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三章
《艾梅洛閣下II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2.9萬 字
──美是什麼意思?
來雙貌塔前,萊涅絲問過老師類似的問題。
如果單純是讓人類認知到愉快的形態,我認爲當時的黃金公主是不同的事物。因爲那是遠遠超乎我們認知的事物,終究不可能替換爲愉快或不愉快的感受。所有情緒只是極其單純地全從我們的容器內滿溢而出,既無法阻止也無法品嚐。重現的黃金公主的形態處於超越的領域,甚至連那位橙子也像無法出手一般露出苦笑。
那說不定近似地獄。
不是天堂。至少依照教會的神父們所言,天堂應該是更平靜地環繞衆人之處。這種無法理解又深具衝擊又衝動又有破壞性,倒不如說是致命的存在方式,果然還是像地獄吧。魔術師儘管是從一開始就不信服神明,立志前往地獄的一羣人,不過在現世構築地獄是另一回事。如果建造出這種東西,觀點將會改變。如果活著時就得知應該在死後知曉的概念,絕大多數的宗教和思想都會喪失意義。
怎麼樣活著,與怎麼樣死去的含義相同。天堂或地獄都不過是人們祈禱有盡頭而夢想的終點。等到不再身爲人後,可以品嚐到身爲人無法完全承受的快樂和痛苦,所以在那個時刻來臨前竭力掙扎就行了──那是爲了如此大聲呼籲而安排的設定。爲了將這個概念傳播給無法讀寫的羣衆,各種宗教發展藝術,鮮明地描繪天堂和地獄。經過數千數萬人之手細緻地描寫,同時那些描寫又全部被註釋與真實相去甚遠的矛盾。這種矛盾與再怎麼描繪美麗的事物都無法達到美本身的藝術,想必相當契合。
老師撫摸皮包表面。
「不是忘掉吧。」
「那當然是真正的黃金公主,只是並非出席初次露面聚會的黃金公主。」
這個世界總是拒絕我──不,不對。其實我明白,那是因爲我拒絕這個世界。縱使明白也無計可施,縱使大喊也無法變輕鬆。既然如此,我不是隻能壓抑聲音,蜷縮在房間一角嗎?
青年背對杏眼圓睜的白銀公主續道:
看到雙人組之一的捲髮少年懷中的東西,我一瞬間停止呼吸。
「亞德,解除第一階段限定應用。」
「……………………我……」
老師的發言已超越那樣評論的限度。
費拉特笑眯眯地宣佈。
不過,這並非單純的語言遊戲。是憑藉消耗如此貴重的咒體,冠位魔術師主動施術的大儀式而成立的比擬。
她仔細地讓月靈髓液與格蕾全身的魔力同調,避免妨礙少女的動作與術式。
「……等等。」
「我質問、她後,很……很喫驚。因爲卡莉娜說……說她是黃金公主。雖、雖然無法立刻相信,你……你們明白……我當時的喜悅嗎?因爲、因爲!即、即使蒂雅德拉死了,黃金公主……也沒死!那種美……一點也沒、受損!」
「爲了我,再、再替她……整形一次!白……白銀公主也是!雷吉娜也是!盡情地、切……切碎她們!」
「那麼,如果在那個匣子內對皮包通電會怎麼樣?這類似於梅比烏斯之環,不過你會雙重出現嗎?或者是矛盾Paradox會撕碎你呢?我對這個題目很感興趣。請務必告訴我答案。」
「和黃金公主一起造訪我房間的卡莉娜,應該也是你假扮的。無論要反駁還是將錯就錯,至少試著說句話如何?對了,乾脆由你的主人來說也無妨。」
萊涅絲從頭到腳仔細地檢查託利姆瑪鎢,同時反擊。
他低聲呢喃,聲音如同喘鳴。
以及老師、萊涅絲和我,總計十一人。費拉特和史賓大約在一小時前恢復意識,目前遵照老師的吩咐不在場。
「……是、是的。」
宛如荊棘的觸手與不祥的鉤爪捕獲危害主人的藥師。
正因爲如此,他是君主。
「邁歐先生。」
她在社交聚會上展現的豐富人性與悠然的笑容,也絕非作假。
「所以,你讓亞托拉姆‧葛列斯塔爲所欲爲,企圖抓住伊澤盧瑪的把柄。」
「這樣一來,方纔談論的比擬就成立了。」
萊涅絲再度詢問。
史賓一直感受到與他人之間有絕對無法消除的隔閡。
死神鐮刀在限定形態中擁有次高的攻擊力。相對的,大盾除了純粹的防禦力,還暗藏著另一種特性。雖然啓動需要一些時間,不過大盾的防禦足以撐過這段時期。
水晶吊燈、沙發,甚至連螺旋樓梯都被吞食進去。
這樣的他,說不定只是想跟她互舔傷口。
那是拜隆卿茫然地瞪大雙眼,柺杖脫手掉落的聲響。
但是,我回想起某個事實──黃金公主來到萊涅絲房間時的自白。她因爲遺傳問題失去聽覺的事。
正是如此。
「──反轉Reverse!」
「等、等等,教授!你不問我嗎!」
「佩羅也好、巴西耳也好、格林兄弟也好,結果都一樣。施加在主角身上的魔術會在宴會結束後解開。在灑落真正黃金公主的屍體,鎖上那個房間的魔術鎖後,蒼崎橙子的術式多半也解除了。對了,不管是冠位魔術師的整形手術徹底到連魔力波長都一致,還是房間的鎖被替換成卡莉娜專用的都無所謂吧。」
老師說,因爲無法這麼做,所以你纔會卑躬屈膝。
那句發言讓所有人一陣騷然。
老師此刻所做的事,等同於仔細地解體伊澤盧瑪的術式。可是如果隨便駁斥,將會主動暴露奧祕。雖然是爲了阻止葛列斯塔的暴行,既然他同意老師的發言,這是隻得甘心承受的苦行。
隨著橙子的笑容,沒有任何人聽過的奇怪聲響逐漸提高音量。
宛如迷路的孩子看到有人指出救濟之路,他的笑容中有著天真無邪的殘酷。
「魔術……解除……」
在涉及魔術師的案件中,這兩者都能輕易隱藏。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好對於敵人的反應。
「不是伊斯洛先生的原因在於託利姆瑪鎢。若是冠位的蒼崎橙子與巴爾耶雷塔閣下,或許也能讓託利姆瑪鎢停止運作,說不定亞托拉姆‧葛列斯塔也辦得到。」
他說到此處打住。
在大廳中央,邁歐只茫然地搖頭。
橙子在貫穿身軀的根鬚上刻下某種文字。
「──了不起的魔法。」
「邁、邁歐……」
這次我無法切斷密度提升的荊棘。
可是,唯有魔術的循環停不下來。
他再度輕撫胃部附近,深吸一口氣。
老師在教室上課時偶爾也會這麼做。
老師的目光緩緩地轉向旁邊。
他乾脆地無視,對史賓下令後再次轉向費拉特。
「沒有……因爲嚴格來說,我的身體只是個契機。」
整形。我們理智上明白,無論黃金公主或白銀公主都是歷經數世代,接受切碎身心般的施術才獲得瞭如此強烈的美。然而,將那個過程替換成整形這個詞彙時,我們感受到難以形容的衝擊。
包裹全身的白銀──月靈髓液化爲優美的鎧甲。
如果是他,或許不只阻礙短期記憶轉移至中期記憶的藥物,連阻礙中期記憶轉移至長期記憶的藥物也調配得出來。範圍還能特定出不想讓人記憶的領域、某些關鍵字等等。
白銀公主呢喃。
我聽見老師咬牙切齒的聲響。魔術陷入僵局──令人窒息的存在方式,對魔術師而言是理所當然。再怎麼喘不過氣,他們也沒有別處能生存,所以不可能後悔。
大理石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老師小心地扶起腳邊的屍體。
「別想致怪物於死地。」
亞托拉姆作爲代表發問:
「蒼崎橙子與咒體都有影響吧。」
完了。完了。
隨侍黃金公主的女僕卡莉娜?
實際上,我也有同感。我想都沒想過老師會將那個聖遺物拿來賭。經過大約兩小時,我心中的動搖仍未平息,在按照老師和萊涅絲指示,幫忙做各種準備的同時,腳步也輕飄飄的,心神不寧。
接著,老師轉頭望向另一個人物。
「當然,她們應該以魔術避免在日常生活中產生不便。例如運用類似蝙蝠聲學量測的魔術等等,有很多方法可用……可是,根本上肯定看不見,她並未進入和黃金公主一樣的美的循環。」
「那麼,你是──」
「因爲……爲什麼不可以?」
他罹患這種相思病已經三個月了。
「第一個案件到頭來是爲了暴露黃金公主之死設計的騙局。白銀公主她們本來必須趁著混亂逃走。卡莉娜的死完全沒必要。」
「史賓,你能幹掉多少?」
身體變化出幾個分身。
史賓也抓住附近的觸手,憑幻體的巨大力量扯斷它。
他清脆地打了響指。
然後,老師向身後搭話。
或許是看上的咒體已經消失一事讓他深感屈辱,亞托拉姆‧葛列斯塔抓準時機,言詞變得犀利。
依靠沒談過幾句話的魔術師根本是瘋了。萊涅絲本人在她提及逃亡一事時,不也懷疑過嗎?既然無法期待魔術師的倫理和常識,那應該是就算考慮過,也絕不會走的一步棋。結果,她無法拋下這個想法,轉換成迂迴的暴露。
「首先是拜隆卿,請兌現我拜託你的事情。」
老師的話讓邁歐好像隨時都會口吐白沫,嘴巴不斷開開闔闔。
不知道是中意老師哪一點,他看老師的眼神散發出關注朋友工作的氣息。
因爲他不慎直視了那雙眼睛吧。能夠讓見慣異形的魔術師都陷入絕望的惡夢,或許足以讓人生剛被粉碎的壯漢茫然自失。連這個不知何時會喪命的狀況,他好像都缺乏正常的認知。
萊涅絲集忍受著雙眼的痛楚,專心操控月靈髓液。
誰也不知道其來歷。
每次擋下攻擊,盾的表面都劇烈地震動。
「怎、麼可能……蒼崎小姐。就算是你,那種事情……」
老師還是老樣子,加上無關緊要的瑣碎註釋。
不過,不可能人人都像我一樣腦筋不靈活。
「齊格菲的幾個傳說也提到,泉水是他沖洗龍血及迎接死亡的地點。一方面也有這種魔術上的意義……沒錯,這並不困難。我認爲十之八九是如此,不過真的是在剛剛纔確信你是兇手。」
寂靜的沉默降臨。
依諾萊聳聳纖細的肩膀。
「栽贓給萊湼絲的理由多半也相同。只要將其他派閥──可以的話,從對立的貴族主義派閥中儘量挑知名的魔術師,將其拖下水,事情就無法只由伊澤盧瑪與巴爾耶雷塔處理收場。在這一點上,萊涅絲是無可挑剔的人選。」
「果然。」
史賓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
「……方便插個話嗎?」
「這個人和我一樣。不,他是稍微有點勇氣的我。」
他在卡莉娜的屍體前,理直氣壯地說出口。
「……對不起,老師。」
現場靜寂得連吞嚥口水的聲音都很響亮。
「你應該知道吧?你只知道理由──雷吉娜?」
我畏懼意圖侵佔我的過去英雄。
依諾萊輕聲低喃。
是理解了老師的話語?還是出於本能?
站在她身旁的白銀公主同樣保持沉默。拜隆卿不知道是沒料到這個狀況,還是爲方纔咒體的事耗盡力氣,只是動了動長著皺紋的眼睛。
「…………唔!」
他對還不明白橙子發笑的意義,一臉疑惑的兩人如此攀談。
順序應該相反。正因爲在那個時期,接到委託的橙子纔會要求菩提樹葉這個咒體。對魔術師們來說,在半空中閃爍的天宮圖是證實老師發言的最大證據。
「艾梅洛閣下Ⅱ世。」
老師極爲詳細地補充:
老師無視萊涅絲的抗辯續道:
「只是,這是與某位英靈相關,沾過龍血的菩提樹葉。」
「……沒錯。再怎麼說也沾過龍血,菩提樹葉應該也無法用尋常方法損壞。有一位魔術師刻意用不尋常的方法燃燒樹葉,將菩提樹葉化爲一次性使用的灰燼。」
老師冷冷地問。
那或許是叫聲。和至今不斷吐出荊棘的情況相反,化爲虛無的空間開始吞食周遭的物體。
周圍的魔術師們也都瞪大雙眼,彷佛在說這名男子在說什麼啊。
「對!那、那些根鬚已經連接了你的心、心臟與所有重要的內、內臟。如、如果你試圖解除魔術,我會連內臟一、一併扯出來。就、就算擁有優秀的、魔術刻印,也會就此死去……」
拜隆卿發出呻吟,腳步踉蹌地後退。
老實說,他心頭湧上一陣歡喜。
「──你的作爲純粹是卑鄙罷了。」
「是~!」
老師以魔術師來說太不成體統的樣子看得周遭竊竊私語,但事到如今,老師不可能理會這些,伸手碰觸亡者彷佛沉眠的容顏。我不斷幫他擦拭由於太過專注而流下的汗水,不過他似乎連這件事都沒察覺。
「呼嗯,照你剛纔所言,意思是她是出席初次露面聚會的黃金公主吧?」
史賓舉起手。
「原來如此。這得依委託的有趣程度決定。」
他們在阻止葛列斯塔襲擊這一點上和老師目的相同,不過襲擊一旦結束,雙方關係恢復原狀也很合理。
有人在拚命搖頭的拜隆卿身旁舉起裝著威士忌的酒杯。
接下來的情況我不得而知。
「哎呀呀。要我作證?怎麼回事呢?」
她問,爲什麼要救我們?
守護匣子的魔力與死神鐮刀的魔力正面衝突,產生激流。
老師用手指夾著雪茄,冷冷地開口:
橙子的表情逐漸變得沉重並開口:
亞托拉姆突然站起來。
那可謂是魔術形成的強化外骨骼。雖然我不曾目睹,但這個與據說海涅‧伊斯塔裏在剝離城阿德拉使用過的〈柔石〉應該出自於相同的原理。
說出開場白後,老師續道:
「……因爲拜某人所賜,我在鐘塔有些知名度。」
儘管施加過最低限度的魔術防止腐敗與變質,爲了保護現場,黃金公主的屍體幾乎保持原狀不動。
連在派閥內都相鬥的魔術師們。
「雖然不想在這種場合炫耀。」
不過,艾梅洛閣下Ⅱ世從她身上發掘出其他才能。
依有趣程度決定。
她以食指指尖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那一瞬間,模樣宛如蜘蛛的自動人偶降落。擋在艾梅洛Ⅱ世前面的人偶要害被荊棘觸手刺穿,但也憑藉其當然超越人類水準的力量擰斷觸手。
亞托拉姆和米克這些老練的魔術師也只專心地聽老師說。
被認定爲過去與未來都不會出現,僅限一代的魔術師的下場。
這次是蒼崎橙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老婦人發問。
投影是用以太體創造臨時實體的魔術,可以說像在白銀公主的身體上蒙上一層極薄的面紗。白銀公主越接近黃金公主,魔術的成功率越高,但不會對白銀公主本身造成任何影響。從這層意義來說,也符合科學上的觸媒Catalyst定義吧。
不同於與震動耳膜的空氣震動聲。
「可是,你們的能力太過專精於織工及藥師方面。姑且不提擊退託利姆瑪鎢,要讓她停止運作,需要看穿內部的魔術式組成。對了,我的弟子費拉特擅長這類魔術,但這比預料中來得困難,至少不是我做得到的魔術。至於你,儘管是巧合,你在社交聚會上對託利姆瑪鎢所做的詳細調查奏效了。雖然以這種意義來說,是我的義妹在那場社交聚會上有破綻。」
「啊~我爲這些麻煩道歉,這毫無疑問是我做的。」
沒錯,直到後來,我唯獨對於這一點仍感到疑問。
「那沒有多大的意義。我身上本來就沒有魔術刻印,會輕易死掉。」
亞托拉姆幾乎快窒息似的注視著橙子。
當我們抵達月之塔的大廳,巴爾耶雷塔閣下──坐在長椅上不動的依諾萊舉起威士忌酒杯。她似乎正在小酌。既然不清楚老師的談判是否成功,她待在這座月之塔中等候,結果不管如何都不礙事。
「亞托拉姆‧葛列斯塔。待會兒恐怕會有反作用力,發動防禦術式。」
他依然癱坐著,卻笑了起來。顫抖倏然而止,他的嘴脣像新月般咧開,寂靜地笑著。
「──咦?」
在某種意義上,那甚至能與臨時黃金公主的■匹敵──就算完全相反,怪物的存在也足以打垮人的靈魂。就算它以指尖大小的分量逐一吞食,情緒也已經被恐懼充斥。
他好像已經對這個情況死心了。遭捕獲的身體轉眼間被拖入蒼崎橙子這扇「門」內,遭到數千張下顎咀嚼。
「你所說的話,以魔術師而言毫無錯誤。」
漆黑的黑暗。
「那是當然,是你誇下海口說案件交給你來處理。既然如此,追根究柢地把案件內情從血管到內臟統統翻出來不是偵探的義務嗎?」
「不,還差兩個人。」
如果是他,或許不只阻礙短期記憶轉移至中期記憶的藥物,連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定』是多餘的。」
因爲他預料到答案了嗎?
老師緩緩站起身。
「麻煩你看看她。」
他取出放大鏡與筆型手電筒等幾樣工具,開始驗屍。那副模樣比起魔術師,更適合當警方鑑識人員。對了,和作爲偵探的名聲一樣,夏洛克‧福爾摩斯曾以當時最先進的科學搜查廣爲人知。這種多餘的思緒閃過我的腦海。
「否則,我會就此送命是嗎?」
(……灰?)
白銀公主的聲音低沉地在地面爬行。
「…………」
拜隆卿泰然地回答,亞托拉姆則不屑地回應。
(……真是可憐。)
「咦,你在要求我?我沒理由答應你的請求。」
老師微微點頭後回答。
制裁已下。
一片沉默降臨。
她態度凝重,即使受到萊涅絲戲弄,表情也沒有變化。
如果能下定決心,我應該早已經變成過去的英雄了。
他叼著的雪茄隨著煙霧燃燒。老師看著逐漸碳化的雪茄前端,悄然低語:
「那初次露面聚會時卡莉娜在場,要怎麼解釋?還有發現黃金公主屍體時也──」
「怎麼了?」
「不過──既然這樣,你爲何不求她赴死?」
我以前在課堂上聽說過,在對手行動後因應的被動狀態與主動出擊的情況下,費拉特會分別使用不同的咒文。
「意思是……因爲白銀公主……遲早也會死……?」
「不好意思,替我保管這個吧。」
「你、你胡說什麼!」
她不經意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附近,不可思議地望著從那裏長出的綠色尖端歪歪頭。從橙子體內長出了奇怪的植物根鬚。
米克也聳聳肩。
「你說哪有那麼胡鬧的提議?不過才這種程度嗎?」
我從正面衝進──超越爆炸的速度與範圍。吸收溢出的魔力轉移到「強化」上,同時依靠直覺和反射神經鑽進荊棘之間,強行揮動精巧變形的死神鐮刀。
哼,亞托拉姆皺起眉頭。
我彷佛聽見斷頭臺刀片落下的聲響。
他豎起中指。
「我還想請問巴爾耶雷塔閣下。」
所有一切。深不見底地。貪心地。貪婪地。傲慢地。淫蕩地。迫切地。殘酷地。
「哎呀。」
老師低語。
身體行動了。
來自內側的壓力加速度地增強。
甚至在鐘塔,史賓也覺得自己與他人是不同的生物。
老師的話語和雪茄煙霧一樣緩緩地飄散在大廳。
「雷吉娜和白銀公主會包庇的人,頂多只有你和伊斯洛先生吧。」
「……所、所以,我想至少收集一點她……她死前的痕跡。」
費拉特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服裝和旅行包。
「哈哈,老師果然知道啊。」
使她認爲必須調查伊澤盧瑪內情的,究竟是那場初次露面聚會?引發話題議論的地下拍賣會?還是更早以前的事情?她似乎收了米克‧葛拉吉利耶當部下,應該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如果亞托拉姆的表情像是窒息,他則是露出懇求般的神情。如果看到奉獻一生的藝術在眼前被砸碎,說不定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當時的馬車車伕在抵達目的地的同時融化了。儘管不知道那是人工生命體還是其他魔術的產物,扮演站在遠處的女僕應該易如反掌。
「隨你怎麼收都行。」
按照故事情節,施加在灰姑娘身上的魔術一夜就解開了。
老婦人轉動佈滿皺紋的食指,喝光剩下的琥珀色液體。
「你們爭奪的咒體,是菩提樹之葉。」
他的聲音透出一絲躊躇,好像終於從老師所說的事情走向察覺隱藏的事實。
「她多半認真考慮過。只是對萊涅絲並未信任到足以下賭注的程度。」
銀色忽然包裹住我的身體。
「因爲嚴格來說,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不是魔術師,或許不會受到封印指定。這本是伊澤盧瑪的研究,並非僅限於一代。然而,鐘塔不可能放過展現到達根源可能性的人物,唯獨這一點肯定沒錯。」
「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是甚至壓倒身爲冠位的蒼崎橙子的──
「不過,如果你們做出不必要的行動,我會立刻收回她。」
不可能有魔術師能夠否定她試圖觸及魔術深淵更深處的意志。可是,有多少人會因爲行動無誤,就做出這般暴行?至少對站在這個房間內的幾名魔術師而言,她看來無疑是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此爲基督教中,代表聖父、聖子、聖靈爲一體的概念,但同時也不止於此。因爲在平面上需要連結超過三個點,纔會構成形狀。
這次的沉默性質截然不同。
(……可是──)
我只感覺到被一股勁地吞食著。
一個人的性命和自由,在那樣的■之前不是等同於塵埃嗎?只要能重現那個,哪怕是數十數百條性命,不也應該反過來歡喜地奉獻嗎?
「聽說你一開始在和萊涅絲她們相遇的會場上,用過醉酒藥吧。」
面對他殷切的陳訴,橙子只是悠哉地聳聳肩。
他方纔說過,將金星比擬成太陽。
老師後退半步,空出卡莉娜屍體前方的位置。
「我原本打算在最後用它和父親一起自盡。」
不是魔術師,不是人類,甚至不是野獸。
沒錯。即使沒動用寶具,我們的行動太過順利,順利到引起匣中之物的興趣。
「實際的時期應該是大約一個月前,和伊澤盧瑪得到咒體的拍賣會舉辦時期一致。」
老師冷靜又嚴肅地說。
精密操作。
不,不只如此。
「你不惜將青梅竹馬當成活祭品也要達成願望,作爲魔術師是當然的行爲。」
他毫不在意口吃,一心一意地喊出內心的想法。他迷上灰姑娘術式所帶來的奇蹟,是佈道那偉大福音的傳教士。
如同黃金公主所說,伊澤盧瑪的術式已經出現問題。
艾梅洛閣下Ⅱ世靜靜地觀察著格蕾和史賓的活躍表現。
邁歐應該和我們一樣,也試圖查出殺害黃金公主的兇手。或者他沒有尋找兇手的意志,只是如此刻所說,想收集一點她死前的餘香。凡是能夠「強化」感覺的魔術師,要像託利姆瑪鎢一樣追蹤腳印應該不怎麼困難。
派閥鬥爭。
「請你先查看她。」
如同闡明案件是對自身的懲罰一樣,他只是抽著雪茄。老師帶著香味濃烈的煙霧緩緩開口:
「……爲什麼?」
美術是一種共鳴咒術,透過鑑賞美術使觀測者的靈魂與靈性有受到淨化的感覺,正是美的真面目。如果有究極之美存在,或許會將觀測者本身提升到高次元。
「閉嘴,你做的只有徹底腦震盪昏厥而已吧。」
兩道光芒在任何魔術都無法抵達的黑暗底部亮起。
「純粹是不記得。」
只依循最初設定的程式,自動企圖碾碎匣子。
他學到的獸性魔術在世界上廣爲流傳,使用者卻成反比地極爲稀少。由於是納入野獸特質的魔術,許多使用者必然會喪失人性,很難作爲魔術家系存續。
「…………」
可是之後她來房間時,我和萊涅絲覺得她美得驚人,卻還能正常地應對。原以爲是第二次見面,我和她都適應了那種美,但如果真相截然不同呢?
織工伊斯洛搬起眉頭髮同:
我使勁揮向皮包。
聽到雷吉娜的吶喊,邁歐的喉嚨只微微顫動一下。
「……那是……什麼意思……呢……?」
還有,亞托拉姆從襲擊者中挑出的數人也遠遠地觀望著。留在塔外的其餘人員也正在待命,如果塔內發生風波應該會毫不猶豫地衝進來。
邁歐總算編織出話語。
「那麼……」
「對我來說,能如此大飽眼福就暫時滿足了。」
拜隆卿也開口道。
有人發問。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好像是個信號,隨從取來的箱子上的封印魔法圓被小刀削掉一處。之後,從箱內鑽出的水銀化爲女僕的形狀。
橙子沉穩地說。
和老師一樣──和老師大不相同的真正君主好像已瞭解大致情由般,浮現帶著酒味的微笑。
雷吉娜照顧著邁歐,沉默不語。她們兩人大概有同樣的心情。想必是因爲覺得在這裏結束也好,她們纔會在艾梅洛Ⅱ世揭發真相時那麼冷靜。
「……給我……回……………………去………!」
「……我在敵方地盤上很緊張。別深究嘛,兄長。」
「不行。」
對手的身軀旋轉。
奇怪的劈帕聲響起。
「命案確實發生了。一件是拜隆卿造成真正的黃金公主過失致死。至於另一件,殺害卡莉娜的人──」
「分析完畢!教授,隨時都可以動手~!」
爲什麼我們錯過了許多線索?
拜隆卿不情願地頷首,打了個響指。
「……天曉得。」
「若依照老師所說,白銀公主不是也會隨著新黃金公主的誕生,達到究極之美嗎?」
……對,正是如此。
老師靜靜地呢喃。
「──是你。」
我也看出萊涅絲的神情鬆了一口氣。對她而言,託利姆瑪鎢應該是近幾年來不曾分離的搭檔。
我一跳縮短五公尺。在任何人制止前搶先展開亞德,在死神鐮刀上傾注所有魔力,強行切斷荊棘觸手。
吸收超過規定值的魔力衝破我的神經與魔術迴路。即使不到撕裂的地步,這股疼痛也折磨著我的大腦。想成灼熱的尖刺佈滿體內各處就行了。我的身體變成只用來感覺疼痛的肉袋,自我意識彷佛早在一百年前消亡。
「這是幻體的運用法。」
是我在對自己發問。
如果案子無法解決,老師的損失何止慘重。艾梅洛的權力等等在老師眼中應該無關緊要,但唯獨這次提出的聖遺物不同。不,說到底,考慮到來襲的葛列斯塔,現在需要的絕不可能是單純解決案件。
對了,黃金公主曾經說過。
能與它抗衡的,唯有閃耀於終焉之槍。
「初次露面聚會時,大廳不僅離陽臺有段距離,還只介紹了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吧。用人工生命體Homunculus或機關人偶替代就行了。乾脆不用魔術,只是讓體格相近的僕人穿著相同的衣服也不會有大問題。因爲初次露面聚會上如果只有一方有女僕陪伴會引人起疑,拜隆卿應該也會不遺餘力地掩飾。」
宛如真的看過世界盡頭的聲調。即使那並非現實,是某天某人看過的印象風景,誰也無法嘲笑牢牢紮根的夢想。
「她提出的報酬是告訴我黃金公主美貌的真相。哎呀,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嗯,你沒有說謊。你能夠告訴我,你只是沒說出其真面目是由我經手打造的罷了。不過既然如此,我也沒道理隱瞞委託人的身分。」
「既、既、既然這樣……」
依諾萊和米克‧葛拉吉利耶。
在幾分鐘內變得憔悴不堪,幾乎可說是老態龍鍾的邁歐手指之間夾著某種香料藥片。
可是,穿著黑西裝的背影從旁介入。
無論交流的結果是處得來還是處不來,最終都是我的一部分。是難以否定的過去,是隻得接受的歷史。
我感應到魔力變動。橙子──不,曾是橙子的「匣子」內的怪物,看來將我們視爲敵人,準備改變戰鬥方式。
(──這、是?)
她注視著格蕾的背影。
「雖然我忘記了,但如果君主的推測正確,我很清楚當時的我有何想法。我接到一樁有趣的委託,不過以僱主準備的資金和材料來製作,成果的水準顯然會下滑。所以我用自己的報酬做出令自己滿意的作品──你想,非常合理吧?」
「──等一下,老師。」
織工伊斯洛結結巴巴地問。
這次藥師並未否認。
「所以,我們決定包庇邁歐。僅止如此。」
史賓直接將屍體放到地板上,老師在一旁蹲下。
既然無法看見,魔術的循環也無法傳遞給她。
「哈哈哈哈哈!要用那個嗎!真少見!」
而當他在噴泉遇見卡莉娜時,她多半做好了逃離拜隆卿身邊的準備。
「拜隆‧巴爾耶雷塔‧伊澤盧瑪、亞托拉姆‧葛列斯塔。」
「開始介入Game Select。」
剩下的觸手動作在轉眼間變得遲鈍,被吸進內側。
不必等老師出現,我們明明有更多事能做。萊涅絲或許也有同樣的念頭,用力咬住形狀漂亮的嘴脣。
她說到此處,似乎又湧上一股笑意,摀住嘴巴顫著肩膀。
那個聲音極爲空虛地在大廳內迴盪。
我回想起某個事實。
多麼可笑──多麼惹人憐愛,教人肝腸寸斷的藉口啊。
老師說完後回過頭。
所以,她想盡力享受。
可是遭刺穿的部位沒有堵上,軀幹開著拳頭大小的空洞,橙子心不在焉地呢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嗎是嗎?看來我所遺忘的我太過寬容,總之我認爲會在這裏一筆勾銷,所以在每個當下最大限度地享樂就行了。真是的,連我自己都覺得性格好惡劣。拜此所賜,謝幕會有點掃興喔。我對邁歐沒有怨恨,不過事情變成這樣,我也沒辦法阻止了。」
「儘管如此,術式隨著第三個人的到來成立了。本來一直看著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的人──女僕卡莉娜得到同樣的美,使術式達到更高的階段。」
亞德是賦予在閃耀於終焉之槍上的封印型魔術禮裝。死神鐮刀藉由挪用槍內部的魔力,在局部上取得相當於寶具的功能。
「不不,你剛剛的作爲正是魔法。不是魔術這種改變現實的手段,而是將某種不可能化爲可能的意思。」
邁歐大喊。
老師一如往常地任雪茄煙霧飄蕩。
「在場的諸位,都記得當前時期的天宮圖吧。」
「白銀公主也是,接受投影的身體有問題嗎?」
「太順利了。」
萊涅絲說:
「我爲黃金公主動了整形手術?雖然光榮又遺憾,我毫無這種記憶。我的記性的確比較差,但這下子得懷疑自己是否得了失智症嗎?」
「……因爲……」
「是、是、是的。」
這就是巴爾耶雷塔閣下。
「格蕾妹妹!」
纏繞著月靈髓液的身軀,以幾乎比平常快一倍的速度行動。
萬一出了錯,不小心到達真實根源的話──最後化爲地獄的黃金公主懷抱著什麼想法呢?
我不是在哪裏聽過那個詞彙嗎?
橙子極爲愉快地微笑。
與我相同的動作。
(……大概……)
荊棘之劍削掉我的一縷髮絲。
除了苦笑的巴爾耶雷塔閣下,幾乎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抵達!」
老師認同她一部分的發言。
龐大至極的魔力爆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雖然我沒有參加,但在伊澤盧瑪這次的社交聚會上初次露面的黃金公主是她。」
「拜託了。」
名叫齊格菲。
我鑽過逐漸後退的觸手之間,近距離朝匣子使勁揮下鐮刀。
「爲……什麼……」
「謝謝。」
「這樣啊,用沾過龍血的菩提樹葉施行灰姑娘仙杜瑞拉的術式嗎?契合度不是好極了?比起一個人類變得長生不死,齊格菲的傳說更著重於轉生爲不死英雄這一面。至於灰姑娘更是如此。化妝與打扮本來就無疑是魔術。在從裝扮更進一步到整形手術的階段中,曾承擔過轉生成英雄一事的菩提樹葉是太過完美的咒體。我真想切碎腦袋,找出自己爲什麼不記得這件事。」
「但既然弟子那麼拚命,當老師的有理由不幫忙嗎?」
「……哎呀呀。」
「…………」
第一張圖上兩顆星球處於相同位置,另一張圖上則是相對。
「然、然而,她說要逃走。要、要從拜隆卿手中逃走,帶著白銀公主和雷吉娜逃出這座雙貌塔。她說,所以邁、邁歐你也來幫忙。」
老師不在乎地續道:
「……喂喂,你在說什麼?」
變成最適合使用亞德的人類。故鄉的民衆一定會很高興,也不會有像現在這般活得痛苦又不像樣的我。
我一跳縮短五公尺。在任何人制止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你是說,一切都應該由我來說?」
雷吉娜和白銀公主飛奔過來。
拜隆卿從喉嚨發出不成聲的哀鳴,影子打碎橙子身體的一切,以驚人之勢延伸。
本來只有兩道的光芒一道道地亮起。
「可是,拜隆卿並未就此罷休。至少直到那場初次露面聚會爲止沒有。曾經是黃金公主的蒂雅德拉死去,但他邀來蒼崎橙子,整形成黃金公主的卡莉娜得到超乎想像的成功。這個結果或許讓白銀公主和服侍她的卡莉娜堅定了某個決心。」
不光是他。
多半是我至今所見的人物中最自由的人,給出的保證。
隨著響亮的腳步聲,來者打開大廳門扉。
正因爲覺得即使事實泄漏,若是他會願意幫忙,所以她纔會說出祕密吧。可是,她和邁歐的想法未必一致。不,倒不如說指向完全相反──
看穿他人的術式、指出其理想狀態的本領,正是令艾梅洛閣下Ⅱ世成爲鐘塔最優秀講師的能力。
「哈哈哈哈哈哈!」
荊棘觸手化爲新形態。
這次他呼喚藥師。
當老師簡短地說完後,費拉特蹦跳起來。
從右手附近傳來的匣子呼喚聲極爲遙遠。
「我認爲這個決定很正確,你是現代最適合封印指定的魔術師之一。當週遭衆人徵詢我的意見時,我也大力推薦了你,說橙子‧蒼崎及其魔術迴路應該永遠保存在祕儀裁示局的深處,務必要這麼做。」
因爲我在最近才聽過類似的話題。
對於強大的魔力產生過度反應的魔眼,也不過是這種才能顯露的跡象之一。
「這是魔術上的美的一部分。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是設計成彼此互補、互相提升的美吧。又稱互補性的美──可是,黃金公主本身看不見自己的臉,白銀公主也一樣。即使映照在鏡中,在那個階段就會損及她們的美。」
我卯足全力揮出。
聽到我明顯不夠清楚的解釋──
「…………」
我已經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呼嗯。雖然不記得,但我大概想像過了。」
「我剛纔簡單調查過。」
橙子點點頭。
我連懷疑自己聽錯都做不到。因爲邁歐的眼中充滿比得到神祇啓示的信徒更強烈的篤信,極爲純粹地訴說著。
事到如今,周遭的魔術師們也無意責怪這一點。他們無疑也是徹底沉浸於作爲魔術師的倫理和常識中的人類。
老師清醒無比地痛罵。
然而,已經沒有魔力和時間發動那個寶具了。
萊涅絲滿足地說,也放下摀著右眼的手。水銀女僕回收身體化爲天宮圖的部分,悄悄地轉換至臨戰狀態。
「──順帶一提,委託我排除艾梅洛教室的是在那邊的雷吉娜。」
那是包香菸。
他的聲音聽來果然有些自責的意味。
插圖010
拜隆卿也跟不上快速變化的狀況。
「────!」
「……其實,如果邁歐沒殺死卡莉娜,我們應該在那一夜和卡莉娜會合逃走。」
老師和萊涅絲從以前一直在對抗的世界。
「……哼哼。」
他癱坐在地板上,試圖遠離老師,同時搖著頭。
即使這樣,痛苦依然比肉體的疼痛更加強烈。
老師的聲調中帶著某種在此處仍舊堅定不移的事物。
「格蕾!」
接著,老師對在場的另一位人物攀談。
老師微微點頭。
「史賓,和格蕾一起擊退觸手。」
宛如被施了魔術──那陣沉默等同於所有聲音突然從世界上消失。
「你說、什麼──」
所以,在認爲這或許並非愛的同時,史賓絕對無法忽略這份感情。
伊斯洛發出呻吟並回頭。
就算不是魔術師,應該也有過飲酒過量沒有記憶的經驗。人類在認知到什麼事情時,會從保存剛體驗過經歷的短期記憶,逐步轉移至保存約半天到一個月的中期記憶,但酒精類會導致轉化記憶的神經傳導物質作用變得遲鈍,阻礙記憶固定於大腦內。因爲記憶系統絕非僅屬於科學,在魔術中也有重大意義。老師在現代魔術科的課堂上談過這些內容。
「無論是不是魔術師,對人來說自我是絕對的。無論是什麼樣的善行或惡行,我們不可能知道是否真的拯救或傷害了他人。不過,管他是錯認也好誤解也好,既然你說是自己走上的生存方式,那就抬頭挺胸。既然要爲自己而戰,至少嘗試用自以爲是感染他人──沒錯,從一開始在陷入這種可笑的緝兇行動之前,你應該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宣言,是我殺了卡莉娜以免她逃走。」
「……艾絲特拉小姐不是看不見嗎?」
實際上,我也接受了那句話。
放在桌上的酒杯發出清脆聲響,老婦人朝坐在她背後沙發上的褐色肌膚青年眯起眼睛。
「差不多要過來了。」
「最佳時機是正午的日食,太陽和月亮位於同一黃經的合。其次是太陽和月亮相對的衝現象,掌管造形的土星處於一百二十度的位置上,但兩者都與季節不符。」
可是,意念與魔力不成比例。
「耳膜被剝離了,這是蓄意奪走聽覺的痕跡。既然要做得徹底,是會那樣沒錯。就像她本人也說過,在能用魔術輔助的環境中,這幾乎不成問題。」
「……你沒有錯。」
從內側的寶具展現出神祕的形態是──巨槌。
「好的,請儘管監視。你的專注力也大致恢復了吧?」
橙子像在說爽快多了般低喃。
「你們爲什麼包庇他?」
拜隆卿大喊,老師冰冷至極地回答:
我彷佛聽見他驕傲地說「怎麼樣,這就是我的老師」。
橙子蹲下來,開始調查屍體的臉頰輪廓和耳朵後方。
那殷切的言語,甚至喚醒了我朦朧模糊的意識。
「若是讓黃金公主變美的術式,天體的時期並不相符。不過若是將其他女子改造成黃金公主的術式──將金星比擬成太陽的話,魔術則會成立。如果運用太陽和月亮,位置必須是兩者相對的衝現象Opposition,同時掌管造形的土星位置也必須呈現一百二十度。然而,將金星比擬成太陽的情況另當別論。雖說是比擬,金星是行星這點依然不變。這代表只要月亮、金星與土星分別在呈一百二十度的位置上即可。」
「萊涅絲支援所有人。」
總之,那是自己以魔力半物質化的分身。沒對橙子使用,是因爲史賓認爲她很可能輕易看穿本體,讓分身失效,不過對付這些觸手不必擔心這一點。
「你是將殺害黃金公主的罪名栽贓給我的兇手嗎?」
「──哪、哪、哪有那麼胡鬧的……」
六個史賓一起朝荊棘撲去。
萊涅絲和我是引導衆人發現黃金公主屍體的誘餌。
吸引荊棘的注意,堅持到費拉特的干涉成功爲止。
我只忍受著荊棘魔人揮落的劍。
老師立刻回答。
「葛列斯塔的少爺也沒料到會被這種方法哄住吧?」
性質相同的氣息──從橙子的內側傳來。
「……既然如此,你應該調配得出不讓人留下記憶的藥,不是嗎?」
我覺得她好像向我微笑。
「要我再說得詳細一點嗎?」
亞托拉姆揚起下巴,待命的襲擊者們展開行動。
只是,灰姑娘應該是指仙杜瑞拉。老師先前低喃說過的什麼佩羅和巴西耳,不是那個故事的作者名字嗎?仙杜瑞拉的故事有好幾種版本,不過特別著名的版本是由格林兄弟、查爾斯‧佩羅及義大利的巴西耳所撰寫的。
若象徵具有兩面,會形成一對保持穩定。
褐色肌膚的青年──亞托拉姆摻雜挖苦地回應。
「──所以,在逃離之前需要讓黃金公主的屍體曝光。呼嗯,這麼說的話,白銀公主和女僕原本是打算在屍體曝光後逃出去吧?」
「我要收參觀費。」
菩提樹在歐洲是著名的神聖象徵,與聖母瑪利亞信仰及許多聖人相連結。作爲城鎮中心的教會與法院也經常栽種菩提樹,因爲本身具有藥效,也是魔術師和鍊金術師之間一直以來暗中使用的植物。
「……你、你又不能當場證明。」
(……啊啊。)
「隨你高興。」
在這個利害關係與感情複雜交織的場合,他是唯一的旁觀者與掠奪者,沒有任何會失去的事物,他的笑容也展現出這種從容不迫。
老師點點頭。
相對的,橙子極爲爽朗地反問:
我不禁喊出聲。
「啊……」
在再度被寂靜包圍的月之塔大廳裏,老師索然無味地抽著雪茄,將視線緩緩地投向旁邊。
拜隆卿的臉色已經氣到極點,變得發黑。
然後,他朝背後說:
「雖然最近因爲手法泄漏,鐘塔周邊沒有人企圖殺我了……這樣啊,這件事我沒告訴過你們嗎?」
「邁歐!」
「做得好。」
她確實是一直隨侍黃金公主的女僕。可是,究竟是經過怎樣的思考,纔會推導出她是黃金公主本人?
皮包打開了。
「明明如此,爲什麼?」
複雜交織的荊棘立刻脫落,失去那個形體。
我拖回來的邁歐雖然已被吞食掉一部分的腿,唯一確定的是總之還活著。
形狀漂亮的嘴脣爲難地呢喃。
老師轉移視線。
我對話中的含意深有所感。老師絕不認爲在陽光所及之處的倫理纔是美好的。常人有常人的,魔術師怪物有魔術師怪物的倫理與常識,兩者都存在他的心中。
或者,還有不同的理由?
我再度切斷準備接著綁走邁歐的荊棘觸手,向他道歉。
這次怎麼樣?這也是內心迷茫嗎?只是我強加在境遇恰好相似的對象身上的自私幻想嗎?
悅耳的嗓音呼喚老師的名字。
老師非常佩服地說道,詢問站在身旁的捲髮少年。_
「如果隨便用巨大的魔力刺激它,很可能引來本體。堅持到費拉特分析完畢爲止。」
亞托拉姆心情出奇愉快地說。
雷吉娜接著悅耳的聲音開口:
「既然不能,我拒絕你繼續用無聊的妄想詆譭我等的名譽。」
「……所以,要使用這個術式的話,從一定階段起需要第三個人。」
「哎呀,這方面你就認了吧。你想想,因爲我就是那種性格。」
「我說過這個案件由我處理。將兇手交給那種怪物有傷艾梅洛的顏面,直到最後都要由我們來結束。」
他口中的她是指哪一個呢?
老師剛纔說的,是人爲引發那種情形的術式。
對她而言,邁歐應該是可靠的青梅竹馬。
這也是作爲十二君主相稱的姿態吧。
「不,我會這麼做。」
這一定是謊話。
老婦人無可奈何地承認。
若是沒有月靈髓液鎧甲,我的頸動脈說不定被割斷了。
所以,我也應該成爲那位英雄。應該接受改變的自己,取悅故鄉民衆。不,現在開始也不晚,亞德還和我同在。
邁歐承認道,老師接著對他揮下語言之刃。
「陽之塔與月之塔、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伊澤盧瑪的術式徹底成立在太陽和月亮的術式上。可是,如果伊澤盧瑪是使用與葛列斯塔競標的咒體完成黃金公主,時期無論如何都不吻合。因爲他們得到咒體頂多是在一個月前,而太陽和月亮的相互關係適合的時期在幾個月前就過了。」
他那樣子,簡直像是爲了體會自身的平庸而培育弟子。
一道沉著的聲音響起。
「橙子,你──」
對此,老師緩緩搖頭。
橙子一派理所當然地頷首。
接著,費拉特吟唱咒文。
那正是瘋狂的發言。
老師補充道。
已經被絕望打垮的紳士茫然地搖頭,而臉頰宛如骷髏般凹陷的藥師高聲大吼:
藥師邁歐‧布里希桑‧克萊涅爾斯瞪大雙眼。
是因爲必須告知鐘塔那種可能性已毀了吧。
橙子確認似的詢問。
只是這樣的小事,就足以讓我再邁出一步。
可是,那種心情該如何表現纔好?
老師對茫然仰望的邁歐說:
我幾乎反射性地擋下斜砍過來的劍鋒。
不過,它的限定形態並非只有死神鐮刀。
例如,那就像──對我而言的亞德一樣。
「雖然不清楚咒體和比擬一事有何關聯,那我們看到的蒂雅德拉姊姊──黃金公主的屍體是什麼?屍體現在應該還擺在姊姊房間裏。」
即使如此,她這次終於開口說:
老師轉頭望向入口。
「爲什麼要委託她整形?」
不對,只有我知道那是什麼。
老師從放在西裝口袋中的雪茄盒裏,取出抽到一半時收起的雪茄。他用火柴的火焰緩緩炙烤,雪茄朦朧地亮起紅光。
邁歐和伊斯洛。
瀟灑的水晶吊燈將晶瑩的光芒投射在魔術師們身上。
大概是在老師逐步展開推理的階段就做好了覺悟,她的雙手依舊交疊在圍裙前,毅然地面向前方。
他的語氣忽然一變。
疼痛也化爲力量。
他也出於雖然有異議,但隨便否定又會再度與亞托拉姆一行人爲敵……的理由,姑且接受老師的行動。
「怎、麼會……是、是我……」
她不需要老師使用的工具。橙子的動作像研磨望遠鏡等光學零件,連一微米的誤差都能看穿的專家一樣,只以纖細的手指描摹過屍體的幾個部位。
藥師高聲大笑。
「……『說不定』是多餘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嗎,是灰姑娘嗎!原來如此,事情原來那麼單純嗎?」
這個人著迷於足以讓所有認知化爲無的絕對的■。
「…………唔!」
「哦?其他東西指的是什麼?」
那段關係該怎麼稱呼纔好?
是依諾萊。
果斷得連在一旁聽著的我都發出低吟。
他穿在高大身軀上的漆黑西裝,此刻宛如堅固的鎧甲,飄蕩的稀薄雪茄煙霧宛如白銀長槍。我覺得老師彷佛正從已經被遺忘的遙遠國度發問。
「……你是指方纔那種像驚奇箱的投影嗎?不過,那不是有原本就酷似白銀公主才得以實現嗎?」
接著,在場另一名沒受到衝擊的魔術師補上一句話。
「……艾梅洛閣下Ⅱ世。」
那是黃金公主、白銀公主的初次露面聚會。
「我反省過以前被打得措手不及的經驗,現在放在這邊──喔,你們別擔心,我設了只做反擊的限制。只要別多管閒事,它應該不會攻擊加害者邁歐以外的人。艾梅洛閣下Ⅱ世,我之後會過去拿香菸。」
口吃的話聲從我背後的地板傳來。
我繼續旋轉,揮動鐮刀。
「真正的黃金公主早在社交聚會前死亡多時,那些屍塊只是將保存的屍體在初次露面聚會後灑在房間裏罷了。」
她瞥了周遭一眼,也許是認爲無法敷衍過去,她發出一聲嘆息。
沒錯,我們之間的差異非常小。只在於準備奉獻的對象碰巧是他人或自己,以及有沒有遇到契機而已。由於這一點差異,我在這邊,而邁歐即將被帶往那邊。
第六次承受劍擊時,盾牌表面轟然噴出無數火焰。
而是因爲就算使用者發狂,魔術刻印也能傳承給後人。
可是,唯獨動機爲何可能是個小小的例外。
「至於使用的是什麼術式,也幾乎很清楚了。」
「事到如今也不必隱瞞了吧,拜隆卿。基本上,在葛列斯塔介入的階段就瞞不住了。即使不採用科學鑑識,由鐘塔的專業魔術師檢視,至少會揭開死亡時間不符這一點。」
縱然如此,對這位老師而言一定無法忍受吧。
(啊啊……!)
對方似乎透過短短數分鐘的戰鬥,學會了我們的戰鬥方式。
劈啪!橙子的腹部破碎。無關於衣服與骨肉,她的腹部宛如雕像素材般剝離──在其內側裂開的傷口是某種「門」。
後來我問過老師,據說那個怪物沒有名字。只知道它從以前就一直在蒼崎橙子手上,沒有人查出其作爲神祕的真貌。說不定連橙子本身都沒掌握到怪物的真相。
「不是我要救。」
就像一切是場夢。就像誇口只要被那張帶著地獄業火的血盆大口吞下,所有一切都會等同於不存在。
「多半是這個吧。」
「在此一前提上,拜隆卿也不曉得犯人是誰吧。在那個階段,有各種可能性。巴爾耶雷塔派內應該也有互扯後腿的情況。至少從他的觀點來看,幾乎每個人都可能有動機。」
邁歐的眼眸在大廳的陰影裏搖曳。
「我當然有那個打算。不過機會難得,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本領吧。」
「……啊啊……啊……」
荊棘觸手蜂擁而至,企圖阻止。
「魔術師不該輕易說出魔法兩字吧。」
最重要的是……是不死之身。
我和史賓是否能完全壓制住呢?
「不,我不認爲你會那麼大意。可是,如果服用那類藥物本來就包含在委託條件裏,你會看情況接受不是嗎?」
案件和一切都完了。
費拉特也草率地點個頭,手指畫出細緻的魔術印記並碰觸地板。
蒼崎橙子打從心底露出燦爛如花的笑容,向拜隆卿道歉。
調轉方向的死神鐮刀立刻切斷那些觸手。
不知爲何,有股鐵味。
在她看來,來自亞托拉姆的接觸應該是及時雨。
「喂喂,那個黃金公主真的是那邊的女僕嗎……」
人型好似持觸手之劍的騎士一般。「匣子」裏的怪物好像思考過,認爲配合我們這些敵人的形態更容易抗衡。不,與其說是思考過,那果然是人類難以理解的異界本能嗎?我毫不在意地猛撞上去。
那大概是在萊涅絲髮覺,並和託利姆瑪鎢一起追蹤腳印之前。
意思是不可以使用閃耀於終焉之槍。就算並非如此,在難以稱爲同伴的君主面前也不能用那一招。
老師說,因爲沒這麼做,所以你輸了。
他的特質明明不只是腳踏實地,根本像腳底生根一樣穩健,卻會非常偶爾地說出太過跳躍的結論,嚇得全體學生目瞪口呆。即使發生那種情況,費拉特也會漫不經心地喧鬧,大都是史賓試圖制止他,結果招來更多的悲劇和混亂,不過這次有些不同。
不久之後。
「無從出手嗎?不過,它可以干涉這邊的時間與範圍好像也受到了限制。原來如此,放在恐怖片中是完美的搭配。吸血鬼正因爲只在夜晚無人能敵才受到喜愛,喪屍正因爲無法正常說話才勾起恐懼。這個成果真符合她的風格。」
啊啊……看到那幅天宮圖,幾名魔術師喊道。
白銀公主微微頷首。
萊涅絲看到圖畫後,朝託利姆瑪鎢的手臂吹氣。蘊含魔力的氣息讓水銀女僕的手臂一下子消失,朦朧的霧氣覆蓋周遭。不久後,閃閃發亮,吸收四周光線的薄霧在半空中重現少年描繪的圖畫。
「……原來如此。剛纔也是如此,你的談判技巧還不錯。」
那個時候,我從橙子過大的皮包中感應到的異形氣息。我認爲甚至可以匹敵閃耀於終焉之槍Rhongomyniad,猛烈得令人絕望的魔力。
下一刻,貫穿她身軀的植物根鬚一塊塊地崩落。
「──喂、喂!喂,振作點,格蕾!」
「…………唔!」
我回想起和萊涅絲一同抵達這座塔時的事情。
他所說的話毫無錯誤。
從儘管如此也不停止培育弟子這一點,可以看出他離開魔術就活不下去的矛盾心態,這是少女極愛品嚐的東西。
我第一次感受到這頭怪物氣息的匣狀皮包。
「……姊姊……」
「──如此一來,準備作業也結束了吧?」
橙子突然笑出聲。
史賓‧格拉修葉特在戰鬥中保護格蕾的死角。
「如同教授所說,東西藏在那座噴泉附近!」
老師似乎在我們與觸手交戰時,找出了這個皮包。在那個橙子死亡時,隱藏皮包的魔術多半也跟著解除了。
「方纔我也提到過,但再問一次吧。關於你們在拍賣會競標過的咒體,能讓我再詳加說明嗎?」
「我從以前就很想問。依諾萊老師在我受到封印指定時,有什麼看法?」
那番挖苦的臺詞使老師皺起眉。
亞托拉姆‧葛列斯塔。
而且,荊棘魔人看來不只一個。四處蔓延的荊棘觸手都互相纏繞成類似的形狀,準備產生新的使魔。
「不是隻出於個人慾望,在既無神意也無大義支持下,意圖踏平世界各國;不是爲了想親眼看到盡頭之海的一個妄想,徹底剝奪許多軍神與大君的榮譽與驕傲,還想叫他們與自己並駕齊驅。不過才這種程度的妄想都無法讓人相信,你還想實現自己的夢想?」
依諾萊低語。
「……那麼,真的是……」
我面對依然成羣湧現的觸手大喊:
老師有禮地頷首,如此續道:
「至於發現黃金公主屍體時更加簡單。這個術式本來即使有效也不持久,畢竟是灰姑娘。」
右手傳來聲音。
史賓似乎也正採取同樣的行動。明明先前和橙子交手時應該受了傷,但他絲毫沒表現出來,接連扯斷觸手。
「巴爾耶雷塔閣下、米克‧葛拉吉利耶──我們要將它推回去。拜隆卿和白銀公主她們可以交給你們嗎?」
有人關注我。
因爲他謹慎地抱著,蓋著毛毯的是女僕卡莉娜的屍體。
如此輕易地一點一點終結,如同機械降神Deus ex machina出現了。
我也聽萊涅絲談論過那件事。
我看見描繪出拋物線的皮包上綁著他平常愛抽的雪茄。我第一次得知,帶著淡淡魔力的雪茄是簡易式魔術禮裝。
約七根觸手一次斷裂。
若具有三面則會彼此影響,讓某種能量循環。
老師的敘述,在周遭衆人聽來或許是指殺害卡莉娜的兇手的作爲。
白銀公主無法看見整形成黃金公主的卡莉娜。
無知的信徒只能透過打開一絲縫隙的窗戶想像。我們只需想像最幸福的天堂和苛酷到絕望的地獄。因爲只能在大腦這個牢籠中自由作夢的功能,是最初賦予人類的罪與罰。然而──
爲什麼需要猶豫?我應該牽起他的手。必須自白做錯的人是我。此刻正是我必須跪地懺悔的時刻。
那些觸手完全沒機會捕捉經過加速的皮包。皮包像顆流星墜入黑暗之匣內側。
他對白銀公主發問。
那個黃金公主是以白銀公主這個獨一無二的觸媒爲基礎,萊涅絲、伊斯洛、邁歐等魔術師全體出動,好不容易纔成立了短短數秒的幻影。以這名結構差異極大的女僕爲基礎,行使同樣的術式也不會成功,而且黃金公主在初次露面聚會上現身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不只數秒。
不過,對他本人而言也許很重要。這和他不時提及在與魔術師相關案件中的鐵則──是誰做的Whodunit、犯罪手法是什麼Howdunit沒有意義,唯一能相信的只有動機爲何Whydunit或許是成套的論點。
「在不惜殺死青梅竹馬也要留下她之前,你爲何不開口求她爲了你赴死?爲何不懇求她,說爲了成全我想再度親眼目睹究極之美的任性,讓我盡情解剖你吧?既然你說那是無法實現的夢想,爲何不開朗自豪地請求白銀公主和雷吉娜都來當活祭品?」
「什麼事?談論咒體果然會有問題嗎?」
舉例來說,這也許接近於打碎珍貴寶物的暴行。絕非不清楚祕寶的價值──反倒在專家之中也有特別權威的人物,主動率先燒燬堪稱世界寶物的物品的畫面。
「難怪分屍分得特別碎。唉~如果立場相反,我也會這麼做。」
在連我經過「強化」的感覺都無法完全認知的領域,有什麼噴湧而出。
死神鐮刀與劍劇烈撞擊。
伴隨著我的呼喊,魔力從火焰中放射而出。
少年哼著什麼調子,手指如彈奏鋼琴鍵盤般敲出節奏。
「是這樣沒錯!不,你瞧,輕視腦震盪會很危險喔!如果開始打鼾就悲劇了!啊,可是看得到臨終體驗或前世之類的,很不錯吧?教授覺得……」
老師說過,是誰做的沒有意義。
是愛嗎?可是,邁歐看到的應該只是蒂雅德拉的美。正因爲如此,他聽到卡莉娜變裝時,才天真無邪地爲黃金公主的重生歡喜。
是白銀公主。在清涼的月之塔大廳裏,她隔著面紗靜靜地問:
缺少原本穩定的術式,隨著傾斜,產生龐大的能量。和位能一樣,這種傾斜也對魔術帶來影響,賦予變成黃金公主的卡莉娜超越原本黃金公主的絕對的■。
「我想過大概會是這樣。」
「七成沒問題。」
「開──沒人要求你做得那麼精湛!我一開始就說只要能應付那一晚就夠了……!」
我反覆衝鋒兩次、三次。
之後,她回應老師。
「自己相食去吧,混帳無名怪物Fucking Nameless Monster。」
「……那麼,艾梅洛閣下Ⅱ世。你誇口說過全員到齊之後,會告訴我們你引以爲傲的推理吧?」
不,不對。
「那麼,從結論說起吧。」
就算出問題的結果是死亡,事到如今有什麼好驚訝的?
亞托拉姆咂舌。
與觸手相反,從暗黑之匣逐漸接近的兩隻眼睛。
「我說過會收參觀費。我們都秀出那麼多張牌了,可不准你抱怨。」
(……爲什麼?)
女僕還是沒開口。
「她就是黃金公主。」
老師多半經過「強化」的手臂單手扔出皮包。
「可是,第二個案件的性質不同。」
就算如此,卡莉娜也愛慕過他嗎?
光是正在保護她,他就高興得想跳舞。陣陣發麻的甜美感覺竄過背脊,所有腦細胞都被幸福感填滿。
如同在說老師的話語好笑得不得了一樣,這名女子甚至抱著肚子,愉快地放聲大笑。
在光芒下,老師微皺眉頭。
「格蕾!喂!這樣再怎麼說也撐不住啊!」
以固定化的神祕將魔術強行傳承下去,而史賓碰巧有適合的資質。他作爲光榮的成功案例被送往鐘塔,由於缺乏加入其他派閥的門路,所以到艾梅洛教室登門拜師。
所有人都僵住身子。
拜隆卿已不再辯駁。
「據說黃金公主聽不見。這多半是藉由封閉一種感覺,磨練魔術的常見模式吧。伊澤盧瑪的術式已完成到將封閉五感之一,烙印在遺傳特性上的地步。連蒼崎橙子的整形手術都仿照這方面,剝除了卡莉娜小姐的耳膜。對了,黃金公主的房間內沒有鏡子,也是爲了配合你的房間吧。你們在進食與睡眠等生活層級都被安排爲成對,有沒有鏡子在魔術意義上也過於重大。若要配合其中一方,無比起有輕鬆得多。」
不過在那時候,自我內在湧現的衝動已決定了去處。
不說任何話。
我的身體連同巨槌一併旋轉,從槌子背面瞬間釋放的魔力宛如噴射推進器般,發揮最迅速最大的效果。這是以英靈技能來說能媲美D級的限定形態──攻城槌的特性。
怎麼可能。老師只是替我的任性找了牽強的藉口。
「……真正的黃金公主應該是死於研究的副作用。伊澤盧瑪的術式陷入僵局,已經侵蝕了實驗對象的遺傳特性。如果再過度消耗,在過程中致死可說是某種必然。」
「…………」
「基本上,拜隆卿從看見黃金公主的屍體時,應該就知道這是真正的黃金公主。畢竟將真正的黃金公主解剖成碎塊的人正是你。對了,解剖的理由不必特別強調吧?身爲魔術師,爲了往後的進展,從檢體上取得各種資料是當然的事。」
老婦人毫不遲疑地回答。
「我的月靈髓液禮服借給你,好好努力吧。」
所有人的目光現在彙集在雷吉娜身上。
也許是終於決定好對於敵人的反應。
「爲什麼!蒼崎小姐。因爲你要求用此物當作報酬,我纔去拿來的!爲什麼要用在我的委託上!這樣實在太奇怪了!」
相對的,老師不悅的表情毫無改變,彷佛必須不斷說出這種話本身即令他痛苦不堪。
「就是那麼回事。」
因爲每個人的腦海中都浮現那個傳說──即使並非魔術師,也無人不知那位北歐大英雄的功勳。以寶劍巴魯姆克打倒邪龍法夫納,成爲任何武器與爪牙都無法損傷的不死之身的騎士。
喀啷──堅硬的聲響在房間內迴盪。
「總之,黃金公主想逃亡並非全是謊言。」
新注入的魔力讓亞德尖銳地大笑。
對老師而言,好像這樣就夠了。
「不過,有更重要的原因。你應該非常清楚美在魔術上的效用,看到美麗事物的人會變美。」
那是先前靠託利姆瑪鎢追蹤時,阻攔過格蕾她們的自動人偶。
他這麼吶喊,轉頭面對兩名青梅竹馬。
(……拜託你了。)
白銀公主的表情還是藏在面紗下,看不清楚。
──「可是,父親的做法照現狀來說效率低下──不,是父親的做法過了有效率的階段。」
雷吉娜說道。這種情形在魔術師中很常見。就連都市傳說中,也經常看到雙胞胎之間有心電感應的事。
我抱著幾分歉意,無視亞德的聲音。
老師直接言辭犀利地指出。
盾牌重複分解、展開,變回死神鐮刀。
那句話令白銀公主和雷吉娜第一次動搖。
「邁歐!」
「是是是~我畫好了~」
他掂著豎起的兩隻手指,彷佛忍受著極不合理的情況般皺眉開口:
「而且,在託利姆瑪鎢手上沾血也做得太過火了,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依照萊涅絲的立場,反正在這座塔中都會被逼入困境。由於這個緣故,讓我有了餘地思考黃金公主案與卡莉娜案的兇手或許是不同人的想法。」
「我沒說是推理──是推測,畢竟其中沒有道理。」
「聰明的艾梅洛閣下Ⅱ世應該連這部分也推測到了?」
「是,老師!」
正當從胸口深處擴散的絕望即將染黑心靈時──
三位一體。
「再、再一次!再、再創造一次就行了!」
雷吉娜的呼喚悲傷地在大廳裏響起。
「不。你剛纔是不是說到灰姑娘?難道說,那是……」
「我、我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了。明明我們認識很久,明明我纔是最瞭解她的人,我卻不知道那樣的她!」
「明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拉姆皺起眉頭。
老師翻過手掌。
原本的黃金公主蒂雅德拉?
「格蕾。」
艾梅洛Ⅱ世轉頭看向白銀公主。
我也不禁歪了頭。
大概是因爲她也是無法融入的人。
「費拉特,介入固定那個空間的術式。」
格拉修葉特家是少數的例外,但他們並非克服了這個缺點。
或者,失去原本的黃金公主說不定也促進了這一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師的手指動了。
作爲魔術師,她所說的話絕對沒有錯。
太過沉重的壓力,讓我身上的月靈髓液都失去形狀,朝背後流去。
依諾萊答應下來。
影響立刻顯現。
那就像在我背上推了一把,叫我照我喜歡的去做,照我喜歡的方式生活。
投影是用以太體創造臨時實體的魔術,可以說像在白銀公主的身體上蒙上一層極薄的面紗。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該是可靠的青梅竹馬。
在優美的《尼伯龍根之歌》登場,英雄中的英雄。據說他渾身沾滿龍血時,背部貼著一片菩提樹葉,形成減損其不死性質的唯一要害。老師剛纔提及的咒體正是那個傳說的祕寶。
插圖011
「是笨弟子存放在拜隆卿這裏的自動人偶嗎?」
她將紙盒扔到老師手邊。
從結果來說,她十一歲即習得被視爲特別困難的「在魔術上加疊魔術」的術式。賦予託利姆瑪鎢的人格,與幾小時前重現黃金公主的投影也是靠這種技術達成。萊涅絲記得很清楚,當她第一次成功時,義兄那在喜悅之餘非常悶悶不樂的表情。
米克發出呻吟,盯著躺在大廳地板上的卡莉娜。
「唔──啊啊啊啊啊啊!」
「……是。」
「那麼,可以請你作證嗎?」
──就在下一瞬間。
我在剎那間目睹。
態度就像此處是鐘塔的教室一般意氣昂揚。
收到回覆之後,老師說:
「……啊,是藥、嗎?」
「喂,格蕾。」
雷吉娜和白銀公主終於露出一絲動搖。
他看著童年玩伴的眼神,彷佛在看披上玩伴外皮的怪物。
兩人堪稱勇猛奮戰。
「只是……我不認爲動手術的蒼崎小姐沒料到這個結果。」
他們漂亮地壓制住如雪崩般出現的荊棘觸手。拜此所賜,他得以找到某樣東西。費拉特的介入術式也緩緩地結束對空間的分析。
聽到問題的老師冷靜地回答:
「……對。雖然是最低限度,她臉上的確有動過手術的痕跡。若是用魔術整形,依術式而定只會有間接的手術痕跡。只要準備治療用魔術,連以線縫合傷口都不需要,在正常生活中也看不出來。」
說不定是未能衡量出這句話的意思。
「…………」
他隨著衝動高聲大吼。
被老師點名的橙子輕輕眯起眼睛。
拜隆卿仍處於茫然。
我越來越不明白他的意思了。老師所說的話完全沒展露出全貌。即使一一給出線索,憑我的頭腦也拼不起那幅拼圖。
該說他的領導力很優秀嗎?他們連續組成的術式讓依諾萊看得眉頭微微一動,「喔」地一聲發出感嘆。
依諾萊愉快地彎起嘴角。
──我的意識也到此中斷。
──可是。
「咿嘻嘻嘻嘻嘻嘻!這次要用那個嗎!我超喜歡那個的!你很開心嘛!」
「呼嗯,你說我不自覺地喝下阻礙記憶的藥?」
她優美的聲音在顫抖。
我完全不懂。
無法融入生者,也沒有變成亡者的勇氣,一直畏懼亡靈。
他半是欽佩半是傻眼地聳聳穿著西裝的肩膀。
「──我上了。」
「沒錯,明白以後事情很單純。」
「嘻當、嘻嘻、當嘻嘻♪」
縱使如此,依然……
當老師一揮手指與雪茄,萊涅絲的手動了動,浮在半空中的天體圖隨之旋轉。
老師的聲音打在我的背上。
怪物淌流出太多我應該吸收的魔力。感受著魔術迴路與神經一併逐漸遭到侵蝕,我不帶一絲猶豫,沒有理由猶豫。我怎麼會後悔死守此處?
亞德笑著第四次變形、展開。
無關於魔術才能和血統,鐘塔最偉大的十二王者之一。
──我在那時候看過的兩隻眼睛!
聽見費拉特的呼喚,我在地板上翻滾的同時低喃:
他所指之處只有一個人。
「嗚……啊……」
「亞德!」
依諾萊的表情一變。
「喔,是這樣嗎?真謝謝你提供了貴重寶物。」
相隔一會兒之後,她斷言道:
他豎起食指。
「……可是,你們爲什麼……」
別說是盡頭,甚至連距離都沒有的無底地獄。
老師拋出話題。
簡直就像古老恐怖片的金科玉律。
我聽見史賓吞口水的聲響。
一百二十度。因爲月亮、金星和土星準確地落在老師說過的地方。
「──得、得得……得、得手了!」
「我明白了~教授!」
「費拉特。」
在場的魔術師們──連萊涅絲和那個費拉特都陷入茫然。就連作爲魔術師的存在方式有些超乎常規的他們,也覺得橙子的行動太過破天荒。即使是和正規魔術師相比堪稱外行人的我,也無法免於衝擊。就像從出生以來就交給我的匣子,因爲我們一直被教導,受到過去束縛、盲從於過去是理所當然的。
「那一點很簡單。」
如果那句話不是權宜之計,而是訴說事實──如果伊澤盧瑪的魔術本身有缺陷,是停滯的理由,老師能看穿到這種地步也是當然的。
張得比我的身體更大,淌流著大量黏稠唾液的下顎。
「邁歐從小隻看著蒂雅德拉姊姊。同樣的,卡莉娜也只看著邁歐。」
然後,他朝老師拋出新的疑問。
面對萊涅絲的問題,女僕沒有試圖做任何反駁。
她指向雷吉娜。
啞口無言的拜隆卿仍然不肯鬆口。
女僕雷吉娜陪在白銀公主身邊,而邁歐和伊斯洛狐疑地注視著老師。
在初次露面聚會的評價散播開來,鐘塔出面驗證前,她們必須揭開伊澤盧瑪的研究受挫一事。
這說不定是理所當然。魔術是歷史,是思想本身。能即刻解體許多魔術的老師,亦即比任何人都精通魔術師的思想體系。
我擠出聲音。
拜隆卿沉重地保持沉默。
史賓們向困惑地顫動著的觸手咧嘴一笑。
縱使如此──
當時,由於貴族主義和民主主義的魔術師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爛醉狀態的邁歐介入局面,強行讓他們散開。其實那種爛醉狀態是使用醉酒藥造成的,我們也確認過邁歐接著服用醒酒藥,馬上恢復平靜的情況。
萊涅絲微微一笑。
看到那兩樣東西,我也隱約理解了。魔術解除後,卡莉娜在那座噴泉更衣。還有,她爲了逃離拜隆卿所做的準備應該也藏在噴泉附近。
她仰望天花板。
有人看著我。
褐色肌膚的青年舉止誇張地鞠躬。
他拿開雪茄。
「唉,我想過會是這種情況。伊澤盧瑪家表現得很好,不過還需要累積幾代才能拿出結果。既然有傳聞說他們的研究突然跳過幾個階段開花結果,連我的笨弟子都不時露面,所以可以想見。」
然而,在比那些面貌更堅實的核心上,她是理想的魔術師。只要相信能替魔術帶來發展,對於出賣學生受到封印指定也絲毫不後悔的理想魔術師、理想的君主。
他指向在場衆魔術師中的一人。當中最顯眼──叼著香菸,擁有黯淡紅髮的女子。
然後,老師再往下說:
分不出是飢餓還是憤怒的巨大咆哮從內側傳來。是怪物不只一頭,還是一頭怪物化爲這樣的形態?
魔術在十二點解開,只留下一隻玻璃鞋──雖然細節依作者與地區有所差異,但大致上的流程不變。
就算聽到邁歐說她們應該爲魔術獻身,她們的感情似乎也還沒消失。他們之間想必有即使如此也不會斷絕的關係。儘管我不明白,但想到世界某處有這種時間的積累存在,絕非不快之事。
老師帶著一如往常的苦澀神情仰望天花板,轉向雙貌塔的主人。
這纔是皮包內容物的本體嗎?
「……那是怎麼回事?」
「託利姆。」
(……在那片森林中戰鬥時的……)
老師指向空中天宮圖上的太陽和月亮。
「……老師?」
老師點點頭。
橙子皺起眉頭。她看來並非不懂老師的意思,而是猜想到了。
「既然是委託人的要求,那也無可奈何。」
「沒錯,那場初次露面聚會上的黃金公主正是她,由你動過整形手術的女僕卡莉娜,蒼崎橙子。」
「──已經夠了,女士。」
萊涅絲的魔力本來就遠不及上一代艾梅洛閣下──肯尼斯‧艾梅洛‧亞奇伯。她怎麼也做不到以用不盡的魔力,持續大肆驅動月靈髓液的舉動。
我沒有餘力回頭。不過經由強化,敏銳到極限的感覺,讓我掌握到背後的老師正在將某個大型物體放在身旁。
幾顆星球的位置與先前所見的天宮圖有所變動。
「但是,卡莉娜在死亡前的意識傳達給我……她說,救救邁歐。」
橙子輕露出苦笑後開口:
「我不否認這一點,眼前的利益吸引了我。唉,一方面也是因爲沒聽說過鐘塔裏有會做出那種愚蠢賭博的君主,感到不知所措。」
坐在椅子上的亞托拉姆悠然地抱起雙臂。
「……我姑且認同你的發言。」
身爲只有十二人的君主的同時,他也許直到現在都還沒接受這種生存方式。
「…………」
「──我也有個問題。」
雖然無法與本體閃耀於終焉之槍相比,但這是高密度又純粹的魔力放射,對於靠某種魔術存在於這邊的荊棘魔人造成特別巨大的影響。
「──果然只要開口請求,她或許願意赴死呢。」
天真無邪的少年迫不及待地直舉起手,拿出一套服裝和皮包。
我能辦到的是──
「不。比起那個,還有更迫切的問題。在那場初次露面聚會上,許多魔術師應該都想過──若是她們,說不定能到達根源。要是魔術協會聽說了那種可能性呢?」
女魔術師肯定老師的問題。
那是黃金公主的服裝和旅行包。
最後,拜隆卿大聲地吞嚥口水,轉頭望向橙子。
深淵內有距離嗎?或是時間?
每敲一下,我就感受到魔術波動如某種信號在地板上擴散。這片空間被名叫費拉特的天才少年魔術師的意識逐步掌握。意識領域漸漸擴展,如同被吞進他的掌心裏面。
「……封印指定嗎?」
那時候,卡莉娜應該隨侍在黃金公主身旁。
也許是感應到我們的反擊,荊棘立刻增生。
匣子漸漸收縮。
「嗯。在魔術上有時會將其他行星比擬成太陽,特別是金星經常如此。因爲那是整個天空最明亮的行星吧。基於這個理由,金星在極東稱爲金神受人畏懼,聖經也稱金星是自天上墮落的路西法、晨星、昏星。金星還是維納斯之星,追溯根源,與美索不達米亞的伊絲塔也有關聯。像這次一樣應用於美之精髓的魔術上,可說是最佳的比擬吧。」
依然沒戴眼鏡的橙子淺淺地微笑。
橙子覺得很有趣地上前一步。
「……哦?」
在初次露面聚會上,只是一瞬間目睹黃金公主的美貌,就令人忘了呼吸與一切。
我看見她佈滿皺紋的手滑進懷中。
相對的,橙子坦然地說。
「──第一階段限定應用解除,死神鐮刀。」
「你……」
「方法當然不同。不如說,這一點我一直不明白。因爲說到底,要完成黃金公主,時期實在不佳……費拉特。」
這樣的話,那並非卡莉娜,而是雙胞胎女僕雷吉娜她──
(──那是蒼崎橙子的……她那時拿的──)
那根荊棘從所有弟子們都沒注意到的角度,準確地刺向佇立不動的青年眉間。
此刻也感覺得到投在背上的目光。
「…………?」
「作爲雙胞胎,我能在一定程度上傳達情緒和想法。」
呻吟也化爲力量。
萊涅絲投以諷刺的目光。她的眼神中充滿對老師的挖苦,但我覺得和亞托拉姆的挖苦性質差異很大。
如果有趣得足以吸引鐘塔實質最高位的冠位魔術師。
是更本質的──在這個次元不可能發生的異形摩擦。彷佛由我們的靈魂直接聽到的刮擦聲。
在他身旁,史賓全身裹著雄壯的狼人幻體。
(……這樣好嗎?)
荊棘觸手同時從黑暗「匣子」內側釋放出來。
她緩緩傾斜酒杯,喝著新倒的威士忌。
白銀在我的手腳閃爍光芒。
在大廳中,案件相關人物齊聚一堂。
「什……!」
然而,一根荊棘突然從縫隙間伸出來。
「當然,決定爲卡莉娜整形之際,拜隆卿應該沒有那樣的意圖。他只是對失去黃金公主感到焦慮,竭力地想彌補那個空缺罷了。」
在那裏遇見的艾梅洛閣下Ⅱ世看出史賓的才能,達成讓史賓重現幾種失傳獸性魔術的偉業……可是,這不足以彌補他的疏遠感。
「我怎麼……怎麼可能容、容許這種事發生!她即使死了,也應該恢復……那種美!就、就算殺了她,我也必須……留下她!白銀公主的……研究也應該繼續!因爲,我、我們已經看見那個終、點……了。因爲嘗過……果實,應該更往前、邁進!身爲魔術師的、的話,必須……那麼做!」
也許是很感興趣,亞托拉姆探出身子發問。
不過從他並未進一步發言來看,他本人應該也對是否能干涉在眼前化爲水銀女僕與天宮圖的魔術禮裝缺乏自信。
如果是變成黃金公主的女僕──卡莉娜身上施加的魔術已經快要解開的緣故呢?
「爲什麼阻礙蒼崎橙子的記憶?」
亦即在黃金公主及其女僕的連環兇殺案中的偵探和嫌犯。
亞德一瞬間變回匣子,像魔術方塊般旋轉、展開表面,以那種形態覆蓋我的右半身。
橙子深感興趣地抬起頭。
我揮動鐮刀的同時心想。
「先不論整形,伊澤盧瑪的異變你應該也知情,至少知道出席初次露面聚會的黃金公主是假的吧。」
對,沒錯。根本無法反應。
不過,從周遭已經灑落彩色沙子,形成結界來看,他們兩人似乎從那個怪物出現起就在做該做的事。
應該已經消亡的意識仍在低喃。
「──費拉特、史賓。」
(……因爲,那是老師的……)
「總之,這個皮包應該是隻有以魔力通電時,纔會連結那邊和這邊的限定功能型魔術禮裝。因爲當魔術師無法再供應魔力時會自行封閉,原來如此,的確適合用來束縛你這種容易失控的怪物,很像那名女子會想到的術式。」
費拉特舉起手,拿著一張圖畫。
我不明白。
那複雜糾纏的團塊狀似於人。
中立主義派的傳承科布里希桑──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在決定包庇邁歐時,白銀公主多半用人偶爭取過時間。如果是她,學過怎麼操作橙子存放在拜隆卿這裏的自動人偶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可是,我爲什麼會忘掉那麼重要的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何人都沒有說「你該不會瘋了吧?」。
一張嘴不斷開開闔闔,自稱間諜的──米克‧葛拉吉利耶問老師:
「嗯,畢竟是自家派閥嘛。」
「這並非什麼複雜的事──因爲不能讓黃金公主死亡的消息外傳。爲了這個目的,不管支付多少報酬都會期望她重生──比方說,哪怕是以製作贗品的方法。」
老師簡潔地說。
女僕一點也不驚慌。
我不禁抬起頭。
「可是,若將其他東西比擬成太陽就沒問題了。」
受指定的對象會活生生地遭到保存。這是作爲魔術師最高等級的榮譽。正因爲如此,拜隆卿不可能苦惱,正因爲如此,艾絲特拉不可能拒絕得了。
「──小格蕾!」
他再度呼喚我。
在涉及魔術師的案件中,這兩者都能輕易隱藏。想施展什麼詭計都自由自在,不管穿牆或密室都隨意而爲,兇器靠一句詛咒就解決了。
在感覺到格蕾的氣味時,隔閡第一次消失了。
「……嗯。」
「我還以爲你會迅速開溜呢。」
「……若有必要的話。」
他凝神細望那片已失去形狀,看起來只像一個曖味模糊的黑暗「匣子」的空間。
「多半是那麼一回事。」
「冠、冠位魔術師算什麼!那種玩意兒……毫無意義!有意義的只有她!只有我與伊澤盧瑪的夢想終點!我說得對吧,拜隆卿!」
我明白。因爲我怎麼樣都無法怨恨那些只希望我成爲過去英雄的故鄉人們。因爲我認爲待在那個故鄉,總有一天會屈服於那份歡喜。
正當我緊張地吞嚥口水時──
聽起來很不情願的話聲傳來。
對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苦笑後開口:
正好在這時,如同薩莫特拉斯的勝利女神像,在這個瞬間也逐漸破碎的橙子眼睛最後注視著我。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師而言一定無法忍受吧。
「是是是。我就知道你會那麼說,我的兄長。」
老師苦惱過許久太陽和月亮對不上等問題的天體圖。各個行星和軌道在空中陸續出現,然後替換成幾幅平面圖。圖形未必和地動說──行星原本的軌道一致,是因爲這並不是科學,終究是魔術上進行觀測需要的資料。
艾梅洛閣下Ⅱ世說完後,撫摸方纔找到的東西。
抵達倫敦後,我與人交流的次數是待在故鄉時的數十倍。剝離城的案件也好,這次的事件也好,都是這類漣漪之一。
不過,史賓也不明白這是不是真的愛情。
應該以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形成一對,保持穩定的術式,在足以跟兩人媲美──又因爲一直觀看兩人內在,漸漸出現變化的卡莉娜加入,被迫發生決定性的變化。
白銀公主。
他剛纔對我說過相同的話,老師的喝斥令我被迫醒來。
明明沒有理由這麼做。
「既然說是整形,目的終究是模仿原本的黃金公主吧?不過,我的笨弟子整形的冒牌黃金公主達到了超越正牌黃金公主的領域。那是爲什麼?是笨弟子的實力?使用的咒體之故?」
老師說過,犯罪手法是什麼果然也沒有意義。
橙子曾喝下的阻礙記憶藥物,應該還有其他作用。那多半是當她聞到摻入空氣中的另一種藥物時,會以她的身體爲苗牀,一口氣生長的植物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