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一章

《艾梅洛閣下II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1.9萬 字

我們癱坐在狹窄的地道里。

四面的土牆與天花板彷佛隨時都可能崩塌,讓待在地道內的人極度不安。正常來想,地道應該超過數百年都保持著這樣的狀態,所以沒必要感到害怕,視覺效果卻總會對人類造成影響。

「……總之,我們撤退了是嗎?」

老師喘著氣,調整呼吸。

他的目光投注於新加入的人物。

臉孔模糊不清的白銀騎士佇立於那裏。

他再度呢喃,摸摸臉頰。

「…………」

「面具少女是亞瑟王精神的仿製品。」

翠皮亞‧艾爾多那‧阿特拉希雅。

「難道說……」

「恕我失禮,你是誰?」

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那座村莊裏究竟盤旋著多少陰謀?

「爲什麼他沒有回應我的呼喚!他壞掉了嗎!」

在她開口道歉後,四具骸骨兵被打穿胸骨及頭蓋骨,潰散一地。最後,被上勾拳打飛的骸骨兵重重撞擊天花板,粉碎散落在地面上。

「啊,抱歉。做得太過火了。」

「那是當然嘍。我本來就不適合這種刀光劍影的街頭表演,看重的只有用來摟抱女人的手和嘴裏的舌頭而已。光是能夠從那堆教人鬱悶的骸骨兵之間清出一條路逃回安全區域,你們就該視作是種難得的幸運了。」

「…………」

騎士的臉龐也轉向老師,流露出獨特的氣息,表情朦朧難辨。他到底抱著怎麼樣的心情呢?遠在千年後的人,像這樣談論昔日自己所承認的主人,無論亞瑟王是不是符合傳說的英雄,應該都會產生難以言喻的心情不是嗎?

「他來自亞德內部?」

「那個訊息也來自亞德嗎?」

他十分不快地皺起眉頭。

那股柔韌與敏捷、卓越的平衡感與技術,分別屬於肉食動物與人類的極致。

「……原來如此,有必要做最低限度的確認對吧?目前,教會及村莊雙方都在追捕格蕾。」

「……咿、哈啊……就算、你、這樣說……」

騎士訂正道。

守墓人收回卡在頭蓋骨內的斧頭,聳了聳肩。

極度的緊張感壓迫洞窟裏的空氣。

魔力的磷光伴隨少年的憤怒,擁有了侵略性。儘管這是獸性魔術的必然狀態,但他極少顯示出這麼強烈的力量與攻擊性,這也代表少年的感情正達到難以自制的領域。

修女一邊哼歌,一邊踏著步點。

我感到後頸泛起雞皮疙瘩。

在我的人生中,或許是頭一回像這樣去逼問初次見面的對象。此刻的我忘掉所有膽怯與恐懼,逼近那名白銀騎士。

然而,有些事情依然不可能達成。

就像費拉特對魔力有異常的感受力,史賓擁有壓倒性敏銳的五感。那些感覺強烈地告訴他,正常的物理法則並未作用在這片空間。如果不分析出那個機制,甚至無法與這名男子交手。

我的手中現在仍握著鐮刀。

「……唔。你們前來此處的本領教人大開眼界。我認爲應該儘量回報演員們的努力,因此增加了水晶的數量,兩位不喜歡嗎?」

走在蜿蜒的昏暗地道里,我茫然地思考。

老師反問的聲音好遙遠。瞬間重歷其境的感官撼動大腦。我確實體驗過的事。這副感覺器官身體應當接收過,卻已從自己心中消失的碎片。我像旋轉著紡車一般,拚命尋找那段記憶,然而記憶卻從我觸及的那一頭如泡沫般消散。

問題並未立刻得到答覆。

咂嘴聲響起。

騎士隨著咒罵,說出我們心中有數的真相。

我反射性地想跟上去,卻被老師倏然伸手攔下。

那番話宛如銳利的槍尖般抵著我。

「這樣不對勁吧?」

騎士看似厭煩地嘆了口氣。

它們放棄救援遭到掩埋的同袍,幾具骸骨兵揮動大鐵錘以清出崩塌的通道。既然主人下了命令,它們沒有撤退的選擇。原本就不會疲勞與倦怠的骸骨兵們僅僅是動作著。

在現代還剩下五項。

「承蒙說明,不勝惶恐。凱爵士。」

「方纔凱爵士也告訴過我們,這座村莊是爲了將格蕾的身體培養得與亞瑟王相同而存在。不過,我不認爲那件事本身即是目的。如果培養出相同的身體一事沒有意義,執著無法貫徹數十代之久。」

那是指他曾經效命的國王嗎?

「你知道格蕾的所在地嗎?」

「很遺憾的,亞德不知情的事我也不知情。生前的我並未被直接帶來此處啊。」

從前老師應該參加過的戰爭。他應該想再度參加的戰爭。

在他的身旁還有另一個人。

「當然,那個可能性不高。亞瑟王在諸多英靈中特地獲選的機率可說是極低。不過,聖堂教會發現了那個可能性。畢竟他們會派遣監督者參與,比鐘塔掌握了更多關於聖盃戰爭的訊息……所以,他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派出總部的人員,鉅細靡遺地調查了村莊的情況。」

「──好痛!」

他用拳頭敲了鐮刀表面一下。

遭到封印的記憶,至今依舊緊閉門扉,頂多只從微微打開的縫隙間露出了一絲光亮。我收集破碎的碎片,腦海中僅僅在瞬間浮現了影像。

「這樣的話,你也可以像老師與格蕾小姐一樣,前往那個世界不是嗎?」

他們當然也無視了女子迷人的眨眼。

一灘在夏日的空氣裏散發惡臭的紅色水窪。

「你說她被下了藥。」

自己的想法只屬於自己。

史賓極力壓下因爲煩躁而隨時可能失控的魔力,動腦思考。

「……可是,無論何處都不會有那種地方存在,更何況是對於你和我來說。」

面對一條蜿蜒的岔路。

「這我並非沒有考慮過。」

老師發出呻吟。

這座村莊對我隱瞞了多少事情?

「可能的話,我很想遺忘那個,但存在感強到難以遺忘的糟糕宮廷魔術師說過,如果允許的話,最好的戰術是迅速逃離戰場。」

未來之王。明明那般光芒萬丈,充滿幾近虛幻的祈禱,現在卻逼得我走投無路的詞語。

【什麼?】

「這麼一來,我也變成追捕對象了。」

藉此忍受彷佛隨時會令我崩潰的恐懼。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第一輪,你被排除在內情之外。」

「然後,在格蕾剛剛所說的事情之後,她就被託付給你了?」

「哈!魔術師真是不管何時何地都記了一堆沒用的故事啊。我看你是不是像舊書一樣都長書蟲了?」

(……阿特拉斯的契約。)

「對。雖然很複雜,凡是這女孩耳聞、目睹過的事,匣子大多也會掌握其內容,而那些訊息也會與我共享。」

「你不說地點,而說了狀況,是因爲你知道我們正在遭遇什麼樣的情況嗎?」

然後,他接著說。

「那是當然的,凱爵士Sir Kay。若你是那位亞瑟王的義兄的話。」

聖堂教會的代行者們使用的標準裝備。

騎士朦朧的臉孔直視老師。

從前,我與老師纔剛相遇之後的時間。

我也緊張地緩緩起身。

骸骨兵羣展開行動。

「那還真可憐。」

「那麼,爲什麼你會從亞德內部……」

地下世界的女王。

夕陽落在地平線上。

呻吟聲響起。

「那把『槍』啊。」

老師補充道。

「這的確是聖堂教會的思維。」

想起那名少女,人人都笑容滿面。

這個人是我的敵人還是夥伴?

他僅僅轉動眼眸,觀察周遭。

聖槍先鋒之槍。

我依舊一片茫然。我連作夢也沒想過,會從亞德內部出現這樣的騎士。我怎麼可能想得到?

因爲,那就好像在跟再也無法相逢的人談話。

「逃得遠遠的,奔逃到任誰也無法觸及之處。如果那種地方真的存於世上,就逃進遙遠的理想鄉Avalon吧。」

「哈哈哈,雖然被找來當保母,但我想盡可能謝絕體力勞動。不過我自認眼力還算不錯,從剛剛開始,那裏就有空氣流動。」

老師就到此處時──

以前埋沒在舊雜貨店裏的中年老闆手持鋒利的鋤頭,總是在店門前打瞌睡的全村唯一一間飯館的老廚師打磨著他偷偷收藏的短刀。

我無法想起更多事。

貝爾薩克重新回頭望著他。

附近的彩繪玻璃被砸得粉碎,聖水盤也遭到鈍器捶打,聖餅盤與香爐等祭器無一例外被摔在地上。

「格蕾!」

從半空中飛來的鋼鐵質量割斷我的幾縷髮絲,同時砍碎靠近我們背後的骸骨兵頭蓋骨。

我感覺到,這些地道是某種人爲的產物,從中滲出了創造者的意圖,或者說惡意。正因爲如此,每踏出一步,彷佛漸漸被吞進某人內臟裏的惡寒就會猛烈地侵襲我。

「這就是你不願思考有關村莊之事的原因嗎?」

開口的人是個金髮少年。他探頭注視水晶球。認真的不安眼眸上像塗抹奶油般塗滿了一層好奇與天真無邪。

「是的,有頭緒了。」

從他光明正大地這麼宣言來看,這人大概是真的擁有實力。

若是費拉特,多半有能力處理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他們得以穿越那片森林的結界抵達此地,那也證明了這一點。只要時間充裕,他就會設計出足以對翠皮亞報一箭之仇的手段吧。

他們的中心是教會。這個歷史悠久,十分平靜又平凡地運作著的地方,已遭到截然不同的氣息侵蝕。

「……把我……」

「所以、嗎?」

出乎意料的名詞使我屏住呼吸。

骸骨兵們沉默地轉身。

在她面前聚集了衆多村民。以人數來看,大約有平常參加禮拜者的兩倍。只是,目前瀰漫於聖堂內的氣氛與平時有決定性的差異。不,在這個情況下,應該說他們也暴露了本質嗎?

爲什麼我沒辦法至少告訴他們,我史賓‧格拉修葉特站在他們那一邊呢?

究竟曾發生過什麼事?

那裏只剩下一堆碎裂的骸骨。

那番話令我心中感到不安。

在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獸性魔術無法與之抗衡的對手。所以,他必須好好鑽研,必須根據自己的目的設定勝利條件,確實保住非得守護不可的事物。

騎士以輕快卻陰鬱的口吻說道。

由於土牆崩塌而顯現出遲疑的骸骨兵們立刻自混亂中恢復。

在一整片塗滿山麓的赤紅當中,村莊裏有幾個人影匆忙地行動著。

「你不用那把劍嗎?」

「契約?」

「迎接我們的國王。迎接未來之王。那一刻終於來臨了。」

此刻,老婦人發出指令。

他凝視著黑暗。

「很遺憾,我辦不到,那違反契約。」

「當然知道。」

「向我等的黑麪聖母發誓!」

這樣的兩個人與一個人──或者是與一個存在,在這片奇異的空間展開對峙。

「在第一輪的第三天後半到第四天,你們做了哪些事?」

她輕輕舉起沾滿血跡的手撫摸臉頰。

喔喔──村民們發出歡呼。

「那我可以省略部分說明了。你應該已經理解,格蕾是亞瑟王肉體的仿製品,是那個村莊經歷超過千年歲月才終於達到的,無可取代的結晶。」

此時,老婦人的表情變得柔和。

不,是聲音。

在我度過的歲月裏,這位守墓人是與我相處得最長久的存在。他也同樣爲了將我培育成與亞瑟王相同之物,耗費了他的人生嗎?

「…………」

費南德祭司微眯眼眸。

可是,那番話沉重地壓在了我的胸口。他的每一句話都宛如自遙遠時代響起的喪鐘。這大概是因爲我接觸過了。在解除「十三封印」中的五道封印之際,我聽見包含凱爵士在內的騎士們立下的誓言片段。

「她是誰?住在這片地底的人是誰……不,她也跟我一樣,是亞瑟王的仿製品之一嗎?」

「絕對不能讓她走出這座村莊。」

「一個人的印象並非只建立在長相上,你要像那傢伙還差得遠,無論你的由來如何都一樣。」

騎士說著,轉動肩膀。

說得沒錯。現在的我是亞瑟王的近似值。是從十年前起變得與英雄的數值相同的一介活祭品。

那句話讓我自喉頭髮出低沉的呻吟。

他對依然沉默的貝爾薩克這麼述說。

在進入第二輪前,事件在第一輪也有過同樣的發展嗎?

溼氣緊貼著全身,我身上微微浮現汗水。我們並未缺氧,這裏看來姑且有空氣流動,但無助於消除這股悶熱。

後續的想法來得極爲迅速,就像重新算出從多年前就開始演算的結果般,那語調反倒流露出無聊。

說出我一直有所覺悟之事。老師一瞬間僵住不動,而我該爲了他的反應高興纔對。許多觸及神祕的人,都會無視所有世俗的良知及思想……不,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把那種東西納入考量,如同我至今遇見的多位魔術師們一樣。

【……這樣嗎?我聽說教會從以前就在進行監視,那邊也展開行動了?】

當時我在半夢半醒之間,還保留了一絲意識。

「精神……!」

貝爾薩克神色僵硬。我與他共度過漫長的時光,無論颳風下雨都一同巡視墓地,但依然不曾見過那種表情。

雖然隱約察覺到了,當他這樣一口斷言,我說不出話來。

「……有件事我必須趁現在做個確認。」

戴面具的少女回頭。

不必介紹,他正是肆意享有艾梅洛教室最惡劣現任學生名號的少年。

「如果放著不管或許會走向同樣的結果,不巧的是,你們已經接觸到內情了。基本上,即使走向同樣的結果也沒什麼用……不過,這樣的話,貝爾薩克與村莊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他是在村民們要用格蕾舉行某種儀式時,從村民手中搶回了格蕾?或者是發生了其他麻煩?」

伊露米亞修女以拳擊掌,努了努下巴示意。

此刻在我手中化爲大鐮刀的亞德,人格基礎來自於他凱爵士,我知道這一點。雖然發言內容與思維不同,他身上仍有些地方可以看到亞德的影子。就像同種的花相似,這位騎士與亞德應該屬於同種。

「貝爾薩克……先生。」

「爲了將格蕾的身體培養得與亞瑟王相同而存在的村莊。啊,他們整個家族持續做這麼無聊的事做了多久來著?豈止是固執而已,代代相傳說起來好聽,但那個目標根本沒有那種價值。」

渾身是血倒下的……啊啊……那副面具正是──

對於那名少女的成長,人人都彷佛面對自家事一樣感到欣喜。

我現在應該以什麼表情面對他纔好?

「哦,你尊稱我爲爵士?」

「我……對……遇見了……」

「我、那個,跟亞瑟王──」

「你不記得嗎?你不是說過,你繼承了亞德的記憶?」

貝爾薩克也認同老師的話。

我向他開口。

分析這個魔術,別引起他的注意。史賓這麼傳訊。

「你可以把老師與格蕾小姐帶回這裏嗎?」

「想像與經過確認的訊息截然不同。對你而言,凱爵士的出現就出乎意料吧?」

一天?一個月?一年?或者需要更加漫長的時間?

「亞德怎麼樣了!」

「那還用說。這種異端的亡者,其存在本身就是對主的侮辱。塵歸塵,土歸土,我不可能容許違背天主旨意者死而復甦。」

「……是你下的手嗎?」

「哈,那就叫太過溫柔啊,蠢蛋。」

他銳利的話語,令我腦海中的景象火花四散。

「所以嗎……?」

(……首先,這個地方是什麼?)

(問題在於時機……)

卻正好與在這時候探頭注視我的騎士四目交會。

我有想過骸骨兵追來的情況,若出現了其他村民,也已經有所覺悟。可是,沒想到最早遇見的,竟是這個對象。

就連眼前的翠皮亞都沒有發覺的跡象。

爲什麼我不在那裏?

「正因爲如此,村民們纔會迫不及待地等待著國王歸來吧。」

我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此時,我總算發現了。

他自顧自地這麼接受後,微微頷首。

老師簡短地歸納道。

我握緊大鐮刀,吞了口口水。那到底會停止多久?

「那位國王的墓碑上刻著這樣的墓誌銘。他──曾經爲王,也是未來之王。」

也許是和我有相同的疑問,老師的側臉顯得陰鬱。

名稱爲灰鎖──平常模擬成一般的手套或靴子,只要滑動事先設定的紙片,就會恢復原本狀態的概念武裝。灰鎖遠比黑鍵容易操作,是許多代行者會選擇的裝備。當然,就算容易操作,其威力正如剛剛那幕展示的一般,不容輕忽。

我們是從教會地下室進入地道的。姑且不提現代,這些地道的規模完全不是古代人能夠建造的。只是,若要問這裏是否不曾經過任何人爲的加工,我也抱持著疑問。

亞瑟王的傳說。在不列顛家喻戶曉的聖劍與圓桌傳奇。受到許多冒險與羅曼史點綴的騎士傳奇原型。

「那是當然。像這種試探越早做越有利吧?遠比人際關係變得複雜以後纔在擔心各種事輕鬆得多。只有真正的受虐狂或性冷感纔會享受那種分不清每個人是敵是友的狀況啊。」

騎士輕輕聳肩。

「亞德也好、你也好,太過溫柔可是有好也有壞啊。如果照魔術師的作風讓她作場夢,搞不好問題就意外解決了。」

「話雖如此,晚點再談吧。我們的行蹤好像因爲剛纔的聲響曝光了,敵人會陸續出現喔。」

「……情況不妙。」

老師的魔術照明映照出強壯的人影。明明即將邁入老年,那人卻輕鬆地單手緊握著巨斧。

「聽著,我們國王的碎片,終於做出了選擇!」

「請告訴我,貝爾薩克先生。」

騎士回過頭。

「嚴格來說,我是用來封印這把『槍』的禮裝的人格模型。這座村莊可是那傢伙的遺體與『槍』最早被運送至的地點。」

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事?」

首先,他必須儘量瞭解這種奇特的裝置。

每個人渾身都充斥著亢奮。一股堪稱狂熱信仰的強烈意志。將近一百人左右的羣體展現無比的團結,彷佛化爲一頭巨大的生物。

「我有幾個假設。亞瑟王的傳說摻雜了幾種異說、奇聞,鐘塔與聖堂教會的意圖也交織其中,使人無從掌握真相……但傳說之中有個著名的橋段。」

「…………」

然後,當資料已是如此齊全,就連愚笨的我也想像得到後續的內容。

「格蕾!」

那句話給我帶來了深刻的救贖。

茶褐色的眼眸。作爲一名禁慾的修女,她有著略嫌過於突出的身材。

「對了。順便一提,教會的通訊員也有混進這次的商隊小販中,他似乎已經被村民們抓住了。」

「離開那座村莊後,你一直不肯接觸關於故鄉的事,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嗎?」

可是,這太過分了。

「即使肉體與精神皆在,靈魂也無法重現。如果能夠成真,那就是連大魔術也不可能達成的第三魔法本身。」

多達數十隻、數百隻烏鴉刺耳的叫聲。

「對,伊露米亞修女是某位樞機卿的私生女。」

從這件事來看,也能看出這位院長在外界流浪實屬一種異常。雖然不清楚是院長身爲例外,還是這座村莊的狀況緊急至此,無論如何,都必須以超越最大限度的警惕來看待。

(……那麼──)

沙啞的聲音響起。

老婦人高聲宣言。

「我想再問一個問題。」

他們似乎將老婦人的發言視爲神祇指示的預言。

她是村中衆人當成姥姥仰慕的人物,也可以說是實際上的領袖。

沉默中摻雜著咬緊牙關的聲響。

老師宛如移動西洋棋棋子般,逐步賦予累積的謎團形貌。

貝爾薩克‧布拉克摩爾。

「……貝爾薩克先生。」

如同已然失落的久遠騎士傳奇。

「出來的人是我,真可惜啊。說歸這麼說,傳說這種玩意兒,在實際遇到後覺得失望也是當然的。就像在夜空中閃耀的星辰,實際觸摸後就會發現大多都是石塊吧?雖然當中應該有一些星辰的光芒足以讓人覺得真相無關緊要,但那種無聊的玩意兒不合我的胃口。」

教會於幾年前派遣至此的修女。

「你大致想像到了吧。」

繼續深入。

「……看來還有意料之外的贈品。」

老師停頓數秒。

聲音低沉的響起。於連餘音都消失在黑暗中之時,咕咚,傳來另一個聲音。

「我想那邊的魔術師大致上都明白了吧?」

領頭的三具骸骨兵被土石掩埋,我們筆直地跟在凱的後面逃離現場。

彷佛要護住僵住不動的我,老師走上前去。

他的心痛得彷佛正被老虎鉗緊緊擰住。

貝爾薩克的目光被我的大鐮刀所吸引。

總之,這代表凱在觀察貝爾薩克會如何處理骸骨兵吧。

停頓大約幾秒鐘後,意念繼續道。

但修女以毫釐之差躲過劍鋒,縱身一躍。

「如今,教會是我等的敵人。」

老師這麼說,垂下了頭。

染成漆黑的聖母,以一如往常的表情看著他們。

閃電與撞擊聲正好響起五次。

翠皮亞所屬的阿特拉斯院,有時甚至會被稱之爲「活著的地獄」。因爲只要跨越了那道大門,就不會離去。那是一羣掩埋在自己的研究中,無盡奉獻所有時間與生命的人。舉例來說,他們如同在冰冷伺服器機房中持續運行的電腦,連要稱之爲生命體都令人遲疑。

然而,他的手始終警惕地摸著劍柄。只要他一判斷貝爾薩克是敵人,利劍就會毫不遲疑地斬斷守墓人吧。不,如果相信這名騎士的說法,他的三吋不爛之舌會比利劍先一步到來嗎?

「那麼,當第五次聖盃戰爭展開,亞瑟王作爲使役者顯現於世界,就有三者齊備的可能性。」

「很可惜的是,大約從第三天晚上開始,亞德似乎也沒有記憶了。記憶到遇見教會的人及村民們,回家喫過晚餐左右就結束了。格蕾喫的食物裏大概被下了什麼藥吧。亞德的意識本來就與格蕾同調,只要這傢伙熟睡或陷入意識模糊狀態,亞德也會陷入類似的情況。那些村民應該也知道這方面的機制。」

宛如終於想起自己叫做那個名字般,她興高采烈地抬起頭。

「那麼,那名戴面具的少女是?」

老師一本正經地頷首,騎士越發沒精打采似的聳了聳肩。

「對了,格蕾,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就算藥物使你意識模糊,也並非遮蔽了所有訊息吧?即使你很笨又粗心大意,在腦海一角也藏著某些情報吧?」

「你不會沒有察覺吧,這是對我的試探?」

那裏恰好是與骸骨兵們離開的方向相反的方位。

形似飛鳥般的一記踢擊打穿只有骨骼的延髓。修女的身體以踢中的位置爲起點,繼續翻轉。在幾乎無視重力的月面空翻Moonsalto後,壓上全身重量的腳跟砸向另一具骸骨兵。纔剛著地,她就使勁蹲下,纖細的長腿橫掃出去,再一腳踩碎被絆倒的骸骨兵胸骨。

整齊劃一的動作讓它們看來像是原本就是爲了這種目的才被製造的自動機器。

沉重的嗓音響起。

也許是對老師的話感到不耐煩,貝爾薩克的口氣很不客氣。

「凱爵士──?」

我感到喉嚨刺痛。

是像還是不像呢?

感覺簡直像只蝸牛。在他爬行過一根手指距離的期間,對方正在環繞地球。即使知道雙方的性能差距如此之大,他也只能緊抓不放。

據說那從前曾是亞瑟王用過的武具,與聖劍勝利之劍齊名的寶具。

「不過,你當時應該在村子裏。」

如果沒有跟老師,還有包含萊涅絲在內的艾梅洛教室的學生們相處過,我應該不會動念重返這個村莊。

「凱爵士的精神模型。」

「模仿靈魂。你知道那個答案,不是嗎?」

即使得知村莊裏出現另一個自己的屍體,我也沒有產生任何興趣──我徹底撇開視線,不去關注那個村莊,也不肯思考在離開村莊的最後一天所發生的事。因爲已經無處可去,我拋棄過去的一切,試著適應倫敦與鐘塔。

我感到混亂。

鎧甲表面發出幾道紫電,那多半是藏在鎧甲裏的某種咒體──從縫隙間露出的陳年紙片的效果。不把一般攻擊看在眼裏的骸骨兵們被那副鎧甲擊中之後,甚至不再有復活的跡象。

聽到那句臺詞,我拉開緊繃的喉嚨猛然大喊。

騎士指向我的大鐮刀說道,這代表他知道這柄大鐮刀的真面目。不過,他是亞德召喚出來的,這也是理所當然。

這片空間裏飄浮著幾顆水晶球。最初只有一顆的水晶球像泡泡分裂般陸續增加,包圍他們。

老師說道。

只是,騎士似乎也沒有答案。雖然那是我最想知道的事,但我忍住衝動,尋找其他有意義的問題。必須詢問的事情堆積如山,我從中挑出一些比較有用的問出口。

「唉,事情又變得更復雜了。我跟他們兩個也說過,直呼我凱就行了。啊,你不必自我介紹,我非常清楚你的身分,也不想聽男人一臉嚴肅地介紹經歷。」

戴面具的少女坐在中央。

騎士拋出話頭。

(這是自然形成的地道嗎……?)

「大家都明白吧?」

「消滅他們,就像昔日在這座山中打過的獨立保衛戰一樣。發出怒吼,宣示這片土地正是我等絕不容許遭到侵略的聖地──沒錯!從遙遠的傳說時代開始,我等就迫不及待等著國王降臨,這次不必顧忌任何人,高聲吶喊出來吧!」

「很遺憾的是,那樣的身世不能公開,她在紀錄上,是在育幼院長大的。不過,她作爲代行者也具備超絕羣倫的資質。她原本應該不會被派遣到這種鄉下地方的……這代表伊露米亞修女對這座村莊很感興趣吧。有傳聞說她是自願來村子赴任的。」

宛如在黑暗中顯現的一輪新月。

貝爾薩克在緊張氣氛達到巔峯前掉頭。

戴面具的少女依然端坐在岩石上。

老師舉手,中斷他的發言。

他的手在背後動著。

那種鎧甲各部位互相摩擦,金屬碰撞地面的聲響,無疑屬於新現身的骸骨兵。

騎士一臉嫌麻煩地聳聳肩。

好幾支鐵錘不斷揮動,甚至不在乎同袍的身軀遭到波及。

「關於與亞瑟王的宗教關係,文獻也有各種不同的觀點。從聖堂教會的核心勢力角度來看,那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揪住胸口。

那位僞裝者之所以感到憤怒,到頭來不也是這麼回事嗎?

魔力本身化爲波長只有費拉特能識別的文字,發出指示。這是兩人平常搭檔做事時會用的方法。

「樞機卿……在表面社會也幾乎是最高層吧!」

「不愧是你,果然很清楚。現代好像會主張什麼著作權的,但當時纔沒有那種東西,隨便想複製就複製了。我也只是因爲人選適合才被挑中,沒有徵得原本的我的同意。」

老師瞥了騎士一眼,如此繼續道。

剩下的五具骸骨兵一湧而上。左右各有兩具撲向她,另一具則飛躍至她的頭頂。爲了使對手困惑於該如何應對,攻勢還加上了短暫的時間差與佯攻動作,是嫺熟的戰士才辦得到的技術。

【我知道了。遵照古老的契約,我發誓會清除他們。】

我回頭一看,只見老師也同樣停下了腳步。

凱小聲地吹著口哨。

「他並未損壞。」

畢竟確實是爲他所救,我們也沒辦法反駁。

騎士看似感到十分不耐煩似的繼續道。

「瑪格達萊娜。」

據說是亞德人格基礎的白銀騎士。

史賓回想起來到此處前聽說的情況。

他俐落地轉身拔腿就跑。

骸骨兵們不可能知道人們在地面上稱呼她爲伊露米亞修女。

聽說當時的翠皮亞的言行舉止,就像事先料到了艾梅洛Ⅱ世與萊涅絲的未來。他是不同於鐘塔的魔術盡頭。即使無法演算出無限,也演算出了無數的未來,甚至豪語連現實都是劇本之一。此人正是計算的化身。

我在人生中度過最長時光的地方,如今成了最遙遠的地方。

靴底踩在岩石上,發出堅硬的聲響。我總是跟隨在那個腳步聲後頭。

在這次的第二輪與老師重逢,整理第一輪發生的事情時,他沒有深入觸及第四天的事,是爲了避免刺痛我的精神創傷。剛離開故鄉時,我極度不願談論有關村莊的話題。

「喂喂,事到如今才問也太晚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又不是我會看上眼的傻乎乎女人,總不會以爲那個村子很珍惜格蕾,捨不得動她一根手指吧?」

我們在這樣的地道里快步前進,貝爾薩克同時開口。

修女朝敵人勾勾食指。

「我……看到了和那羣骸骨兵在一起的,戴面具的人。」

「唔。你指出的這一點很合理,但對待悖論必須謹慎。再加上持續計算世界的我若進入內部,管理者將不得不把我計算的世界也包含在內重新計算,我也會幾乎自動地對重新計算的結果執行演算,這是重大的矛盾。雖然有人偏好訊息量大的劇本,但任何人的容許量都容納不下這樣的巢套結構。啊,我很期待艾梅洛Ⅱ世與那位守墓人少女的奮力表現。」

騎士低語。

「不過,還真像啊。」

神祕之徒不稱呼這五項爲魔術,而是「魔法」。

「停止運作……」

意念在最後這麼替這次的互動作結。

「難得我追了過來,居然連地道一起弄垮了,真是亂來,明明只差一步就快抓到人了。」

氣息告訴面具少女某些事,面具少女多次輕輕頷首。

同時村民方面也是,雖然無法放棄他們的目的,卻也沒有動機爲了不知何時才能達成的目的與教會全面開戰。就結果而言,雙方形成互相監視的狀態,就此延續了數百年以上。由於更迭太多世代,久到雙方都降低了戒心,才讓這裏乍看之下像個平凡的村莊。」

面具的意念就像在複述早在許久以前便得知的事情一樣。

「動作真慢。」

不久之後,她背後浮現油燈的光亮。

從前,老師在鐘塔的課堂上曾經提及。

費拉特也迅速回覆。

我的聲音不禁變調。那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她提問,數名骸骨兵就喀噠喀噠地咬合牙關。雖然沒有發出正常的言語,那個舉動似乎成功向少女傳遞了某些訊息。

「這個地下洞窟到底是什麼?」

「不,我收回那句話。雖然像卻不像。嗯,一點也不像。」

「……身爲君主,你知道人類的三因素吧。」

這名鍊金術師當然看穿了他的企圖。像這樣放著兩人不管,也並非出於傲慢或怠惰,而是他基於純粹的評價得出費拉特與史賓不可能造成阻礙的解。在翠皮亞的大腦中,他們想必已戰敗數萬次之多。

我深呼吸。

「不過,介入正在與精神創傷抗爭者的意識,會對當事者的人格造成重大影響……而且,若說要遵照魔術師的作風,愛護弟子也是魔術師理當承擔的義務之一。」

在漆黑的地道里,佇立著一名穿著同樣漆黑修女服的女子。

咻!他揮出斧頭。

她的嗓音也像年輕了數十歲般。

我握緊保持鐮刀型態的亞德。我認爲他以這個形態停止運作,是他留下的恩惠。至少,這讓我得以戰鬥,也得以保護老師。

那個問題讓貝爾薩克咬住下脣,他在相隔幾秒後再度開口。

「從前阿特拉斯院與這座村莊的前身訂下的契約。雖然並非我本人所訂,但效力是絕對的。包含像你們這種非常規存在的出現在內,都是我必須接受的。」

(……逐一處理。)

他在腦海一角想著。

「喂喂,這裏就有實例吧?」

「……怎麼、會……」

翠皮亞滔滔不絕的發言配上那獨特的表達方式,讓人難以理解正確的意義。

呼呼,騎士自喉頭髮出陰鬱的低笑。

她高舉佈滿皺紋的手。自破碎的彩繪玻璃縫隙間傾注進來的夕陽,於片刻將那雙手染上血色。

「來呀。」

「我不知道那段文字本身曾具有什麼意義。依照正常想法,那隻代表國王曾深受敬愛吧?那樣的賢君遲早必定會再度現身來拯救我們,在世界各地都看得到這種對救世主的願望。將之視爲那種純樸的祈禱,應當是最自然的解讀。」

「當然是這樣。」

可是,至於精神──

「人格……模型……?」

她開朗地笑著頷首,背後滴滴答答地流下某種液體。

【……他們跑了?】

他謹慎地發問。

即使如此,唯獨現在,我不會退讓。

就算當時我聽見了他們的聲音,也不能強加在眼前的騎士身上。就算他們的聲音鼓勵過我,告訴騎士這件事也沒有任何幫助。我應當面對的,是此刻置身於此的這個人。

「老師?」

青年的答覆是一番像在裝傻的說詞。

那股驚人的威力刺激不穩定的地基,導致斧頭擊中之處周遭的泥土大幅崩塌。

(OK!)

「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那股決心隨著人影的現身崩塌。

「亞德的人格模型本來就是你吧?在這裏所指的人格模型,也包括肉體及裝備的細節條件在內。因爲人格絕非只取決於精神……不過,我不明白你能夠像這樣化爲實體的理由。」

「關於與亞瑟王的宗教關係,文獻也有各種不同的觀點。從聖堂教會的核心勢力角度來看,那即爲異端本身,不可能承認亞瑟王的復活。話雖如此,教會也並非那麼不人道的組織,會爲了一個尚未成功,不知會造成什麼影響的儀式消滅整個村莊。

越往前走,地道就變得越發狹窄,加強了這裏宛如野獸之顎的印象。

我不清楚。

但是,那些動作在數秒後停止。

那只是一點細微的動作。

那句呢喃讓我屏住呼吸。

伊露米亞修女不耐煩地拂去掉在頭上的一點碎骨,從鼻子裏輕哼一聲,並轉過身。

老師瞥了我一眼後,悄然開口。

「鐘塔的君主Lord,事到如今還在問這種問題?」

難道說,她是聖堂教會的諜報員?

「我未曾直接目睹,但聖盃戰爭中的使役者,就是連同靈魂一起模仿了英靈座所記錄的主體,使其顯現於世界的存在吧。」

騎士動作誇張地聳肩。

「……嘖。」

貝爾薩克目光炯炯地瞪視騎士。

相對的,老師緩緩地往下說:

我謹慎地斟酌詞彙。

「……如果村民們的目的是崇拜你,教會的目的就是殺死你。」

「方纔我也提到過,你們無法干涉重現。雖然遺憾,但你們沒有那個資格。畢竟你們不在當時的村莊裏。你們參加試鏡時的演技很精彩,但既然不符合條件,我能找到的妥協點頂多就只有請你們在後臺觀看。」

「那種東西能仿製嗎?」

此刻,艾梅洛Ⅱ世與格蕾在水晶裏深感震驚。在過去世界匆匆變化的──或者說自行揭曉的人際關係,將他們逼入了困境。

但是,我覺得現在我可以稍微理解了。

被點名的女子靜靜地走上前。

我們透過翠皮亞之手,從足足半年後的時間軸上傳送至此。雖然不清楚這裏是否爲實際上的過去,但已經足以讓我這樣認爲。

魔術雖然是神祕,但到頭來,仍舊在人類力所能及的範圍。隨著科學的進步,此一範圍大幅擴張。如今,人類能靠自己的智慧潛入深海,無延遲地進行遠距通話,若有必要,甚至可以啓程前往別的天體。

貝爾薩克的斧頭猛力重擊土牆。

「不過,這裏的確可以說是布拉克摩爾墓地的主體。」

那麼,在本來的第四天──第一輪裏,是教會的人殺了我嗎?

明明知道這件事,我卻險些發出驚叫。

聽到貝爾薩克沉著的話語,我衝擊未褪的大腦彷彿又受到重擊。

「等一下。」

究竟正在發生什麼事?

她這麼呢喃。

阿特拉斯院的院長。

「那是……沼澤的……」

騎士的手伸了過來。

「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

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挽回,只有已定的結果令人惋惜,刺痛心房。那時候該怎麼做纔好?該說些什麼纔好?即使事到如今纔想到什麼正確答案也無濟於事,只能呆立原地。

可是,到底相同到什麼程度呢?

「古代曾有這類技術。模仿肉體與精神,用來製作堪稱分身的某人的技術。那是神話時代魔術遺下的痕跡──或者是人類無從接觸的精靈領域?」

老師向聳肩的白銀騎士點頭,重新詢問走在前頭的守墓人。

史賓深深體會那股無力,同時思考著。

修女若無其事地說。

「約定的未來之王的歸來。」

他們原本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集結的團體。

刺耳的喊聲在空間響起。

「到途中爲止,我的目的與村子一致。」

對他而言的義弟──按照我故鄉的傳說,應該是義妹。他們的關係似乎相當複雜。

首先,教堂門扉被人撞破。

就算要永遠等待,我也會等下去,史賓心想。

「如果逃得掉……就逃吧。」

這代表要模仿靈魂這種存在就是這麼困難。即使此地成功模仿了肉體與精神,也唯獨靈魂無法觸及。

這傢伙傳訊的手法是以一定的間隔摩擦手指。史賓能清晰地感受到指頭上的油脂經過摩擦的氣味。他們分別以魔力與氣味這兩種方法當成傳訊與收訊的手法,連他們的老師艾梅洛Ⅱ世都還沒發現這個傳訊方式。

「唉,陳腔濫調嘍。」

我認得那些舉止。明明認得,卻與記憶不相符。明明不相符,我內心某處卻十分篤定兩者來自同樣的源頭。矛盾的感情與印象不斷動搖我。

我記得他在上課時講述過相同的內容,是在他點評學生報告的時候吧?從魔術觀點分析人類這種存在的結果。

只是,他覺得此人應該沒有說謊。

不過,總而言之,這代表應當與這個情況密切相關的翠皮亞本身也無法自由操縱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事吧?姑且不論目前所見光景是否真的是過去,那個世界似乎有著讓翠皮亞無法隨心所欲的自主性。

老師在停頓了一會兒後回答。

他謹慎地仔細檢查,避免自己過度解釋。

既然凱爵士的義妹正是亞瑟王,他對我有什麼看法……不,實際上,亞德對我有什麼看法?光是思考這件事,我就感到胸口發痛,害怕得不得了。

老師也低語道。

與費拉特並列的艾梅洛教室雙璧──史賓‧格拉修葉特的身軀散發出淡淡的閃電。

那麼,現在需要的不是他們自身的努力,而是更加不同的因素。

史賓靜靜地問。

我朝騎士抬起頭。

「嘖──!讓開!」

速度快到我的大腦跟不上。大量的訊息在眼前流動,數量卻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史賓忍住心頭的不甘思考。

「或許沒錯。」

當然,他理當心知肚明。

試著想想,那種技術與面具少女不正是同質之物嗎?

老師反駁。

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感到不安。

「無論如何,你們想從這個複雜的狀況中脫身吧?在脫身之前,我會同行的,畢竟那是這傢伙召喚我出來的目的。儘管勞動環境有些問題,短期間的話倒還能忍受。」

「……你們在這裏嗎?」

當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怎麼回事……!」

貝爾薩克微微呻吟一聲後開口。

「貝爾薩克‧布拉克摩爾。你背後的人是誰?不,是什麼?」

當然,這種說法有其道理。那是將孳孳不倦地編纂下來的人類準則化爲言語的結果。她理所當然正確,在普遍的教義中,沒有什麼辯駁的餘地。

強得令人驚訝。

「……不知道。當時我沒問過這方面的問題。」

貝爾薩克望向形體朦朧的騎士,眯細眼眸。

【怎麼辦到的?】

騎士拋出話頭。

沒有任何人發出一聲咳嗽。

在她的鼻子附近,有淡淡的雀斑。

那句話聽得騎士咂嘴。

她再度以意念詢問,前方有著一股氣息。

(……而且……)

那段空白在表達「我不可能知道」。不過,他的反應在短短數秒後轉變了。

我忍不住跪著爬過去。

那諷刺的口吻聽起來也像在說服自己,而非告誡別人。

貝爾薩克說出理所當然的事實。

「這座村莊打從一開始就是這種地方。」

全都在依靠別人啊。

最後那句話帶給我最爲強烈的衝擊。

「沼澤?」

(……就算如此。)

「……那麼,謹遵吩咐。」

我幾乎就要倒下時,被老師一把扶住。

「對,所以那種條件應該無法湊齊。教會不相信,村民們實際上應該也幾乎無人深信會成功吧。」

一具骸骨兵不加思索地猛然衝向女子,揮劍砍下。厚實的利刃具備輕輕一劃就足以斬下人頭的重量與鋒利。

如同比較寶石,如同從氣味分辨可食用的東西,史賓專注地動腦苦思。如今少年深切地體會到,自己必須從這種地方開始著手,不管那是多麼乏味且單調。

那個設施內從外界帶來的宗教因素全數被毀損,看起來簡直像是村莊終於暴露出原有的面貌……勉強沒有損壞的講壇上,佇立著祭司以外的人物。

「然後,要封印『槍』的時候,我被選爲親族中最適合的人格。哈,因爲我跟其他騎士傻瓜們不同,對武功或神祕不感興趣,不會搞出封印後卻想積極解除封印的蠢事。那種教人目不忍睹的傢伙,只要睡得著,最好就儘量沉睡。」

下一瞬間,貝爾薩克猛然回頭。

「使役者……!」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不久之後──

這樣的我,說不定能幫上她的一點忙。

很快地,那道聲音也傳入我耳中。

耳朵本來湊在牆邊的騎士抬起朦朧模糊的臉龐接著說下去。

那是……啊,對了。五感幾乎一片朦朧,唯有那股湧現的氣味仍然緊貼在鼻腔深處。糾纏腐敗的野草與水的氣味,就連吸入氣體的喉嚨都快要跟著潰爛的瘴氣。我不記得村中有那樣的地方。不過,呈現那種狀態的地點會是哪裏,我有些頭緒。

「此爲,爲生存而戰。」        ──承認,凱。

格蕾每一個暗藏憂傷的神情與聲調彷彿都在掏空他的肺。史賓首度得知,僅僅只能旁觀的行爲會強加給精神與肉體嚴重的負擔。就連激發魔術迴路覺醒時,他都不曾體驗過這樣的痛苦。

「好了。我們快追,費南德祭司。」

貝爾薩克低頭致意。

騎士朦朧的臉龐突然靠近地道的土牆。

連英雄的靈魂都加以重現,甚至連魔術師都認爲那是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西能仿製嗎?」

對於這個謎團,貝爾薩克乾脆地點頭。

(……他稱呼我與費拉特以及那名騎士凱爵士是非常規的存在。)

「喂喂,你也尊稱我爵士喔。」

費拉特‧厄斯克德司。

「凱爵士,就是這麼回事吧?」

它們三三兩兩分頭進入洞窟的幾條岔路。不知道是什麼機制所致,只由骨骼及與魔力組成的它們似乎也具備自我判斷能力。

「…………!」

連英雄的靈魂都加以重現,甚至連魔術師都認爲那是場怪異的鬥爭。但是,應該在遙遠的遠東舉行的魔術儀式,竟然在這種地方出現了關連性。

幾乎呈現球形的祭司氣喘吁吁地扶著土牆,環顧四周。

──「你……把我……」

「那麼,身爲布拉克摩爾守墓人,你也有不同的目的嗎?」

不過,我所說的模糊並非是指他的表情。實際上不只臉孔,他包括手腳在內的整體輪廓都顯得朦朧。就算如此,配上他那不明所以,感情豐沛的──應該說表現豐富的一舉一動,大致上還是能判斷出他現在心情如何。

聽到貝爾薩克這麼問,老師頷首。

聖盃戰爭。

「…………」

史賓感覺到,短短數公尺的距離相當於無限。

「我當然知道。你們說過這是『第二輪』吧。」

既然不想再落敗,他必須儘量增加自己握有的優勢。無論多麼難看、多麼悲慘,哪怕得趴在地上爬行,也必須將所有星辰的碎片可能性張羅到手。

就在烏鴉旁邊,向我發出的吶喊。

「不過,你這個推論以答案而言算是三十分。我既不是使役者,也不是英靈。因爲並非來自英靈座,世界也沒有理由灌輸知識給我。方纔的訊息是銘刻在那個吝嗇鬼封印禮裝裏的知識。」

騎士──凱搖搖頭。

「雙方?這代表教會與村民們的目的不同?」

【我成爲她的時候到了。】

老師開口道。

怪異的骸骨兵們宛如護衛著她一般佇立於周遭。場面明明像恐怖片般令人毛骨悚然,卻不知爲何又伴隨著奇異的莊嚴與真摯。

不知不覺間,她的手腳戴上了灰色的鎧甲。

老師渾身緊繃,貝爾薩克再度舉起斧頭。接著,守墓人問騎士。

(……總之,我們在這裏的事,以及老師與格蕾妹妹將會怎麼樣,並非完全在此人的計算之內。)

她倏然挺直背脊,擺出拳擊中的正面架式。

那是癱軟無力的教會通訊員。那名男子被捆綁吊起,傷口到現在還在流血。就連經過訓練的人員都難以忍受的熟練拷問,這正是剛剛被喚作瑪格達萊娜的──格蕾之母所行之事。

那麼,她是──

正當他毫不遲疑地逃跑,使我們感到錯愕之際,一羣骸骨兵即刻從他逃走路線的反方向蜂湧而出。

貝爾薩克神色僵硬。我與他共度過漫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太過分了。

「──沒錯!」

嗓音宛如石塊在摩擦一般沙啞。就像已有多年不曾說話的人強行運用聲帶發聲。

伴隨一聲嘆息,騎士搔搔腦袋。

難堪的慘敗,有輸給封印指定者──蒼崎橙子的那一次就夠了。那段經歷迫使他清楚地理解,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單靠獸性魔術無法與之抗衡的對手。所以,他必須好好鑽研,必須根據自己的目的設定勝利條件,確實保住非得守護不可的事物。

以我爲中心,擅自組成、發展的組織與世界,像蜘蛛網一樣吞食了許多盤算與利益關係,無邊無際地擴散開來。在我一無所知的期間,事態複雜地互相糾纏在一起,到達無人能辨明全貌的程度。

「……聖盃會賦予聖盃召喚的使役者現代的知識,那麼,除此之外的英靈,是由世界賦予知識嗎?」

騎士不耐煩地如此回答老師的問題。

(比方說是什麼?)

「你方纔說你是凱爵士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那是怎麼回事!」

一瞬間後,老婦人抬起目光。

(在老師解決謎團的時候?那名騎士做出某些舉動的時候?或者是發生了其他更不一樣的狀況時?)

騎士所說的內容,我只聽得懂一半左右。

「…………」

貝爾薩克點點頭。

面具少女輕觸下巴,思索半晌。

「……跟我來。」

他呢喃道。

「凱?凱爵士?」

「從很久以前開始,教會和村民本是互相監視的關係。」

如果對翠皮亞而言,目前的情況屬於非常規呢?

「唔。你指出的這一點很合理,但對待悖論必須謹慎。再加上持續計算世界的我若進入內部,管理者將不得不把我計算的世界也包含在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蛋白質與脂肪就會變成人類。正因爲這些因素彼此密切相關,人才能得以爲人。」

在停頓下來,謹慎地考慮過假說之後──

在什麼時機才能讓這位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措手不及呢?

我緊緊揪住胸口。

「哎呀,不愧是相處了多年,那點小事還想得到嗎?大致上差不多啦。這傢伙在停止運作前,強行透過防禦機制賦予我靈基身體。拜此所賜,我不得不充當保母嘍。」

「事情是怎麼搞的!貝爾薩克先生是小格蕾的同伴吧!不不不,話說亞瑟王的精神是什麼啊!啊啊~真是的,我看是這顆水晶球畫面有問題吧!用經過『強化』的手刀呈三十度角打下去會不會復原呢!」

老師扶著我的肩膀這麼回答。

「有人追來了。」

我曾聽說有這種東西存在。昔日阿特拉斯院發行過七份特殊的契約書,阿特拉斯院必須對基於契約書提出的委託提供全面協助……我記得是這樣。

平凡的村民身分是種僞裝。他們遠從幾代、幾十代以前開始,便是爲了這個時刻存續。特別是自從格蕾轉變成那個模樣以後,所有人都爲能夠誕生在這個時代而歡喜不已,對此迫不及待。

那麼,這位院長會離開據說無法逃脫的阿特拉斯院流浪在外,也是出於相同的原因嗎?

那塊岩石與她身上的鎧甲宛如鐵製的花卉。那麼,她端坐的岩石或許就像是王座。假使離去的骸骨兵們是近衛騎士,她便正正具備了一國女王應有的風格。

史賓逐一考慮已知的資料。

「肉體、精神、靈魂。每一項都是構成人類不可或缺的因素。不是有足量的蛋白質與脂肪就會變成人類。正因爲這些因素彼此密切相關,人才能得以爲人。」

繼承布拉克摩爾家的正統守墓人。

帶著餘溫的風吹過地底。

「在烏鴉羣……之中……另一個……我……被血……」

「……是伊露米亞修女嗎?」

老婦人繼續道。

我制止想奔向我的老師,一手按住腦袋。

當我在故鄉生活時,他是唯一將我當成「人類」看待的人。如同先前凱提到的,在大家眼中,我只是一具跟亞瑟王相同的身體偶像,他卻把我當成「下一任守墓人」來培育,毫不吝惜地把原是他所有物的亞德轉讓給我。

我們在這樣的地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多那‧阿特拉希雅。

蓋住的卡牌接二連三地翻開。

據說那是在鐘塔更在十二君主之上,身居夢幻地位的男子。

「你們碰面了?」

「你沒有回答問題。即使是敵是友這種單純的分類不適合套用眼下情況,還是請你透露你所掌握的訊息。」

「根據上述內容,當肉體、精神、靈魂三者備齊時,亞瑟王將成爲未來之王復活。至少,村民們這麼相信。」

【有白銀騎士現身?】

我們逃離那羣骸骨兵,一頭霧水地不斷奔跑,總算抵達了此處。除了一開始走下的階梯,這個地下洞窟似乎還連接著許多岔路,我們正躲在其中一條岔路里。

「貝爾薩克先生,你是我們的敵人,還是夥伴?」

若是在古代,應該稱作冥府的女王嗎?

老師的肩膀微微一顫。

「喂喂喂,時機未免太巧了吧。這就是……說人人到Speak of the devil?」

騎士噘起模糊的嘴脣嘖了一聲。

「……她是在第四天早晨來到我這裏的,貝爾薩克抱著昏迷的她來找我。他說,希望我收留這個女孩。在黑麪聖母像旁出現了格蕾的屍體,所以不會有人追捕她。他要我別追問詳情,這樣女孩就可以得救,我也會得到布拉克摩爾的守墓人。」

「村民們爲何想找格蕾?」

雖然形容其爲青年,卻無法確定那人的年齡。隨著光線的明暗變化,他的面容有時像二十來歲般青春正盛,有時看來又像年過五十的賢者。那也是高階死徒的特徵嗎?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那份俊美與深不可測。

貝爾薩克說道。

那是格蕾的母親。

那是在我們謹慎地調查周遭地形的途中發生的事。根據這名騎士的說法,姑且不論戰鬥,他對於逃跑一事有獨到的見解。我們要做的不是沒頭沒腦地在地道里亂走,而是先逐一確認附近的岔路。

那股意念輕盈地在洞窟裏擴散。

過於錯綜複雜的情況讓我的腦袋幾乎失控。

它們或許在某種形式上具備判斷能力,即使如此,那由神祕形成的機制System,似乎正迸散困惑的火花。

老師告訴我們。

貝爾薩克淡淡地說。

「我不知道那傢伙的遺體最後怎麼樣了。格拉斯頓伯裏堅持當地是他象徵上的埋骨之地,那個說法一定也有其意義吧。因爲人類的信仰所在之處會存在意義。那傢伙一路以來所保衛的就是這座島本身,也沒有僅限特定地點才能當成墳墓這種事吧?」

那句話宛如祈禱。

當然,我也沒把那裏當成平凡的村莊。就算乍看之下會這麼以爲,從前居住在村裏的我,自認在一定程度上了解這個地方是什麼樣的異端。

他話中的意思,史賓連一半也沒聽懂。

陰鬱的嗓音沉澱在地底陰涼的昏暗之中。

我的確是亞瑟王的身體。以同卵雙胞胎來設想,其意義顯而易見。相同的臉孔、相同的嘴脣、相同的手、相同的指甲。以型態的表現來說就是那麼回事。當然,應該還要加上基因,搞不好還有腸道細菌等等項目。

「喔喔~冒險者們,你們無情地忘了我啊。」領頭帶路的白銀騎士誇張地聳肩這麼說。

當然,我知道騎士說的對象是誰。大家一直告訴我,我長得像那個人。

「不過,他暫時停止運作了。我能像這樣化爲實體,也是靠他消耗一直累積的魔力才辦到的,算是種祕技吧。當然,一方面也是這裏的環境適合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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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剝離城阿德拉 主要人物
  2. 02剝離城阿德拉 序章
  3. 03剝離城阿德拉 第一章
  4. 04剝離城阿德拉 第二章
  5. 05剝離城阿德拉 第三章
  6. 06剝離城阿德拉 第四章
  7. 07剝離城阿德拉 第五章
  8. 08剝離城阿德拉 終章
  9. 09剝離城阿德拉 解說
  10. 10剝離城阿德拉 後記
  11. 11剝離城阿德拉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序章
  2. 02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一章
  3. 03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二章
  4. 04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三章
  5. 05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第四章
  6. 06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後記
  7. 07雙貌塔伊澤盧瑪 上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序章
  2. 02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一章
  3. 03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二章
  4. 04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第三章
  5. 05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終章
  6. 06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看似解說,難以形容的某篇文章
  7. 07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後記
  8. 08雙貌塔伊澤盧瑪 下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魔眼蒐集列車 上 序章
  2. 02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一章
  3. 03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二章
  4. 04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三章
  5. 05魔眼蒐集列車 上 第四章
  6. 06魔眼蒐集列車 上 幕間
  7. 07魔眼蒐集列車 上 後記
  8. 08魔眼蒐集列車 上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魔眼蒐集列車 下 序章
  2. 02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一章
  3. 03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二章
  4. 04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三章
  5. 05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四章
  6. 06魔眼蒐集列車 下 第五章
  7. 07魔眼蒐集列車 下 終章
  8. 08魔眼蒐集列車 下 解說
  9. 09魔眼蒐集列車 下 後記
  10. 10魔眼蒐集列車 下 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序章
  2. 02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一章
  3. 03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二章
  4. 04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三章
  5. 05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四章
  6. 06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轉章
  7. 07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後記
  8. 08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序章
  2. 02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一章正在閱讀
  3. 03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二章
  4. 04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三章
  5. 05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四章
  6. 06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五章
  7. 07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終章
  8. 08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解說
  9. 09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後記
  10. 10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冠位決議 上 夢一夜
  2. 02冠位決議 上 第一章
  3. 03冠位決議 上 第二章
  4. 04冠位決議 上 第三章
  5. 05冠位決議 上 第四章
  6. 06冠位決議 上 第五章
  7. 07冠位決議 上 後記
  8. 08冠位決議 上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冠位決議 中 序章
  2. 02冠位決議 中 第一章
  3. 03冠位決議 中 第二章
  4. 04冠位決議 中 第三章
  5. 05冠位決議 中 後記
  6. 06冠位決議 中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冠位決議 下 第一章
  2. 02冠位決議 下 第二章
  3. 03冠位決議 下 第三章
  4. 04冠位決議 下 第四章
  5. 05冠位決議 下 第五章
  6. 06冠位決議 下 終章
  7. 07冠位決議 下 解說
  8. 08冠位決議 下 後記
  9. 09冠位決議 下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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