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位決議 上 第三章
《艾梅洛閣下II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1.6萬 字
貴族主義派第一位──巴露忒梅蘿。
民主主義派第一位──特蘭貝利奧。
如果要問在鐘塔握有最大權力的組織是哪一個,應該就是這兩者其中之一吧。當然,自創立起就繁榮昌盛的傳承科布里希桑,與中立主義的領導者梅爾阿斯提亞也各有長處。不過,說起這兩派在極爲單純的權勢上是否凌駕於前面兩派的話,答案是否定的。
特蘭貝利奧。
可以決定魔術協會「走向」的三大派閥頂點之一,三大貴族的其中一方。在學科中也統治著第一科──全體基礎【密斯堤爾】,堅如磐石的鐘塔重鎮。
其君主──麥格達納‧特蘭貝利奧‧艾略特,就坐在我們眼前。
兄長嚴肅地低頭致意,我也用最有禮貌的態度掂起裙襬,一隻腳向斜後方收起,行屈膝禮【Curtsey】。被家庭教師狠狠訓練出來的禮儀無視我的精神狀態,這次也做出了準確的動作。
「所謂生還者,是那些在靈墓阿爾比恩發掘咒體,得以離開迷宮回到地上之人的總稱。無論是正規結束任期者,還是付錢縮短任期者,都只有極少數。」
我察覺身旁的兄長一瞬間屏住呼吸,但這時候顧不了那麼多了。既然對方願意給予承諾,不管是什麼形式都只能緊抓不放。這樣會欠依諾萊和梅爾文人情,但我們可沒有餘力選擇度過難關的方法。
「不過,你還是穿著輕裝呢。」
要怎麼忍受這種看不見的敵人不斷增加的感覺纔好?感覺就像體內冒出了蛆蟲,再怎麼深呼吸都難以平靜。
在動腦思考的期間,湯送了上來。
「我並非反對喔,麥格達納小弟弟。」
我也不由得傻眼。
不管有多大的權威,阿特拉斯院只不過是與鐘塔關係不深的另一個組織。
麥格達納用餐刀切著自己盤中的料理開口:
我們在哈特雷斯弟子的工坊裏分別展開調查。
「啊,媽媽告訴過我,我們家遵從巴爾耶雷塔閣下的意志。」
這道菜以用甲殼類的外殼熬製的濃湯當醬料,以海鮮爲主體,在瓷盤上擺出了花卉般的圖案。
「正因爲如此,我們有必要重新審視各項設施。只要同時進行再開發作業,增加咒體本身的供給量,研究也能獲得動力。你不認爲這麼做是一舉兩得嗎?」
「只是,身爲巴爾耶雷塔的首領,我希望有更多資料來判斷。對於鐘塔的方針、現代魔術師的走向而言,什麼纔是正確?我們有必要毫不懈怠地確定清楚,對吧?」
很好,兄長打安全牌回應了。既然沒有大意地許下承諾,就給他打個七十分吧。
不過,其中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當然了,連萊涅絲小姐也聽說了嗎?」
棘手的是,這番話有一半是認真的。
呼!水銀製的老師復甦,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唉,首先,那些無庸置疑是從迷宮【阿爾比恩】帶出來的東西吧……唔,那麼一來有些可疑啊。雖然可以買下自己發掘的咒體,但那麼做需要一大筆錢。要同時購買咒體與縮短任期很困難吧?」
「同隊……」
哈特雷斯的弟子接連失蹤。
如果一邊在這頭的餐桌上進行最低限度的對話,一邊在另一頭的現場收集細節資訊,就算有託利姆瑪鎢輔助,兄長的大腦也會被逼迫到幾乎燒焦的地步吧。
我很想就這樣躺到死爲止,但臉上依然掛著燦爛微笑的梅爾文動作優雅地迅速收起染上血跡的手帕,與我攀談。
打從出生開始,萊涅絲‧艾梅洛‧亞奇索特就被列入這種陰謀劇的登場角色中了。按照我的身世,本來不是會早早退場,就是被家族當成無用之人閒置於角落一生。能走到這個地方,我有自信是依靠幾分幸運與才幹辦到的……但唯獨這一次,對手太難纏了。
「嗯,當然是那件事。本來打算捉弄你一下,被你如此輕鬆地揭開謎底反倒痛快……雖然並未公開,但目前已經提出了阿爾比恩的再開發計畫。」
然而,正是那個正題逼得我們走投無路,多麼苦澀的美味啊。
的確,單論立場的話,阿特拉斯院的院長與鐘塔的首領並稱。特蘭貝利奧閣下──麥格達納的位置大約算是其下屬。
那股毅力簡直就像下水道的老鼠。反正,只要對上一流魔術師,不管跟誰戰鬥當然都會喪命。既然如此,碰到強大的對手時,他似乎反倒更加處變不驚。
「是!這個嘛,我觀察狗狗所說的地方,看到牆上等等地方烙印著術式的痕跡,就追蹤上去。你瞧,有種東西叫光影藝術吧?用燈光照射扭出造型的鐵絲,讓影子呈現出狗或蘋果形狀等等的那種。因爲橙子小姐你說一看就知道工坊的禁忌是什麼,我心想或許是那種類似影子的玩意兒,就動手一試,結果很順利!」
沒有說甜言蜜語的意圖就講出這種話,到底在搞什麼啊?你要做好覺悟,遲早會有學生從背後給你一刀喔,我親愛的兄長。
特蘭貝利奧擺在老師面前的對話內容。
我想起翠皮亞那大概是當作協助了其工作的酬勞而提出的忠告。那句話太過露骨,當情況演變至此,看來簡直像個詛咒。
先闖過了一關。
兄長低語。
他指的是作爲魔術師的裝備。
橙子的目光投向桌子。
更何況是特蘭貝利奧。
面對橙子的問題,迷你老師皺起眉頭。連這樣一個表情都能仔細地重現,這應該要讚賞託利姆瑪鎢的演算能力嗎?
「原來如此,這個假設很有意思。儘管他並非君主,作爲主要的學科發生貪污案也實在有趣。不如說,現任的現代魔術科君主當著我的面談論這種事情好嗎?」
儘管他煩人到令我打從心底感到噁心,但我甚至沒有力氣在噁心感的驅使下遷怒他。被迫參與大魔術感覺都還會比現在好一點。
(……手上的牌還不夠。)
「這裏的瓶罐中也有幾個放著在地上很少見的物品。」
然而可怕的是──其中並非沒有善意與敬意存在。正因爲連人們的親愛之情與對魔術的熱情都被吸收作爲陰謀與權力劇的糧食,鐘塔之夜纔會恆久延續下去。
「好,接下來是套餐的主菜!雖然稱不上是請各位相陪多時的謝禮,但還請務必享受這道料理。」
現在,美食上桌的順序就等於麥格達納發言的順序。沒有預告的登場、藉由詢問兄長的方針及現代魔術科的方針動搖我們,同時切入作爲正題的所謂計畫。他正透過味覺呼籲「我們具有正當性,你們還打算反抗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很魔術。
壯漢像頭獅子般快活地笑了。
相對於貴族主義專注於遴選出少數菁英的理論,民主主義是不斷吸收有益之物的實力主義──說歸這麼說,兩者也並非完全隔絕。
儘管是迷你尺寸,我也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苦惱。倒不如說,由於現在和平常不同,可以俯瞰老師全身,那股急迫確實地觸動了我。
不是在開玩笑,我感到全身所有的力量彷佛都被剝奪殆盡。
麥格達納以開朗的口吻說下去。
各式各樣的物體浸泡在裏頭,有呈尖牙狀的化石,也有我不曾見過的發光結晶等等。即使我不清楚詳情,也的確從那些瓶罐感應到了非同小可的魔力氣息。
靈墓阿爾比恩的再開發計畫。
咳個不停的史賓從他背後出現,這麼抗議。
(該怎麼說,這是開午餐會議的美式作風啊。)
麥格達納靈巧地閉起一隻眼睛,悠然張開雙手。
但是,我隱約理解了那個意思。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那指的是爲了發掘而組成的隊伍吧。如果哈特雷斯的弟子們從前在靈墓阿爾比恩曾組隊發掘咒體,我不認爲這是巧合。
我輕晃僕人重新斟滿的白酒,開口詢問:
「這是我的猜測,他們在迷宮採掘咒體時,全體同隊的可能性很高。而且,除了失蹤者以外的兩個人,在祕骸解剖局頗具影響力。他們分別在管理部門及材料部門打響了名聲,這種人物若是失蹤,我應該會立刻聽到消息纔對。」
既然要兄長優先進行現場調查,我必須儘可能將他從談話中區隔開來,次要目的則是問出關於冠位決議的情報。不過,這麼做很有可能不小心打草驚蛇。
橙子興致十足地探出身子。
老師的口氣變得緊繃,橙子微微眯起眼眸。
「我聽說那座迷宮可能發生了走私。這樣的話,重新開發設施也是防止走私的有效方法。若不透過冠位決議,哪怕是特蘭貝利奧也沒辦法對靈墓阿爾比恩出手吧。」
我放上舌面緩緩咬開,幸福感在口腔裏炸裂開來。
老師猛然回頭。
「哈哈哈。就算是如此,你就要拿著玩具手槍走到獅羣前嗎?我也想知道那份自信是從何而來。如果行得通,就讓我效仿吧。」
到下個世代,或許就不可能實現了。
「開場白講得太多,話題沒有進展,這意思是叫我早點回去嗎?這樣還說時間就是金錢,聽了教人傻眼啊。」
那清澈美麗的琥珀色表面散發出刺激食慾的法式清湯香味。沒有多餘的點綴,看似簡單的湯品,只要喝一口,充滿感官享受的味道便會隨著加入湯中的少許雪莉酒風味在舌尖上擴散。
「哈哈哈,你們都放輕鬆點。根據我所聽說,你們跟阿特拉斯院的院長建立了友誼?事到如今,怎麼會爲了我這區區一介君主感到緊張。」
老師幾乎沒做說明,但橙子似乎充分理解了狀況。
麥格達納聽到之後,也喝了一口手邊的葡萄酒,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我將話題牽扯到社交圈,繼續談下去。
「哈哈哈,要是可靠的搭檔離開,我可受不了。」
我輕輕聳肩,同樣小聲地回應:
就算共犯是其他君主或代理人,門第也不可能比我們艾梅洛還低。
「那樣來不及。熟悉這方面的人是羅克老先生與夏爾單老先生,不過……」
壯漢【麥格達納】親切地向他露出笑容。
「我有同感。」
「梅爾文,你說你出賣了我們,是指先前麥格達納出現的事對嗎?」
室內緊繃的寂靜顯示了我與兄長共享的絕望有多沉重。
我有種預感,這裏就是緊要關頭。
當時有高達三十幾萬人聽說當地能挖到金礦的傳聞,聚集到了新大陸的加州。然而,我同時也回想起,在淘金熱時最賺錢的,據說是銷售十字鎬等工具給他們的商人。
那個笑顏相當爽朗,很適合政治家。如果出現在電視廣告等場面,那一口白牙很可能會炫耀似的閃閃發光。由於他的存在感太強,巴爾耶雷塔時髦的接待室的比例尺感覺彷佛出了問題。
會和失蹤事件有什麼關聯嗎?
「老師。」
我們掌握到的消息只有三項。
麥格達納宛如陶醉於美酒之中般,閉上眼眸一會兒後說:
話題突然轉向了學生。
可是,情況仍舊錯綜複雜。
「不過,這麼看來,此處就像冠位決議的議場呢。」
貴族主義的尤利菲斯閣下要是看到,想必會滿臉不快吧。
試著想想看。
他揮動微微生著體毛的食指,以要人領情的態度這麼說:
當然,我自認有徹底做好隱蔽工作,但那對於特蘭貝利奧管用嗎……如果不管用,究竟該用什麼方法挺過這一關?視情況而定,把在這裏轉投民主主義派也納入考慮比較好嗎?不,那麼做的話,我至今持續在政治上安排的部署,可能會反過來攻擊我……
「可以請你離開一會兒嗎?」
陰鬱皺起的眉很符合我的喜好,但其中含意也同時絞痛了我的胃。可惡,我可不想感染兄長的惡疾。
「史賓,你有辦法查出這些咒體十年前、五年前與最近的市價嗎?」
兄長的嘴脣無聲地動了。
雖然避免了甚至連冠位決議都不知情這種最糟糕的第一步發生,接下來局勢又將會如何展開?
「我很期待。」
「……有人早一步駭入了這裏?」
「你啊!我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雖然可以買下自己發掘的咒體,但那麼做需要一大筆錢。要同時購買咒體與縮短任期很困難吧?」
只是,發展到那一步的原因與思考則截然不同。
爲什麼這次會下定決心,甚至還想到要舉行冠位決議?
「萊涅絲。」
「……嗯。雖然民主主義派找我們過來的目的本身與預測的相同。」
追趕不上誰呢?
麥格達納眼神閃耀著光輝,這麼讚賞道。
我還來不及深入思考,老師就碰觸太陽穴。
「──什麼計畫?」
(……不過,這與兄長的做法有點不同。)
費拉特好像隱約明白了橙子所說的──不與工坊敵對的做法。他自個兒隨聲附和著「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之類的話,同時跟史賓一起到處查看。
(……因爲我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靈墓阿爾比恩的計畫嗎?」
「……當然,我自認分得清楚魔術應有的樣貌。」
「這就是當代英國菜嗎?」
「……靈墓阿爾比恩的再開發計畫嗎?」
臉上沾著煤灰的費拉特現身,像海軍般俐落地敬禮。
壯漢【麥格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利奧閣下。」
計畫。他拋出了這個字眼。
「其他講師都放棄了他們,只有你讓他們發揮了才能。雖然兩個人的走向各不相同……倒不如說,你能夠讓兩個走向相差那麼大的學生同樣在現代魔術科這個地方開花結果,非常了不起。」
相當久以前。
我的兄長也將眉頭皺得更深,輕輕撫摸腹部一帶。從他杯中的葡萄酒完全沒有減少來看,今晚治胃痛的魔術藥分量需要加倍了吧。
不過,他的口吻有些無精打采。
「當然無妨。那麼艾梅洛閣下Ⅱ世,你在率領現代魔術科上,是否設立了新方針呢?」
「…………!」
兄長說到一半,抿起嘴脣。
「哦哦,你的老師肯尼斯徹底地秉持貴族主義,這代表你無意改變將魔術傳授給獲選之人這個基本方針,而不是使魔術更面向大衆?」
縮小的老師呆立不動,以指尖碰觸臉頰。
「哈特雷斯駭入了弟子的工坊?」
麥格達納將話題指名拋給兄長,這情況我實在無法插話。兄長輕輕地放下叉子,抬起目光,動作感覺有些遲鈍。
「完全沒有。但是,情況變得有必要同時聽這邊的消息。非常抱歉,方便借用你一點時間嗎?」
她抬了抬線條優美的下巴詢問:
麥格達納用沉穩與認真交織的口吻說道,聳聳肩膀。
「當然沒錯。我賣出了最高價對吧?來,快感謝我吧,用感激的眼淚灑滿這個房間也沒關係喔。」
輕微的爆炸聲突然傳來。
橙子也輕輕頷首。
(……最少還需要再有一張牌。)
「梅爾文……」
(……至於另一點。)
(真敢講。)
橙子半是理解半是傻眼地聳肩。
「當然,那是因爲我認爲現在辦得到。不如說,現在就是最佳時機。我們保持的神祕無論如何都會隨著時代潮流漸漸衰退。聽好了,若是在這個時代,我們還保有足以去挑戰迷宮的神祕,同時鐘塔整體能夠做好準備,從地上提供充分的後援。至於下一個世代是否做得到這一點,我對此抱持著疑問。對,作爲鐘塔的民主主義派,我認爲這個時機正是推動靈墓阿爾比恩再開發計畫的時刻!」
畢竟英國曾是世界第一的海洋帝國。無論印度菜也好,中國菜也好,無數種菜色傾注於英國菜中,也會再依照本地人的喜好加以重組。雖然曾遭批評,但近來英國料理就像要洗刷污名般,大膽地納入了法國和西班牙一帶的烹飪技巧,以現代英國菜之名嶄露頭角。
話中的意思與字面上略有不同。兄長穿著大衣與看起來很溫暖的圍巾,在冬季的倫敦活動也沒有問題,挑選的都是在還算正式的場合也通用的單品。
橙子悠閒地喝著咖啡,偶爾回答我的發問。我想,在魔術師眼中,那都是些無聊的基礎問題,從她還是願意認真回答這一點來看,她在個性上說不定和老師有著相似的一面。
光是同時活動這一邊與另一邊的身體,兄長的大腦應該就快燒燬了。那相當於右手一邊解著智慧環,一邊試圖用左手畫油畫。如果能將更多演算作業交給魔術迴路處理就好了。不過,他要是有這種才能,也不會那麼辛苦。
「讓特蘭貝利奧這樣花費長期籌備,看來計畫規模相當龐大呀。」
「……不,如果我站在麥格達納的立場……」
當融洽的氣氛摻入隱隱緊張感……
「曾是哈特雷斯弟子的生還者的連續失蹤案、靈墓阿爾比恩的再開發計畫。這兩件事在同一時期發生,不可能完全是巧合。基本上,說到阿爾比恩的計畫,只花費一兩年很難做好事先準備,最少也要五年以上,可能的話希望有十年的準備期。而且,以前翠皮亞這麼說過……哈特雷斯說不定是你的敵人,但未必是鐘塔的敵人。」
祕儀裁示局──天文臺卡里翁。
聲音從附近的椅子上傳來。
「……哈特雷斯的弟子們曾是迷宮的生還者。」
總之,我們展現手中掌握了同等的消息【手牌】,藉此避免了被壓價收購的情況。至於評分,我給六十分。雖然不管怎麼看都是落後別人,但勉強沒考出不及格的分數。
同時,這般內容也讓我感到「原來如此」。靈墓阿爾比恩是鐘塔的基礎,重新開發阿爾比恩,在某種意義上就等於改造鐘塔的計畫。那麼一來,以冠位決議來通過此一決定的行動也完全不誇張。
「不過,這同時也讓人憂慮你或許會做得更過火。費拉特與史賓很出色,他們無庸置疑會幫助魔術的歷史邁進一步。可是,發揮那種才能的場域應當有所限制。道理是──如果大量分享,神祕就會衰退。發掘出在一般魔術世界無法發掘的稀有寶石非常好,不過打磨大量的石頭加工成寶石仿製品,危害就大了些。」
(……真是的,看來兄長越是處於劣勢越是適應呢。)
不過,這同時也正是民主主義派衝勁的來源。只要方法更加合理、更有效率,就坦然地吸收採用。他們的目標是引導社會進一步邁向繁榮,他們不會吝惜去做達成目標需要做的事,這是他們的行動方針。
「……女士,冷靜點。」
「呼!死了!我死了!光是在會議途中大約就死過三次!可以一次建造一打萊涅絲‧艾梅洛‧亞奇索特之墓喔!」
爭取時間也到了極限。
「對了,麥格達納卿也熟習舞蹈吧?」
「哎呀,是我失禮了。」
「嗯,今天的湯也做得很好,希望各位也覺得滿意。」
「哎呀,君主的午餐會議還真有意思。原來如此,特蘭貝利奧應該會這麼做吧。」
兄長加上一如往常的註釋。
麥格達納的憂慮似乎比我們預料中來得深。我在餐桌下以暗號示意兄長「應付過去」,但不知道他有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僕人收走餐盤後,麥格達納倏然切進話題。
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真是糟糕透頂,我的兄長啊。」
而且,即使是位於民主主義派第一位的特蘭貝利奧,也並不是想不加區別地擴展魔術範圍。
(──沒辦法嗎?)
「──啊,教授!我成功駭入工坊了!」
兄長停頓了一下,向梅爾文提議:
光是忍住不將不愉快擺在臉上,就耗費了我一番力氣。
以及,根據蒼崎橙子的發言,那些弟子都是鐘塔地下的大迷宮──靈墓阿爾比恩的生還者。
「嗯?是啊,大略上學過。如果不能陪所有妻女跳舞,那很失禮吧?」
「假設哈特雷斯的行動與冠位決議有關,關聯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
他藉此略爲透露出──自己掌握了多少「情報」這項武器。
「更重要的是……若把與哈特雷斯之間的事連結起來考慮……」
水銀臉龐上的表情微微一變。
「不過,這是一個契機。靈墓阿爾比恩如字面意思,是鐘塔的基礎。當那裏發生改變,我們自然也不得不有所變化。而且,如果希望發生好的變化,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如同我剛纔所說的,今天我任性地帶著廚師一起來訪了。總之,我們就邊喫邊慢慢聊吧。巴爾耶雷塔閣下的胃口也還是一樣好吧?」
他的家庭組成就是這麼無視法律。雖然我有想過繼承人問題要怎麼辦,但特蘭貝利奧應該有屬於特蘭貝利奧的做法。
「……當然要靠你了。單憑我一個人,馬上就會連同學生們一起溺斃。這條性命只能託付給你。」
正當麥格達納高聲宣言之際──
「──我們還收到了另一封信。」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對這道消息缺乏認識,被他就此結束交流也無可奈何。這是他決定如何評價我們的第一階段。
我還想得到幾個候選的可能,沒辦法輕易特定範圍。
他正在現場收集什麼資訊嗎?可是,他來得及趕上與麥格達納後續的談話嗎?
菜餚流暢地依序擺在我們面前的餐桌上。
老師從桌上瞪視擺放在架上的瓶罐。
「……可以的話,請在稱呼後加上Ⅱ世。」
爲了解放亞德,我也迅速碰觸右肩的固定裝置。
解體魔術是屬於兄長的個人舞臺,涉及陰謀詭計之事則是我的領域。從懂事以來就一直暴露在被暗殺的恐懼下的大腦不管多麼疲憊,腦海中也會以打爲單位浮現別人可能對我們佈下的陷阱。
「雖然有很多不滿……嗯,我向你道謝。」
「不不,過於高估我們可不行啊。無論巴露忒梅蘿也好,祕骸解剖局也好,都不會放我們輕易行事吧?而且在這個情況下,也有必要徵得祕儀裁示局──天文臺卡里翁的同意。」
一張用來當交易材料或誘餌,從對方那邊引出消息的牌。雖然只靠虛張聲勢刺探出情報並非不可能,但面對這兩個人要成功,實在困難。
老師水銀構成的眉毛動了動。
「不過,每一次探討都以有可能造成迷宮資源枯竭而擱置了再開發案。迷宮本身的危險性本來就很高,而越是爲了因應再開發而進入深處的未到達領域,危險性又會隨之升高。就算致力於再開發計畫,計畫是否能順利進行也難以判斷。」
「……因爲像我這種凡人,若不果斷地往前衝,就追趕不上。」
「那麼,剛纔那句話代表你已經掌握舉行冠位決議的消息了。消息真是靈通,正式的通知應該在不久之後纔會發出。嗯,你們的情報管道實在令人感興趣。」
「唔。雖然我是想以更傳統的做法進行呢。」
更何況是君主。
「不,上個月又多加了一人,是六名。女兒則有十三名。多虧這樣,我忙碌極了。因爲我必須儘可能依照她們的姿態來愛她們。」
僕人端上起司與麪包,再來是前菜。
「是的,術式在組成上的傾向與哈特雷斯先生的術式一樣。」
雖然沒辦法好好地用言語描述,我卻有種兩者似同實異的印象。就像魚和鯨魚,昆蟲和蜘蛛,雖然我不知道哪一方是哪一方。
老師不經意地呢喃。
「原來如此,說得通。你還有什麼見解嗎?」
既然如此,計畫是什麼?
她在餐點送來之後收起香菸,在手中搖晃的酒杯裏與我的一樣倒有白酒。不愧是挑選來搭配餐點的佐餐酒,白酒與湯的香味十分相襯,不僅著重酒的滋味,也很重視香味的契合度。
「我要在另一邊收集資訊,同時在這邊開會。」
最近進入了新階段。
「看來你相當忙碌啊。到底想問什麼呢?」
不管願意與否,那件事都促使我去思考。
無論來自內部或者外部,無論合法或者不合法,這樣的大型計畫都無法輕易阻止或推動。實際上,特蘭貝利奧就表明他至今一直謹慎地進行著佈局,連對我們也沒揭露。
另一封信是來自貴族主義降靈科尤利菲斯閣下的邀請函。我本來認爲他是來警告我們不許背叛,但情況發展成這樣,其意義完全爲之一變。當然,那是因爲尤利菲斯閣下身爲哈特雷斯共犯的可能性浮出了。
「冠位決議的日期應該馬上就會定案。反正每個派閥的君主都已經知情了,一週內就會定案吧。」
儘管統稱英國菜,也包含了各種類型。
「……這代表靈墓阿爾比恩有可能發生了走私?哈特雷斯也有可能獲得了走私管道?」
「嗯,走私問題從以前起就不時成爲話題。考慮到靈墓阿爾比恩的結構,原則上應該不可能發生……不過,我們也並非徹底熟知那座大迷宮,無法完全否定有人在某處進行走私的可能性。」
「喂喂,將剛纔的說法總括成民主主義全體的方針未免太過火了吧,麥格達納?」
聽到對話,橙子揚起一邊眉毛。
「……怎麼說呢,我不能否定從結果而言會是如此的可能性。」
看到老師急切的表情,我要自己別發問。
在確認了僕人正端著香檳走來的同時,我下定決心要儘可能爭取時間【奮力掙扎】。
哈特雷斯以某種形式涉入的可能性很高。
然後,費拉特這麼繼續道:
這方面也正像他所說的一樣。應該沒有任何一個魔術師沒想過我們是正漸漸滅亡的種族。若能逃離滅亡的處境,我們一定連靈魂都會輕易出賣。
兄長這麼呢喃。
到頭來,既然只有具備優秀魔術迴路的人才能操縱魔術,將魔術開放化這種概念就不可能實現。不管兄長是多麼優秀的教師,也難以推翻這個道理。
麥格達納順勢低頭將兄長從頭到腳瞄了一眼,開朗地說:
老實說,面對這個消息,我好不容易纔維持住撲克臉。
「那麼,我就直接問吧。你贊成計畫嗎?」
同時,我感覺到兄長雙眼的注意力微微下降。
相對的,特蘭貝利奧等於我們的直屬上司。在這個情況下,準確說來麥格達納應該是對立派閥的首長。無論如何,對方可是一時興起就能毀掉整個艾梅洛派的掌權者。這樣的人刻意找我們過來,面對他們時不可能不緊張。
「唔。雖說我們是摯友,但各有立場要顧及,這也無可奈何。發生了那麼多事,你們兄妹應該也需要談談。」
在我喝光香檳時,上了下一道菜。
原來如此,人們會認爲現代魔術科比起貴族主義更接近民主主義也是當然。
「費拉特‧厄斯克德司與史賓‧格拉修葉特,是意外發現的好貨色。」
舉例來說,那就類似於淘金熱時代的淘金客。
「是的。聽說這道菜要用手掂起來喫,希望大家大口享用。」
麥格達納喫完前菜,用餐巾擦嘴。
「不,你瞧,因爲狗狗吸吸鼻子,說這附近大概是工坊的中心,我就忍不住了嘛!」
麥格達納的發言帶著絕不能純粹斷定爲利己主義的分量。
「資訊太少,難以判斷,對方有可能一直在進行妨礙工作。至於企圖以這場冠位決議完全切斷再開發趨勢的這種看法,也是可能的。」
「等等,費拉特!我明明給出忠告要你別碰那裏,別斷章取義把錯推到我頭上!應該說,不準叫我狗狗!」
他從剛纔開始所說的那些話絕不誇張。
「…………」
神祕在當下這個瞬間也正在劣化。魔術師抵達根源的可能性時時刻刻在耗損,已經小得等同於一粒芥子。要是仍想追求根源,唯一的方法是大膽地使出扭轉局勢的一招。由整個鐘塔一起推進靈墓阿爾比恩再開發計畫,這的確是深具吸引力的方案。
「這間工坊的魔術師也是那樣嗎?」
當時是在格蕾的故鄉。
兩名君主的目光盯著入座的兄長與我。
「因爲菜餚是由現代產出的美之一。若我食量減退,就退休不當魔術師了。」
「真不愧是特蘭貝利奧閣下。」
按照常理,這應該算是特蘭貝利奧的失分。
迷你老師的目光環顧房間。
「這個嘛,我也是看到你的名單,才確信他們都是生還者。只是,我聽說過關於剩下兩人的消息。我記得他們在潛入迷宮的時候好像同隊吧?」
當麥格達納點頭,我忍住想安心嘆息的衝動。
「嗯,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雖然糟糕透頂,我想我也得到了同一個結論。」
就算記不得侍酒師介紹的品牌,香檳的芳香與入喉的口感也不會有所改變。
「韋恩斯的首領這麼說啊。嗯,我當然瞭解依諾萊的意思。資料目前正在收集中。我承諾在冠位決議前會收集到足夠的資料。」
所以,我出於痛苦詢問兄長:
「在歷史上,應該探討過許多次靈墓阿爾比恩的再開發案。當時的討論者是在我們前幾代的君主們,這代表從以前開始,大家都對再開發阿爾比恩的獲益有所期待吧?」
水銀製的老師手指按在太陽穴上,發出呻吟。
麥格達納眉頭一動。
話雖如此,這麼多訊息疊加起來,冠位決議不可能與靈墓阿爾比恩無關。這種程度的事連我的兄長應該也能明白。問題在於──在這之後要用什麼方式發展話題。
至於另一點,剛纔那番話是在提醒我們「我也知道關於阿特拉斯院的事」。
「……我一直很冷靜。要玩陰謀詭計我隨時都狀態絕佳,包在我身上。」
若是君主及同等的魔術師,隨時都會備妥多件禮裝,保護自己避開靈力、物理上的危險。因爲作爲身居高位的魔術師,幾乎等於無論何時被什麼人襲擊也不足爲奇。還有魔術師因爲實在攜帶了太多強大的禮裝,得到了隻身就可以跟要塞媲美的評價。
橙子喃喃地說,老師停頓一會兒後,推斷出結論。
麥格達納一臉無奈地摸摸臉頰。
「計畫從相當久以前就在進行,最近終於達到足以跟你們坐下來討論的階段,教人高興極了。」
兄長停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應再開發而進入深處的未到達領域,危險性又會隨之升高。就算致力於再開發計畫,計畫是否能順利進行也難以判斷。」
「記得你現在有五名妻子?」
那清澈美麗的琥珀色表面散發出刺激食慾的法式清湯香味。沒有多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過是與鐘塔關係不深的另一個組織。
「啊哈哈,辛苦了。萊涅絲你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光是忍住不將不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從頭到腳瞄了一眼,開朗地說:
他們的目的正是我跟兄長談論過,最有力的可能性──爲了替冠位決議做準備,意圖拉攏我們。
還有,真希望他別輕描淡寫地暴露艾梅洛【我們】資訊匱乏的事實。若沒有化野菱理泄漏消息,這次不知道得被迫做出多少讓步。可惡,屈辱也該有個限度。
我再等了兩秒鐘,做好覺悟。
梅爾文輕鬆地這麼說。
這個測量地表傑出的魔術,挑選應封印指定的魔術師的組織,同樣既屬於鐘塔又脫離鐘塔。下令封印指定蒼崎橙子,後來又解除的組織……這麼說比較簡單易懂嗎?那個組織的總部設施也在迷宮內。
然而,這個推論最說得通。
依諾萊告誡般的說道。
當然,兄長應該起碼也有帶著一兩樣連我也不知情的禮裝,但看在鐘塔重鎮的眼中,的確是一身難以想像的輕裝。
「這樣的話,如同巴爾耶雷塔閣下所說的,請讓我們也先拜讀那些資料後再下判斷。若能在冠位決議上拜讀,對於其他君主而言應該也將是一份有益的材料。」
當我喃喃自語時,心中不知爲何湧現一股鬥志。
「被評爲怠惰,我可是受不了啊。」
當然,菜色的安排應該也是麥格達納的意思。
「換言之,靈墓阿爾比恩對於某種魔術師而言是最後的機會。」
「……怎麼說呢,我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形式都只能緊抓不放。這樣會欠依諾萊和梅爾文人情,但我們可沒有餘力選擇度過難關的方法。
這個平常話多得要命的傢伙,先前明明像已經死去一般收斂氣息,現在一開口就說出這種話。這個舉動如同對著快掀起波瀾的水面全力投擲石頭,至於結果是吉是兇呢?
「嗯?咒體的市價嗎?」
他這麼說著,又喝了一口酒。
麥格達納重新深深地坐進椅子裏。
他直接向僕人示意,面向我們說明:
「我調查了可從迷宮採集到的主要咒體的市價,近十年來飆升得很高。也就是說,這自然可以解讀爲迷宮的採掘量減少了吧?那麼,當然會出現以再開發來彌補產量下降的構想。」
從這當中究竟可以看出什麼?
我也抓住機會跟上。
「與從前並無改變。我想將自己能力範圍內可以教導學生們的知識都傳達給他們。當然,我遠遠比不上吾師就是。」
「真傷腦筋,我本來以爲美麗的巴爾耶雷塔閣下贊成我的意見。」
在那之後,沒發生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件。
兄長陷入沉默數秒。
「……唉,教人傷腦筋的兄長。」
「啊,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太過興奮了。而且今天說好要一邊用餐一邊慢慢談,閒聊一會兒也還好吧?」
我們享受口中的美酒時,色彩繽紛的開胃小點【Amuse】端上了桌。以看起來添加了蔬菜泥的雙色醬汁爲基調的迷你馬卡龍風料理排列開來。麪餅之間夾著魚子醬及奶油等佐料,每個的色彩都經過考慮,好讓我們在視覺上不會厭倦。
鐘塔是陰謀的巢穴,不管任何時候都佈滿錯綜複雜的權謀術數,人人都急不可耐地等著看怎樣的蠢蛋會掉進陷阱。
老師沉默半晌。
棘手的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源,唯一的方法是大膽地使出扭轉局勢的一招。由整個鐘塔一起推進靈墓阿爾比恩再開發計畫,這的確是深具吸引力的方案。
「因爲在如各位一般的一流人物面前,即使賣弄小技倆也於事無補。」
橙子訴說著。
「……咦?啊,雖然得花點時間,但如果聯絡鐘塔……」
當我這麼想著,兄長挪動湯匙,喃喃地說:
「不不,事先歸納意見是必要的吧?如果會議原地打轉沒有進展,就太可惜了。所謂時間就是金錢【Time is money】。請務必讓我聽聽極受新世代歡迎的艾梅洛閣下的意見。」
就在此時。
至今都保持沉默,身爲巴爾耶雷塔頭號人物的老婦人──依諾萊插嘴。
「看到眼前放著好玩的益智遊戲,當然會想試著解開吧!追蹤烙印在牆上的術式影子很有趣,我就想嘗試看看……啊,不過,看來有人早一步駭入了這間工坊,結果,我只是觸及中樞術式,它就自己瓦解了。」
從他剛纔提到阿特拉斯院之事來判斷,會繼續爆出怎樣的醜聞不言而喻。老實說,兄長作爲君主無比清白,相對的,我卻有黑到底的自信。豈止硬要找總是找得出問題而已,我做過的虧心事根本隨便一查就多不勝數。
過了一陣子後,我們轉往宅邸的另一間房間。
「你啊!我交代過不準擅自做這種事吧!」
從這道菜可以看出主廚要讓客人被鮮明華麗的開胃小點、滋味濃郁的前菜撼動的舌頭一口氣迴歸原狀,正得意地暗暗發笑的意圖。
雖然費拉特的解釋模糊不清,她卻似乎可以充分理解。同時,老師一臉不高興地撇了撇可愛的嘴脣。
面對幾乎應該稱作現代鐘塔象徵的人物,我輕輕地吸了口氣。
「術式的影子是怎麼回事?」
麥格達納誇張地佯裝不安。身材高大、筋骨隆隆的他做起這個動作,營造出了一種奇妙的幽默氣氛。不過,那明顯是經過縝密計算的幽默。
我死心地聳了聳肩。
兄長愁雲慘霧地說。
只要一鬆懈下來,我隨時可能死掉,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想快點重獲自由。雖然當然也有對自身心理狀態起作用的魔術,但我甚至連那點力氣都捨不得花。
麥格達納粗獷地眨眨眼,大幅張開雙臂,催促僕人們端上下一道菜。
那是梅爾文幫忙準備的房間。確認了室內並未設置監視魔術與機關後,我重重地癱倒在附近的沙發上。
首先從餐前酒開始。
兄長也肯定那個計畫的宗旨。我也不知道有這種事,但反正兄長熱愛學習,應該也孜孜不倦地研讀了鐘塔細部的歷史吧。
不過,那並非在現實社會中的位置。
「那個與哈特雷斯串通的共犯──沒錯,兇手就在冠位決議之中。」
我們在哈特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入了新階段。
我想他應該是想抽雪茄,但是靠水銀組成的小型身體無法如願。
他的嘆息中大約摻雜了兩成真實的感謝,而我也有同感。
麥格達納落落大方地笑著說,我依言掂起馬卡龍送到嘴邊。那酥脆口感與裏頭滋味的美妙融合讓我不禁咋舌。
實際上,要獲得確切的資訊,再也沒有比那場餐會更好的場合了。我們好幾次走在鋼絲上,承受讓人想死的疲倦及屈辱,以此換得了大量底牌,至少得以避免在冠位決議現場只有一個人聽不懂議題在談論什麼的醜態發生……希望如此。
在這方面,就算是梅爾文──不如說,正是梅爾文出生成長的環境讓他切身體會到了立場的重要性。
「我大致上都清楚喔。畢竟一發現這一帶的咒體,我就會揮霍我妹的錢統統買下。」
我不願去思考。
目送他迅速轉身走出房間後,兄長以疲倦的聲調呼喚我。
我加快思考速度,想從中看出些什麼。不行,欠缺決定性的關鍵。我該如何引導對話纔好?以我們並不知情爲前提,坦率地聽就行了嗎?不,如果雙方原本地位對等還沒關係,但艾梅洛派的地位遠遜於對手,這種應對將使得我們一直處在下風。既然權威不如人,不在某個地方超越對手就無法坐上對等的位置。
我也感謝麥格達納沒有在談論石頭時說出具體的學生名字。因爲如果他這麼做,兄長很可能會情緒激動。不,我不認爲麥格達納會使用腦容量去記那種訊息就是了。
「就算是新世代,只要取得大量珍貴的咒體,就有可能突然竄起。在政治方面當然是如此,而若可以盡情使用咒體,即使魔術迴路遜色幾分,或許也可以在新術式的研究上做出成果。
「對,他是付錢縮短任期的那種。他出來以後,應該和鐘塔保持了距離,畢竟也不是都身在倫敦就非得過去問候不可。不過,我絕不願意過那種拘束的生活……喔。」
一陣濃煙從後方的房間門後冒了出來。
「請別將我的學生當成物品談論。」
「特蘭貝利奧閣下。」
依諾萊說道,仰頭喝光葡萄酒。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問艾梅洛閣下。」
麥格達納在這方面的看法是典型的鐘塔觀點。
但是,祕骸解剖局並不會輕易放人進出迷宮,因爲發掘出的咒體一不留心被走私到外面的風險也會增加。因此,若非得到特別許可者或內部組織的工作人員,一旦進入迷宮就難以離開,畢竟在靈墓阿爾比恩裏,連供人在此生活的採掘都市都建設完善。唉,雖然那等於現代魔術師的奴隸制度啦。」
「總之,兄長你想這麼說吧?」
取而代之的,同樣靠在椅子上的兄長用疲倦得嘶啞的聲音發問:
可是,這麼一來──
費拉特與史賓發現的──應該是屋主的老師的哈特雷斯駭入過這間工坊的事實。
也許是猜到了我的想法,麥格達納悠然露出微笑。
「萊涅絲,你明白狀況吧。」
兄長坐在僕人拉開的椅子上,臉上擺出面對外人時的笑容。
另外,梅爾文彷佛把我們帶來此處後就達成了任務一般,拘謹地坐在長桌邊。
我繼續道。
他指向先前那些瓶罐的其中幾個。
「哎呀,那什麼會議的狀況好轉了嗎?」
這是個賭博。我開口插嘴:
我忽然想起這一點,試著發問。
從餐前酒和開胃小點鮮明華麗的滋味,轉向一口氣令人著迷的濃郁口感,手法巧妙得教人討厭,可以從中窺見他特地帶來的大廚廚藝。
總而言之,特蘭貝利奧閣下的菜單意圖隨著這段歷史一同展現自身的思想。
「……啊,少年,你是那種類型嗎?我本來以爲你屬於不用設計圖就能直接做出人偶的類型,原來是看著人偶就能反推出設計圖的類型啊?」
因爲其他人會心想「你們起碼要統整好自己人的意見」。可是,麥格達納臉上並未流露出任何焦慮與憤怒,或許那純粹是種談判技巧,但能夠如此精湛地徹底消除驚慌的反應,就無關是否爲技巧了。
哎呀,踩到一顆地雷了嗎?
我感到冷汗流過了太陽穴。
明明直到方纔爲止還難看地驚慌失措,現在,他的眼神卻蘊含了無人能熄滅的光芒。
「然後,那個術式在組成上的傾向,我曾在小格蕾的故鄉看過。說歸這麼說,我是透過翠皮亞先生的水晶球看到的就是了。」
「反正你馬上會得出那樣的推論吧。」
「格蕾的故鄉?難道你是指那間小屋裏的……」
哈特雷斯是現代魔術科的前任學部長。在以前的案件中,也揭開了他曾與天體科君主馬里斯比利合作過一事。即使他這次也同樣與某位君主連手,又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更何況,在冠位決議這個大舞臺上不管發生任何犯罪行爲,去責難罪犯纔是愚蠢……啊,如果沒有這個兄長在,我也會若無其事地喝下這種程度的惡毒。
(……他們打算對靈墓阿爾比恩做什麼?派遣新人員?瓦解祕骸解剖局?還是重新審查封印指定?)
我也動作緩慢地坐起身開口:
原來如此,民主主義派也不得不認真對待了。難怪那位麥格達納會採取行動,企圖拉攏至今除了巴爾耶雷塔閣下以外人人都視若無睹的我們。
「希望兩位手下留情。」
「哈哈,原來如此,說得有理。話雖如此,過於果斷會引發某些人的警惕,這件事還有待商榷吧?你是不是有爲求成果太愛往前衝的傾向?」
老師絕不會說出口,我卻覺得這句臺詞露骨地坦露了他的心聲。
「吶,我的兄長。你認爲哈特雷斯的共犯是阿爾比恩再開發計畫的贊成派?還是反對派呢?」
「首先,你說哈特雷斯的弟子都是生還者,這是怎麼回事?」
那番話足以帶來那樣大的衝擊。
「我是萊涅絲‧艾梅洛‧亞奇索特,跟隨兄長一起前來參加。不上臺面,還請原諒。」
「梅爾文,也謝謝你接受我任性的要求。」
「抱歉,麥格達納在問我問題。我要暫時專注在會議上。」
我們各自品嚐了一會兒美食……
兄長大方地打出從現場調查得到的底牌。這表現有七十分,在可以進攻時進攻是正確的做法。
爲什麼停止擱置計畫?
「那是當然,有幸見面實在光榮。」
「總而言之,這次我想通知你們這個流程。在冠位決議上才突然被告知的話,你們應該也會覺得困擾吧?」
我吞下一聲嘆息。
「…………」
至於那般可口的美味佳餚,什麼經過低溫調理的紅肉、以分子料理法濃縮甜味的甜點等等,都只留下輪廓就從我的腦海中揮發了。
「不不,既然是媽媽和麥格達納先生雙方的希望,我可沒辦法拒絕。對我的摯友而言,這應該也不是壞事。對嗎,韋佛?」
「……唉,情況理當會變成這樣嗎?」
「費拉特!史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