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令人害羞的傢伙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3萬 字
大學三年級的初夏,是我爲了奪回京都的桐島司郎而展開的季節。
我搬離了新租的山科公寓,將所有行李都搬回了山女莊。久違地穿上了簡便和服。
簡便和服的觸感,確實殘留着快樂時光的記憶殘影。
而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是過着普通的生活。沒有什麼特別的作爲。睡在薄薄的墊被上,起牀後騎自行車去大學,然後去自助洗衣店洗衣服。
釣魚也重新開始了,到了傍晚,我會在私人道路上擺出炭爐烤魚。
一開始只有我一個人,但後來大道寺學長也加入了。大道寺學長會來到我身邊默默地喫着,興致來了還會彈奏馬頭琴。
接着宮前也加入了。
教育實習結束後,宮前搬離了周租公寓,回到了櫻華廈自己的房間。當然,這是因爲我和宮前約好了,要讓京都這個地方恢復成對宮前來說舒適,跟那個時候一樣的地方。
不過,我在這次慢跑中找到了一絲希望。遠野要是認真跑的話,應該能輕易甩掉我。她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或許是因爲內心某處希望我稍微追上她也說不定。
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去爲遠野加油。
遠野的隊伍獲勝了。
一般來說,主動提出分手的人,尤其是分手方式很糟糕的情況下,保持沉默離開對方的身邊,纔算是體貼的做法。
「桐島~!」
「已經分出勝負了。」
遠野聽到這句話,表情瞬間變得開朗,但又立刻歪着頭大聲說道:
「這種事、這種事——」
「這叫做持續性。」福田說着。
就算大道寺學長和宮前不在,我也會獨自在私人道路上烤魚,每當遠野經過,我就會用團扇搧風,將魚的香味送過去。
「所以沒問題的,桐島該表現的時候就會表現,開車也絕對沒問題。」
確實如此。
「首先是汗水攻擊。」
我們默默地等待雨停。
我向福田說明了自己至少會留在京都直到大學畢業。
「你笑了。」「我纔沒笑。」「聽我說話。」「我不聽。」我們重複着這樣的對話。總覺得好像能回到以前那樣,感覺跟那個時候很相似。
宮前一邊在鐵網上烤着蔬菜一邊說着。
「你要留在山女莊對吧。」
「來不及了啦~」
但是,京都的快樂回憶也並非虛假。
「…………我非常清楚。」
「你確實傷害了我,但同時也給了我很多東西。」
人心和行動有時毫無脈絡可循,會產生矛盾,但有時也會接受這些矛盾,我是知道的。所以——
「遠野,等一下。」
揹着遠野翻山越嶺走到市區,這種事不太現實。但是,我想要做到。
「你們感情還真好啊。」
「爲什麼開得這麼慢啊~!」
然後,我很瞭解遠野。
我站了起來。
「讓躲在天巖戶裏的天照大神出來的,是開心的喧鬧。換句話說,這就是天巖戶宇宙大作戰。」
「遠野……」
「要是有我的加油,或許就能贏了。」
「這種事當然不行!或許桐島同學覺得這樣無所謂,但我不就只能一直待在旁邊看着桐島同學和其他女孩子交往了嗎!」
「這是對剛剛的報復,我的粘粘跟你的不一樣哦。」
宮前露出沉思的表情說着。
以前遠野每天早上都會慢跑。或許不慢跑就是她排球表現不佳的原因。
結果,我只是追着遠野的背影在鴨川沿岸跑來跑去。
遠野給了我這個契機。
遠野最近很少參加晨跑。就算有來,也會和我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跑在前面。但是,如果是原本的遠野,就算我等在前面她也會每天晨跑,而且無論狀況再怎麼差,應該都能輕易甩開我纔對。
是夏天的陣雨。
宮前說要去南禪寺拍照,我則是陪她一起去。那天正好是橘同學第一次在文化祭的舞臺上彈鋼琴的日子,當我跑去幫忙橘同學的時候,就遲到了。
「起初我確實很討厭桐島同學,覺得不想再見到你,你不是該待在我們身邊的人。」
在陽光灑落的樹林下,我揹着遠野走在山路上。遠野身上還穿着制服,我的脖子上掛着她的波士頓包。
「只會讓我感到難受而已!既然這樣,那我不如不在比較好……請、請你快點離開!」
「今天是真正的鰻魚!」
「話說回來——」福田開口說道。
我和遠野相遇是在櫻花飛舞的季節。當時我才十幾歲,剛開始住在京都的老舊公寓裏,對遠野的認識只有她是住在對面公寓,年紀跟我差不多的高個子女孩。
「不需要。」
「我們共度了許多時光,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優點和缺點,我覺得這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遠野在尋找着。尋找的不是福田同學也不是大道寺學長,而是我的身影。
「雖然很厚臉皮,但就是這樣。我有很多缺點,也會給你添很多麻煩。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跟遠野當朋友。」
「我們之中沒有那麼傲慢的人。我們總是待在同一個地方,今後也會是如此。」
「我思考過了。」
「揹着!?到市內的醫院很遠耶?」
當我們說着這些話的時候,歡呼聲響起。
某天,我在四條通碰巧遇到了比賽回來的遠野。
「桐島,那個!」
「就算我真的笑了,那又怎麼樣。」
「跟那個時候的情況很像呢。」
他用筷子夾起鐵網上烤好的魚肉,喫了一口。
遠野朝我們這邊瞥了一眼,露出不悅的表情,沒有特別說什麼就走進了櫻華廈。
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苦。由於是上坡,我的膝蓋不停顫抖着。
「是啊,是在南禪寺的時候。」
我對回來的遠野說:
「你剛剛笑了吧。」
「比起耍帥離開京都,你選擇了以丟臉的傢伙身份留在京都。」
「不,沒什麼。」
「今天有比賽。」
王牌的責任感。
「很煩人。」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呢。」
「真棒的聲音。」
「……我無話可說。」
我這麼說着,準備踩下油門——
她穿着制服,渾身是汗。
宮前顯得不知所措。
「是啊。」
然後,福田說自己在觀戰時注意到了一件事。
「如果我是個更加受傷,淚流不止,變得一無是處的女孩子,結果一定會不一樣吧。畢竟桐島同學是個無法對這種事置之不理的人。」
「我知道桐島同學想做什麼。」遠野說着。
「雖然沒有之前那麼嚴重,但似乎還沒恢復到最佳狀態,感覺是贏是輸都有可能。」
我目送着遠野的背影離去。
「要是說出這句話就算失去資格哦。」
就在我們這麼做的時候,結束社團活動的遠野正好走進了私人道路。
「桐島同學說你很瞭解我——」
「我似乎太堅強了。」
「該怎麼辦纔好呢……」
她說得沒錯。
「當我思考桐島同學是個多麼討人厭的傢伙時,突然想起了其他事情。」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希望你能接受。雖然不是戀人,但我想繼續和遠野度過快樂的時光。」
「就算當個丟臉的傢伙也無所謂,我想跟大家一起待在一起。我想讓京都再次變成一個快樂的地方。我希望自己能被允許這麼想,這麼去做。」
宮前說着。
我們一邊喫着鰻魚,一邊互相報告彼此的近況。
除此之外,我也經常遇到遠野。畢竟櫻華廈和山女莊的居民們生活圈原本就完全重疊。
「明明是自己把人際關係搞得一團糟,還打算選擇別的女孩子,卻說想繼續跟我們當好朋友。」
途中,我買了蘋果糖遞給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坐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休息。冰涼的碳酸飲料流過喉嚨。
我想回到那樣的日常。
透過車窗,可以看見藍色的天空和閃閃發光的河川。
此時福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太堅強了。」
途中,我買了蘋果糖遞給遠野,她老實地接了過去。接着我們並肩走在一起。
我和宮前一起前往位於府內的體育館,那裏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你這麼做讓我開心,等我恢復精神之後,你就會跑去其他女孩子的身邊不是嗎?」
接着她開了口:
在那之後的日子裏,我依然會找機會向遠野搭話。
此時福田突然開口:
「…………謝謝你。」
「這、這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分手之後也繼續當朋友的意思嗎?」
遠野從後面用頭撞着我。
遠野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
聽到福田似乎沒什麼問題,讓我鬆了口氣。
「並非只有真誠的道歉才能打動人心,這是人生的奧妙。」
「不,超級有趣的吧!」
「桐島真是個傻瓜。」
遠野再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會場也在同一府內,距離本身並不算遠。但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亮了遠野的臉龐。
「很快就要迎來決定是否能進入淘汰賽的重要比賽了。」
不過,這可能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期望。
山鉾、耀眼的燈光、人們開心的聲音,以及祭典的氣氛。
「看啊,遠野!」
感覺這裏是個蕭條的郊區。只有零星的保齡球館、柏青哥店和拉麪店。
「遠野,今天是蒲燒!」
「桐島同學還幫我做了造型呢。」
遠野看着自己的腳尖說着。
會場也在同一府內,距離本身並不算遠。但是,列車可以沿着鐵橋、穿過隧道直線前進,而我們徒步的話必須繞過山路。
「宮前說得沒錯。」
「我認爲所謂的負責,應該是更加腳踏實地,一點一滴地去完成纔對。所以,我選擇了當個丟臉的傢伙。我認爲當個丟臉的傢伙也無所謂。」
就像我跟山女莊的居民們有所交流一樣,遠野也跟同一棟公寓的宮前很要好。我曾經不經意地遠遠眺望着她們兩人走在一起的樣子。
但是,遠野似乎也玩膩了讓我困擾,開始在我的背上放鬆下來。
即使如此,她在比賽中依然在尋找我的身影。
我是覺得她一定會吐槽突然出現的金槍魚頭才這麼做的。
「我也只是因爲遠野給了我機會而已。」
車子緩緩地前進着。
在失敗的時候,能夠得到挽回的機會。這是非常幸福的事。
當我走下加油區時,遠野正坐在休息室前的長椅上。
「不過啊——」福田繼續說着。
「別這麼說,今天的魚烤得特別好喫。」
「因爲遠野她還想跟桐島繼續當情侶吧?她因爲被甩而感到難過,但桐島卻說雖然不能繼續當情侶,但今後也想跟她好好相處——」
就在上氣不接下氣,終於連一步都走不動的時候,遠野開口了。
「每件事都很開心,而且都是沒有桐島同學就無法完成的事。正如你所知,我幾乎沒有跟女孩子說過話。但是現在我跟遠野同學和宮前同學成爲了朋友,開始會跟男女混合的團體一起玩。對高中時的我來說,這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是你將我連接到了現在這個世界。」
現在是非常重要的局面。
「要是現在拒絕了桐島同學,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尋找不會傷害我,會尊重我的人嗎?可是,要是那個人又傷害了我呢?要是每當我受傷就去找新的朋友,那世界上不就沒有任何人能稱作朋友了嗎?」
但是,我並不在那裏。
「果、果然還是不行!」
「我也想待在遠野的身邊。」
「你真是個非常丟臉的傢伙。」
「這要由桐島同學來決定。」
這是攸關能否突破循環賽進入淘汰賽的重要比賽。
「嗯,不過,這是真的。」
我們走在田野遍佈的鄉間小路上。
「但桐島同學根本一點都不瞭解我嘛。」
我們就像平行線一樣。
因爲我認爲只要沿着鴨川慢跑,就能見到遠野。但是,遠野遲遲沒有出現,我連續好幾天都獨自慢跑。
車輪和鐵軌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乘客們因爲緊急剎車而失去平衡。
因爲電車正開往京都的北方,窗外的景色是層層疊疊的山巒。
「我怎麼可能因爲桐島同學而笑出來呢,我可是很受傷的。」
因爲供電系統故障,無法確定何時能恢復通車的廣播。
我已經滿身大汗了。
「遠野同學在壓力較大的場面,會環視一次會場。那是在尋找會場裏有沒有人能帶給自己勇氣。雖然不知道是無意識還是刻意的,但遠野同學正在尋找。不是我,也不是大道寺學長,我們無法擔起這個職責。沒錯,就是桐島同學。」
此時,一滴雨滴落在柏油路上。雨滴的數量逐漸增加,開始打溼乾燥的柏油路。
我一步一步地走在鄉下的山路上。
某天晚上。
在學校的時候,只要有電車誤點的證明就沒問題,教育實習的時候也學過,遲到的時候總之先聯絡,這是社會的規矩。
我一邊想着究竟是什麼一邊看了過去。
福田將鰻魚和白飯一起喫進嘴裏。
「嗚~真不甘心!」
遠野一邊將社團的制服和運動服放進烘乾機一邊說着。
「纔沒那回事!會輸是因爲我實力不足!」
「我知道宮前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
福田同學說道。
遠野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宮前看着手上的碗和筷子說着。
「是這樣嗎?她剛剛纔狠狠地罵了我一頓耶。」
我們抵達會場的時候,比賽已經快結束了。原本這個時間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但由於進入了延長賽,所以我們趕上了。
福田非常理解我的想法。
最後,遠野終於主動向我搭話了。
「但是——」她繼續說着。
遠野用手護着臉,快步走進了櫻華廈。
「啊,等一下,遠野!」
「我想作爲朋友待在你的身邊。」
「我、我纔沒笑!」
揹着這樣的遠野走在山路上相當辛苦。由於是上坡,我的膝蓋不停顫抖着。
一名男性伴隨着這句話坐到了我身邊。
但是,我得出的結論是——
遠野因爲交流戰的大會期間很忙。
我這麼想着。
我們正巧經過鐵橋。
遠野從後面勒住我的脖子這麼說着。
接着,我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一定要趕到遠野身邊,恢復我們之間的關係。
「不,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一直在追着桐島同學跑。」
遠野將額頭貼了上來。
在櫻華廈的走廊上相遇時,遠野似乎對宮前說了「最近心情不好,對不起」。
讓人感受到季節的更迭。
遠野鬧彆扭似的說着。
「要是這能成爲某種契機就好了。」
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謝謝你。」
在跟福田一起喫鰻魚飯的那天之後,我依然以一個任性又丟臉的傢伙形象纏着遠野。
「可是,這種事……」
「你瞞着大家,一直參加比賽對吧。」
皎潔的月亮高掛天空,蘊含着對夏天期待的風迎面吹來。
遠野要我替她加油。我會在那場重要的比賽上替她加油。接着遠野會獲勝,我們擊掌慶祝,然後和好,以朋友的身份好好相處。
「這可不是因爲桐島的努力有所回報哦。」
「宮前和遠野怎麼樣了?」
遠野露出生氣的表情說着。
宮前困惑地問道。
我點了點頭。
「嗯,我也做好覺悟了。」
「吵死了!」
「要是我有早坂同學或橘同學那種駕駛技術就好了……」
遠野被香味吸引過來,回到房間後,她盛了一碗飯再次出現。
我搖了搖頭。
之後我們默默地喫着鰻魚,也喝了一點酒。
此時遠野出現了。我以爲遠野終於想跟我一起玩了。將棋崩是將棋子堆成一座山,然後不發出聲音地將棋子一個個拿走的遊戲。我原本以爲遠野終於也迷上了這個雖然簡單卻能讓人立刻玩得熱火朝天的神奇遊戲。
我用筷子夾着魚肉,靠近遠野。
我確實總是釣鯰魚來烤,然後裝出一副是烤鰻魚的樣子喫掉。但是——
我一邊在後面搖搖晃晃,一邊被遠野捉弄着,慢慢地向前走着。感覺這個速度很適合我和遠野。
因爲發生了這件事,我和宮前一起搭電車前往比賽會場的體育館。
「我也會時不時地搗亂。」
但是,我可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氣餒。
於是我就揹着遠野從體育館出發,朝着市內走去。
「我纔沒笑,你誤會得太嚴重了。」
「不,你笑了。」
「畢竟桐島實習的期間,筆記不會傳到我這邊嘛。看來我跟你不同,沒辦法成爲真正的廢柴大學生呢。」
遠野這麼說着。
不光是自助洗衣店。我因爲遠野狀況不佳,打算去比賽會場加油想辦法解決的慣例行爲,也被遠野看穿了。
面對說出這種話的福田,我只能回他一句話。
祭典的燈光照亮了遠野的臉龐。
但是,我完全追不上她。當我努力加快速度時,遠野也會跟着加快。當我筋疲力盡放慢速度時,遠野也會放慢腳步。當我趁機再次加快速度時,遠野也會跟着加快。
去年秋天的文化祭季節。
遠野忽然開口:
「不需要!」
「遠野喜歡桐島這種傻傻的地方。但是——」
「她用自己的力量解決了……」
「真是非常自私的行爲。」
「最近我經常去幫遠野同學的比賽加油。」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遠野在體育館的燈光下,和隊友擊掌慶祝。
「我想讓桐島同學更加更加困擾!」
「不等。」
但是,我是個超級沒在開車的人。
「那、那又怎麼樣?」
「遠野的隊伍贏定了。」
宮前蹦蹦跳跳地指着稍遠的地方。
她先是露出生氣,接着又像是困擾的表情——
宮前也回答了「我才該說對不起」。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宮前大喊着。
即使有一定的說服力,也不代表是正確的。
福田表情嚴肅地說着。但是,之後——
我什麼都知道。然後——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而且,人與人之間的長久交往肯定就是這麼回事。
「做的人是濱波。」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明明不打算跟我交往,卻想跟我在一起。」
主動提出分手,卻還想在那之後繼續當好朋友,這種想法確實很厚臉皮。
「因爲候補的攻擊手也受傷了,所以輕傷的我稍微勉強了一下自己。」
「這麼說來——」
到頭來,我的戀慕之情依然留在高中時代,留在橘同學和早坂同學身邊。
遠野似乎知道我會來這裏,所以獨自在這裏等着。
「纔沒有。」
「桐島,要唱歌了!桐島司郎作詞作曲的『天橋立』!」
遠野提着一個大大的波士頓包,感覺像是比賽結束後順道過來,而且還是一個人。遠野看到我之後,原本打算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但又突然放鬆了力氣,繼續向前走去。
「總覺得桐島之前也像這樣跟遠野約好要替她加油呢。」
他突然放鬆了表情。
「我是這麼打算的。」
但是,遠野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她一臉不高興地打算直接從我身邊走過。
不能在這裏失敗。
「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什麼也沒說,跟在遠野身後。
在這段期間,大道寺學長也傳來了「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的信息。
「附近好像也沒有出租車。」
「喂,別亂動啊,我沒什麼體力!」
在戀愛中分手時該怎麼做,這種類型化的體貼。
那是祗園祭宵山的夜晚。
傍晚,我一如往常地在私人道路上烤魚。遠野出現在那裏,我爲了將烤魚的香味送到遠野身邊,用團扇啪嗒啪嗒地搧着。
「我認爲,決定這件事的人是遠野。」
這是個初夏的舒適夜晚。
「希望別再發生像當時那樣的事了。」
我詳細地說出了自己去教育實習的事。
福田閉上了眼睛。
實際上,我也覺得只能這麼做,打算離開京都。
「真是個不可原諒的男人呢。」
遠野面無表情地說着。
看樣子,我如果想跟遠野重新當朋友,就必須揹着她跨越山路,而且不能說出那句話。
正如她所說,這一切都是多虧了遠野的寬宏大量。
「遠野一定會接受桐島的吧。」
我回到了京都。
宮前這麼說着。
「或許情侶和朋友只是框架的名字。我只是想珍惜這份羈絆而已。」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的確是這樣……」
「要是沒有桐島同學,我也不會跟濱波同學相遇。」
「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即使嘴上說着電車誤點也沒辦法,但內心深處還是有可能無法原諒。
至於是爲什麼「對不起」,似乎還曖昧地保留着。遠野和宮前大概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自從在北海道分別以來,遠野一直對我感到生氣。
「怎麼辦~」
在有屋頂的公交車站旁邊,有一臺自動販賣機。
遠野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再次回到了櫻華廈。
租車店的招牌。
過了一會兒,汗水止住,呼吸也平復了下來。
我們現在只是被一條非常纖細的線連繫在一起而已。
「正如你所說,我的腳受傷了。所以,請你揹着我到我常去的醫院。」
從那之後,我們共度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的心情肯定很複雜。
在這個路上擦肩而過的人都是陌生人的世界裏,依然有人瞭解自己。這是宛如奇蹟一般的事情,不能輕易放手,所以我纔想好好珍惜。
「因爲自助洗衣店是充滿回憶的地方,所以想營造出什麼感人的氣氛對吧!我可不會讓你得逞哦!」
「要好好感謝我哦。」
因爲生活圈相同,我們曾在自助洗衣店的長椅上分開坐着,也在私人道路上擦肩而過好幾次。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有資格吹奏它嗎?」
「直覺告訴我,這麼做比較好。我的確跟遠野分手得很糟糕,但是,比起負起責任離開京都,我認爲繼續在一起,開心地度過每一天,對我和遠野來說都比較好。我是這麼覺得的。」
雖然遠野這麼說,但她確實差點笑出來。我特地準備了真正的鰻魚,讓她差點笑出來。
「我贊成桐島的做法。」
福田笑着說在我去東京的期間,他再次開始去上所有的課了。
此時遠野又在我的背上開始亂動。
「我打算吹奏它。」
「只是你人太好了而已。」
「桐島同學想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不過嘛,要是能讓桐島同學困擾的話,那樣也OK。」
但是,即使來到高速公路,也完全看不到車子。
「這樣會趕不上的~!」
「真的有打到第五局嗎?」
我和宮前一起前往位於府內的體育館,那裏正在舉辦大學對抗的全日本交流戰,似乎也有許多企業球隊的球探前來觀看。
有人認爲遲到的時候,只要事先聯絡就沒事了。
「這樣真的會順利嗎?」
「桐島總是會來加油,想辦法幫助我呢。」
在那之後,她們似乎恢復了上課坐在一起,午餐也在學校餐廳一起喫的習慣。
她似乎沒有告訴大道寺學長和福田,就去參加了大學對抗的全日本交流戰第一場比賽。
喜歡運動品牌,但其實幾乎只買NIKE,新米季會喫很多米飯,最喜歡配菜是明太子,經常聽流行歌曲,但比賽前會偷偷聽美國的硬核饒舌。
當我束手無策地盯着發出啪嚓聲的炭火時。
遠野開口了。
「桐島同學總是讓我傷心。即使如此,你還是想跟我當朋友對吧。」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
「居然想喫真正的鰻魚喫到飽,這可不是貧窮學生該有的行爲,實在是不可原諒。所以我也來一起喫吧。」
「這點懲罰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明明拜託你來幫我加油,你卻沒來。要是你沒有把我甩下來,順利把我送到的話,我也不吝於跟你重新當朋友。」
葉二的音色乘着風,融入月光之中,彷彿逐漸升上天空。這把笛子蘊含着某種超越我技術的東西。
「你受傷了吧。」
我們在一間快倒閉的租車店租了車,但由於宮前沒有駕照,這麼一來,駕駛自然就變成我了。
我很瞭解遠野。
遠野是爲了說這件事纔來跟我說話的。
「是啊。」
「遠野的狀況還是不太好啊。」
我來到加油區,向先到的大道寺學長問道。
也就是說——
「果然還是不行~!山路好可怕~!」
他說完之後,拿起了馬頭琴。
「這種東西一點都不有趣!」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一般來說,無法成爲情侶的男女,關係會就此疏遠。
「說得也是,遠野正在等待我。」
「福田……」
我現在的樂器,只有福田作爲友情證明送給我的,被取名爲「葉二」的橫笛。
正當我煩惱着該怎麼辦的時候。
我束手無策地回到了炭爐前。
我看了電子計分板,雖然進入了延長賽,但遠野的隊伍在最後一局以懸殊的比數獲勝。似乎是對手在上一局領先,被逼到賽末點之後逆轉了。
「……你說得沒錯。」
「居然被桐島同學看穿了!」
「不、不行!」
她叫我別去加油,贏了回來就說:「就算沒有桐島同學也沒關係。」輸了回來的時候,我就主張:「果然還是需要我!」
「到頭來,我也是多虧了遠野呢。因爲遠野是個好孩子,總是幫了我很多。」
福田這麼說着。
「的確——」
「在對手拿到賽末點的時候,遠野同學看了加油區好幾次。」
遠野發出了困惑的聲音,接着露出思考的表情,隨後瞪大了眼睛。
「你沒有來幫我加油呢。」
「你還是一樣自說自話呢。」
「這樣不就像是我被鰻魚收買了嗎?」
但是,我之所以想和遠野,不,是想和遠野、宮前、大道寺學長以及福田繼續在一起的理由是——
但是,這些終究只是「當作是這麼回事」的共識罷了。到頭來,是否能原諒遲到這件事,不是由規矩,而是由感情來判斷的。
即使如此,爲了想辦法和遠野說話,我開始早起慢跑。
在便利商店、自助洗衣店、麪包店都會遇到。我每次都會打招呼,向她搭話。但遠野總是面無表情地無視我,快步離開。
「總之,先找找看有沒有高速公路吧。」
當然,或許也有這個原因。但是,不光是如此。
「我很瞭解遠野。」
「稍微休息一下吧。作爲特別服務,我允許你休息一次。」
遠野冷淡地說道。
我看着當場下載的APP說着。
我們有着大家一起度過的記憶,以及共度的時間。
「需要一個契機。只要是一點小事就行了。遠野同學想和桐島同學重新當回朋友,需要一個能成爲出發點的契機。」
我們一邊舔着蘋果糖一邊聊着。
「既然你什麼也不說……那我就無計可施了。」
我追着遠野跑了起來。
我詳細地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起坐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休息。冰涼的碳酸飲料流過喉嚨。
福田用一如往常的柔和表情說着。
「我想,一定沒有什麼原不原諒的。」
那應該不是謊言纔對。
話說到一半,我甩開了這種像是在設下防線的謙虛想法。
最近她看起來恢復了,似乎是因爲傷勢逐漸好轉的緣故。
宮前「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不過嘛,只是丟臉而已。你只是個丟臉的傢伙。」
「我想遠野同學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她應該會願意接受桐島同學纔對。」
遠野噘起嘴,露出鬧彆扭的表情說着。
我們離開沿着鐵路的道路,試着移動到國道。
因爲遠野這麼說,我們便在自動販賣機買了汽水,一起坐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休息。冰涼的碳酸飲料流過喉嚨。
在慢跑之後,又過了幾天。
我開始頻繁地出現在自助洗衣店。
「的確。」
我穿着平時的簡便和服,大學下課後爲了追求風雅,走在行人徒步區的街道上。
「不,我很瞭解。」
雨滴落在公交車站的屋頂上,發出聲響。
這個提議能不能得到遠野的同意是一切的關鍵。要是被遠野拒絕,我就什麼都做不到了。正如遠野所說,我只能離開這裏。
模式是世間普遍的主張,但並非戀愛的當事人。
隔天傍晚,遠野穿着運動服,結束第二天的比賽回到了櫻華廈。我一如往常地在山女莊前和大道寺學長玩着五子棋。
「嗚哇~」
我這麼說完,將鰻魚片放進福田手中的碗裏。
我並不是那種會因爲一次失敗就氣餒的男人。
「什麼蒲燒啊,反正也是別的魚吧。」
和那時候不同,我們兩個都很平靜。
「今天好像輸掉了呢。」
「呼喚我吧,遠野!我想成爲遠野的助力!」
接着,我們爲了觀賞山鉾在街上漫步,來到四條大橋的時候。
遠野很有精神地亂動着。
「爲了跟遠野和好,現在只能這麼做了嘛。」
「好、好重——」
蟬鳴聲傳了過來。
「桐島~!」
我一邊忍受着初夏的炎熱,一邊繼續走着。
我們想說或許能搭便車前往會場。
「即使如此,遠野同學還是強硬地扣球,拯救了隊伍的危機。」
「所以,要好好替遠野加油哦。」
換句話說,有些場面無論如何都不能遲到,而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回想起來,剩下的都是美好的回憶。
「那是因爲桐島同學傷害了我。」
但是遠野已經不想聽我說話,直接走進了櫻華廈。
大約過了十分鐘,雨漂亮地停了下來。
「那裏有自動販賣機呢。」
「請接下比賽結束後的溼淋淋汗水吧!」
大道寺學長搖了搖頭。
「因爲覺得桐島同學知道的話一定會來,所以我沒告訴任何人。畢竟桐島同學有隻要全力支持某人,事情就能解決的傾向嘛。」
溼漉漉的路面,以及沾着水滴的新綠樹葉。
「朱雀門之鬼肯定也會很高興吧。」
「……抱歉。」
大道寺學長一看到遠野,就開始演奏馬頭琴。
遠野、福田和大道寺學長已經進入會場了。我和宮前因爲要上到最後一堂課,所以等下課之後纔出發。
「瞭解」、「不瞭解」,我和遠野爭論着。但是——
接着車內廣播傳來的是——
我從袖子裏拿出葉二,其實我一直把它放在袖子裏。
「那當然。」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肯定是有持續性的。有好的時候,也有不好的時候。就算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也沒有必要全部拒絕。就算一度拒絕,之後再和好就行了。」
在車站、便利商店、自助洗衣店。
「我曾經有過認爲自己切腹、消失、自盡是負責的瞬間。」
「我也知道遠野最近比賽狀況不佳的理由。」
我將橫笛放在嘴邊吹奏了起來。
在我猜中她受傷之後,遠野這麼說了。
宮前這麼說着。
她肯定也對我感到失望。
「我想你肯定以爲是鯰魚,所以就反過來準備了鰻魚。我是個出人意料的男人!」
要前往會場必須穿過山路,而山路的駕駛相當困難,因此我完全不敢踩油門。
「或許會需要某個人來替我加油也說不定。」
大道寺學長靜靜地放下棋子這麼說着。
「感覺回到了之前的關係。」
當他沒去上課,窩在山女莊的房間裏時,似乎思考了很多事情。
某天晚上,我正在私人道路上跟大道寺學長玩將棋崩。
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在漫長的路上前進。
「繼承山女莊簡便和服的人,無論何時都必須能夠演奏音樂纔行。桐島同學現在怎麼樣了呢?」
有什麼事就會聊,想嘗試新事物就會邀請對方,或是被對方邀請。
「你是想讓我笑出來,讓我開心對吧。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我也想變得開心。但是,你這麼做讓我開心,等我恢復精神之後,你就會跑去其他女孩子的身邊不是嗎?」
接着,沉默了一陣子之後,福田開口說道:
「然後,我們順利贏了。所以不需要桐島同學的加油。」
「總覺得,這次換桐島同學變得粘粘的了。」
她似乎正在進行聯賽,爭奪冠軍的戰況也漸入佳境。
只是,某天早上,我終於遇到了遠野。正當我在河岸做伸展運動時,遠野走了過來。她一看到我,就立刻轉身朝反方向跑了起來。
在那之後,我依然反覆進行着天巖戶宇宙大作戰。
在那之後,我們又走了一陣子。但遲遲沒有下坡。雖然理所當然,但徒步翻山越嶺是非常辛苦的事。
「雖然很厚臉皮,但就是這樣。我有很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責任感。
在私人道路上烤魚,還出其不意地用巨大金槍魚的頭做了烤魚頭。
「桐島你打算跟我和遠野同學恢復朋友關係。」
但是,那只是種模式。
「我原諒你。」
「遠野,等一下!聽我說!」
遠野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立刻就轉過臉去,準備走進櫻華廈。我追了上去。
「我怎麼可能把私人的煩惱帶到比賽上來嘛。」
聽我這麼問,大道寺學長沉重地說着:
但在一番糾結之後,她還是用那寬廣的心胸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再次以朋友的身份和她重新來過。
遠野扭傷了腳,但她隱瞞着這件事參加了比賽,所以看起來狀況不太好。
我說出了遠野隱瞞的事情。
我強行向遠野搭話。
努力的人。
遠野這麼說着。
一起打麻將、釣魚、去海邊玩。
我們搭乘的列車突然停了下來。
福田這麼說着。
宮前這麼說着,敲了敲我抱在腋下的太鼓。結果,我除了祈禱和聲援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雖然不是沒有車子經過,但就算我們舉起手,也沒有車子願意停下來。
雖然因爲生鏽而沒注意到,但那是——
「桐島,加油。桐島一定能做到的!」
由於列車無法及時恢復通車,我們開始沿着鐵路徒步前進。但是——
大道寺學長緩緩開口。
「遠野也這麼說過哦。」
遠野別過頭去,打算快步通過私人道路。我拿着金槍魚頭追了上去。
一開始我打算離開京都。但是,我察覺到自己心中對於這麼做有種陶醉感,以及藉由讓自己走向毀滅來獲得救贖的部分。
大二的春天,以山女莊和櫻華廈的麻將對決爲契機,我和遠野、宮前兩人變得要好起來。
「怎、怎麼了?」
我配合着馬頭琴的音色,高聲唱着自己創作的原創歌曲。
「我會選擇有桐島同學在的未來,因爲那樣比較開心。現在我們之間確實還有隔閡,但是,那應該也會隨着時間解決。十年後,我們肯定會笑着說『那個時候還發生過這種事呢』。我有這種感覺。」
「也不能確定是我——」
我已經不再迷惘了。
「桐島,我認爲現在就是關鍵時刻。」
「明明要去其他女孩子的身邊,卻還要待在我的身邊……這不就是……腳踏兩隻船嗎!」
宮前看着車窗外的景色說着。
此時福田摸了摸自己的瀏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