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剝離城阿德拉 第三章

《艾梅洛閣下II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1.9萬 字

關上房門,老師癱倒似的靠在沙發上。

「……呼。」

他嘆了一口氣。

那是活像要將體內核心一併吐出的嘆息。

唯獨這一次,他連平常的雪茄都忘了抽就靠在沙發上。老師的面容充滿了疲憊,彷佛會就此沉沒。

我馬上倒水,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後,他狼吞虎嚥地喝下水。

當然,在魔術師們的世界裏,詛咒也是確實存在的。

一打開門就發現龐克頭第二僕從舉著拳頭,有這種反應是當然的。

她看穿他超短期地干涉因果律,製造了「自己的安全地帶」。簡而言之,這和經常在電視占卜等等提到的「幸運方位」一樣。積極利用方位的幸運與不幸的魔術,也被視爲風水及源自於風水──陰陽道迴避大凶的方向,但很難有機會見識到像富琉剛纔躲避咒彈的那種手法。

看著老師的樣子,我開口問:

老人眯起眼睛,再度埋在大量的皺紋裏。

因此,我下定決心地問:

「因爲照那個情況,何時開始互相殘殺都不足爲奇。」

接著,歐洛克拋出話題。

露維雅靜靜地呼喚。

「唉,如果祕法只能對一個人使用那也沒辦法,到時候老夫當然是打算給自己用。老夫也無意特意隱瞞這一點。但是關於時間的問題……對了,若是幾十年左右,由你先用也行。」

「不必了,我也不期望那種事。有價值的對手才必須由有價值的人來解決。」

我彷佛聽見了吞嚥口水的聲音。

──然而,失去那個秩序會如何?

「對。因爲再等幾十年魔術刻印也不會出問題,老夫也打算繼續活下去。」

連在一旁看著的我,也不明白老人特地曝露弱點的理由。

她讚賞道。

「那是當然,因爲戴著眼鏡沒辦法挖出眼球。」

「這句話要是被正統的傭兵聽到,被強暴也沒得哭訴喔──對了,幹掉法政科的該不會是你吧?」

──「很遺憾,作爲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我沒有有利的證據。」

「怎麼做?」

也許是一度險些喪命,他的口吻變得更加隨便。

嘰──輪子劃過地板的聲音響起。

只剩皮包骨的消瘦身軀,反倒刺眼地展現他對於生的執著。面對剝離城阿德拉這個巨大的環境,老人的存在方式是隻憑一己之力與之抗衡。我直覺地強烈感受到那具衰老不堪的瘦小身軀裏,充滿著某種足以和這座城匹敵的東西,不禁摩擦上手臂。

向阿什伯恩家的僕從們打聽消息的同時,她也詢問過其他魔術師在推測案發時間的行動。儘管顧忌著沒能直接問歐洛克老,但其他人的說法是這樣。

「……您也知道那件事嗎?」

「屍體沒戴眼鏡吧。」

老人笑了。

「沒錯。」

少女的眼眸始終冰冷,讓人聯想到關注於精密實驗的科學家。

「幾乎所有人都這麼想。哪怕要互相殘殺,唯獨自己會是倖存者。」

不僅如此,寶石呼應露維雅的魔力,分別發出光輝,緩緩地描繪起魔力漩渦。

「好,老夫會盡量回答。」

若停滯與安寧方爲夜晚的真相。

「……請隨意。」

老師的問題讓歐洛克浮現滿意的微笑。

那笑容明顯的僵硬。

露維雅思索一會兒後,張開惹人憐愛的脣。

接著,老師從夾克的口袋裏拿出那封邀請函。

「觀點。」

少女光滑的太陽穴抽了抽。

老人說出理所當然的道理。正因爲如此,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提及那個事實。因爲眼球被挖掉的事實,遠比眼鏡這種附屬品更爲重大。

她也對祖母綠和鑽石重複進行相同的儀式。

「對了。剛纔向你請教了種種見解,我認爲應該道聲謝。」

她眯起眼睛。

所以是混沌。

「……是Hachasiah嗎?」

老師忿恨地瞪著終於在窗戶另一端漸漸升起的朝陽,揉著眼睛走在剝離城的走廊上。

不過,他的目的在露維雅眼中,並沒有引發比那名年輕君主更強烈的不悅。因爲這樣反倒是在她的理解範圍內。

羅莎琳德:╳

「……歐洛克老,有何貴事?」

「…………」

「…………」

我無法承受他的目光。我的心裏沒有足以正面承受的某種力量。

「老夫知道。」

是露維雅和富琉。

老人背後的少年默默地點頭。

露維雅等人當然也曾向阿什伯恩家的僕從們打聽過。

「海涅先生探索城堡時,您在做什麼?」

留著龐克頭的第二僕從也在他們背後待命。身高近兩公尺的高大身軀意外地消除了存在感,這是僕從的專門職業技術嗎?

──「俺有叫阿什伯恩的僕從拿酒過來。不然你可以去問問。」

「縱然如此,還是選擇了我──是因爲如果施展祕法需要花費數年,或是隻能對一個人使用──認爲我是那些人當中最容易除掉的嗎?」

「學習很重要。」

「Howdunit?」

紅寶石【Ruby】。

搞不好……是老師殺害的人。

老師頷首。

殺人也好,遭到殺害也罷,在魔術師眼中只不過是當然的做法──明明剛剛纔聽到這種話,但是一聽到老人說事情發生在老師──艾梅洛閣下Ⅱ世身上,我就大受衝擊,宛如腦髓遭到痛毆。

彷佛在說這樣的對談有趣極了,輪椅上的老人拋出話語。

我想像著,感覺到背脊顫抖。

根據老師的講課內容,在一般爲人所知的範圍中最現代化的魔術是混沌魔術【Chaos magic】。

輪椅上的老人頷首,望向遠方。

不斷浪動的寶石們像被各自的重力相互吸引,反覆公轉的天體圖。考慮到寶石本來就是從大地挖掘出來的地球一部分,出現這種動作對魔術來說或許很自然。

是亞德在笑。

「同時,這裏也是阿什伯恩家的工房。」

「原來如此。你的確愛著魔術,在某種意義上稱作求道者也沒問題。」

……又是七十二。

「……有酒嗎?」

(…………)

儘管呼吸中帶著酒味,但他的眼神極其認真。

「詛咒?」

「哈哈!」

「這是無所謂。」

或許是格外開心,大大張開的嘴裏只剩幾顆發黃的牙齒。光蝶在那個笑容的周遭輕飄飄地飛舞。

他將音量壓抑到不會惹主人不悅,又聽得清楚的程度。周延的僕人教育令少女感到滿意與一絲憂鬱,拿開了茶杯。

從運用Shemamphorae這一點來看,這座剝離城的魔術大概是採用卡巴拉作爲基礎。即使不可能完全相符,相同理論的魔術應該也更容易生效。

「儘管如此,我也無法回去。」

「雖然設法查出了單純的不在場證明。」

「唔嗯,革律翁果然擺了好酒。因爲他明明從以前就收藏了很多酒,生前卻很少請客人喝。」

「……老師。」

「……唔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有道理。」

溫柔到殘酷地揚起嘴角,露維雅潔莉塔‧艾蒂菲爾特如此低喃:

老師忍不下去地開口:

坐在古董椅子上,她已經觸碰桌上的地圖和種種小道具幾十分鐘之久了。

老師淡然地說。

「老夫的魔術刻印也一樣。」

宛如主神投擲的災厄降臨到頭上似的,老師的身體僵住。

因爲不知道是對什麼看不順眼,露維雅的聲音帶著難以掩去的棘刺。不,當然或許是他們兩人的個性合不來或是邂逅方式很糟糕,關係的確從一開始就劍拔弩張,但現在卻感覺到某種超乎於此的感情。

「你來這裏的理由──是因爲艾梅洛的魔術刻印損壞了吧?」

該做的事。我兩者都不懂。我真的不懂兩者之間有何差異。

此時,少女忽然抬起頭。

「那個就行了。」

「但是,你的特質有些不同,你自己也明白吧?不必要的謙遜只會樹敵喔。」

阿什伯恩的僕從們已經清理掉屍體了,但到處都還殘留著血跡。

第二僕從連連微微頷首。

艾蒂菲爾特可是靠著篡奪祕法和魔術禮裝發跡的家族。

知名度應該最高的守護樂園之獸──基路伯,據說和斯芬克斯、美索不達米亞神話的飛獅安祖系出同源。這種翅膀和野獸的組合存在於各種系譜,例如威尼斯的主保聖人──聖馬可的象徵也是「飛獅」。

自己化爲寶石的心臟出現裂痕,碎裂四散。

少女又問出相同的問題。

「你們師徒感情真好呢,善哉善哉。」

汝化爲火星,化爲接受戰神氣患之物

老師的表情僵硬,馬上回過頭的我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龐克頭配上很不搭調的管家服裝,戴著墨鏡的第二僕行了一禮後遞上紅茶。

半晌之後。

不可思議的是,這男人露出這種表情不怎麼下流,或許是因爲他友善親切的緣故。與其說是人品,更像是天性的力量。

埋在皺紋裏的眼睛眯得更細,從正面定睛注視著老師低喃。

歐洛克又笑了。

「真有一套。」

他自行倒了酒,一飲而盡。

「大小姐。」

隨著儀式進展,寶石的速度也漸漸加快。

茶泡得比平常更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看起來也像他從很久以前就對老人所說的事有所覺悟,並接受了。

老人的身體向前傾。

儘管老師和歐洛克也是如此,但這對組合也非常不搭調。無論出席任何舞會都會吸引客人目光的美麗少女,和只想像得到他在沙漠或其他地方旅行,渾身污垢的占星術師。

「爲什麼?」

他臉上的諷刺笑意和話語,讓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老師露出那種表情。無可救藥地不堪入目又難看,是人類試圖抓住什麼事物的表情。

「要請你除掉的話,是沒有下手價值的對象……」

少女描摹著老地圖的邊角低喃,而第二僕從反問:

艾梅洛和格蕾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淡然地說。

「也許是她發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發出叫聲。

「那個時候,老夫和占星術師富琉在下西洋棋。雖然不知道是否能當作證據,老夫下棋前曾叫來阿什伯恩的僕從,要他們端來燻鮭魚當下酒菜。你可以去確認。」

她隨著那個感覺開口:

不只是我,連老人聽到這句奇特的發言也皺起眉頭。

他一句話也沒回應,只是盯著對方的眼睛,也彷佛在說那是他最起碼的反抗。

輪椅上的老人說。

歐洛克露出愉快至極,而非憤怒的神情拍打扶手。

即使如此仍用魔術來達成──最容易的方法是使魔。海涅說他看見的形似野獸之物正好相符。

他說了一大串,比一旁的龐克頭更像小丑。

他仰頭灌了一口。

呼呼,老人再次發笑。雖然摻雜著笑聲,這番話卻是認真的。他剛纔明明說過自己和魔術刻印一樣衰老了──不,歐洛克這是斷言就算衰老,他也能毫無問題地活過那點程度的歲月。

那是艾蒂菲爾特家最爲擅長,利用了礦石「容易積存意念,積蓄魔力」特性的術式。露維雅注視著手邊寶石的光輝,集中精神閉上眼睛。

就算到了這個節骨眼,老師仍絕不輕率地答應。他十分明白這是唯一的生存方法。

老師儘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詢問。

每一顆都是鑑賞行家看見,會當場大爲激動的珍品。這些寶石的光輝和大小自然不用說,工匠的處理和切割手藝也很精湛。那些寶石和露維雅彷佛以看不見的線連繫著,產生出不可思議的壓力。

當然,他不可能是「不小心」的,因爲老人直到前一秒都徹底消除了氣息。我和老師的確都爲了方纔的事情感到不安,但正因爲如此,也肯定繃緊了神經戒備。

這次換老師開口。

富琉搔搔臉頰。

「我泡了紅茶,請喝一杯轉換心情。」

房門打開了。

我皺起眉頭。

但是聽歐洛克的口吻,昔日的剝離城城主似乎抱著超過那種程度的想法。

這也是相對常見的主題。

「不過,那有什麼用?你剛纔也看見這些蝴蝶了吧?現在在剝離城裏的人全都是魔術師。庸俗地確認不在場證明到底有什麼用?」

(……他人明明無關緊要。)

有如悲鳴的大喊扯裂老師的說明。

美麗的光啊,離去吧。

順便一提,推著輪椅的少年完全不說話。他也有可能意外地是人工生命體【Homunculus】。

「……眼鏡呢?」

他問著「好笑嗎?」,同時再度發笑。

「……哎呀呀。」

祖母綠【Emerald】。

老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將剩下的威士忌也倒進喉嚨。他大概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只是想要遺忘一切而做的行爲。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感謝,這裏沒有連威士忌瓶身和玻璃杯上都刻著天使。

老師沉默了非常久。

別說是人類了,他是漸漸脫離生物範疇的怪物,我在心中這麼硬是說服自己──舉例來說,就像我在故鄉遇見的那些「東西」一樣。

自己與那名男子一定合不來。

他無力地搖搖頭。

不過,魔術師在這個前提上對他人表現出興趣,終究不過是爲了磨練自己的魔術。無論祕法或財產,最終都是來自於自己的進步。正因爲抱著最終能接續根源的信念,魔術師纔有辦法積累執著。

等他統統喝完後,我再度詢問:

不過,魔術師們即使有不在場證明,也無法作爲與殺人無關的證據。因爲只要這裏是革律翁‧阿什伯恩家的剝離城,其他魔術師使用的魔術就有所受限,卻不代表不可能殺害化野菱理。

寶石魔術。

例如,足以讓集結在這座剝離城的魔術師們滅絕──

「也許是她發現了阿什伯恩的遺產或相關線索?」

老師回道。

「這個嘛,還算不錯。」

只有這個房間換了裝潢。

「──!」

我記得老師所說的著作。

每名魔術師都對親手殺害彼此一事毫不遲疑。究竟此地會是佛教的修羅界,還是衆多英雄一再征戰與享受盛宴的瓦爾哈拉?

但是,少女也抱持著某種確信。

讓我看到以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側臉。

「學習後唾棄那些東西很無聊也很重要……不過老夫體認到,正因爲如此,也能產生你這種異端的觀點。」

「對。要是展開什麼決鬥,最先死的肯定是我。就算喝了酒我還是怕得要命,甚至稍有鬆懈就會腿軟。如果這裏現在有繩索,我都想上吊逃避了。」

「有放在房裏的威士忌。」

「老夫想確認一件事。」

「阿什伯恩的結界仍留有效力嗎?」

因此,我忍不住別開視線。

我記得《亞里斯多德的礦物學》在臺面上的歷史中也是具有重大影響的文獻,特別是總結了七十二種礦物的著述,這本書籍不僅從礦物和藥劑角度作說明,應該也是能量石的起源。

「哎呀,怎麼這麼說呢。我不需要連自己的死亡都算不到的占星術師。剛剛就是這麼回事吧?」

哪一種寶石屬於哪一顆行星依據魔術和地區有很大的差異,紅寶石則據說是屬於太陽或金星。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否歹毒到那種地步。)

富琉瞄了一眼桌上的老地圖和寶石,吹起口哨。

「……這樣的話,我就再陪您一會兒。」

「那麼,爲何法政科的魔術師會遇害?」

我也出乎意料地感到驚訝。

她直接面向老師。

「別看我這樣子,也是個占星術師。雖然艾蒂菲爾特擅長的寶石魔術在專精範圍外,但只要其中涉及占星術式,我一眼就看得出來。啊,對了,就算這樣也沒必要覺得害臊。畢竟是在別人的工房,無論土地或空氣都不合己意。不過,對佈局的革律翁‧阿什伯恩來說,也不能忍受有人靠一次占卜就過關吧。儘管我不知道那件殺人案,是不是革律翁指使的。」

艾梅洛和格蕾是△,是因爲只有自己人爲不在場證明作證。

「老夫也不知道阿什伯恩的祕法要由多少人、花費多少時間施展。不過,只要並非僅限於使用一次,就有聯手的餘地吧。」

歐洛克的視線移向老師手邊的威士忌酒杯。

老師的老師。

富琉露齒而笑,拍了拍民族服飾的肩頭。

「既然她也有〈天使名〉,的確有這種可能。她號稱是管理人,但也有資格繼承遺產的可能性很高──然而,這仍然無法解釋預告的必要。」

被老人那宛如毀壞掉的骷髏一般空洞的笑聲壓倒,金髮少女收回正要舉起的手指與寶石。

那些動作太過精湛,看得我和老師都張口結舌。這名老人比起命令背後的助手,更輕易地施展了魔術。再說,房門應該有上鎖,比起胡亂展現華麗的魔術,這樣更令人深深體認到他的深不可測。

這或許也是在表明她不接受隨便的答案。相對的,老師連抬眼都沒抬,只關注著藥水的變化開口:

「不會做什麼。在這種狀況下就算被別人幹掉,魔術師也無法有所怨言。更何況是宣稱負責維持秩序的法政科。」

「夏彌爾【Chamael】,不屬於Shemamphorae,但從對應生命之樹【Sephiroth】的關係來看,在卡巴拉也是位於中心的天使名稱。同樣是與天蠍座及火星緣分很深的天使,又稱爲星期二的守護天使等等。」

用來尋找地下水和礦脈的探測術在一般社會上也廣爲人知。在各種書籍與電視裏,拿著兩根折彎的棒子,四處行走的探測人身影十分常見。

像是風乾的骷髏頭喀噠喀噠地敲響了缺少的牙齒。

只是對照七十二天使與人體,露維雅也默背得出來。

上一代的艾梅洛去世後,繼承人之爭的結局似乎以那種形式收場,但視觀點而定,也可以想作是惡毒的魔術師,靠著巴結年幼的女孩贏得君主這個果實。

放在老地圖上的那些寶石自然地漂浮起來。

「……但是,要像那樣舉起屍體,用雕像的劍刺穿很困難。」

少女小聲地咕噥主張。

只是從老師的聲音裏,聽得出連天神也無法撼動的決心。那是什麼樣的人生?對於理應在故鄉──在那片墓地結束一生的我而言,那是太過遙遠的世界。明明如此接近,卻像是無法理解的對象。

工房是魔術師爲了砥礪自己的魔術,而建造的一種「異界」。不管多強大的魔術師,只要不是工房的主人,可以施展的魔術與神祕好像就會大幅受到限制。

富琉極爲可疑地揚起嘴角說。

幾顆寶石以老地圖的宅邸爲中心旋轉。

「……從前,老師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就先這樣吧。」

昨天一同用餐時,他展示過別在腰帶上的十二把──對應黃道十二星座的小刀。如果露維雅是引出寶石中蘊藏的魔力,富琉則是操縱仿照行星的小刀。

無論怎麼想,我們都太不應該在這裏。就如同遭蜘蛛網捕獲的活飼料。不管再怎麼掙扎,蜘蛛絲只會更加堅固地捆綁住我們。之後剩下的,只是毒牙不知何時會刺進頸項的死刑。

他依然蹲在地板上。不止試管,老師還準備了放大鏡【Lupe】來確認藥水和顏色的變化。

這也是一種宿命。

這是事先購買的老地圖。上面當然沒有描繪出剝離城的細節,只記載著公開登記過的僞裝建築物,而這張地圖上頭滾落著幾顆寶石。

她的視線再度回到桌上的地圖。

「因爲老夫和革律翁,從前在這座剝離城做過某個研究。」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他弓起身子笑著。

從主人的一句「感覺不舒服」察覺她的意圖,第二僕從在短短數小時內刷新了房間佈置,展現本領。他們原本移動時,基本上都搭乘自家用的運輸直升機或噴射機,隨時載運了最低限度的傢俱,才得以如此大肆作爲──也由於在進行相關作業,昨晚艾梅洛閣下Ⅱ世世造訪時露維雅被迫親自應對,纔會導致那種事態。

「好歹是魔術師的工房,那是當然……雖然如此,還有無法解釋之處。」

「在他兒子死去時,那傢伙瘋了。」

連歐洛克也像在追擊似的補充。

少女低語。

「你說友人?」

因爲老人繼續這麼說:

那好像是酒精度數非常高的酒,光是倒出來,酒味就衝進鼻腔深處。我心想是否該加水或其他東西調淡,老師卻一把搶走玻璃杯。

「若沒有事先準備,這裏就不是遠距離咒術能輕易通用的地方。至少,足以跟海涅‧伊斯塔里正面交鋒的咒術應該需要做不少準備。」

最後老師緩緩地站起來,從老人手邊拿回威士忌。

「學習後唾棄那些東西很無聊也很重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瞥了一眼牀鋪說。

佈滿整張臉的皺紋看起來增加了一倍。複雜的陰影使老人的面容變成妖魔,我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等她品嚐紅茶數分鐘後。

在爆炸中心地的一角,中年占星術師像烏龜一樣縮成一團。

經歷過太漫長時光的魔術刻印,就會衰老。

「比方說……是給某個人的訊息。」

「當然了。作爲魔術師,沒有比他更優秀的人。只有他才真的配得上艾梅洛之名……他已經不在了。」

相對的,他說:

「我有該做的事。」

隨著呼喚,那些寶石與露維雅的魔力壓縮在她的指尖。

由助手推著的輪椅劃破黑暗出現。歐洛克‧西札穆德彷佛埋在皺紋中的面容上,貼著莫名地令我想到毛毛蟲不屬於人類的笑容。

「大小姐會親自動手整理玩偶,大多都是在對某些事非常在意的時候。」

「所以,我相信即使是無法解開的謎團,也能逼近真相。」

「在聚集而來的那些人中,訊息或許對某個人是有意義的。或許是透過傳達『接下來我會像這樣殺下去』的消息,等待對方作出反應。」

因此,少女暫時放棄這個方向,思緒回到更加接近的問題上。

少女觸碰桌上的寶石。

老師面向老人。

意思是將人類在自然狀態下置之不顧,只會誕生人人互相殘殺的地獄。爲了避免引發這種狀況,社會才應運而生,建立起秩序。法政科在魔術師們的世界裏,應該是承擔了這種職責吧。

他馬上放出和想在餐桌上占卜時一樣的小刀。不過,占星術師接著揮動手指,在虛空中畫出魔法圓。

「我在調查殘留在血跡裏的魔力濃度,特定出化野小姐是何時死亡。這無疑也是魔術吧。」

富琉骯髒的手隔著民族服飾,撫摸腰際的皮帶附近。

因爲露維雅抓起了一顆紅寶石。僅僅這樣就讓空氣奔騰,富琉認知到暗藏於少女體內的內燃機關開始運轉了。他感到全身的寒毛倒豎,一臉搞怪地舉起手。

露維雅和那些寶石放出的咒彈宛如萬花筒。那股光輝化爲美麗的死神傾注而下,轟鳴聲和粉塵徹底掩埋整個房間。不久後煙霧漸漸停息,被擊碎的牆壁和地板呈現如爆炸中心的慘狀。

「……呃,Chamael?」

「……告訴我這件事有何用意?」

那是在一九七〇年代,起源自英國西約克郡的魔術體系。混沌魔術不僅沒有東西方之分,除了魔術更納入哲學、科學理論甚至是科幻,透過讓魔術師的意識接觸「彼方」,使超常現象發生。

「……果然受到妨礙了。」

「但從先前的咒彈來看,你的魔術反倒更接近北歐一帶的魔術。應該視爲是用自己的鮮血或體液染色,使用寶石這個媒介進行魔力流動的特殊盧恩符文魔術。盧恩符文原本是已經衰退的魔術系統,但艾蒂菲爾特透過使用寶石,開拓了新境界。咒語【Spell】採用英文應該也是出於類似的緣由……根據這些結果而論,你的特質並非以寶石等璀璨的價值爲榮,具有某種貴族風範──」

「占星術師富琉。」

老師叮囑我們。

我忍不住呼喚,而老師隔著兜帽觸碰我的頭。

來者的眼眸與面對魔術時一樣,找回與亢奮相反的冷靜。

啜飲無論溫度或浸泡時間都很完美的──當然,這對露維雅而言是常態──紅茶,少女臉上的厲色終於放鬆,暫時沉浸於茶香與滋味中。努瓦納艾利茶帶著一絲綠色的橙色水面和清爽的香氣,正好適合用來鎮定剛纔不悅的心情。

「……沒錯。不過,照這樣來說,化野小姐的死亡時間……」

「…………」

「Thou art the Mars, blessing fram war deity.【汝化爲火星,化爲接受戰神氣息之物】」

「剛纔我也問過,老師您需要這裏的遺產對嗎?」

但老師和我聽到這句話會緊張萬分,是因爲利用術者的死亡來提升詛咒「力量」的術式也很常見。更別說如果名氣響亮的革律翁‧阿什伯恩用自己的性命當作術式的糧食,會引發多麼驚人的現象,我連想像都想像不到。

我也隱約聽懂了老師所說的話。

他在血跡附近滴了一滴藥水後,痕跡漸漸變色。

「瘋了?」

「不,老夫是忍不住想反擊。拜你所賜,真是痛快啊。呼咯咯,看看那個鬣狗丫頭多麼不悅地扭曲了表情,老夫的心情暢快得能多活幾年了。」

少女翻飛金髮飛揚後離開,而富琉朝我們搖搖手指後也跟了上去。

「露維雅小姐?」

歐洛克以滑稽的動作舉起手。

但她不到數秒就恢復故作不知的神情,反問第二僕從。

她隨著微笑發出的呢喃,似乎也是術式的名稱。

「這樣能發現什麼?」

「知識本身是如此。」

然後,他續道。

「與老夫結盟如何?」

「寶石和魔術的關係,起因自美索不達米亞和古埃及──總之,是和人類歷史幾乎在相同時期產生的寶石幻想。寶石本來也是王者的象徵,如同在鍊金術和煉丹術上可以看到的,也一直被當作長生不老藥使用。《亞里斯多德的礦物學》自然不用多說,將所有石頭依照四元素與四種基本性質、四種體液進行區分,聖賀德佳的著作《自然界》算是這方面的名作。」

(……老師他……殺了自己的老師?)

然後,老師開口說道。

老師恨恨地咂舌。

歐洛克(及助手):○

對露維雅潔莉塔‧艾蒂菲爾特而言,來到這座城可說是工作的一環。歐洛克‧西札穆德也提過,愛說三道四的人稱她是「世上最優美的鬣狗」。當然,站在艾蒂菲爾特家的角度來看,問題出自於那些無法徹底守護奧祕的人身上,他們有自信能更正確地管理、活用。

──「我和格蕾一起睡下了。」

既然卡巴拉是以聖經爲基礎的魔術,頻繁出現天使也是當然的。即使如此,反覆出現到這種地步讓她難以壓抑焦躁。少女將那份煩躁也轉化爲魔術所需的集中力,視線再轉向藍寶石。

或者,那種事對魔術師來說只是日常生活一樣。

在我的故鄉也有一些偵探小說。這種名偵探總是聰明機智,靈光一閃地做出沒有其它答案介入的推理,可是我不認爲在與魔術師相關的案件中,看得到那樣精彩的表現。因爲對上有些能穿牆而過,有些能空中飛行的魔術師,可以實行的犯罪手法會無限擴展。

映照在窗戶上的朝陽慢慢地升起,我開始想著今天的早餐準備得怎麼樣了。香味微微飄來,說不定會像昨天一樣,也在宴會廳舉行早餐會。

不過,老師從那道無法理解的地平線呼喚我。

「唔──!」

「因爲那時候很可能會變成跟其他魔術師展開廝殺──我當時最畏懼的是您。」

少女補充道。

看著老師罕見地深深低下頭,我不禁覺得臉頰抽動了幾下。

「Call.」

老師沒有反駁。

對寶石魔術而言,寶石是所有魔術的源泉。少女目前的動作等同於在可憐的人質面前把玩手槍。不,考慮到艾蒂菲爾特的家族聲譽和少女的實力,豈止手槍,比喻成機關槍【Gatling】或榴彈炮【Grenade launcher】也許更適合。

「承蒙過獎,這是我的榮幸。」

「我做過各種嘗試,但到頭來最擅長這一種。」

「既然要求我僱用你,應該讓我見識你的斤兩才合理。請至少保住一命。克拉文,讓開。」

「再說下去,你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呼呼,老人發出空洞的笑聲。

她並非無法理解老師的話,而是要他證明。面對那挑釁的說法,老師第一次抬起頭。

歐洛克悄然說道。

「雖然得加上作爲魔術師來說這個前提,不過他很疼孩子,也對老夫大肆炫耀過。他的妻子在生產後就離世應該是一大原因,但孩子也死於相同的疾病,想必更是痛苦。那是基於生命的因果──現代醫學中叫什麼基因的難治惡疾,從德魯伊那裏取得的祕藥也派不上用場。眼看兒子和愛妻日復一日逐漸衰弱時一樣,生命漸漸流失。啊,那是怎樣的心情呢?」

(────!)

人影高舉雙手,吞了口口水。

這時,老人皺起大量的皺紋,瞪大了雙眼。

「……再來只能試試看了。」

「……爲什麼?」

「您很在意那位年輕的君主嗎?」

我記得那應該是老人使用的魔術名稱。與老人是相反極端,美麗光蝶從我手上奪走威士忌,另一隻蝴蝶從架子上拿出玻璃杯,在老人手邊倒酒。

「哈哈,別這麼好強嘛。」

魔術師基本上都愛自己的孩子。因爲他們注視的目標只有在數代之後才能達到,基於魔術刻印的特性,也無法託付給直系子孫以外的人。

嘰──空氣的硬度上升了。

富琉滿意地笑了,大力拍拍胸口。

老師依舊謹慎地說。

這裏也有天使。

露維雅的眉梢帶著險惡。

老人滿是皺紋的臉龐扭曲起來。

露維雅的話提及了富琉躲避咒彈的術式。

我們剛纔走進來的宴會廳門口出現了新的人影。

「……要趁現在逃離城堡嗎?」

「考慮到認識在先這一點,我曾想過應該去找艾梅洛閣下Ⅱ世提議,不過那傢伙看起來很窮吧?」

他的態度可以說是充滿稚氣,但在這種情況下惡作劇,稍有不慎將會直接面臨死亡。

露維雅的眼睛也仔細地注視著這些寶石。

老師逐一驗證這些血跡,挪動視線和指尖,偶爾從夾克內側拿出裝著某種藥劑的試管。

「我還以爲您會徹底忽視現代魔術這種東西。」

輪椅上的老人緩緩晃動肩膀。在充斥著異樣緊張感的房間裏,只有推著輪椅的少年助手保持面無表情。

當克拉文往旁邊跳開的同時,富琉也再度放聲吶喊。

「你這膽小魔術師挺有男子氣慨的嘛!我還以爲你發現苗頭不對,一定會馬上開溜呢!」

在佈滿天使的個人房間裏,那名老人顯得更畸形。

「什麼事,克拉文?」

僕從的發言令少女回神。

「我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值的對手才必須由有價值的人來解決。」

本應如此。

「人家出了點錢,我決定跟隨她。」

第二僕從低聲地問。

柔軟的手指觸摸紅寶石。

「訊息?」

彷佛被氣息推動,寶石開始動作。並未打磨成球形的幾顆寶石開始微微搖動,以物理上不可能實現的動作開始滾動。

「嗨,抱歉嘍。」

「請觀賞艾蒂菲爾特的萬花筒。」

擬人化的狗玩偶毛髮被刷得整整齊齊,坐在枕邊。

這時,老師的神情變得十分艱澀。那張表情彷佛在咀嚼著苦澀,彷佛讓那份苦澀在舌尖滾動,感到眷戀般,非常不可思議。

老師保持沉默,再滴下一滴藥水。

「無法解釋嗎?」

「喔,要回去現場調查嗎?」

老人指出要點。

「吶,刻印成功回收了幾成?五成?三成?不,既然是英靈之間的戰爭,大概連一成都無法回收回來吧?喔,對了,你年輕時是以跟肯尼斯閣下敵對的形式,參加了聖盃戰爭呢。他會死,你應該也有參一腳吧?不,搞不好是你操控的英靈直接殺了他吧?」

「果然算過了?哪怕是你也不順利吧。」

當老師說到此處時。

中年占星術師對含糊其辭的少女閉起一隻眼睛。

所謂的年輕,並非指他個人。本來,那名男子的家族別說是當上君主,連能不能加入鐘塔都有待商榷。她已經命令第二僕從【克拉文】收集了關於賓客的必要基本資料。他的家族在短短兩代以前才成爲魔術師。花費數代時間探究神祕的魔術師,經過僅僅三代就當上君主,這種詐術之所以成立,是因爲原本的繼承人指名由他擔任監護人。

「很多事情?連對方的用意都不知道的魔術師,能夠發現什麼?」

她清清喉嚨後說:

「……只是有點髒了而已。」

他苦笑著撫摸膝蓋。

她的態度毫不懷疑──自己正是那個有價值的人。

「唔──!」

「難道這就是那個嗎?所謂的不在場證明嗎!你是在問老夫的不在場證明嗎!」

我依舊撇過頭問道:

得知老師的目的地後,老人開口。

純粹以魔術的實力來說,這名老人比聚集在剝離城的任何一位魔術師都還可怕。他對再怎麼偏袒,頂多是二流水準的老師坦白這種內情有什麼意義呢?

「製作這封邀請函的革律翁‧阿什伯恩,似乎對我有深入研究啊。」

「哈哈,不愧是艾蒂菲爾特的公主。」

因爲龐克頭舉起的拳頭中,帶著貨真價實的殺氣。光是身高兩公尺的壯漢就已經充滿了魄力,但壯漢的架勢更散發出超越體格的壓力。儘管不清楚他是不是魔術師,那位名聞遐邇的艾蒂菲爾特留下的唯一隨從,不可能是純粹的保鏢。

但是,少女若無其事地帶過。

「幾乎所有人都這麼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發出空洞的笑聲。

在她伸懶腰的時候,有人從一旁呼喚她。

「閉嘴!」

「再見。我會祈禱你在地上四處爬行,能發現星點的碎片。」

「不過,您過來不會只是要說這個吧?」

「順便一提,我拿到的就算不是這裏的祕法也行,只要最後能換到錢就好了。」

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喂喂。拜託,別搞這麼嚇人的歡迎行嗎?」

「沒錯。」

此刻,這種古典的技術加上了露維雅個人的詮釋。

我的右手處傳來聲音。

壯漢占星術師摸摸鬍渣,高興地笑了起來。

像這樣毫無節制的胡鬧形態正是至高的現代風格──老師在鐘塔說過。老師還曾這麼補充,實際上魔術是否會啓動,當然是極爲困難,這始終只是表面上爲人所知的一個歷史段落。但這名老人似乎也知道這些現代魔術的事。

如萬花筒般耀眼的彩色魔力。那肯定正是作爲艾蒂菲爾特自信來源的祕術。

然而,該說是不出所料嗎?阿什伯恩家的僕從一無所知。雖然也有串通好撒謊的可能性,但魔道家族本來就往往不會告知繼承人以外的孩子魔術的存在。即使這次的殺人案當真是已故的革律翁‧阿什伯恩搞的鬼,什麼都不告訴僕從纔是正常的。

少女微微頷首。

「感謝您剛纔保護了我。」

不過,直到那名男人告訴衆人之前,她沒察覺屍體的損傷部位和天使一致也是事實,這使她更加焦躁。關於Shemamphorae也一樣,那位君主對他人的魔術表現出不必要的興趣,輕易看穿的姿態如荊棘一般,刺上心中的一角。

「沒錯。老夫覺得他是有前途的年輕人,死在這裏很可惜。有什麼好笑的嗎?」

那是他在故鄉收留我時的神情。跟他決定帶只認識寥寥數人的我,前往倫敦時的表情一樣。我不知爲何地嘆了口氣。一種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感情在心中瘋狂騷動。

富琉咳個不停,發出抗議。

「另一件事?」

是我還是老師呢?

老師以腳跟敲敲地板,緩緩地跪了下來後,歐洛克對他問道:

少女還是堅持問道。

(顏色是紅色,數字是5,金屬是鐵,守護天使是夏彌爾【Chamael】。)

老人承認,慢慢地頷首。

第二僕從低聲說出遇害的化野菱理的〈天使名〉。

「您爲何認爲是詛咒呢?」

「Lead me【引導我吧】!」

少女的笑容性質瞬間變了。

「我也考慮過那個可能性。不限於死靈術,從魔術師身上奪取與黃道十二星座對應的部位,可以轉用到相當多術式上。可以說這種可能很高……不過,那還是沒必要對我們做預告。」

「……爲什麼我非得回答那個問題不可?」

「哎呀,不好意思,擅自進來了。因爲門沒鎖,不小心就進來了。」

「即使我有理由留下,卻不能強制他人。如果你們要在此退出,我沒有權利阻止。」

老師斟酌言語,低頭致意。

他時而用毛刷拭去塵埃,時而一邊使用放大鏡,一邊繼續與藥水格鬥。或許是精神非常集中,老師的額頭冒出汗珠,不時以手背擦拭,避免汗水滴到血跡上。

從結果來說,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分別如下。

老師說著,繼續仔細地進行調查。

她只以眼神示意後,克拉文立刻行動。他進入房門死角,用手揹回應敲門聲。房門悠哉地打開,露出人影。

「……不。」

然後,他提出另一個話題。

她先前對艾梅洛閣下Ⅱ世發射的咒彈,大概只是心情煩躁之下,稍微嚇唬人罷了。此刻凝聚在露維雅潔莉塔‧艾蒂菲爾特指尖的魔力,高漲到足以炸碎低階幻想種。

「對……當然,我是指刻意預告殺人方式這一點。」

「舉例來說,艾蒂菲爾特的寶石魔術。」

不是想做的事。

雖然著名的能力有念力等等,但純粹用魔術舉起物體意外地困難。說到底,魔術是透過迂迴的方法來「欺騙」現實世界,因此如果期待得到那種簡單易懂的效果,還是動手去做比較快。

「喔,你正在喝好酒呢。也讓老夫嚐嚐吧。」

他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力」特性的術式。露維雅注視著手邊寶石的光輝,集中精神閉上眼睛。

富琉也剎那間拔出小刀。

「那麼,你就不同了?」

「不,你是指屍體的損傷吧。」

我右手的亞德連忙收斂氣息。老人說不定聽見了剛纔的聲音,但就算如此,完全沒有需要連模樣都展現出來。

「老夫拿到的〈天使名〉是Nanael。」

「其他人不認爲……自己會遇害嗎?畢竟那位法政科的魔術師也遇害了。」

「可惡,我唯一一件好衣服全燒焦啦。啊啊啊,連觸媒都毀了!混蛋,對賠償金額做好覺悟吧!」

然後發出叫聲。

老師也低下頭。

「你是想說,叫我僱用你?」

將不可能逃避的罪行,再次擺在他眼前。

「十年前,你的老師──肯尼斯‧艾梅洛‧亞奇伯參加在極東的英靈戰爭而喪命。不過,如果魔術刻印原本就有全力運作,他不至於會死。反過來說,既然肯尼斯死了,不管再怎麼回收屍體,魔術刻印理應都損壞到無從挽救的地步。」

露維雅當然並非忘了老人的存在。不過,也許是不能對剛剛的詞彙置若罔聞,她挑起一邊眉毛。

他如此提議。

留著龐克頭的第二僕從──克拉文也望向地圖和寶石的擺放位置,拘謹地開口:

老人若無其事地回答。

「…………」

「您究竟有何貴事?」

「……原來如此。」

他滴下一滴藥水後觀察顏色變化,之後又換個位置,滴下一滴。確認顏色變化並做記錄,不時拿出別的試管,滴在原先的位置反覆測試。老實說要不是這種狀況,我大概轉眼間就會對這麼過於踏實的調查感到厭煩,但歐洛克毫不厭倦,以類似小孩子第一次看見昆蟲時的表情看著。

「對,這個事件啊,是革律翁‧阿什伯恩的詛咒。」

意象是心臟。

「我會開支票給你,數字隨你的意填。喔,對了對了,你是占星術師,同時也是殺手吧?」

「結盟?」

「喂喂,這種事情可稱不上推理。只要知道阿什伯恩的修復師別名,這是會最先想到的念頭。更別提你曾發生過十年前的事件,更加理所當然。」

然而,金髮少女沒有追問此事就轉過身。

「由我先用?」

首次聽聞的情報,讓老師皺起眉頭。

在沉悶的聲音催促下,我從架子上取出蘇格蘭威士忌,倒進玻璃杯。

「Thou art the Jupiter, blessing fram our father.【汝化爲木星,化爲接受父神氣息之物】」

看到這幅景象,老人很感興趣地摸摸下巴。

可是,寶石們的軌跡彷佛突然被透明的手阻擋,改變了方向,不僅迷失方向,更停止了動作。

她像愛撫般溫柔地,同時像在自身精神【心】領域中探索般小心地觸摸著,緋紅寶石的光輝隨著角度一再變化。

「要克拉文直接揮出這一拳,我也無所謂喔。特地來到我的房間,代表你有心理準備吧?特別是我現在心情不好,若你願意奉上一顆心臟,說不定我會覺得有些意思。」

「都差不多吧。」

「沒錯。」

「嗯,與其說是化學,更接近中世紀初期的鍊金術嗎?不,應該是大釜派的女巫巫術【Witchcraft】才正確。」

「喂喂,公主?」

富琉的發言正屬於典型的庸俗魔術使。對他來說,魔術也只是賺錢的手段。

第二僕從仍沒有解開架勢。只要一個不對,那顆拳頭顯然就會揮過來,即使躲開了,身爲主人的少女【露維雅】的魔術更是可怕。富琉非常清楚這點,卻不停止開玩笑。

面對親手賦予假想意義與生命的小宇宙,她作爲一名魔術師凝神細看,不願錯過任何一瞬寶石到達的結局。

老師滔滔不絕地說著。有些內容對魔術師而言大概是常識,可是每次都若無其事地對我說明,總覺得很氣人。

老師眯起眼睛,注視著那封邀請函說:

他緊緊握著玻璃杯。比剛纔目睹到化野菱理的屍體時,掙扎更久、更痛苦。

我緊隨在後,偷瞄著走在旁邊的另一組人。

──第三天早上。

「嗚喔!」

肯尼斯‧艾梅洛‧亞奇伯。

是中央的挑高處設置了天使雕像,化野菱理遇害的宴會廳。

「但是,一點也不像魔術師。你的思考將魔術降低到更充滿俗氣的地方,企圖納入那些事物──這可稱不上是條幸福的路。」

露維雅說到這裏,暫時打住。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

「只是,可以的話,現在別礙事好嗎?我正在做調查。」

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我在故鄉聽過這句話。

那名男子有逆轉的一面。別說是魔術師了,就連魔術使都不是,甚至與爲了鐘塔的秩序,將探求神祕視爲手段的法政科不同。正因爲如此,難以言喻的不安和焦躁搔亂少女的心房。

總是非常清楚手段和目的,無論出生背景和環境多麼不同,凡是魔術師──沒錯,即使是下流的魔術使,他人的技術都不過是磨練自己的材料。

「……果然……不對勁。」

彷佛沒有化野菱理死亡的這件事。

低沉的聲音傳來。

「哎呀呀。」

露維雅施加優美無比的壓迫感,如此低喃。

「…………」

歐洛克‧西札穆德愉快地揚起嘴角。

輪椅上的老人大方點頭。

我再度發問。

「再會啦。」

在完全不知內情的人看來,他們說不定像是感情意外地很好的祖孫。然而,內情卻是隨時互相奪走性命也不稀奇──不,考慮到雙方的實力差距,是個只會演變成單方面殺戮的組合。

「掌管宮是白羊宮,意義是喪失驕傲。」

「那應該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老師吧。」

遙遠的彼方──或許是老人還能夠相信熱情和信賴等這類精神【心】的時候。

(……咦?)

「但是從魔術的根本意義而言,你反倒是魔術的破壞者。」

可供參考的技術當然很多。

「……順便告訴你另一件事吧,年輕的君主啊。」

當然,那是歐洛克與他的助手。

聽到這意外的提議,老師皺起眉。

這名老人甚至已經脫離了一般魔術師的領域。

露維雅滿意地俯視著。

「什麼現代魔術無聊極了。不去認識與歷史複雜交融的魔術深淵,全是單純地對著神祕亂抓亂喫,把看起來契合的零碎部分拼湊起來。吾等正統魔術師沒必要加以理會──老夫曾經這麼認爲。」

老師的表情像殭屍一樣僵硬。

艾梅洛和格蕾:△

等到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後。

他沒有看過來,但動作意外輕柔地撫摸我的頭。

聽到老師的回答,他愉快地笑了。

鑽石【Diamond】。

老師忽然摸摸下巴。

「怎麼了?沒必要刻意裝出驚訝的表情。正如艾蒂菲爾特家的黃毛丫頭所看穿的,西札穆德的魔術刻印到了極限,和老夫一樣可悲地衰老了。」

「喔喔喔!」

老人回過頭。

「哎呀,你們聯手了?」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是爲了某種魔術嗎?」

露維雅呼喚訪客的名字。

──「嗯?那個時候的話,我和歐洛克老爺子在下西洋棋。那位老爺子的棋力平平,但就是很難纏,真喫不消。」

茶泡得比平常更濃一點,一定也是配合少女的心情吧。

老人若無其事地說。

「很多事情。」

「謝謝。」

「是傭兵啦。」

雖然形式依地區和魔術系統而異,各不相同,簡單來說是招來不幸和災厄的術式。

「……別威脅老夫的友人行嗎?」

他向上際地繼續問:

「話雖如此,要說不在意是騙人的。」

「不過,Whydunit──『動機是什麼?』搞不好是例外。」

「唔……」

老人覺得有趣地歪著滿是皺紋的頸部,撫摸蜜糖色的扶手。

我等期望醜陋的黑暗。

「──腳步聲格外地響亮呢。」

「因爲指揮毀滅天使們,這個天使也常被與惡魔劃上等號。」

「是啊,因爲是魔術師。」

再說,光是如此年輕的君主本身就是個特例。雖然有特異的例外,但他在鐘塔中,無疑是最年輕的的君主之一。

他以低沉的聲音坦白。

「對。如果依照你的推測,老夫會被拔舌而死。呼呼,這樣應該也挺愉快的。」

──「我在自己房間裏等哥哥回來。先不提衝突,哥哥不可能做出侮辱屍體這麼殘酷的舉動!」

甚至不在乎水從下顎滴落,弄髒襯衫。杯子轉眼間就空了,滴下來的水珠濡溼了老師的長髮。

露維雅仔細地聯想紅寶石所屬的容器【Sephira】性質。

「您是故意挑釁她的吧?」

歐洛克的聲音從十年前的過往隆隆傳來。

「對了,如果你是兇手要我協助的話也可以喔。處理規定外的委託得多收費,不過艾蒂菲爾特不管加多少錢都付得起吧?但是,唯獨那個西札穆德就免了。不管開價多少,我都無意和那個人起衝突。」

露維雅淺淺地微笑。

她叫萊涅絲‧艾梅洛‧亞奇索特。

光輝覆蓋世界。

老師緩緩地補充道。

「那就是魔術師的業。」

「至於我的Michael則是左脛骨。」

「你剛纔問,爲何老夫覺得是詛咒吧。」

露維雅憤然挺起胸膛斷言:

「女士,很抱歉要你作陪。不過,我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麼特質?」

那句話令少女一瞬間結巴。

「能請你葬送艾梅洛閣下Ⅱ世嗎?」

「即使起源不同,屬性是基於那名人類的特質而定。魔術也不例外。從出生前就一直沉浸在魔術這個故事裏的魔術師,無論要抗拒或接受,必然連內在都會受到侵蝕。從這層意義來說,沒有比魔術師更不會撒謊的人種。」

「……剛纔那點知識對您而言,沒有多少價值吧。」

「呼呼。」

輪椅的扶手附近溢出微微發光的東西。

「革律翁曾經有個兒子。」

「什麼不對勁?」

少女肯定道,將腦海中浮現的念頭化爲言語。

「……我是占星術師耶,是專家。」

她的笑容裏只帶著一絲自嘲。即使遇到如此悽慘的案件,他們也沒有改變。無法改變。代代積累的生存方式像銜尾蛇一般,侵蝕著自尊和價值觀。不管覺得多麼沒意義,也會不禁崇尚這種生存方式──無法逃離已經作爲魔術師札根的自己。

她向紅寶石吹出氣息,活化它的意義。

老師一臉不情願地點點頭。

「……不必再多調查一下現場嗎?」

他喝了一口,嘻嘻嘻地大讚美酒,仔細享受口腔內的滋味,彷佛待在自己家中一樣,放鬆地閉上雙眼。

與口頭的話語相反,他的笑臉落落大方。富琉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寬度,像是在示意鈔票的厚度。

或許和抽動不一樣。我不明白湧現的感情是什麼,摸上自己的嘴脣。指尖撫過的脣自然露出微笑,甚至不像是自己的嘴脣……

「冬木市的第四次聖盃戰爭。」

少女的全身迸發出比目前爲止的憤怒更增一倍──不,是強烈到無從比較的殺氣。那猛烈的壓迫感讓站在一旁的我都不禁畏縮。

現在的場面和兩人在剝離城大廳初次對峙時完全相反。當時被抓到破綻的是歐洛克,但這次因爲老師的話,而令露維雅差點毫無防備。

因此,這件事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如既往的日常。

「Call.」

他的脣邊泛起苦笑。

「當然當然,這是在魔術和科學還同牀共枕時令人懷念的產物。話雖如此,構想不會有些過於偏向現代嗎?太過直接的做法會遠離神祕喔。」

她也試著用不同角度觀察事件。

「……爲什麼?老師您不是自己說過,跟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魔術師交手,死的只會是您嗎?」

特別是說到最後的詞彙時,她輕輕咬牙。

宴會廳的門扉掛著標示牌。上次沒有發現,但這個房間好像也有名稱。

他做了個感覺錢包空蕩蕩的動作,遺憾地挑起一邊眉毛。

「……抱歉。」

無可救藥地從根本就有分歧。

「因爲可以磨練彼此的實力,就算在鐘塔也傾向於鼓勵魔術師之間交手。即使不是這樣,能見識其他人魔術的機會也很少。越是一流的人才,越是對這種情況求之不得。當然,法政科比起神祕更重視鐘塔的秩序,所以他們認爲自己不會疏忽大意而中招吧。哈哈,也不可能報警。」

老師靜靜地說著,雙眸果然一直注視著地板。

「是啊,沒有意義。特別是Howdunit。」

因爲敲門聲響起。

雖然知道這個數字在魔術上有重要意義所以經常出現,但如此接連出現,彷佛其本身就是詛咒。

「……混帳,你真想殺了我嗎!」

老師繼續說下去。

彷佛在說主人的慧眼可靠到了極點。

或許是因爲這樣,老人也沒有繼續多說。

既然魔術刻印類似於器官,必定也存在著壽命。這當然不是能以一般生物的規模估計的,數百年,依情況而定好像也有存活超過千年的魔術刻印,不過壽命的極限也會依特質有長有短。

「…………」

(天使與野獸……)

聽到這番話,老師的表情十分陰沉。

「……天曉得,這很難說。」

「哎呀,如果是我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也拜您所賜,發現了一件事。」

「那當然,因爲他兒子在離開這個村莊前就病故了。」

「喔……」

「……若是如此,結盟對象應該不是我也行。」

「您願意聽我說嗎,歐洛克老?」

「『你們』的王牌基本上也只限使用一次,而且連能不能湊齊發動條件都很難說。」

他以手背擦拭下顎。

她所做的,是透過寶石進行的探測術。

但是,老人在解開疑問前再度搶先出招。

「兒子?鐘塔內沒有登記資料。」

「請問味道如何?」

目前她保留對艾梅洛閣下Ⅱ世的評價,也不可將個人的好惡和絕對的評價混爲一談。

克拉文隔著墨鏡,瞥了一眼牀鋪說。

「沒錯。」

現在,這座剝離城阿德拉正處於這種情況。

(──卡巴拉的話是火星。)

「而你相反,爲了得到這裏的祕法,會不惜重金吧?」

藍寶石【Sapphire】。

當幻想之聲傳至指尖的剎那,少女的身體淪爲「構築神祕的齒輪」。神經被總數多達幾百個的魔術迴路替換,全數與大魔術式連結,使少女的意識遍及至幽體。

「如果至少能從阿什伯恩家的僕從那裏,掌握到某些訊息就好了。」

所有的感情都包含在那些皺紋裏。就像所有顏色混在一起會變成黑色,成千上萬道皺紋塗滿了老人的面容。

「但是想調查現場的話,在發現屍體後立刻調查不就行了?」

「…………」

「那是當然。」

「這是推理小說的專業術語。簡而言之,意思是『犯罪手法是什麼?』。類似的說法還有Whodunit,意指『是誰下的手?』。既然無法限定魔術師引發什麼樣的超常現象,這兩點就沒有意義。革律翁‧阿什伯恩留下的謎題和這次的案件,都無法進行常規推理。」

「呼呼。」

那句話像道閃電。

──同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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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剝離城阿德拉 主要人物
  2. 02剝離城阿德拉 序章
  3. 03剝離城阿德拉 第一章
  4. 04剝離城阿德拉 第二章
  5. 05剝離城阿德拉 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剝離城阿德拉 第四章
  7. 07剝離城阿德拉 第五章
  8. 08剝離城阿德拉 終章
  9. 09剝離城阿德拉 解說
  10. 10剝離城阿德拉 後記
  11. 11剝離城阿德拉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序章
  2. 02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一章
  3. 03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二章
  4. 04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三章
  5. 05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四章
  6. 06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後記
  7. 07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序章
  2. 02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一章
  3. 03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二章
  4. 04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三章
  5. 05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終章
  6. 06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看似解說,難以形容的某篇文章
  7. 07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後記
  8. 08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魔眼蒐集列車 上 序章
  2. 02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一章
  3. 03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二章
  4. 04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三章
  5. 05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四章
  6. 06魔眼蒐集列車 上 幕間
  7. 07魔眼蒐集列車 上 後記
  8. 08魔眼蒐集列車 上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魔眼蒐集列車 下 序章
  2. 02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一章
  3. 03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二章
  4. 04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三章
  5. 05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四章
  6. 06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五章
  7. 07魔眼蒐集列車 下 終章
  8. 08魔眼蒐集列車 下 解說
  9. 09魔眼蒐集列車 下 後記
  10. 10魔眼蒐集列車 下 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序章
  2. 02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一章
  3. 03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二章
  4. 04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三章
  5. 05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四章
  6. 06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轉章
  7. 07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後記
  8. 08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序章
  2. 02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一章
  3. 03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二章
  4. 04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三章
  5. 05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四章
  6. 06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五章
  7. 07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終章
  8. 08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解說
  9. 09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後記
  10. 10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冠位決議 上 夢一夜
  2. 02冠位決議 上 第一章
  3. 03冠位決議 上 第二章
  4. 04冠位決議 上 第三章
  5. 05冠位決議 上 第四章
  6. 06冠位決議 上 第五章
  7. 07冠位決議 上 後記
  8. 08冠位決議 上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冠位決議 中 序章
  2. 02冠位決議 中 第一章
  3. 03冠位決議 中 第二章
  4. 04冠位決議 中 第三章
  5. 05冠位決議 中 後記
  6. 06冠位決議 中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冠位決議 下 第一章
  2. 02冠位決議 下 第二章
  3. 03冠位決議 下 第三章
  4. 04冠位決議 下 第四章
  5. 05冠位決議 下 第五章
  6. 06冠位決議 下 終章
  7. 07冠位決議 下 解說
  8. 08冠位決議 下 後記
  9. 09冠位決議 下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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