脈【Ley Line】相連結之處。

「喂喂,別露出那種陰暗的表情啦,老師!不,你平常都是那種表情嗎?失禮啦,咿嘻嘻嘻嘻!」

一道流星劃過窗外的夜空。

老師暫且擱置那個前提,把話題的矛頭一轉。

我聽過那個名稱。那是伊肯達作爲使役者現界時使用過的超越常規寶具。據說他會連同固有結界一起召喚與其締結羈絆的數萬名士兵,是超乎常識的神祕大軍。

「……那是一支很棒的團隊。阿希拉曾是我的青梅竹馬。蓋謝爾茲是使用魔術藥的可靠鍊金術師,喬雷克與卡爾格兄弟會彌補我的不足之處,在作爲戰鬥員與營造氣氛方面都很活躍。而且,他們所有人對我來說都是鍾愛的弟子。」

一陣恐懼竄過背脊。

僅管如此,這個人領會了我的意思。

「真像個笨蛋。」

那個表情和老師有一絲相似,讓我喘不過氣。爲什麼,這兩個人有時給人的印象如此類似呢?

漆黑的戰車。

她委託他們爲冠位決議的結果預作準備,整理各種文件──湮滅一部分的證據,這種事連對講師們也不方便透露。

可是,那名魔術師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擁有史塔特金幣的魔術師,全都以跟主人一樣的路徑與神靈連結了。當然也兼具作爲樞紐的功能。」

「──終焉之槍【myniad】──!」

我看不見老師的臉龐。

今後的我,將會變得如何呢?

「你不是偵探,你的職責不是爲案件定罪……你只是因爲有必要而解體案件而已。」

「以你的身分,起碼聽說過民主主義派的情況吧?畢竟,你家是特蘭貝利奧的分家嘛。」

老師的話語流暢無阻。

他們並非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聽見了聲音。

「那麼,結果已經出現了。」

他接著說出從前與庫羅組隊的隊友。

像失去從前的臉孔時一樣。

我那以前在阿特拉斯院院長監視下的故鄉,盲目地相信亞瑟王即將受到召喚。

光是回想起來,我體內深處就湧上一股畏懼。

當我發出疑問,老師柔和地笑了。

哈特雷斯如此稱呼的術式,讓使役者再度連接上英靈座。

這個人一定是從十幾歲時開始就露出這種神情吧。如果現在不是這樣,那只是他的演技進步了。

清玄開口這麼說。

「所以說,你總是那麼急躁。總是在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跑過來,隨心所欲地侵略後就離開了。」

「僞裝者……!」

這裏是只有內行人才知道,或該說是在神祕密切相關者之間經常利用的酒吧。

兩小時爲一百多年。

老師說道。

一名一直宛如祈禱般仰望著她的男子。

哈特雷斯再度望向銀色手提箱。

爲了老師,我至少想堅守住這一瞬間,我打從心底覺得,我就是爲此才一路跟到這裏的。

只是,那裏有唯一一個生前不存在的事物。

一個公式在此完成。宛如在遙遠往日註定的圓環。

我們被這名魔術師耍得團團轉的時間,與在現實中接觸的時間的差距。

不管他再怎麼試圖隱藏,身爲使用者的我都感應到了。

「我也一樣。」

我按住腹部。

「……你已經推測出那麼多了嗎?」

以現實而言,他們共度的時間是短短的兩個月左右。

在呢喃即將結束時。

庫羅=哈特雷斯曾兩度遭到靈墓阿爾比恩的小隊背叛。無論是作爲同伴,還是作爲弟子,他們都背叛了他,正因爲如此,他怨恨讓他們不得不變成那樣的魔術師世界。

「手提箱裏原本裝的,是封印指定的魔術師與你儲藏的魔眼持有者【Holder】嗎?」

「……總之,我也是神靈伊肯達的主人之一嗎?」

我也不禁瞪大雙眼。

「不過,悽慘地死在這種地方給人看也令人惱火。沒錯,我唯獨不想讓你看見,看來我是這麼想的……僞裝者。」

老師告訴他。

(……爲什麼,留下那種遺言?)

「那麼,錯誤的就是唆使他們背叛的現代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虛影再臨。

我還是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

「他大概從通往虛無之穴的裂縫進入了妖精域。」

哈特雷斯的弟子,居然是化野菱理的親兄長。

「──閃耀於【Rhongo】──」

他的視線投向神靈伊肯達。

魔術師依然背對著我們開口。

「……我也這麼認爲。」

最後,當時的魔眼拍賣會上展出的魔眼位階最高只到卡拉博的泡影魔眼──寶石級而已。

我已經察覺,亞德只是暫時以奇蹟般的極限維持著能夠說話的形態。如果解放了十三封印,此刻這個奇妙的匣子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吧。

僞裝者企圖讓神靈伊肯達再臨,是因爲想把祂奉爲神來崇拜。

「我認爲醫師會喪失視覺,不是失去視力,而是視野遭到篡奪。」

我總覺得有點明白。

「住手!韋佛‧維爾威特!」

「錯誤的不是我。當然也不是阿希拉、不是蓋謝爾茲、不是喬雷克、不是卡爾格。」

這番話光從字面上來看像在開玩笑,他的語氣卻非常沉重。

老師緩緩地拍掉西裝上的灰塵。

射出的光之槍,讓虛無之穴有短短几秒鐘充滿了光輝。

他竟然解體了露維雅的魔術,向她指示前進的方向。

或許,還有其他不同的做法。

依照萊涅絲的說法,蒼崎橙子就曾讓這輛戰車留下輕微的損傷。若是這樣,就代表戰車沒有絕對無法突破的神話時代防禦力。雖然越古老的神祕越強大,那始終是指相同性質、相同方向的力量。

「我想做個確認。在聖盃戰爭中,主人是使役者存在的樞紐。不管有多強大的魔力,使役者只要失去主人,就會迅速因魔力枯竭消滅吧。在這個情況下的神靈是否也一樣?」

在召喚出僞裝者的階段,哈特雷斯博士已達成他在那起案件中的目的。他會和我們交手,只是無法阻止戰意高漲的僞裝者罷了。

這一次,哈特雷斯的表情首度有所動搖。

「『騎兵』……」

人類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怪物的認知。他只會和先前的我一樣,連靈魂都被粉碎,迴歸於無。

他多半是以魔術迴路在計時。老師以前說過,這種程度的事即使憑他的能力也做得到。

否則剛纔阻止老師時,他也不會只能愚昧地發射單純的咒彈吧。

哈特雷斯一臉不可思議地歪歪頭。

一再重複的自問自答,已經超過數百萬次、數千萬次。

哈特雷斯說著望向銀色手提箱。

艾梅洛Ⅱ世與那名寄宿弟子也一樣吧。

當老師不快地回答,哈特雷斯低聲發笑。

老師仰望著古老心臟的頂罩說道:

「再往下談一會兒吧。」

「老師。」

剎那間,那隻手飛過半空。

「魔眼本身會產生魔力。正因爲對魔術師來說,魔眼就像一種外接的魔術迴路,纔會無論功能如何都被當成貴重物品對待。哈特雷斯燒掉了那些魔眼,當作維持使役者與大魔術的燃料。」

更準確地說,他看的位置在遙遠的地板下方深處──彷佛注視著地底一般

簡直像每一個細胞都被替換成完全不同之物。大幅超過人類這種容器容許的極限,從靈魂深處湧上的能量,搖醒了我應當已經死亡的意識。

「……沒有、沒有。」

露維雅潔莉塔‧艾蒂菲爾特堅持那是學費,交給他一個珠寶盒。在她談論到艾蒂菲爾特的血親參加過第三次聖盃戰爭的時候。

「依諾萊女士好像提出申請,會議暫時中斷了。時間大概還剩十五分鐘吧。他們好像會根據我能不能阻止你,來決定要不要把會議當作沒發生過。」

「那是怎麼回事?在魔眼蒐集列車上時……」

那麼,她身上那股憤怒,不是與哈特雷斯的恨意性質完全相同嗎?

那是以魔眼蒐集列車爲前提的事件。哈特雷斯調查遠東的第四次聖盃戰爭時所用的方法。

「消息是我的朋友告訴我的。」

我還能支撐多久呢?

那並非實體發出的聲音。

紀錄大幅超越原本只允許重現英雄一個面向的使役者上限,擴大到作爲信仰對象的現象──神靈的規模。那個是伊肯達曾走過的實際歷史,是許多民衆信仰伊肯達這位英雄的兩千數百餘年,是僞裝者在其背後經歷過的歷史,是唯一一名魔術師信仰僞裝者的幾個小時。

「……艾梅洛Ⅱ世……!」

「那麼,我有什麼樣的Whydunit呢?」

「冠位決議的情況如何了?」

回應聲響起。

「不過,據說在你碰觸他之後,那種怪病就痊癒了。」

那支大軍的士兵們會祝福神靈伊肯達的甦醒,也是必然之事嗎?

因此,她存在於現在,同時注視著過去的那個瞬間。

全身直到指尖彷佛都在燃燒。

「這正是你『從神隱得到的異能』,不是嗎?」

「……我又在轉變了。」

老師肯定道。

「──!別想得逞!」

「對,正是如此。」

我回想起來。

這個總是充滿諷刺的聲音,鼓勵了我長達十年之久。如果沒有他,直到老師造訪故鄉爲止,我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不,我能夠活著嗎?

光輝燒灼空氣的分子,連同周遭的魔力一併徹底掃蕩──然後……

不過,我明白老師的意思。因爲我看過那一幕。

(你明明不用露出那種想哭的表情。)

「老師……!」

老師仰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胸中發問。

接著,老師像下定決心般垂下目光開口:

我擺出臨戰架勢,換手握住死神鐮刀。

在波折不斷的冠位決議上,萊涅絲暗示了庫羅假扮哈特雷斯的可能性,但應該已遭到阿希拉的自白否定。

啊啊,那麼⋯⋯

「當然嘍。因爲人家可是魔術師。」

「你很快會知道。」

「你在魔眼蒐集列車上沒有使用那個魔眼,是因爲控制的問題嗎?」

舉例來說,露維雅的寶石魔術可以實現一般魔術不可能達成的蓄積。若是用在人與人之間流通,吸收過許多妄執的寶石,可以施展更加強大的魔術。哪怕面對這些骨龍,至少也足以造成損傷。

話語像一把刀。

哈特雷斯也承認這一點。

即使如此,我繼續挪動嘴脣。

「……真虧你查得出那種事。」

「沒關係的,老師。」

「……咦?」

「抱歉,騎兵。我很想實現你的願望。」

當我機械性地重複,老師頷首。

腹腔彷佛被灌注岩漿,每次呼吸都會產生無法控制的魔力。

「結束的味道。」

當然,根據冠位決議情況而定,這些努力也可能會化爲泡影,弄不好的話現代魔術科本身都會廢除,但他們當然沒有思考過這種嚴肅的問題。不如說,因爲費拉特不會去想這種事,史賓注重恩師勝於一點道義,纔會被派來做這個任務吧。

這一次,坐在餐桌座位邊的是個少見的組合。

『──試問。』

老師露出幾乎痛哭的神情說道。

應該絕不可能傳來的聲音響起。

她至少看得出來,他對自己還有所隱瞞。就算如此,他都爲她祈禱了兩百年,要她受騙也無妨。比起如此懇切的祈禱,什麼真相不是優先事項。

聽到老師的話,哈特雷斯的回應慢了一瞬間。

(這樣嗎……)

哈特雷斯惡作劇似的問道。

「是的。我一直覺得這個說法不對勁。」

也許是察覺了情況,老師也回過頭。

老師立刻問他。

他之所以意圖在第五次聖盃戰爭召喚伊肯達,是因爲想證明那位使役者的能力足以在聖盃戰爭中贏得勝利。這絕非謊言。爲了爲昔日青澀又愚蠢的自己贖罪,他一直這麼想著吧。

老師說道。

(……笨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沒有問的問題。

「這是單純的排除法。既然麥格達納的女兒曾企圖殺害哈特雷斯的弟子,你很難和他們合作。盧弗雷烏斯是徹頭徹尾的貴族主義派,沒有贊同神話時代魔術形式的空間。奧嘉瑪麗與依諾萊其實讓我相當難以決定,但你若和天體科【艾寧姆斯菲亞】聯手,出席者應該會是君主馬里斯比利本人吧。而依諾萊女士沒有什麼複雜的思想,純粹只是因爲有利而選擇站在你這一方。對,她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親近權力。不帶任何惡意,也不固執地在四處佈設陰謀。」

老師說道:

「請扶我站起來。」

他說信仰會使僞裝者成神。

(……爲什麼,我未能活到那時候阻止他們?)

「正如哈特雷斯所說的一樣。相傳被神隱帶走的孩子會得到祝福與詛咒,但他得到的不是祝福,純粹是詛咒。那位醫師說,不管用什麼機器檢測都找不到你的心臟。在失去的心臟所在的部位,恐怕維持著可以當成虛數魔術操作的──某種類似裂縫的異空間吧?」

單從現象來看,這件事與我的故鄉發生過的事情也有相近之處。阿特拉斯的七大兵器之一,理法反應【Logos React】重現過去,把我和老師送進了那個世界。

他呢喃道。

「對了,我要補充的是,發現通往妖精域裂縫的未必是庫羅。既然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加速到數十年之久。

「不過,我記得老師不是說過,特麗莎的未來視是種預測嗎?只是注視到發生可能性高的未來而已什麼。」

「不過,傷腦筋的是,唯獨剛剛那句話是真的。不如說,你會碰巧遇見就約人家來酒吧,是因爲不管什麼時候背叛人家,你都不會產生罪惡感對吧。」

「穿梭時間是『魔法』的領域。雖然以我們的魔術無法達成,作爲神祕並非不存在。五大『魔法』之中也存在具這種作用的魔法,最重要的是,我在格蕾的故鄉看到了理法反應。」

進入橫洞後,我無力地跪倒。

聳立在空間內的光柱,在他的側臉落下淡淡的陰影。

既然這樣,好吧。她心想。

「…………啊?」

「──擬似人格停止。魔力收集率突破規定值。開始解除第二階段限制。」

哈特雷輕輕頷首。作爲現代魔術科名稱由來的諾里奇卿,品格似乎高尚得足以獲得這兩人的認同。

「那又怎麼了?」

我不必問,也知道那個意思。

「Grave【雕刻】……me【在我身上】……」

彷佛在獻出性命一般,老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既然離開了那個故鄉,你必須抬頭挺胸地活下去吧!」

「剩下不到十四分鐘。我也想確認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可以嗎?」

我心中想著。

費拉特歪歪頭。

啊啊,我第一次抱著如此絕望的心情說出槍名。

「…………」

「問題在於,庫羅有來往阿爾比恩與地上的手段。而且,按照阿希拉的自白,那場背叛發生於阿爾比恩──那麼,庫羅在死前發現了另一道裂縫吧?只是,庫羅試圖逃到地上卻沒有如願。沒錯,他去了相反的方向。」

我的手中發生異變。

「在那個意義上,我早已停止了。因爲我早已將接力棒轉交給她。沒錯,接下來我的神將會實現一切。」

倒下的哈特雷斯按住斷臂的傷口。

她理解了。

「老師,那個,你在說什麼?」

那裏是否適合當作最後的舞臺呢?

哈特雷斯彎彎嘴角。

我不由得插口。

彩虹魔眼──我記得那是魔眼的最高位階。

不是現在的神靈伊肯達,而是老師從前召喚時的靈基。

我連忙呼喚,眼前的紅色荒野已經消失了。我們回到了靈墓阿爾比恩的古老心臟。亡故之龍的魔術迴路蒼白地照亮周遭,彷佛在假裝這個地方什麼也沒發生過。

他也打算用令咒吧。他肯定也企圖使用最後一道令咒,向神靈發出某種指令。

哈特雷斯的話,不知有沒有傳入他耳中。

「他們到底碰見了什麼來著?總不會是僞裝者在寶具離身的狀態下攔住了他們吧。」

就連這個寶具,都無法傷及棲息在深處的野獸──我心想。

老師發出呻吟。

我任憑能量迸發,將魔力流向背上的禮裝。自從變成單純的自由落體後,到底經過了幾秒?老師說過,時間地點在此處都很模糊,按照他的說法,在我死去的期間,時間或許也停止了流動。

不過,老師並未觸及他的殘忍行徑,往下說道:

僅僅將案件解體。宛如拆卸機械的齒輪。宛如使心愛的神祕的根基變得失去意義。

什麼如果我的魔術更像樣、如果像其他君主那樣有才能就好了之類的牢騷,老師不知道說過多少次。

「哈特雷斯博士本來就是庫羅。」

「喂,剛剛的光芒是──!」

就算如此,依然留下了某些事物。

我十分清楚。

伊薇特如歌唱般地說出感想。

他說了騎兵。

老師眼神銳利地注視著哈特雷斯。

我搖搖頭。

老師應該這麼說過。

「她大概動用了那把槍。」

「人家覺得重視友情的人,不會不小心背叛耶。」

哈特雷斯頷首。

哈特雷斯企圖讓神靈伊肯達再臨,是因爲想把祂當作工具利用。

這三名魔術師都從各自的立場看過那名少女的寶具。正因爲如此,他們知道那道光芒會造成多大的破壞。那股威力足以炸飛整座城堡。

老師指著他說道。

「我心知肚明。」

「你來到這裏的目的是什麼?爲了阻止我嗎?」

伊薇特‧L‧雷曼與梅爾文‧韋恩斯。

我一瞬間屏住呼吸。

「沒錯,順序是相反的。」

一個是戴著星形眼罩,頭髮染成粉紅色的少女。

「……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你是指化野九郎吧。我當然也向化野菱理確認過那個部分。的確,化野家系以魔術師來說也有些特殊,不過使用的術式水準沒有高到足以和學部長相比。」

哈特雷斯也舉起手。

「亞德,你……」

這是他沒把推測全盤告訴萊涅絲的理由。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爲那時老師對這次的想法還沒有把握吧。

哈特雷斯設下魔法圓的靈墓阿爾比恩空間在剎那間消散,我們佇立在一片紅色的荒野上。

「正因爲如此,特麗莎纔會預測拍賣會上將展出彩虹魔眼。活用潛意識解讀未來的預測之魔眼,很難防止這種錯頻。畢竟那不是用理智來建立理論,難以區分原有的彩虹魔眼持有者,與能篡奪彩虹魔眼視野的魔眼持有者。」

比平常多出十倍的資訊量傳入我張大的眼睛裏,經過活性化的大腦完全地接收了那些訊息。

「那個伊肯達沒有和你一起經歷第四次聖盃戰爭的記憶喔。不,首先英靈伊肯達和神靈伊肯達只是有相同起源的不同存在。即使你產生某些感傷,神的目光不會爲了那種東西而停留。」

亞托拉姆‧葛列斯塔最後留下的錄影信件──我們與他的邂逅,絕非什麼能產生好感的情況。始終不改傲慢貴族態度的亞托拉姆與老師,也不算脾性上合得來。

即使如此,我未能像平常一樣立刻進入恍惚狀態。在故鄉的墓地,那位貝爾薩克‧布拉克摩爾教導給我的祕法,唯獨在此時此刻沒有順利生效。

『──問。』

每當戰車發動衝鋒【Charge】,珍貴的寶石就隨之粉碎,即使有富琉和清玄支援,也會消耗某些事物。

七彩之光襲擊戰車,全數被彈開。

即使如此──

但是,在那個想法深處有另一個願望。

『──試問,你就是我的主人嗎?』

我還能作爲灰色【Gray】到什麼時候呢?

「頭顱就是關鍵。當時,因爲你保存魔眼持有者的頭顱,我還以爲你是讓持有者本人說出透過魔眼取得的訊息。不過,沒有那種必要。不需要用那麼麻煩的方法。因爲你有更直截了當的手段可用。」

他會和僞裝者一起看到怎樣的景色呢?在那段是庫羅也是哈特雷斯的奇異人生的最後,他想看到什麼呢?

「正是如此。」

我的鐮刀砍下了那隻手臂。撕裂的斷手飛了出去,隨著血花劃過虛空。

她憎恨在國王死後展開繼業者戰爭的戰友。恐怕正因爲她所憎恨的戰友已經去世,爲尋求補償,她纔會希望王者成神吧。

一個是腳邊放著小提琴琴盒的銀髮青年。

「……哈哈,你還真清楚。」

他重踏附近壁面的動作,是天狗飛斬之法嗎?被他一把抱住的露維雅眼前的空間迸發紫電。聞著空氣離子化的氣味,露維雅遵照直覺拋出寶石。

……啊啊。

我只是覺得,那個瞬間的哈特雷斯有可能做到。

老師的確談論過這個話題。

不過到了最後,老師的想法則是──

那麼,意思是說,那個手提箱裏本來裝著好幾只魔眼──不,是魔眼持有者的頭顱嗎?哈特雷斯把那些魔眼持有者投入火爐,才得以打開通往靈墓阿爾比恩的道路,讓創造神靈伊肯達的大魔術成立嗎?

「啊~差不多要結束了呢,冠位決議。」

「……老師……!意思是說……!」

「……好的。」

在旁邊聆聽的我,忍不住喊出來。

「那就是那種魔眼。應該說變成了那種魔眼嗎?啊,在魔眼蒐集列車上,我有個致命的疏忽──格蕾,你記得奧嘉瑪麗的侍從在那輛列車上說過的話嗎?」

正因爲如此,我不禁感到心頭騷動。我總覺得老師踏進了不該踏入的地方。

那是黑暗。

他舉起手發射咒彈。

「……你……以前說過,想以肉身現世吧。」

逐漸消失。

我用盡全力阻攔。

那顯得興奮的步伐,宛如在沙漠中瀕臨渴死時發現聖地的信徒。就算那片聖地是彌留之際的幻覺,他感受到的救贖也並非幻想。

可是,那個意思正確地傳達給了化爲神靈之物。

我點點頭,也站了起來。

「…………」

老師一把扯掉打從潛入靈墓阿爾比恩前開始,就一直戴著的手套。

我不知道那種事情是否有可能。

或許是已進入古老心臟的關係,雖然路徑一度切斷,清玄的情報共享魔術的精密度也大幅下降,但我也接收到了會議大致上的內容。

神靈伊肯達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老師!」

沉默數秒之後──

「既然狗狗這麼說,一定是這樣沒錯!」

……啊啊。

這個同學其實並不是聞到氣味,費拉特想著。他聞到的是交纏的因果本身。他會認爲那是氣味,只不過是大腦對應他的知覺進行了轉換。

我看見在我的正下方墜落的老師。

正好在哈特雷斯說完的時候。

作爲曾同生共死無可取代的夥伴,作爲在同一間教室裏探討過魔術深淵的師徒,他們與庫羅=哈特雷斯交流,最終兩度背叛了他。

隨著神靈狀態變得穩定,她的認知逐漸擴張。

明明身高與體格都不同,我卻覺得既那既像僞裝者,也像我僅僅聽說過的魁梧壯漢伊肯達。因爲亞瑟王的召喚,我的視覺變得無比接近使役者,卻還是無法直視那個存在。我的視覺正將無法完全認知的過量情報,誤判爲耀眼的光芒。

這個反應意味著,他承認了老師所說的話。

當哈特雷斯開口,老師閉起一隻眼睛。

老師的確這樣說過。在與從前藏匿過哈特雷斯的醫師交談時,他在診療室爲我講過一段課。

當時在一旁聆聽的我只想到原來世上還有這種疾病,但老師有不同的感想嗎?

射出的光之槍,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直到老師造訪故鄉爲止,我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不,我能夠活著嗎?

──然後,槍身傳來細微的異響。

渾身是血的哈特雷斯皺起眉頭。

哈特雷斯朝我們踏出一步,開口詢問:

「我不知道在那裏實際上發生過什麼事。妖精引起的神祕,對魔術師而言至今都還是未知的領域。不過,有些事我是知道的。比方說,神隱有時會跨越時代與地區。」

「真像個小孩子。」

我用盡全力揚起嘴角。

或許是魔術迴路還殘留著被灼燒的疼痛,老師按住上臂。

「別叫我狗狗……剛剛,我好像聞到了結束的味道。」

靈墓阿爾比恩的最深處。在這個古老心臟更下方的區域。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臨的術式外,還留下了其他幾項研究的痕跡。可惜的是,我在進入這座迷宮後才察覺那個意義。」

「……他說過即使在狀態良好時動用那個神祕,也會幾乎喪命吧。」

老師告訴他。

野獸會發現屏息凝氣的我們,同樣是因爲神祕。

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嗎?

我傾注所有感情,高舉右手。舉起的匣子在一瞬間分解化爲光之槍,在我的頭頂盤旋。

所以,不揭露犯人身分。

在這裏,無論時間與空間都很模糊。

「只是,她說即使以後韋佛不再當艾梅洛閣下Ⅱ世,對她來說仍然是她的老師。對於其他學生來說也是如此。」

「我……」

──只有一道的令咒!

老師承認。

「期待落空了嗎?」

──「雖然和虛數屬性不同,我也做得到類似的事。用這顆心臟交換。」

「啊……」

我將或許再也無法聽到他說話的念頭封印起來。我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千里迢迢來到這座迷宮的目標。不論我或亞德,都想過爲此燃燒殆盡也無妨──我們立誓過的終點。

「……對,這就是神靈的來訪。」

是對於靈過度敏感,身爲布拉克摩爾守墓人的我纔會感受到的意念。

經歷任何人類都不曾真正親身感受過的時光。

「真是親切。如果是依諾萊女士,應該會一邊說著相同的話語,一邊思考如何在下一個陰謀中利用我,你開口卻是基於單純的善意。那在鐘塔可不是美德喔。」

「藉由時間穿梭,你得以從弟子庫羅與老師哈特雷斯雙方的觀點注視鐘塔與阿爾比恩。而且,身爲同伴兼弟子的阿希拉他們,兩度背叛了你。」

與萊涅絲恢復通訊後,他首先確認的就是這件事。

人類與神靈的時間觀念不同。生活的時間與次元也不同。神靈不會正確地認識到人類的作爲,或者是認識得過於正確,纔會與人類有很大的偏離。

「遠東的第五次聖盃戰爭,大概召喚了最後一名使役者。而且是與我有緣的──」

哈特雷斯露出苦笑。

──「你會被拉進來──啊,是因爲『那傢伙』接近了這邊嗎?」

「咦……!」

──「在遠東好像有個故事叫浦島太郎,那是典型的神隱例子。被擄走的人類,被帶往時代與地點都不同的某個地方。」

「因此,萊涅絲才放棄尋找共犯。因爲就算能夠特定共犯的身分,那麼做只會截斷對方的退路,徹底與之爲敵。當然,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麥格達納會因爲受騙名譽受損,但這點程度的損失,在政治上總有辦法回覆。身爲君主,這是當然的判斷吧。」

「沒錯。她曾說過吧──拍賣會上將會展出彩虹魔眼。」

「亞德。」

注視到唯一一名信徒的真相。

紅髮的魔術師佇立在魔法圓前。

「……我知道了。」

一股驚人的活力充滿整個身體。

哈特雷斯沒有回答。

哈特雷斯與我都張口結舌。

另外,桌角放著染紅的手帕,是因爲他依慣例吐過血了。

不過,變得敏銳的感覺,讓我察覺流過他臉頰的水滴。

哈特雷斯說出我同樣抱有的疑問,老師也點點頭。

「嗯,狗狗,怎麼了?」

「她什麼也沒講。」

「…………」

「…………」

彷佛看出我的想法,老師說道。

「……是的,諾里奇卿爲人便是如此。」

伊薇特發出天經地義的吐嘈,同時伸伸懶腰。

我繞到他的前方。

不,是數量龐大的人影當中,唯獨那個存在散發出光芒。

他背對著我們,好一會兒沒有回頭。

老師應該更加痛苦吧。他的魔術迴路沒有我的來得頑強,全身應該正受到地獄般的痛苦折磨。他試圖接近神靈的每一步,應該都和承受煉獄之火炙燒沒兩樣。

「嗯。你也一樣,隨時都會背叛我吧?」

老師這麼說著,走向散發耀眼光輝的伊肯達。

「住手!」

神隱有時會跨越時代與地區。

會議從中段開始建立在那個推測上發展,又被阿希拉推翻。阿希拉表明,他們殺的不是哈特雷斯,而是弟子庫羅。

「那個」的自我認識,也已經不同於人類。

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笨蛋。」

那是決定性的損傷。

老師往下說:

從僞裝者的觀點來看,他已持續向自己祈禱了一百年以上。她覺得很滑稽,同時──心頭又有一絲觸動。

不只土地而已。

「你追上你的夢想了嗎?當時你告訴我,『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要做的事,你借我錢吧!』,讓我大喫一驚。你實現了當時的夢想嗎?」

我無法正確地辨識那個身影。

雖說是經過靈墓阿爾比恩這個隔絕人智之地,這並非什麼七大兵器的演算世界,而是現實中發生的事不是嗎?然而,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嗎?假使有可能,時間悖論會變成什麼樣子?

「因爲你是……我的……『朋友』……」

「這當然非常荒唐無稽。即使聽到有人一本正經地講這種話,也只會令人困惑。因此我沒有告訴萊涅絲。因爲就算在冠位決議上說出這種情報,結果也會被一笑置之。」

「不,我總算放心了。」

「篡奪……?」

哈特雷斯邁步狂奔。

「你幹嘛用那種快哭的語氣說話啊?」

神靈伊肯達。

我從前唯一的朋友發出的喝斥,直擊心房。

──「了結的時候就快到了,但那個命運對你而言或許很嚴酷。」

我的聽覺確實捕捉到那從破壞規模來看,應該絕對聽不見的微弱聲響。我的聽覺捕捉到了。

「是王者軍團【Ionioi Hetairoi】……」

「總之……哈特雷斯將瀕死的庫羅送入了妖精域?」

如同他的期望一般,神話時代的魔術形式將造訪這個世界。由鐘塔貴族主義主導的魔術師世界,將因此告終。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

在魔眼蒐集列車上,哈特雷斯的確發揮過像是得自妖精的異能。他不知從何處引來腑海林之子,阻擋列車的行進路線。

「格蕾……」

「還剩兩分鐘。他們大概會依照契約,放棄冠位決議吧。明明要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失去的事物卻太多了。」

「對啊!因爲我很重視友情!」

那是萊涅絲在冠位決議上說過的推測。

「非常抱歉,我好像有些累了。可以請老師先出發嗎?」

她在胸中發問。

一切在一瞬間替換了。

我沒辦法把「亞瑟王」說出口。

老師僅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覺得身體內部正隨著刮擦聲被削割下來,重新組成骨骼與肌肉。

「……你的故鄉,相信那位英雄會重返吧。曾經爲王,也是未來之王。」

他的聲音和平常一點也沒變,卻帶著無從消除的疲倦。

潛入阿爾比恩的深處,與哈特雷斯對峙,會讓那兩個人失去什麼呢?

哈特雷斯催促道。

在冠位決議上,最令人驚訝的事實就是這個吧。

「十年前,你被那頭怪物吞食過吧。」

「打飛它,格蕾!」

老師露出苦笑。

他親吻貴腐酒金黃色的酒液。

(……果然,光是拖住戰車就用盡全力了)

哈特雷斯靠著僞裝者的肩膀站起身。

「你剛剛說過,我也是主人之一吧,哈特雷斯……!」

「好痛……!」

所以,老師主動出擊。

只是,魔術師認知到我們已侵入空間,卻沒有立即回頭,讓我覺得在光芒內有著那樣重要的事物。

「我承諾。縱使沒有人相信,縱使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能做到,縱使我不管怎樣都不是成爲英靈的料。」

老師邊走邊說著。

彷佛吐血一般,老師一字一句說出口。

老師他說的是「本來」。

「……老師。」

(他沒有忘記我的禮物吧?)

「當然,正是如此。」

「沒有。」

「這個魔眼沒有好操控到在戰鬥可以輕鬆使用的程度。就算使用了,很可能會反倒導致戰況混亂,對僞裝者不利。而且在那個局面上,我沒有非贏不可的必要。」

「……我們是一對非常、非常誠實的二人組呢。」

將人格停止,盡情地吞食周邊的大源。亞德逐步吸收著靈墓阿爾比恩與地上相異的魔力。

那羣人影士兵紋風不動。因爲主人沒有下令。神靈伊肯達也保持被召喚出來的狀態,一動也不動。僅僅存在於那裏。剛剛誕生的神靈就是這樣嗎?

「麥格達納先生也發現了……?」

哈特雷斯露出苦笑。

在如此斷言的少年背後──

接著,哈特雷斯仰望頂罩。光芒落在臉上,他閉上眼睛。

我將哈特雷斯的咒彈全部用死神鐮刀砍掉,動作是至今不曾有過的敏捷,同時身體也掠過劇烈的疼痛。正要變化成亞瑟王的身體充滿前所未有的活力,但我此刻也在持續支付變化的代價。

三小時……超越千年。

哈特雷斯選擇了他的結局。

(…………)

「第三次聖盃戰爭。」

那個「聲音」讓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謝自己的體質。聲音說──

庫羅=哈特雷斯以兩個身分跟他們來往過。

「那位醫師說,他藏匿你的時候曾得過怪病,間歇性喪失視覺。」

「如果你提出要求,艾梅洛派可以負責監管你。至少我可以保證,對你的待遇會比其他派閥來得好。」

(……爲什麼,把那種遺言當真,互相殘殺?)

那不就是讓魔眼持有者的頭顱保持存活狀態,專注解讀其魔眼映出的訊息嗎?

「原來如此。你說一開始是這樣,代表現在另有推測嗎?」

所以,不追究罪狀。

逐漸消失。

「不過,那我就必須阻止你。沒有崇高的理念,也沒有值得冒險的回報。我不可能將弟子們的未來託付給單純的破壞衝動。」

我感受到,從前名叫格蕾的人類的所有歷史正在逐漸消失。怪物【野獸】莫大到不可能留下那種殘渣。

情況一變再變,我已經沒辦法掌握這次的事態。

「雖然略嫌簡單,我就命名爲篡奪魔眼吧。那是隻要近在一旁,連彩虹魔眼的視野都能篡奪的魔眼。方纔野獸的目光會轉向我們這種芥子般的存在,正是魔眼的作用。因爲你篡奪了野獸的視野對吧。」

老師緩緩地說:

即使僅在此刻做到,我對成功露出微笑的自己感到一絲驕傲。

「什麼事? 」

「……原來如此。只是,我很早就放棄了那個研究。以觀測過去實行應稱之爲靈子轉移的反向召喚來穿梭時間,在理論上是有可能實現的。不過,爲了讓穿梭時間維持穩定狀態,至少需要阿特拉斯院全面提供協助,以及君主輩出的鐘塔名門的祕術。呵呵呵,光是這個條件就已經不可能做到了。再考慮到建立新設施與進行實驗需要的天文數字費用,那纔是非得贏得聖盃戰爭纔有機會。而且,即使做了那麼多,具有穿梭時間資質的人類應該也很有限。」

她發出呻吟。

艾梅洛Ⅱ世也好、格蕾也好,作爲魔術師都是異端。

靈基虛影再臨。

我一邊感謝朋友即使如此也留下了死神鐮刀的形態讓我得以戰鬥,一邊迅速追向老師的背影。

「哈特雷斯博士,我也見到了以前救過你的醫師古洛特先生。」

不可能存在的事物,就在那隻手上。

「…………!」

「──露維雅小姐!」

僞裝者非常安靜地這麼思考著。

破碎。撕裂。逐漸融化。

我有多久沒聽過匣子不帶任何諷刺的話語了?

老師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

「大概是時候了。」

那一定是老師聽不見的聲音。

或許,哈特雷斯真正想要的是……

「從以前開始,依諾萊教授便待我很好。」

「……亞德!」

「阻止……是嗎?」

狂暴無比的光芒包覆右手。維繫世界之錨。終焉之塔。包含許多概念的古代魔力轟隆咆哮。在神祕變得稀薄的現代應該無法存在的對城寶具,在此解除封印重現。

透過代替心臟被封進身體的裂縫瞬間移動。可是,那麼做……

「回答得好極了。」

「…………」

我心想在見到他以前,謎團一定不會解開,所以沒有去問老師。

「你的術式已經進入自動階段了對嗎?」

「還剩十分鐘。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吧。」

哈特雷斯的聲音帶著難掩的喜悅。

老師指向下方。

「我也這樣想過。所以纔會上當……哈特雷斯,在你眼中看來想必很滑稽吧?」

他們並非無法對戰車造成任何損傷。

哈特雷斯博士的Whydunit。他爲何會這麼做的動機。神話時代的魔術形式,還有靈墓阿爾比恩這個大舞臺,都只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

一旦被那個【野獸】盯著,人只能變成那樣。因爲,那個是死的前兆。是已經從人理版圖剝離的,消滅的象徵。

醫師間歇性喪失的視覺。在年輕時的哈特雷斯觸碰他後,怪病就痊癒了的證言。至今出現的因素一口氣串連起來。那就是魔眼的真相本身嗎?

「老師──!」

「那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著多麼沉重的分量呢?

同時,也注視到另一件事,與自己唯一的信徒關係密切的另一個命運。

那些背叛庫羅,企圖殺害他的魔術師們的名字。除了阿希拉之外,大概都在這起案件中遭到庫羅=哈特雷斯報復的魔術師們的名字。

「因爲,我是你的主人……你的臣下……你是我的國王……」

所以,她只是誤以爲高階的寶石魔眼是彩虹魔眼而已。應該是這樣纔對。

那段交流,不是其中一方死去就會化爲無物的。

「那麼,你也知道我的共犯是誰了吧?」

「我不知道。這裏是靈墓阿爾比恩,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哎呀,對你真是無從隱瞞。」

她顯得有些羨慕。

「在我想到無法阻止艾梅洛Ⅱ世時,比起大魔術的完成,爲何我會更想再見你一面呢?」

在還能從呈一直線的橫洞看見老師的背影時,我發出呢喃。

應當解放的魔力倒流至我的魔術迴路,撕裂周邊的肌肉,右肩噴出鮮血。如果沒有剛纔湧入的「力量」,這個傷或許就會讓我喪命。

我和好友都想過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而來到這座迷宮後果然發生了,只是如此而已。如果處在相反的立場,老師明明會講出「你以爲不必付出任何犧牲就能解決事情嗎,笨蛋」這種話。

「不過,這個地方不同。站在這裏的,是兩名魔術師。」

「十三封印解放【Seal Thirteen】──圓桌決議【Decision】──」

「你這麼做,是爲了避免自己不小心背叛,對朋友造成阻礙?」

在人影兵卒的中心,出現了一個特別高大的騎馬身影。

只有一道。一道閃耀著紅光,描繪出奇特形狀的花紋。

這並非過去視,而是更無處不在的觀點。直到作爲神靈的靈基再度縮小爲境界記錄帶規格前,她的知覺有短暫的一瞬近乎萬能。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剛纔我也提到過,在那起案件中,我查明你會保存魔眼持有者的頭顱。」

「沒錯。十年前,被那頭野獸吞食的化野九郎=庫羅,透過神隱移動到三十年前。你在這場神隱中遭受的所有異變,是我難以推測的。你究竟是在什麼時機想起了一切?自稱哈特雷斯的時候嗎?或者是與作爲自身過去的庫羅相見面的時候?不,該不會是遭到同伴背叛,庫羅幾乎喪命的時候?」

「你曾透過神隱獲得某種異能一事,在鐘塔衆所皆知。然而,沒有人詳細地知道那種異能的真面目。收養你的諾里奇卿或許知情,但那位大人不管出於任何緣由,都不會透露對養子不利的訊息吧。」

那句話絕非回答。

老師搖搖頭。

然後,他緩緩地回過頭。

我好像聽見了聲音。

「什……!」

【翻轉吧,我的心臟。】

像十年前一樣。

呼喚沒有得到反應。

梅爾文一手端著酒杯頷首。

「爲什麼呢?我先前就覺得,哪怕是那頭野獸也阻擋不了你們。」

「……好痛……」

那場會議上,究竟有多少層錯綜複雜的盤算與陰謀呢?

「……真虧你能查出真相。」

「亞德他……」

在手臂被砍斷前,或是在砍斷之後,哈特雷斯仍然強行連結路徑下完命令。他用最後的令咒,從神靈伊肯達內分離出作爲核心的僞裝者。

「請儘管吩咐,大小姐。」

不過,那種事無關緊要。

但是,老師碰觸我的肩膀搖搖頭。

不過,我很在意剛剛成爲話題的異能。

刺耳的尖叫聲從右肩的固定裝置響起。

周遭有魔法圓和環繞其周邊的金幣、一副懷錶與銀色的手提箱。

古洛特先生的確這麼說過。

一個十分寂靜的冬夜。

儘管如此,事情還殘留著幾個謎團。

「十年──不,你耗費三十年的大魔術結束了。」

在瀕臨解放的邊緣,繼續維持那把聖槍的封印。

「吶,韋佛。」

不知不覺間,我們被大批士兵包圍。

突然的變化使我環顧四周。

即使她能認知到所有時空,可以演算的範圍上限也受限於作爲神靈的規模。即將從僞裝者再臨的她,纔剛剛成爲神靈。能夠演算的座標,僅限於跟自己有一定緣分的地點。

話語在空間內晃動。

我一團混亂。

於是,宛如夢的淚珠一般,一道流星跨越夜空。

「請便。」

窗外正好劃過一道流星。

「你由此得到的教訓【Whydunit】,是『不管重來幾次都會發生同樣的結果』。」

「Gray【昏暗】……Rave【喧鬧】……Crave【渴望】……Deprave【誘人墮落】……」

哈特雷斯領悟到那個意思,第一次放聲大喊。

「如果那就是十年前,遭到昔日的同伴背叛而負傷的庫羅呢?」

亞德的玩笑話讓人心痛,又很悅耳。

就像先前一直一心思考過這場對話。

就像此刻從心中湧現的某種感情,遠比魔術迴路的疼痛更加重要。

哈特雷斯淡淡地告白說。

當然,既然哈特雷斯在等著我們,我必須馬上追上他。幸好,這具身體內到現在都還沒有停止湧出活力。倒不如說,那股能量的質與量都正令人畏懼地持續提升著。

他將被砍下的前臂貼在西裝胸口。

於是,「那個」注視了世界。

我記得他應該這麼說過。

「平常明明都不聽我的話,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老實聽進去了?。」

「他談論這件事時,中間摻雜了奇妙的話題。」

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愚蠢。這明明一點都不是你的錯啊。

他們正依照萊涅絲的交代在整理書庫。

僞裝者單方面注視著他的時間,已長達一百多年。

對於鐘塔居民來說,這是極其普通的思考方式。

「我有件事該做個確認。」

在夢中,凱爵士告訴我的話語。

應該無關纔對。

他看著地板。

「唔。那個不是單純是過去的重現嗎?」

聽到梅爾文的回答,伊薇特轉動目光,從下往上探頭看著他。

老師的低語,與我的想法一致。

我回答起這個人沒有問的問題。

「爲什麼呢……?」

他先說出開場白後,重新向哈特雷斯問道。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嗯,我耍了一點壞心眼。我向她暴露,當什麼艾梅洛Ⅱ世絕非韋佛的本意。不只這樣,我還告訴她,他會唯唯諾諾地服從萊涅絲,是因爲維爾威特家寒酸的魔術刻印被收走當作抵押品了。」

順序顛倒過來了。用十年前遭遇背叛的事件來解釋三十年前的事,到底想做什麼呢?

她自負是全世界最華麗的獵人,即使被責難爲鬣狗也充滿自信。若是她的血親,不是很有可能「將令咒保存起來帶回去」嗎?

每一次,怒火都竄過由以太構成的血管,使她的大腦爲之沸騰。

按照他教過我的語句唸誦著。

至少,我瞪大了雙眼茫然地仰望頂罩。

「那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張開眼睛。

哈特雷斯發出嘆息。

所以,老師當時纔會說到哈特雷斯持有的魔眼嗎?說他誘導了視線。

老師豎起手指。

「『將你的人生獻給最燦爛的事物吧』這句話,據說是他告訴你的。」

以前,我兩度和僞裝者交談過。

「我花了不少時間才能篤定。實際上,我是在潛入阿爾比恩後才得出這個結論的。萊涅絲在冠位決議上說過,如今的哈特雷斯是弟子庫羅假扮的,這個說法絕非錯誤,但並不正確。」

我察覺了。我已經察覺了。

我不知道在光芒中有什麼。

他發出的呢喃是這麼說的。

梅爾文說道。

紅髮的魔術師爲難地綻開微笑。

在骨龍牽引下飛行於虛空的魔天車輪。

「要是你擁有『篡奪他人視野的魔眼』呢?」

「已經夠了,格蕾。用過剛剛的大魔術,哈特雷斯他……」

與名稱相反,僞裝者可能是第一個沒有背叛他的人。

(──對「你」而言,那件事就是如此重要吧。)

但是,我不清楚他的真意。哪怕答案擺在眼前,我也難以接受。

不過,這是現實。

「啊,起碼這一次你就老實地等著吧。你就像往常一樣粗野地大笑,看著我在做什麼吧。我總有一天會去英靈座【那裏】,你只要隨便聽聽我的故事,拍拍我的背就行了,笨蛋。」

(既然是這樣,你就設法解決這件事吧,導師【Tutor】!)

老師同樣將目光投向手提箱發問。

伴隨那句咒語,兩人消失無蹤。

「不過,我同時從中看見了可能性。因爲在那場重現中找到的你的論文,除了使神靈伊肯達再臨的術式外,還留下了其他幾項研究的痕跡。可惜的是,我在進入這座迷宮後才察覺那個意義。」

(──不行──!)

連閃耀於終焉之槍【Rhongomyniad】的力量都只能讓它轉開目光,靈墓阿爾比恩最深處的怪物。

淚水撲簌簌地落下,最後一道令咒散發紅光。

「如果庫羅頂替了身分,哈特雷斯在許多案件幕後的行動實在太過巧妙了。我分析這次的術式後,也不得不感嘆真不愧是現代魔術科學部長的手筆。只上過幾年正式課程的弟子,不可能完成這種術式。」

要是繼續被怪物注視下去,老師就會死。

(原來是這樣嗎……你……)

「…………!」

「住手!住手,艾梅洛Ⅱ世!」

「……格蕾……」

然而,到了這一步,那個可能性又出現了嗎?

而他們的祈禱,在這裏傳達到了。即使已經不具有意義。

「喂,格蕾!你在猶豫什麼!」

梅爾文傻眼地聳聳肩。

「怎麼了?」

「在冠位決議上蒼崎橙子也識破了,庫羅發現阿爾比恩的裂縫的異能,恐怕是化野家的魔眼與亡故之龍的眼眸同調後的結果。沒錯,你的篡奪魔眼,與這種同調魔眼,雖然由於神隱而變質過,但基本是同一種能力。」

這一百多年中──對哈特雷斯來說大約是兩小時──他除了眨眼之外不曾轉開視線,持續地祈禱著。

當然,是有限度的。

化野九郎=庫羅=哈特雷斯博士。

原先被束縛在僞裝者此一職階【Class】內的境界記錄帶,透過這個術式,同時被輸入作爲僞裝者的紀錄與作爲伊肯達的紀錄。

我茫然不已。

若說變化發生在一瞬間,一切果然也在一瞬間恢復原狀。

露維雅回答富琉,目光依然盯著敵人不放。

「怎麼可能……艾梅洛Ⅱ世。你是從哪裏得到那個令咒……」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人用這種口吻說話。

「你是說那位……遇害身亡,有未來視能力的人嗎?」

隨著吶喊,清玄禮裝的翅膀翻飛。

那句「朋友」裏帶著多麼沉重的分量呢?

呼吸就像變成幾千度的火焰,在體內竄流。

即使有老師像這樣分析,我聽懂的部分也還不到一半。

時間加速。

老師也彷佛早已料到這種情況,自然地回答。

「很可惜的是,這次我儘可能不去接觸消息。」

彷佛聽到什麼可笑的事,哈特雷斯笑了。

黑髮的女戰士攙扶著哈特雷斯的身軀。

伊薇特心想,她不會事到如今纔對自己感到羞愧,或許因此纔會受到並非如此行事的人所吸引。

「哈哈哈,所以每次使用它我都幾乎喪命。那就像是切開心臟一樣。名字明明叫哈特雷斯【Heartless】,卻得體驗心臟破裂的痛苦,你不覺得這真沒道理嗎?」

「『我』真的⋯⋯很想實現你的願望。」

我重踏地面衝了出去。

光是被坐鎮靈墓阿爾比恩的野獸看見,我便漸漸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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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剝離城阿德拉 主要人物
  2. 02剝離城阿德拉 序章
  3. 03剝離城阿德拉 第一章
  4. 04剝離城阿德拉 第二章
  5. 05剝離城阿德拉 第三章
  6. 06剝離城阿德拉 第四章
  7. 07剝離城阿德拉 第五章
  8. 08剝離城阿德拉 終章
  9. 09剝離城阿德拉 解說
  10. 10剝離城阿德拉 後記
  11. 11剝離城阿德拉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序章
  2. 02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一章
  3. 03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二章
  4. 04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三章
  5. 05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四章
  6. 06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後記
  7. 07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序章
  2. 02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一章
  3. 03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二章
  4. 04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三章
  5. 05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終章
  6. 06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看似解說,難以形容的某篇文章
  7. 07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後記
  8. 08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魔眼蒐集列車 上 序章
  2. 02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一章
  3. 03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二章
  4. 04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三章
  5. 05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四章
  6. 06魔眼蒐集列車 上 幕間
  7. 07魔眼蒐集列車 上 後記
  8. 08魔眼蒐集列車 上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魔眼蒐集列車 下 序章
  2. 02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一章
  3. 03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二章
  4. 04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三章
  5. 05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四章
  6. 06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五章
  7. 07魔眼蒐集列車 下 終章
  8. 08魔眼蒐集列車 下 解說
  9. 09魔眼蒐集列車 下 後記
  10. 10魔眼蒐集列車 下 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序章
  2. 02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一章
  3. 03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二章
  4. 04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三章
  5. 05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四章
  6. 06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轉章
  7. 07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後記
  8. 08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序章
  2. 02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一章
  3. 03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二章
  4. 04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三章
  5. 05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四章
  6. 06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五章
  7. 07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終章
  8. 08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解說
  9. 09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後記
  10. 10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冠位決議 上 夢一夜
  2. 02冠位決議 上 第一章
  3. 03冠位決議 上 第二章
  4. 04冠位決議 上 第三章
  5. 05冠位決議 上 第四章
  6. 06冠位決議 上 第五章
  7. 07冠位決議 上 後記
  8. 08冠位決議 上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冠位決議 中 序章
  2. 02冠位決議 中 第一章
  3. 03冠位決議 中 第二章
  4. 04冠位決議 中 第三章
  5. 05冠位決議 中 後記
  6. 06冠位決議 中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冠位決議 下 第一章
  2. 02冠位決議 下 第二章
  3. 03冠位決議 下 第三章
  4. 04冠位決議 下 第四章
  5. 05冠位決議 下 第五章正在閱讀
  6. 06冠位決議 下 終章
  7. 07冠位決議 下 解說
  8. 08冠位決議 下 後記
  9. 09冠位決議 下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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