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挖掘者

總人口三十二人的山村，是一座位於山谷中的村落。

就位置來說是座落於妹山與母山之間的峽谷，一片充斥著岩石的荒地上。

而要前去該地之時，我選擇邀請吉岡十藏結伴而行。

基本上，每當要去不熟悉的村落時，我向來都會找他一同前往。

這是因爲即便已經透過告示向大家告知新任領主已經到任，但想要讓大家知道我就是那名領主，往往還是要經過一番周折。

這個時候，讓結交甚廣的吉岡十藏來幫忙介紹是最爲有效率的做法。

而在佇立我們眼前的，又是一個洞窟。

「話說山村裏面並沒有所謂的村長。」

攀登山間小路時，十藏如是喃喃自語。

女主人說著嘆了口氣。

「爲什麼會減少呢？」

鏗──！……鏗鏘鏗鏘鏗鏘……

「其實這個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怎麼相關的職業適性。

對啊──我終於察覺到了。

對方看到吉岡十藏的臉，放下心來。

「那麼多人是靠什麼爲生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的嗎？」

「原來如此……話說，你說挖礦，挖的是什麼礦？」

聽到我的問題，阿曉立刻站起身來，但卻有些微醺地沿著巖壁腳步踉蹌地走去。

阿曉應該也有聽到這番埋怨他的話，但對此毫無反應的他關上家門離去。

鏗鏘鏗鏘鏗鏘……

「沒錯。在我小時候，大概住了近百人。」

「最近是在幫山裏的獵人與隔壁村落擔任仲介。」

她興奮地表示經常會聽到擊退西邊怪物的傳聞，非常支持我。我剛向她道了謝，就聽到：

「咦！？你就是領主大人？哎呀──♡是個比想像中還要年輕的好男人呀♡」

我笑著溫和地把紙捲菸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的嗎？」

真的有點痛……

我並不覺得這名看似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會有個年紀大到會被人罵「很沒出息」的孩子，因而覺得有些奇怪。

我邊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包裏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礦石。

「有嗎？」

「喂！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咚咚咚……

「這位是新任領主大人……」

「這個嘛……那是離老頭子我出生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唉，不擅長與人交往卻很喜歡說話，那纔是悲劇啊……

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相當悲傷的情緒。

首先呢，這附近的山林裏有幾位不隸屬於任何村莊的獵人。

「嘿咻……」

由於女主人都開口了，所以我們也恭敬不如從命地留宿這戶人家。

「因爲在這種荒蕪而只有岩石的深山裏，發展不出像樣的產業啊。」

呀哈哈哈♪

「是呀。這位是新任領主大人，先跟你介紹一下。」

而那個挖洞事業如今在山村裏是完全沒有用處的。

我照慣例接受吉岡十藏對我的介紹。

「啊！是那張告示裏說的領主大人！難爲您大老遠到這深山裏來。」

帶著魔性的水晶石……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反過來說，包含孩子們在內，這個家裏立場最爲薄弱的就是阿曉。

就在我思索自己爲何對他如此感同身受之時。

我用湯匙舀起在穀物裏面添加野生蔬菜與雞肉熬煮而成的雜燴粥，腦中突然閃過一些東西。

那是一顆閃耀著綠寶石般神祕光芒的透明礦石。

這兩家分別都擁有輔助系與攻擊系魔法師職業適性的年幼孩子，但他們的年齡太小並不合適。

首先造訪的是八人與九人家庭。

「艾格大人，現在太陽也下山了，要不要在這戶人家裏借住一晚？」

「哪裏哪裏。」

「什麼都不是，就是在挖洞而已。如果能當飯喫也就罷了，但根本不是那回事啊。」

他說著停下腳步。

「這裏的人究竟是靠什麼維生的呢？」

而獵人們會和山村交易他們所獵到的獵物。

原來如此。他的潛在職業適性【挖掘者】是這樣子的一種才能啊。

「這是什麼洞？」

這女人力氣真大啊。

「話、話說。領、領、領主大人，昨天您問了以、以前的事了吧。」

「嗝……我，我也好久沒像這樣…跟人說話。」

「怎麼啦？他要去上工了嗎？」

鏗！鏗！鏗！

在被發現也無所謂的前提下我明目張膽地尾隨著他，他卻似乎對此渾然不覺。

接著我便看到那個被人說成沒出息的阿曉，正在做一大早要出門的準備。

「如果村裏只有這點人要過活，靠這個也是過得下去的。」

我邊回應邊使用女神之瞳。

我默默地跟著阿曉走。

「對啊，因爲這個村落已經只剩四個家族。」

難以忍受這股情緒的我，想也沒想就向阿曉開口搭話。

「以前的事？啊，你指的是山村曾經住過百來人的事啊？我是有點在意那麼多的人在這裏到底是靠啥維持生計的呢。」

「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想的還要富裕啊。」

「嗯──原來如此……」

「我哥那個人啊，壓根就不跟大家一起工作，讓人傷透腦筋啊……喂！阿曉！！」

我在這個人的身上嗅到跟自己一樣的氣息。

「我、我跟曾祖父的感情很好，稍微知道一些。」

「不過曾祖父有把挖洞的方法，教給我。」

「嗯──走快一點應該還趕得回去吧？畢竟是我跟你。」

「我出生以前，居住人口貌似比那還要多上許多。」

他一默不吭聲，那頹廢的鬍子會給人一種異於常人的印象，但一開口說話就是個普通的大叔。

按照十藏的話來說，這四個家族的人口分別是十一人、四人、八人、九人。

話題到此便告一段落。

只見他用一大張方巾，將大小鶴嘴鎬和小鏟子、楔子等物品包起來。

聽他們說，阿曉好像極度不擅長於和人相處，無法和村人一起工作。

女性直呼那個貌似她哥哥的人的名諱。

「好…好好喝。」

「嗯……」總是有點掛懷的我，對這個人有些在意。

接著他立刻將楔子敲進巖壁裏，開始挖洞。

「領主大人，我們家有個很沒出息的傢伙，你把他帶去消滅怪物吧。」

我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敲進巖壁裏，開始挖洞。

「來了──來了。」

這個家庭裏也有人擁有前鋒劍士的職業適性，但是……他們只一心盼著村裏的人口能夠有所增加，避免村落消失。

而且他已經年近35歲，被衆人瞧不起也是理所當然。

「唉……」

嗯，用門外漢的角度來看，他那挖洞的本事確實挺有一套的。

「洞？挖什麼洞？」

「不要緊的。我沒有要幹嘛。喏，抽菸嗎？」

「喂，十藏。」

潛在職業適性：挖掘者

「是嗎……你看，還有一些酒唷。」

什麼聲音？

這是因爲，這個洞窟的形狀就跟不久前我和夏目婆婆在領地西邊發現的那個洞窟一樣。

躺臥在地板上、一臉無精打采的鬍渣男，對妹妹的話毫無反應。

假使還有其他能調適的方法或許還過得去，但他應該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了吧。

我覺得逐家拜訪應該會比較快，就從最外面的一戶人家開始敲響大門。

和吉岡十藏出生在差不多時代的他說的話也一致。

我看著從阿曉手中接過來的礦石驚叫出聲。

「呃……啊……好，好的。」

「呼──呼──……」

我從內袋裏拿出威士忌，他也陶醉地喝了起來，臉上染上少許紅暈。

「我老哥老是在挖洞。」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是一個看似與冒險不怎麼相關的職業適性。

在一旁的吉岡十藏如是告知。

「就、就是這裏。」

如是說著阿曉一口接一口地抽起菸。

「抱歉，等十藏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息的傢伙，你把他帶去消滅怪物吧。」

當我們在沙沙沙的走路聲中邊聊著並抵達山村的時候，太陽已經西傾。

「這……這不是『魔礦石』嗎！」

我一邊漫不經心地看向駝著背緩緩動著纖細下顎的阿曉，一邊向女主人開口說道：

雖然我並不是很懂，不過他應該是按照岩石的硬度去使用不同的工具。

睡到打鼾的十藏根本起不來。

隔天早上。

睡在一旁的女主人翻身說。

「其實這個村落比我想的還要富裕啊。」

「是嗎。」

雖然不知道女主人這樣的稱呼是否恰當，但坐到餐桌上一瞧，這個家中最有發言權的人應該就是她。

「那，反過來說，爲什麼那種地方會出現村落，而且還曾有百人以上的人口居住？」

她說著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那揮舞著鐵錘跟鶴嘴鎬的背影，儼然就是個超羣的勞動者姿態。

躺在直接鋪在地上的寢具裏的我，翻了個身改變身體朝向。

這樣不行啊。

接著是兩對年紀超過二十五歲的夫妻，分別是女主人的弟弟與配偶，再來就是那個被稱爲「阿曉」的哥哥，不過沒有人的權威可以凌駕那位女主人。

幾口酒下肚，阿曉的思路也稍微變得活絡起來，開始能進行一些交流。

就某個意義上來說，他這也算是適才適所。

躺在直接鋪在地上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口分別是十一人、四人、八人、九人。

「對了！這村裏以前是不是人更多？」

「我，我……雖然不太會說話，但我喜歡說話。」

「抱歉，等十藏醒來請幫我轉告他在這裏等我回來。」

「啊！這個！」

「纔不是呢。」

「我我我……我我……好久沒抽了。」

即便他沉默寡言到難以與人交流，但或許唯有這個挖洞事業不輸給其他人。

他並不是因爲生了什麼病纔不去工作，別說聊天了，甚至連開口說話都不肯。

「那麼多人是靠什麼爲生的呢？光是幫獵人仲介買賣可養不活上百人啊。」

走了沒過多久。

走了一會，阿曉在看似堅硬的巖壁面前放下了布包。

阿曉一看到我的臉就顯得怯生生的，說話也有些結結巴巴

看過他們的房舍構造、穿著以及桌上的菜色，我便這麼想著。

我笑著溫和地把紙捲菸遞給他，他剛開始還有所推辭，但隨即接了過去。

「不、不知道。不知道叫什麼。曾祖父把這個給了我。」

「……這樣啊。」

「曾祖父小時候…還能挖到礦。不過礦都已經沒了、挖不到礦了。所以、人就跟著…慢慢變少了。」

一陣屬於金屬的尖銳碰撞聲突然在耳邊響起，我驀地醒了過來。

接著我敲響了這村落裏面最引以爲豪，人口多達十一人的大家庭。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就姑且先確認看看吧……這麼想著的我對著那個男人使用女神之瞳。

不同於村落瀕臨消失的傷懷氛圍，村落之人的表情看來還算普通地開朗，這讓我覺得難以想像。

束手無策之下，交代完女主人後，我便隻身一人去追阿曉。

他極度不擅長與人交往，必須要留心跟他之間相處的方式。

還有幾個不知是何人所生的孩子在一旁嘻笑打鬧。

「快別那樣說！請務必住上一晚。」

有一個看似她父親的五十多歲男人，似乎處於隱居狀態。

不過……即便那是個多麼厲害的能力，若無法爲人們所需要，的確就如同女主人所說的沒出息。

四人家庭是一對夫妻帶著各自的弟弟所組建起來，尚未育有孩子的十幾歲年輕家庭。

向著山間小路走去的阿曉，一路上發出工具的金屬碰撞聲。

我吟唱奇拉替他點菸。

「是喔？」

如是說著的阿曉，從那個布包裏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礦石。

「那個村子，從前好像更興盛繁榮啊。」

我萌生想要追上他的想法，不過……

「哎呀，是神主大人呀。」

山村便會將交易來的獵物加工成肉品或獸皮後，再與其他村落進行交易。

從大門玄關迎接的是一名年約三十歲的女性。

「很沒出息？」

「咦？真的嗎？」

坐在一旁的那位最年長，五十來歲男人如是說。

貧瘠的土壤與岩石。金黃色的陽光傾瀉在零零星星搭建起來的木造房屋上，將世界渲染得泛黃陳舊。

「在老頭子我小的時候人口就逐漸減少。不過至少還有一百人。」

所以如果沒有能讓他抬得起頭的成果，也就沒有立足之地。

「這個嘛。這個村子爲了延續下去也是歷經了多方嘗試啊。沒有特別以哪個爲主……」

沒錯。育成技能在勇者隊伍裏已經派不上用場的我，那時的立場就跟阿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