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書呆勉同學，遇襲

「辛苦了。」

——溫柔的慰勞聲，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包覆起來。

勉躺在沙發上抬起頭，耀眼的笑容透過鏡片映入眼簾，讓他不禁眯起眼睛。

——眼前有個美少女。

——令人印象深刻的漆黑眼眸。

「……來路不明說得太過分了。向立華道歉。」

『不想被父母知道的話，就封住我的嘴』

「太極端了。雖然不是做什麼都可以，但剛纔的事我和狩谷同學都是同意的，所以沒有被別人責備的道理」

可是——

「我想沒有人被要求冷靜下來還能冷靜的。」

甘美的電擊從頭頂到腳尖一口氣貫穿。

——你明明就知道。

「你有鎖門吧？」

勉如此確信，吞了口口水。

――明明外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視……應該不行吧。

打破沉默的是茉莉花。

被捲入非法入侵或犯罪相關麻煩的恐懼——並非如此。

『長得不像呢。』

對現在不在場的親生母親湧起一股類似憎惡的感情。

勉再次低頭看向茉莉花……恢復正常的她，眼睛的焦點從勉的臉上移開，對準了更深處。

但是——

「叫瑞希嗎？雖然非常漂亮……但你們倆一模一樣。真的是義理的兄妹嗎？沒有血緣關係？」

「你在做什麼啊，義兄」

「立華，我們回頭再聊」

立華老實地退下了。剛纔她雖然很強勢，但內心應該也抱有不安。

「立華，別再——」

茉莉花撫摸着勉的肚子，她的手的觸感直接傳了過來。

理由……不明。

「擅自闖進男人家裏，還因爲被鎖門而高興，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啾……嗯……」

雖然開了冷氣，但畢竟還是夏天，衣服必然會換成薄料的。今天穿的家居服也是薄料的。

看起來和她與生俱來的潔癖氣質帶來的厭惡感有些不同……但她的真心卻無從得知。

「怎麼了？」

他抬起頭，和瑞希對上了視線。

——及腰的烏黑長髮。

「……是她啊。」

——冷靜，冷靜……冷靜個鬼啊！

問題不在這裏。

「誰是局外人啊。我是義兄的義妹。」

勉鬆了一口氣，總算順利地介紹了戀人。茉莉花在他身邊，露出標準的耀眼笑容。被她堂堂正正地自稱『義兄的女朋友』，勉感到有些害羞。

「嗯，沒錯。色色的事」

「你看吧。」

茉莉花拉近距離。

那張臉，勉有印象。

在思考多餘的事情之前，勉就壓在茉莉花身上了。

勉一用力，茉莉花就輕易地沉入沙發。

茉莉花低喃。

然後逐漸將嘴脣深深壓向對方，茉莉花的手繞到勉的後腦勺，勉的手繞到茉莉花的後腦勺。

「我不否認」

「我是家人啊？」

「你承認自己做了虧心事嗎？」

雖然語氣很平靜，但聲音中蘊含着強烈的意志。

「所以啊……色色的事，就算是和喜歡的人做，要跟家人說出口，也是很難爲情的」

呼吸漸漸變得困難，兩人像是事先說好般，嘴脣分開了。

「你是負責指導學生紀律的老師嗎？我和狩谷同學都說OK了，所以沒關係。你這個局外人不管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我沒給你啊。」

兩人獨處。

「但是，我不能接受」

「……狩谷同學？」

勉有種不好的預感，側眼偷看了一下茉莉花——漆黑的眼眸閃閃發光。雖然她似乎不在意被當成來歷不明的人，但毫無疑問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詞，瑞希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耳朵和腦袋都記得這個聲音。

他和以優雅的姿勢喝着麥茶的瑞希對上了視線——

事到如今還在找一堆理由的自己很滑稽，同時甚至覺得大錯特錯。

——唔……這是……

「請不要插嘴我們兄妹之間的事」

「沒錯，是我的女朋友」

喝口茶，喘口氣。

……應該說，答案從一開始就很明顯了。

「總之先把手機放下……你這是要打給誰？」

舌頭就這樣侵入茉莉花的口中，茉莉花的舌頭也迎入自己的口中。

那東西——也就是手機。是勉的手機。

「立華……」

可以做嗎？

斷斷續續震動的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立華　茉莉花』。

以『特別的日子果然就是要喫這個』爲由而端上桌的漢堡排，還有炸雞塊、土豆沙拉，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菜色……當然，白飯是大碗的，每一道菜都好喫到無可挑剔。

「我沒有要找你吵架，只是在確認而已。嗯，這樣啊……因爲你沒有喜歡過別人，所以纔不明白啊」

勉自己還在猶豫『該做還是不該做』，要是被別人插手就麻煩了。

她眼眸深處的光芒，呈現出複雜的色彩。

——老媽，你多管閒事！

——這是勉的第一個女友，也是第二次邀她來家裏。

今天是第一學期期末考順利結束的紀念日，她大展廚藝，做了許多拿手好菜。

然後——過於生動。

舌尖碰到了某種堅硬的物體。

正要做出不能在人前說的事。

「既然理解了，那您就反省一下自己的生活吧？」

從勉的角度來看，義妹的美貌也是鶴立雞羣，而自己除了眼神兇惡以外，容貌很普通。雖然沒有自卑到認爲自己丑，但和瑞希相比就毫無特徵。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性別不同不會刺激到自卑感。

勉抿着嘴脣看向茉莉花，她可愛地歪着頭，無言地詢問。

「下流。真的很下流。差勁透頂。我還想說你們找了一堆藉口，怎麼過了這麼久都不回來，沒想到竟然帶了來路不明的女人回家，做那種、那種事……」

……這種不知道是正常還是理性還是體貼的想法，被手掌傳來的柔軟與溫暖，以及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某種東西輕易吹飛了。

「那是因爲義兄有問題吧」

「噗哈……呼。」

帶着鼻音的呻吟聲。

——不對，不是這樣。

——她還是沒變啊。

「我並不是不明白你想說什麼……」

——立華……

——她——「這名女性」，同時也是「女友」——名叫「立華茉莉花」。

茉莉花正面接下了兩人掩飾不住驚愕的視線，嘴角掛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最後的信息先不說，前面的部分勉非常同意。

勉抬起視線，沒有特別吸引眼球的地方，最後來到了臉上。

她對色情之事不僅寬容，甚至還是積極的。

家裏應該只有自己和茉莉花，而茉莉花正被自己壓在手臂下，現在也正用溼潤的眼眸仰望着自己。雖然焦點依舊沒有對準，但看起來有些困惑。

「……她叫『立華　茉莉花』。是我的同學，也是我的女朋友」

勉緩緩觸摸，茉莉花的身體就顫抖了一下——但是，沒有拒絕。

這或許是欺騙。

勉低頭一看，發現一隻白皙的手隔着褲子捏住了他的大腿。

現在不是同意的時候。我必須讓瑞希打消念頭。

「瑞希，能等我向父母報告嗎？」

「我是義兄的女朋友茉莉花。請多關照」

「……嗯」

「難受嗎？」

世界逐漸變窄的感覺，最後產生世界只有兩人的錯覺。

雖然這是前所未有的難題，但放棄這種溫暖和舒適的選擇是不存在的。

勉從懂事起就和母親相依爲命，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恨過母親。

——在各種意義上都讓人受不了。

「是你的錯覺吧。你是不是累了？」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雖然你比剛纔更拼命了，讓我有些在意……但作爲家人，我有義務分享有關義兄的新情報」

強烈的動作和毫無感情的表情，完全不搭調。

「喜歡不是隻有喜歡而已。喜歡上某個人之後，就會想要更進一步」

勉陷入混亂，瑞希則情緒激動。

勉將纖細的肢體抱過來，茉莉花默默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爲讓你看到奇怪的事向你道歉。但是，我和立華是認真交往的，所以不會爲想做那種事道歉」

『還有，雖然不是現在也沒關係，但希望你能介紹父母給我認識』

果然效果拔羣。

瑞希眯起眼睛。

「一臉嚴肅地說『沒什麼』可不行啊」

——好像一推就會倒下。

聲音是從身旁傳來，有人在。想知道對方是誰，只要抬起頭就好。如果是非法入侵者，那可就不得了了。應該立刻抬起頭。這是簡單又合理的結論。快點把頭抬起來！

勉把臉埋在她豐盈的頭髮裏，輕輕閉上了眼睛。

「你，你……」

她的表情十分端莊，簡直就像精巧的人偶……但是，當勉打斷她說話的瞬間，她的眉梢確實抖動了一下。她的心情完全沒有好轉。

過了一會兒——茉莉花微微張開嘴，從縫隙中發出微弱的抱怨。

「……瑞希。是我之前提過的義妹。」

僅僅一句話，就把勉打入混亂的漩渦。

——甜美的低語搔弄着耳朵。

至今爲止重複過無數次的話語，從內心深處湧了上來——

「嗯……呼啊，啾……咧。」

——兩人是同校同班的高二生。

與嘴脣不同的溫度，以及像是要吸附過來的豔麗觸感，讓勉吞了吞口水。

茉莉花從下方發出的低語，讓挺直站立俯視勉的少女，那對修剪得十分優美的眉毛抖了一下。

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不應該在這種地方看到的臉。

茉莉花基本上是個理性且知性的女性，不會強迫討厭自己的人。

不是隻有自己在做不光彩的事。你也有應該改進的地方吧……我本想用這種反擊來刺激瑞希善良的部分，讓她和我打成平手，但我的計劃瞬間就瓦解了。

「啊哈哈，也是。」

「是媽媽給我的。」

——這……該不會是走馬燈？

「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義兄，這位是？」

臉頰微微泛紅，桃色的豔麗嘴脣縫隙間吐出溫熱的溼氣，撫過勉的臉。

——這真是……

「嗯，剛纔我做得太過分了。狩谷同學既不輕浮也不不負責任。他總是爲我着想。所以，在得出結論之前，希望你能讓他一個人靜靜」

橫躺在眼前的肢體，描繪着魅惑的曲線。

每次交談，太陽穴附近都會傳來陣陣刺痛。

——怎麼做纔是最好的呢？

除了茉莉花和自己以外，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挑語病，但瑞希的說法莫名有道理。

她在誘惑自己。

心臟在胸口深處瘋狂跳動，全身卻失去熱度，使不上力。熱與冷隔着一層薄皮同居的恐怖感覺，讓勉全身寒毛直豎。

這隻手是從旁邊伸過來的——是茉莉花。

她那西部劇槍手般毫無多餘動作的一連串動作，讓勉的脖子一陣發麻。

茉莉花遠去的眼眸，已經失去了焦點。

「不，立華沒有錯。本來應該是我來說的」

接吻了。

勉躺在沙發上抬起頭，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己很滑稽，同時甚至覺得大錯特錯。

「關於有沒有做虧心事這一點——我不認爲自己做了虧心事」

我強調了『家人』這個詞，瑞希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這纔是問題所在。

因爲和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氣氛正好，正要踏上大人的階梯時，被她打斷了。

兩個杯子都倒了麥茶，上面浮着冰塊。

「總之……沒錯，我們是第一次。一切都是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要一一嘗試和確認。最近一直在重複這種事。所以……」

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有這麼方便的異性存在嗎？

粘稠的水聲。

——上半身是露肩襯衫，下半身是牛仔短褲。

「……不，沒什麼。沒什麼」

勉站起來，想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卻被她以驚人的氣勢甩開了。

「但是？」

「瑞，瑞希？」

勉長出了一口氣——突然，他感覺到了視線。

若要再補充一點，茉莉花並非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誰是非法入侵者啊。我有備用鑰匙。愛・花・季！」

——不愧是立華……這麼形容可以嗎？

「那是因爲你把事情想得太負面了。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我差點就要點頭同意，又連忙搖頭。

麥茶流進乾渴的喉嚨，格外爽口，那股涼爽的感覺讓勉對義妹的激情稍微平息了一些。

再次張開的嘴脣吹出的風，帶着無比的寒氣。

他孤陋寡聞，不知道健全的高中男女交往有沒有樣板，至今也沒和別人討論過……連勉自己都懷疑『跨越那條線不會太快了嗎？』。

還有，請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

「啊，啊哈哈」

本能似乎感覺到自己要死了。

茉莉花挺起胸膛，瑞希皺起眉頭。

茉莉花接下來的話讓勉大喫一驚。

右手拿着杯子，左手拿着托盤。托盤上放着兩個杯子。

在勉的家裏。

但是……她也是個非常擅長看穿對方是否能接受的女性。

符合『自己記得聲音的年輕女性』這個條件的人，用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其中一人正是茉莉花。

感覺有點像被狐狸精迷惑了一樣。

拜託義女去看看在遠處獨自生活的兒子的情況，要說可不可以的話，應該是可以的。

「雖說拿到了備用鑰匙，但沒有任何聯繫也沒有得到居民的許可就擅自闖入的你，也有應該改進的地方吧」

「請不要碰我，髒死了」

「沒，沒什麼！」

這是他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單詞。

「更進一步……是指剛纔那種事嗎？」

如果是坐在旁邊的茉莉花，這種話題應該會通融一下……但眼前的瑞希的性格和她正好相反。

勉向啞口無言的瑞希坦誠地低下了頭。

——充滿夏日風情的裸露肌膚白皙無瑕，若是在外頭，會吸引許多目光，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出事；像這樣兩人獨處時，又會讓人小鹿亂撞。

兩人無言地對視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只要不被看到，不被發現，做什麼都可以嗎！」

「不，你這不是已經在多嘴了嗎」

瑞希沒有錯過她這微小的動搖。她抱着胳膊，眯起眼睛看向茉莉花。

——什麼時候？

我要回去了。

和記憶中的義妹相比，她成長得非常顯着。

茉莉花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

「冷靜點，狩谷同學」

意味深長的表情，以及掠過鼻尖的她的氣味。

舌尖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朋友？」

「不，不是吧」

狀況在訴說着『OK』。

「……你這副模樣說出來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這位是哪位呢？」

冰冷的聲音刺進勉的胸口。

「不知道……義兄，這再怎麼說也……」

「這個……嗯，也是啊」

「你不是局外人嗎？就算是兄弟姐妹，一般會擅自闖進別人家裏嗎？」

不要着急，不要讓她感到疼痛。

勉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只是讓手在茉莉花的肌膚上滑動。

雖然我無法說明爲什麼不行，但不能讓家人——尤其是母親知道。

茉莉花在勉的身旁坐下，伸出白皙的手。

壓力好大。

超近距離。

「……你，你這問題是什麼意思？不覺得對我很失禮嗎？」

「不，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沒做什麼壞事」

瑞希立刻否定，讓茉莉花的表情僵住了。

勉以挑戰食慾旺盛的高中男生極限的氣勢，好不容易纔戰勝了擺滿餐桌的衆多料理，而代價就是鼓脹的肚子。

豐滿的胸部隨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過於明顯的肢體接觸。

沉重而冰冷的沉默持續着——義妹緩緩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我確實沒有向父母和你報告。一方面是因爲難以啓齒，另一方面是考慮到萬一和立華進展不順利，我就提不起勁了」

還有，從社會印象上來說也是。

——唉……你們兩個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呼啊，呼啊。」

即使如此——對勉來說這可是大事。

「不行嗎？」

夾在兩名美少女聲音之間的勉，腦中不斷浮現出生至今十六年又多一點的記憶。

雖然這麼想，但勉僅存的理性敲響警鐘，告訴他『開始交往還不到兩個星期』。

「我看你們不是興奮，而是發情了」

良家子女，或者說是深閨大小姐。一本正經，有點潔癖，極端厭惡不正經和淫穢的東西靠近。

通常都會這麼說。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勉有種不可思議的安心感，就像即將爆炸的炸彈的導火索稍微變長了一點。

必須說服義妹。

「不好。健全的高中生應該有健全的交往方式。」

不只聲音，連氣味和其他一切事物都消失在遙遠的彼方——只能感受到彼此。

瑞希用懷疑的眼神來回看着勉和茉莉花，嘴裏反覆唸叨着同一個詞。

——柔和又充滿自信的音色。

「問題？」

「請，請不要誤會。無論義兄和誰交往，我都不會多嘴的」

「跟誰報告？」

這隻手是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媽給我的。」

茉莉花抱着自己的身體，和義妹拉開距離。

「嗯～不是指臉的形狀，而是氛圍。對，眼神一模一樣」

——可惡……

——什……麼……？

「抱歉。然後，我們剛纔說到哪了……啊，說到雖然沒有聯繫，但不會覺得內疚。沒錯，我們正在交往，所以也會有這種事。不，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這種事到底正不正常」

不能把眼前這個抱怨個不停的義妹趕回去就完事。和茉莉花交往的事，被她告訴父母也是沒辦法的事。可以的話，勉覺得還是自己直接說比較好。

勉的獨白在安靜的客廳裏繼續。

「像？我和這傢伙？哪裏像了？」

勉故意無視了義妹那從未見過的難以形容的表情。這是武士的憐憫。

我低頭看向沙發，茉莉花已經不在那裏了。

勉本能地感到恐懼，但還是在最後一刻忍住了。

在這樣的前提下，重新審視她的行動——

「女朋友，女朋友，那個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

「不明白……你是指我不明白什麼？」

——勉在心中咒罵，調整眼鏡的位置。

勉將右手放在發出哀號的胃部一帶。

這樣的義妹看到剛纔自己和茉莉花的『前戲』會怎麼樣呢？答案就在眼前。糟透了。

「有什麼關係？我們正在交往。」

「就算你和老媽關係再好，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即使撇除戀愛云云，對人際關係和人心微妙之處不熟悉的勉，當然也不熟悉同年代男女的種種。

硬質物體之間碰撞的咔嗒咔嗒聲，突然震動了客廳的空氣。

「把生活搞得一團糟的義兄正確引導是義妹的職責」

——果然有人在。

然後——

正因如此，在得出結論之前，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馬……但瑞希似乎不會考慮勉的心情。必須儘快採取根本性的對策。

勉無法踏出那一步。

兩人在勉阻止之前就互相瞪視，迸發出看不見的火花。

「就算是家人也不行」

在瑞希冰冷的視線前方——茉莉花從勉的身下爬了出來。

不需要言語。

勉用舌頭潤溼了不知何時幹掉的嘴脣。

——上半身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她的臉頰卻微微泛起了紅暈。

『轉移話題也沒用～』

因爲，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女性會稱呼自己爲『義兄』。

糟糕，這不是非法入侵嗎？

「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父親和母親的。不能告訴他們。特別是母親，她非常擔心義兄，也非常信任你。義兄居然想做不負責任的不檢點的事……這種事，我絕對不能說」

勉抬起頭……瑞希全身都在顫抖。

瑞希無法反駁，嘴巴一張一合……然後她清了清嗓子，再次瞪着茉莉花。

前所未有的戰慄竄上背脊。

還是誠實地說出事實比較好。他這麼想着。

「……哎？」

「我・不・要」

「可以嗎？」

「……你剛纔，是不是想轉移話題？」

她臉上掛着尷尬的笑容，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雖然勉和瑞希是義兄妹，而且氣質相似，但茉莉花似乎也察覺到了兩人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這或許是放棄思考。

那是全國知名的私立女子高中的制服。和茉莉花把裙子剪到極限的那套不同，用好聽點的說法就是清純，說白了就是死板的設計。

自己都叫義妹『冷靜點』了，要是自己還被憤怒衝昏頭腦，那就太不像話了。

他無法無視理性的警鐘，不禁思考『真的沒問題嗎？』。

茉莉花不屑地說——皺着眉頭看向勉。

「……說詭辯可能是我的失言。但是，既然這樣……能不能請你更詳細地告訴我，讓我也能理解呢？雖然我對你看到的事道歉，但自己做的事卻不道歉，這絕對很奇怪吧！」

這個義妹也不是那種會輕易認輸的人。

她的眼神中並沒有厭惡，但看向勉的眼神中明顯帶着責備。

「大概比瑞希醬想象的要難爲情得多。明明是這樣，狩谷同學卻那麼認真地回答了……你卻說那是『詭辯』，這太過分了」

「那不就是說你願意保密嗎？」

茉莉花扶着額頭仰天長嘆。

——剛纔的聲音，我好像……聽過……？

迎擊的義妹表情就像個做工粗糙的能面……這個能面到處都有裂痕，完全無法隱藏不快感。

繼妹在苦惱的繼兄面前滔滔不絕地痛罵。

即使保守地形容，她也是個絕世美少女，而且還是自稱“RIKA”的色情自拍投稿小號主。雖然賬號已經刪除了，但她的性格和性癖並沒有改變。

瑞希說得沒錯，勉根本冷靜不下來。他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麥茶。

義妹瞥了茫然的勉一眼，僅憑視線就表達了對茉莉花的敵意，然後毅然挺直腰板，離開了。

在情緒正高漲的時候（相對穩妥的表達）被男友的義妹闖入，面對如此驚人的場面，她還能如此體貼，真是令人佩服。

兩人之間的平衡開始慢慢崩塌。

語氣平靜，眼神柔和而溫柔。

得知她是在爲家人——特別是爲繼母着想，勉在喜悅和強烈的罪惡感之間，內心劇烈動搖。

勉抱着頭蹲在地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勉忍不住一再心想『要是沒有你就好了……』。

如果她把剛纔自己和茉莉花想做的事告狀出去，勉就頭疼了。

『不要思考，去感覺。』

瑞希明顯地狼狽起來。

「鑰匙，給我」

不知何時，兩人的嘴脣已經近到隨時會碰觸——勉還來不及說『等等』，距離就變成零了。

——好、好難受……我喫不下了。

「等等，我送你回去」

「別報警，我們沒做什麼壞事」

她的動作很溫柔——但並不只是溫柔。

「……請便」

「這麼一副要吵架的樣子，能好好說話嗎？」

另一方面，回顧至今爲止和她的記憶……她強烈地警惕着被踏入私人領域，無論對方是誰，她都隔着薄薄的牆壁與之交往。

她們都抱着胳膊挺起胸膛，威風凜凜地站着……無論是及腰的黑色直髮還是端正的五官，相似之處有很多，但胸部的分量卻有着明顯的差距。義妹完全沒有成長。

——怎麼辦？要怎麼堵住這傢伙的嘴？

一滴汗從太陽穴流下，劃過白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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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

雖然我不認爲自己單純到聽到“送到嘴邊的肉不喫是男人的恥辱”就會老老實實地點頭說“好，我明白了”，但原本就是“RIKA”熱情粉絲的勉非常喜歡色情之事，而茉莉花也明白這一點。

「謝謝。但是……」

——歷經一番波折，兩人在六月底正式開始交往。

被中斷對話的瑞希雖然很不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

「求你了，別打」

「你，你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五官整體上很端正，和茉莉花一樣是黑色長直髮，搭配大小姐學校的制服，可以說是『深閨大小姐』的站姿。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激動，越來越快。

「……你突然說什麼呢，真是沒禮貌。如果你要找我吵架，我隨時奉陪」

她會接受不利的狀況，然後將其作爲新的武器瞬間反擊。

她的動作讓人聯想到幽靈和妖怪。原本應該是她的優點的黑髮和美貌，現在卻讓畫面完全變成了恐怖電影。

是該優先考慮茉莉花追求自己的心意，還是重視身體和麪子呢。

「這是詭辯」

瑞希反問——然後就啞口無言了。

勉覺得瑞希的說法也有一定的正當性。

這種話題，果然還是茉莉花更勝一籌。

像是直接攪拌腦漿的未知感覺。

焦躁、羞恥等各種感情混雜在一起，不成話語的不講理呻吟就要從嘴裏溢出，就在這時——

勉一直輕蔑着什麼都沒想，只靠脊髓反射過日子的人……但是在這個瞬間，他覺得比起理性，或許應該以感情，或是本能爲優先纔對。

「是的。我再問一遍……剛纔你們在做什麼？」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如你所願的」

勉在茉莉花的催促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什……」

茉莉花靠在勉的肩膀上，打斷了勉的話。

茉莉花仔細打量着兩人，再次開口。

一觸即發的氣氛越來越濃厚。

「所以？」

和聲音一樣，所有感情都被削除的瞳孔。

「等等，你想打電話給誰？」

聲音從空中落下。

剛纔那種甜蜜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義妹的聲音十分清脆，但其中卻毫無感情。

一開始只是輕輕碰觸，一次，兩次。

『啊，封口也不準使用暴力。不對，是封口令』

茉莉花突然換上了一副溫順的表情。

「我拒絕」

瑞希瞥了茉莉花一眼。

無法判斷這段時間是長是短。

聲音消失了。

面對她緩急有致的話術——

茉莉花說得沒錯，轉移話題也沒有意義。

「突然說什麼呢，真是莫名其妙」

茉莉花的手撿起了在桌子上發出聲音跳舞的那東西。

「一點都不奇怪」

好像可以做。

在互瞪的期間，她的手也沒有停下。

——傲視羣雄的雄偉胸部。

――我想好好考慮一下。

瑞希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

可是，脖子卻動不了。

瑞希再次狠狠地瞪了勉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有點。平時不會那麼興奮」

是不能點頭。

還做了更進一步的事。

在數次交錯之後，彼此的舌頭交纏在一起。

在電影還是什麼作品中聽到的臺詞在耳朵深處復甦。

和戀人的初體驗被妨礙了。

「狩谷同學……嗯，可以哦。」

「剛纔我和立華有點不對勁」

——就這樣無視……應該不行吧。

「所～以～說～那是我和狩谷同學決定的事……話說回來，明明有鎖門，你是怎麼進來的？」

因爲茉莉花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憐憫。

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嗯……」

從那道帶有透明感的音色中，過濾掉了所有感情。

但是，但是——

——不要想得太複雜比較好嗎？

「聽起來很像藉口。」

「女朋友，女朋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急有致的話術——

「怎麼了？」

眼前的少女——義妹瑞希的眉毛猛烈上揚。看來她察覺自己被排在後面了。雖然是非常不妙的徵兆，但勉的嘴巴只有一個，所以只能設定優先級，一個一個回答。茉莉花驚訝地睜大眼睛，交互看着勉和瑞希的臉。這是常見的反應。

想要觸摸她泛紅的肌膚。

『怎麼了？』

茉莉花否定了瑞希的一句話。

瑞希沒等勉說話，就扭頭看向了旁邊。

「不，沒什麼」

喫太多了，肚子好飽。

「瑞希啊，你沒有男朋友吧……應該說，你沒有交過男朋友吧」

——但是……

勉做好覺悟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制服。

「我沒事……就算這麼說，你也不會相信吧。」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那麼熱情地否定，但我是第一次被人說像。還有，義兄你剛纔是不是想說『性格惡劣』？」

而且，這幾乎都是遷怒。

雖然我立刻回答了，但內心卻捏了一把冷汗。

——我怎麼可能剩下來？這是親手做的料理耶！

被勉仔細觀察的茉莉花，因爲多次接觸而從衣襬露出肌膚，完全發燙的肌膚不斷刺激勉的本能。雖然至今爲止已經看過好幾次圖片和實物，但是眼前的光景瞬間就燒盡了理性。

幾乎沒有其他選項。

調整眼鏡位置的手，顫抖到很不像樣的程度。

「瑞希，你……」

瑞希故意把臉扭向一邊，勉有點生氣，同時大腿傳來一陣鈍痛，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同意……義兄纔不是那種會被氣氛影響的輕浮不負責任的人。那是你……」

我吞下驚訝的聲音，只把視線往旁邊看去，茉莉花就站在那裏。

「我感覺到了非常不快的視線」

果然很敏銳。

「好難對付啊……我可能說了多餘的話」

勉完全無視自己的所作所爲，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都準備得這麼周到了，什麼都不做反而不妙吧？

這明顯的挑釁，讓瑞希的忍耐到達了極限。

——長得不像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是義理的兄妹。

旁邊突然遞出一個杯子。

在男人的家裏兩人獨處。

「你剛纔想誘導我對吧。沒錯，那麼你的目的就是……讓我保證不會把剛纔看到的事告訴父母，不對，是讓我封口」

勉抬起頭，直視着瑞希。

——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們纔剛開始交往，我打算之後再聯繫她」

因爲萬一出了什麼事，受到傷害的會是茉莉花——是女孩子。

「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義妹的態度十分冷淡，但她的臉頰卻微微泛起了紅暈。

「閉上眼睛。」

「嗯……那個女生……是誰，狩谷同學？」

――切，被發現了。

伶俐的眼神。

義妹的語氣有些動搖。

「女朋友？」

聽到義妹口中說出的這個單詞，勉頓時面無血色。

瑞希的眉毛瞬間高高挑起。

手掌撫摸的範圍似乎逐漸擴大，實際上卻是慢慢往下。察覺到這微妙動作的含意，勉急促地開口：

勉被慾望驅使，茉莉花沒有抵抗。

——算了，『沒什麼』是行不通的。

瑞希的視線在茉莉花和沙發之間來回，眼睛也瞪得很大。

「義兄，怎麼了？」

發現那是牙齒的同時，阻擋去路的牆壁消失了。

近在眼前的眼眸仔細一看，發現有些溼潤。

勉和茉莉花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凝視着門。

「我拒絕。有意見的話請向媽媽說」

「這傢伙眼神兇惡是天生的——不對，是因爲心情不好。平時和我一點都不像」

「雖然不是很清楚狀況，但可以理解爲狩谷同學第一次交到女朋友，卻錯過了向家人報告的時機嗎？」

不是幻聽。

兩個星期。

――明明外表除了校服以外幾乎沒什麼變化。

爲了不讓義妹發現，勉偷偷摸了摸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着茉莉花發來的信息。『明明就在眼前……』勉歪着頭……默默地讀着信息，視線在手機和茉莉花之間來回。

雖然自己也覺得，都做到這一步了還考慮什麼……但這是個即便茉莉花同意了，也不能輕易點頭的問題。

她的憤怒並不只是出於衝動和感情。

這動作太刻意了，明顯是在挑釁。即使是遲鈍的勉，也能看出這一點。

自己並不是那種能立刻斷言『是心意』的單純人。雖然覺得心與心的聯繫很重要，但那並不意味着可以輕視其他方面。

瑞希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