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書呆勉同學,回答
《書呆子君與祕密賬號小姐》 · 鈴木えんぺら · 1.9萬 字
期中考終於開始了。
教職員室的門上掛着大大的『禁止進入』四個字,校內的人幾乎都過着被強迫緊張得喘不過氣來的日子。
學生們每次聽到鈴聲,都要面對考試用紙,絞盡腦汁。
老師們爲了不放過不守規矩的學生的作弊行爲,一直繃緊神經。
每個人都眉頭深鎖,又過了幾天——
她用雙眸無言地催促勉繼續說。
「那個……因爲沒有和女孩子交往的經驗,所以沒有和我交往的自信?」
但是……『立華 茉莉花』並不是那種沉醉於廉價悲劇的三流女主角。
對勉來說,考試不過是日常生活的延伸,不會因爲考試結束就沉浸在解放感中。
他右手拿着沙槌,左手拿着鈴鼓,配合着節奏揮動雙手,敲響樂器,專心致志地負責炒熱氣氛。
另一方面,『狩谷 勉』擁有全國頂尖的成績也是事實,對於現代文或古文經常出現的『請回答登場人物的心情』這種閱讀測驗題,我並不覺得棘手。
不出所料,勉的精神防壁瞬間崩塌。
“通過勉”這部分特別能激起優越感,興奮感讓全身顫抖。
兩種感情複雜地混合在一起,至今仍無法得出結論。
「……你是不是跳過太多步驟了?」
『別擔心』。
和學校的偶像一對一在密室裏唱卡拉OK。
他並沒有打算不分對象地判別人爲出局,然後疏遠對方。
「我並沒有打算幫助你,只是看不慣兩邊而已。」
「……姑且問一下,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這……她相當生氣。
安全牌中的安全牌。
畢竟勉沒有男女交往的經驗。
完全出乎意料,漆黑的眼眸很近。
「嗯……嗯嗯?」
「你剛纔很乾脆地無視我的話,這點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如果知道原因,我會自己想辦法。大概是我的個性有問題吧?」
雖然語氣很輕鬆,但窺探着勉的眼神非常認真。
放着不管的話,感覺他就會輕飄飄地飛到某個地方去。
「怎麼了?」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踏進卡拉OK包廂,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即使沒有責罵的意思,她似乎也明白自己無法袒護到底。
只是,他這輩子從來沒被人說過『很帥』。
「是嗎?之前在教室纏着你的那個……等等。先說男生吧。男生怎麼樣?」
「困擾?」
被丟回來的問題,讓勉支支吾吾起來。
「原來如此」
雖然是從奇怪的契機開始的關係,但不想讓它結束。
「狩、狩谷同學,那個,等一下……」
就算我說『沒看過』或者『沒興趣』,她也不會相信。
可以肯定的是,她渾身上下都洋溢着無法用道理說明的魅力。
明明原因不明,卻自責是自己的錯,這樣的事情重複了無數次。
因爲他不覺得有慰勞自己的意義。
兩人的齒輪漸漸無法咬合,最後分手。
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比同齡男生更色,但興趣是看色情圖片投稿系的私密賬號,而且知道喜歡的女生是同班同學後,不但沒有停止,反而還開始煽動。
勉沒有和異性約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不做就搖頭也很令人火大。
平常被推去責備過度解放的年輕人的老師們,也苦笑着說『哎,今天沒辦法』。
我有自覺自己是所謂的木頭人。
「哦哦,真不愧是我!狩谷同學,你觀察得很仔細!」
「畢竟是男生嘛,這種程度很普通啦——」
「……因爲不知道嗎?」
勉如實回答了茉莉花的問題,而她在他面前顫抖着。
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也沒有解釋成玩笑的餘地。
一個弄不好,和茉莉花的關係或許會在這裏結束。
茉莉花突然逼迫自己交往,還讓自己做出史上最沒出息的告白。
「我啊……」
因爲覺得如果現在說謊,就等於兩度侮辱茉莉花。
茉莉花探頭看着他。
她以前說過的話,現在勉完全可以發自內心地同意。
圍繞着她的謎團,拼上了一塊拼圖。
勉終於意識到,(看起來)把勉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她其實也很緊張。
「慶功宴果然還是要這樣辦吧」
她那不是對着自己的笑容,勉很難推測出她的意圖。
大腦深處響起的警鐘告訴我『回答時要慎重』,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它。
正因爲如此,勉才更難掌握她的真正想法,感到困擾。
「那個……我覺得立華你是不是不太關心別人?」
茉莉花瞪圓雙眼,儘管如此,還是乾脆地點頭。
「我不想說前男友的壞話。雖然分手了,但畢竟是曾經喜歡過的人。唉,我想應該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雖然也有人純粹對我說『我喜歡你!』……但也有慾望全開,只想跟我做愛的人,還有人說跟我交往很有面子,露骨地把我當成獎盃。」
——不行了!
——問題是立華。
勉抬頭一看——茉莉花的表情非常不高興,完全看不出和剛纔開心唱歌的是同一個人。
「是啊!」
勉點頭回應她輕快的聲音,拿起沙槌和鈴鼓。
「不,就是字面意思」
勉從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隱約感覺到陌生的氣息,感覺有段距離。
被她、被推角討厭,就只有絕望,但勉不想說謊。
「更進一步?」
千萬不能大意。畢竟對方是誘惑的集合體。
表情、語氣,一切都不同。連兩人的距離都截然不同。
「哎,就這些?你已經去過一次了嗎?」
假設可以穿越回一年前,告訴當時的自己『你一年後會和那個「立華 茉莉花」單獨去唱卡拉OK』,他可能會覺得『我是不是用功過頭腦袋出問題了?』然後報警。
即使那份誠實會招致不期望的結果。
勉也有自己的矜持,茉莉花也不是那種會尋求憐憫的類型。
——之前好像也聽過類似的話。
但是——勉希望不是所有人都會遵循同樣的流程。
茉莉花因爲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正常工作,學校裏也有史郎。
她的聲音在昏暗狹窄的包廂裏顯得格外寂寞。
——雖然我覺得不會一直教她功課……但是……
勉雖然覺得抱歉,但還是點頭,考慮各種狀況——然後再次搖頭。
勉默默盯着茉莉花,結果被她回以詫異的眼神。
還能再加什麼別的解釋嗎。
剛開始交往時興致勃勃,對對方寬容,全心全意交往。
「……等等,希望你也能聽我說。」
茉莉花是那種在自信滿滿的態度背後,隱藏着對他人關懷的類型。
燈光昏暗,有幾臺沒見過的機器。
從她談論戀愛經歷的語氣和舉止中透露出的逞強,不應該被我傻傻地理解。即使分手是常態,也不意味着她已經習慣了失戀。
回答『不知道』很簡單,但茉莉花難得敞開心胸,輕易地推開她也讓人過意不去。
「我不是在說這個」
回顧以往的經驗,他判斷現在貿然向她搭話會有危險。
——身體着涼不好嗎?
身爲選美大賽霸主,同時也是學校偶像的茉莉花,經常被許多人包圍。
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苦笑中眯起的眼睛裏,寄宿着搖曳的光芒。
他自問,腦內會議一致通過『YES』。
從剛纔開始,他對茉莉花的回應就越來越短。
「哦哦。」
當然,他不能在本人面前說這麼多。
勉解釋了自己的想法後,茉莉花理解地點了點頭。
因此,他無法直接接受她的稱讚,反射性地反問。
「我會聽的,說吧。」
就算茉莉花對性騷擾話題不以爲意,太放肆也很危險。
每說一句話,壓力就變強。
因爲沒有人知道,所以不會成爲傳聞。
「是嗎?」
勉把茉莉花那帶着不悅的聲音當成耳邊風,喝了一口可樂。
「狩谷同學,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慶功宴!接下來我會好好教育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看到茉莉花微笑,勉感到安心。
光是聽她說,就覺得那些人很噁心。
撫摸黑髮的白皙雙手微微顫抖。
兩人暫時閉上嘴,互相凝視……勉放棄思考,舉白旗投降。
「我不是在玩弄男生、玩弄男生的心。說我不關心別人,根本就是搞錯。我總是認真的。」
這就是多情教主「立華茉莉花」的答案。
「什麼爲什麼,考試結束了啊。」
並肩而坐談笑風生,不就像約會嗎?
「狩谷同學嗎?」
「狩谷同學沒有看過我嗎?」
——立華,你真有體力啊。
「這個嘛……牛丼店」
「我不適合那種地方。」
我被茉莉花帶到了……更正,是被她帶到了卡拉OK包廂。
既然她是色情私賬的主人,就算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所以,她告訴自己,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斷重複着相遇與離別。
「任君想象」
「我的確跟好幾個男生交往過。而且總是很快就分手,所以會被這麼認爲也是沒辦法……雖然想這麼說,但不是的。」
茉莉花的聲音很雀躍,但勉沒有點頭回應,而是閉上嘴。
茉莉花開玩笑說要約會當作謝禮……但當時和現在的情況不同。
「哦,勉同學。你馬上要去打工嗎?」
勉張開緊閉的嘴,吐出不知何時在體內積攢的熱量。
「抱歉,立華,天草他——」
「怎麼了,狩谷同學?」
想回應茉莉花。但是,順着形勢點頭的話,就太沒神經了。
「嗯。因爲非常重要,所以要說三遍。」
「你不喜歡唱卡拉OK?」
無法矇混過去。無法逃避。也無法拖延時間。
交往人數多,就表示分手人數也多。
「……哦。」
我老實地回答。
「等等,這樣不好。」
唯一的例外是義妹,但這裏不應該把家人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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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又發育良好的JK,有太多值得欣賞的地方,令人困擾。
但是她的提案,對現在的勉來說無疑是福音。
「算了,有空的話就好。接下來去家庭餐廳慶祝一下——」
甚至讓自己做出考慮他人——同齡女生心情這種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
在昏暗的室內格外顯眼的白皙肌膚泛着紅潮,充滿了活力,但勉瞥了一眼她的脖子,發現上面浮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可是……我沒聽別人說過立華的缺點。這很奇怪。」
「沒關係啦。我知道狩谷同學很色。」
「……抱歉,我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果然負擔太重了。」
他並不想和坐在旁邊的少女保持距離。
雖然勉懷疑自己的耳朵,但內心確實很興奮。
我以手抵着下巴,盯着冰塊已經完全融化的可樂。
「情侶關係有試圖深入瞭解彼此的性質。就算是對戀愛不熟的我,這點小事還是知道的。所以,交往不順利……關係愈深入就愈不順利……是因爲溝通的過程有問題嗎?不,這點只要溝通就能解決。既然如此……是中途有人妨礙嗎?妨礙?誰?爲了什麼?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立華是那種會因爲一點妨礙就退縮的人嗎?可是,實際上關係破裂了,所以這是……」
「那個……我不擅長應付一大羣不怎麼熟的人聚在一起吵吵鬧鬧」
幸好勉立刻就想起來了。
「很普通吧?」
雖然不好喝,但只要能堵住嘴巴就好。
——不試試看就不知道的話……那就試試看吧。
明明就在眼前親耳聽到,勉還是難以置信。
這也是某種緣分。
在這種情況下被追問,我實在無法完全躲開。
勉忍不住插嘴,但不後悔。
「不錯耶,狩谷學長眼中的我。我可能非常感興趣。」
勉看向茉莉花,她臉上掛着和剛纔一樣的笑容。
勉勉強從只會一張一合派不上用場的嘴裏擠出這句話。
室內開着冷氣,或許開太強了。
至於在看哪裏,勉刻意沒有說出口。
『真是膽小』,勉在心中自嘲,這時學校的偶像突然抬起頭。
「……什麼意思?」
這樣的她和異性交往過好幾次,最後都以同樣的方式告終。
在他猶豫不決時,茉莉花開口了。
咕嘟咕嘟的吞嚥聲,上下起伏的白皙喉嚨,掠過鼻尖的汗味。
「是啊,我也想更瞭解立華。」
「還有,很帥。」
勉很想這麼回嘴,但還是忍住了。
「嗯。直到不久之前,我都只知道你是學校裏最聰明的人。」
茉莉花端正過頭的臉龐中,那雙格外顯眼的漆黑眼眸搖曳着。
只是之前沒有機會意識到而已,茉莉花的批評其實一針見血。
爲了避開追問,勉也喝了一口可樂。
——立華……是認真的嗎?
不分男女。就連他現在唯一的朋友史郎也沒說過。
茉莉花應該察覺到勉的狀況了,卻問了無關痛癢的問題,勉很感謝她。也覺得她巧妙地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真滑稽』,勉的腦海角落傳來聲音。
昏暗的燈光下浮現的身影,與在教室裏閃閃發光的她有着不同的韻味。
最後一天,通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要這樣辦吧」
假設可以穿越回一年前,告訴當時的自己『你一年後會和那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個,等一下……」
「狩谷同學?」
但是,擋在面前的障礙實在太大了。
「到底是爲什麼呢?我自認已經很努力了。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但你不覺得我是個太完美的戀人嗎?」
「……或許吧。」
我沒有意識到『立華茉莉花』個人的氣質和性格。至少在發現她有小號之前,說完全沒有也不爲過。
「……咦,你要問這個?狩谷同學好色!」
勉從正面承受她的視線,嘴角僵硬。
勉咬緊牙關,反覆思考着『朋友』這個詞。
室內並不寬敞,但不會讓人感到呼吸困難。
感覺就像勉的妄想借由茉莉花的外貌具現化了一樣。
——我不能說點更像樣的話嗎?
……雖然這全都只是勉的推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而且,如果分手的原因不明的話……她的心中會是怎樣的呢。
在近距離被她盯着的情況下,經過一番長考,勉再次開口:
「先從確認前提開始。我所知道的『立華 茉莉花』這個人……」
即使心裏明白,但要邁出第一步還是會感到害怕。
茉莉花對人的感情很敏感,而且距離近到可以加上一個超字。我們兩人獨處,無處可逃。
雖然邏輯跳躍應該要警戒,但光是考慮茉莉花的事情,感覺也不會有結果。那麼從別的方向進攻也是一種手段。
說實話,我現在就想從這裏逃出去。
——不不,不可能。再怎麼說都太誇張了。
這種成就感實在是苦澀至極,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立華 茉莉花』是個戀愛經驗豐富的少女。
我開始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不管怎麼回想當時的情況,從我嘴裏說出的都是讚美她的容貌和地位的詞彙。
不過,他在打工的地方正常工作,學校裏也有史郎。
「你這自信是從哪來的……啊。」
「什麼事?」
勉睜開閉上的眼睛,吐出累積在胸口深處的氣息。他抬起頭看向旁邊——
「嗯,我很開心。」
「太好了。謝謝你,狩谷同學」
這樣對鼓起勇氣告白的茉莉花太失禮了。
「難道……我給你添麻煩了?」
歌聲剛停,茉莉花就出現在眼前。
勉沒有和異性約會的經驗,所以不知道這個比喻是否恰當。
「……對狩谷同學灌輸這種想法的是天草同學嗎?」
自己沒有戀愛經驗,言行上考慮不周,可能會讓她更加痛苦。
對茉莉花的好感是真實的。
雖然覺得說“不像她”很失禮,但茉莉花平時總是自信滿滿,很難想象她會用這種語氣說話,所以更讓人覺得不真實。
「那是什麼意思?」
不普通,不一般,不相稱。
校舍裏充滿了悲喜交加的歡呼聲。
茉莉花咀嚼着性能不足的破爛機器輸出的辯解,就這樣思考了幾秒。
富有節奏感地躍動着的身體也看不出疲勞的跡象。
勉和史郎的關係長久且親近,足以尊重彼此的價值觀差異。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在保護自己不受某種東西傷害。
現在這種距離感很舒服,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下定決心。
「對。那些和你關係密切,但現在保持距離的人。從剛纔聽到的那些人來看,種類相當豐富。作爲樣本無可挑剔。」
「沒有傳聞,卻有實際狀況。要爲這個落差找理由的話……」
這是告白被中斷的茉莉花提出的第二方案。
這幅畫面,或者說這幅光景,未免也太完美了。
「那種人山人海,饒了我吧。」
因爲——茉莉花突然拉近距離。
我是這麼想的。什麼都不做就搖頭也很令人火大。
不是像做夢一樣輕飄飄的感覺,而是像即將噴發的火山一樣。用“內心很興奮”來形容的話,就太委婉了。
「不,遠遠地看過幾次。」
「是嗎?」
聽到史郎冷淡的茉莉花評價時,勉直覺地這麼想。
雖然想幫她說話,但無法否認茉莉花的個性很那個。
雖然平常看起來不怎麼在意,但或許內心某處還是有芥蒂。
茉莉花城是天下聞名的堅城,強行攻陷的難度太高了。
「『那種地方』是指?剛纔你不是和天草同學說要辦慶功宴嗎?」
聲音甜美又誘人。
「嗯。我和天草去過幾次。卡拉OK倒是第一次」
所以,他刻意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試着屈指一數,意外地好懂。
如此有領袖魅力的美少女,爲何要染指私賬?
完全聽慣的音色,不用特意看過去,聲音的主人是誰也一目瞭然。
爲數不多的朋友『天草 史郎』是這麼評論茉莉花的。
勉順着對話的走向詢問,其實他也有事想確認。
『要不要交往?』
「嗯。沒問題。我們做朋友吧。」
即便如此……勉也無法判斷,現在從內心深處湧出的衝動究竟是來自“立華 茉莉花”還是“RIKA”。
她——唱得很好。勉對音樂不熟悉,無法一臉得意地評論,但配合着曲子在室內迴響的美妙歌聲聽起來很舒服。這就足夠了。
「朋友……朋友嗎?」
「是嗎?」
可惜的是,光源只有昏暗的照明和播放陌生影像的屏幕,儘管距離極近,他還是無法確認坐在身旁的少女露出什麼表情。
「天草?」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中復甦,冰冷的風颳過麻痹的腦袋。
「可是……感情變得越親密,關係就越僵,開始覺得『好寂寞』,『糟糕,得努力纔行』,開始着急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男生應該也會察覺到這種氣氛吧。直覺敏銳不是女生的特權。每次都是同樣的模式,所以我覺得是不是我不好。欸,狩谷學長覺得呢?」
「啊,是這麼回事啊」
他確實覺得和別人打交道很麻煩。
他苦笑着心想自己真幼稚……同時,對茉莉花的疑慮也不斷膨脹。
儘管一直在唱歌,茉莉花的聲音卻從未沙啞。
「不對。你不是那麼完美的人。」
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搖擺不定的思考,受到強烈的震動。
我輕輕搖頭。
勉只是立刻接上她的話而已,卻被說好色,實在不是他的本意。
再補充一點,就算突破城門抵達本丸,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勉挑出茉莉花的優點和缺點後,更加疑惑了。
「交往順不順利,不實際交往看看怎麼會知道呢?」
茉莉花把麥克風伸向後仰的勉。
因爲不感興趣,所以別提分手了,不感興趣的話,一開始就不會交往了吧?
「嗯嗯……對了,我這邊大致上就是這樣。告白或被告白,我跟前男友們都很努力鼓起勇氣……但多虧如此,從來沒有一次能更進一步。」
「個性?又不是隻有你單方面不好。」
『立華 茉莉花』正被孤獨感所折磨。
勉以爲自己保持平靜,但眼睛似乎比嘴巴更會說話。
——選錯選項了嗎?搞不懂。
「啊哈哈,一樣。那麼……」
夢幻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次被人這麼說。
從旁邊傳來的說話聲,感覺多了幾分沉重。
——不對嗎?不,等等,什麼是正常?有什麼指標嗎?
茉莉花的視線從勉身上移開,一邊操作手上的機器,一邊喃喃自語。
話雖如此……就算無法矇混過去,也有必要掩飾。
「不不不,考試好不容易結束了。偶爾也要有餘裕犒賞自己一下啊。」
我用手指撓了撓臉頰,移開了視線。
雖然音量很小,但勉聽得一清二楚。
「這……嗯,你說得對。」
「立華你。」
「不,開玩笑的,開玩笑。別當真。」
學校的偶像“立華 茉莉花”。
「立華是好是壞都是注目焦點。她總是受到監視。必須考慮筆記本那件事……和那個女生起爭執時的異常氣氛。被甩的男人泄憤,這不是絕佳的題材嗎?既然聽到,當然會忍不住加油添醋地宣揚吧。」
「可是?」
雖然有問這個問題的理由,但可以老實地說出來嗎?
考慮到對話的走向,勉可以推測出是在說他。
「要不要交往?」
情報來源是自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身心都被她耍得團團轉。
從入學到現在,和她扯上關係的男生,光是傳聞中的人數就超過十人。茉莉花基於豐富經驗所說出的話,應該比一無所知的勉的想象更可信吧?這個推論相當難以推翻。
反覆,反覆。
「……啊?」
有人坦率地表達喜悅,也有人抱着頭悲嘆。
外面雖然很熱,但還是五月下旬。
勉覺得她這樣很沒規矩,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很適合她。
這也是我曾經認爲她和我無緣的證據。先不管除了茉莉花以外,我身邊沒有年齡相近的異性這個事實。
「我想更瞭解狩谷同學。」
儘管勉理解這一點,但被茉莉花邀請進來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卻一首歌都沒唱。
雖然勉沒有來過,但他也知道卡拉OK包廂是什麼地方。
——茉莉花說的「更進一步」,就是指那個吧……原來如此,她沒有經驗啊……
「你好色。」
勉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
「分手的男人有十人以上。有這麼多人的話,就算有一個人抱怨或挑毛病也不奇怪。如果各種類型的男人都有,那就更不用說了。」
「你太寬容了。」
——怕寂寞,嗎。
——她在提防我嗎?爲什麼?
——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她那悲傷又虛幻的模樣,讓勉的胸口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產生難以抗拒的痛楚。
「勉同學,放心吧。我不會做那種不識趣的事。」
正確理解溼潤的脣瓣說出的話語的瞬間,勉的心臟劇烈跳動。
只是……我無法用語言準確地描述出哪裏奇怪。
「立華,你會冷嗎?」
「狩谷同學太潔癖了。」
『共同的祕密很棒吧?不覺得心跳加速嗎?』
隔了一拍,勉理解了。但無法接受。
因爲她們是同一個人。
「是、是嗎……呃,我之前沒問過,你和天草同學以外的人去過嗎?」
她和勉同年齡,是和勉一樣會煩惱的普通女孩。
明明被放棄也不奇怪,這份溫情……除了感謝以外,別無他想。
「立華的外表很完美,但性格有許多問題。這點無庸置疑。」
「是嗎?」
她用白皙的手指指着勉的鼻尖。
「只有天草」
「立華……對我有興趣嗎?」
即便如此——
茉莉花不經意的提問讓我有些在意。
——立華……又是如何呢?
因爲對每個人都不感興趣,所以輕易地交往,輕易地分手。
茉莉花用銳利的眼神盯着勉,大聲喊道。
碳酸氣泡消失,冰塊融化,可樂變成溫溫的糖水。
但是……他想對茉莉花誠實。
首先從朋友開始,花時間加深彼此的信賴和愛情,然後成爲男女朋友。這纔是正常的流程吧。
突然,難以名狀的惡寒襲來。
每當一段戀情結束,茉莉花都會受傷……我是這麼想的。
他對戀愛的態度和發言都沒有根據。
「不知道?」
「嗯,超級認真。」
「沒有人知道『立華茉莉花』這個人,尤其是內在……?」
絕對不是聽錯。
「但是,關於立華的傳聞,都是和選美比賽冠軍之類的實績,以及出衆的外表有關。我原本以爲只是自己不熟悉傳聞……但既然沒有人談論到關於人格的話題,就說得通了。」
顫抖的聲音和溼潤的眼眸,都透露出強烈的不安。
「就算你問我……」
「我幾乎不瞭解狩谷同學呢。」
「爲什麼對這點有疑問,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勉沒有積極到會胡亂敲門,也沒有那麼閒。
「身體……這種說法,感覺好色哦。」
至今爲止被現實和網絡隔開的兩者,即將通過“狩谷 勉”聯繫在一起,合爲一體。
關於這方面的話題,勉和茉莉花根本沒得比。
明明沒喝什麼酒,舌頭卻不太靈活。
在宛如馬賽克的教室景象中,只有勉一個人一如往常。
茉莉花確實這麼說了。
茉莉花是個看似矛盾,實則不然的奇妙少女。
從連勉這種只有在做家務的空閒時間看看電視歌唱節目的人也知道的熱門歌曲,到從未聽過的歌曲也頻繁地穿插其中。
有學生瀟灑地前往社團活動,也有學生茫然地望着虛空。
即使和勉的交情不深,茉莉花應該也察覺到勉不擅長和別人交流。
這是在調查私密賬號的時候看到的單詞。
「有必要說三遍嗎?」
說『人是石牆,人是城堡』的……好像是武田信玄吧。
即使被嘲笑,被嫉妒,被捲入麻煩。
明明冷氣應該很涼,汗水卻沿着臉頰滑落。
「……怕寂寞?」
「當然是指狩谷同學。因爲……你有被老師和其他人討厭的覺悟來幫助我,那真的非常帥氣。」
——不,可是……男人好色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男女交往和友情不同,但都是人際關係的一部分。
入學到現在一年又數個月,人數超過十人的話,這個頻率相當高。
茉莉花故意做出動作,眼神帶着調侃,聲音更是輕快。
「是、是嗎?那真是抱歉。」
「是嗎?」
他從未有過這種心情。
『不是應該下定決心踏出一步嗎?』事到如今,腦海深處傳來責備的聲音。
……再怎麼說,他也不打算做出對本人稱呼『蛇』這種無禮的行爲。
總之喉嚨需要水分。順便補充糖分也很可貴。
「不用那麼沮喪啦。我只是想說凡事都要嘗試,才問問看而已。」
如果只看字面的話,毫無疑問是令人遺憾的事態。
「沒什麼。」
「……在一起的時候更寂寞嗎?你有什麼頭緒嗎?」
看起來既像害羞,又像在期待。
只能說,要用理論彌補缺乏的戀愛經驗,實在不可能。
「缺點……乾脆找對立華有敵意的人,把缺點說個一無……」
「嗯,男生?男生反而不會說我壞話……」
自己的時間被削減的煩躁,以及和茉莉花在一起的時間結束的可惜。
刺激皮膚的空氣鬆弛下來,陌生機器演奏的聲音開始傳入耳中。
看着言行和心情不一致的她,我的心臟被緊緊地揪住。
她低垂的雙眸中,應該映着和那些男人之間的回憶吧。
可是……就算被問到理由,他也無法發揮適當的詞彙。這也沒有錯。
「這又是吹的什麼風?」
「……誰?」
「……這點我並不否定。」
裸眼也能看清楚的近距離,有個超級美少女。
完全被看穿了……不對,從以前就被看穿了。
勉聽到史郎的話,皺起眉頭歪頭。
「就是這麼回事。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像狩谷君這樣的類型,也是第一次遇到知道我的表裏兩面的人。雖然和至今爲止交往過的其他男生們相比,無論好壞都有很多不同之處……嗯,我相當喜——」
「怎麼可能。立華,你想太多了。」
勉有些強硬地回答,茉莉花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繼續思考。
勉的頭腦在人際關係,特別是戀愛方面,是舊世代的廢物水平。
因爲茉莉花的聲音恢復了活力。他覺得這是個好傾向。
——剛纔,立華說了什麼?
「是是是。可是……像這樣交往的過程中,會變得跟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更寂寞。比一個人的時候更寂寞。結果總是會分手……唉。」
勉反射性地想要點頭——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了下來。
「那、那麼狩谷同學,你有查出什麼嗎?」
「從入學開始,我就聽說同年級有個很厲害的美少女。」
沒錯,妄想。用妄想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或者說是夢中。
明明每天都很快樂……但心中卻會突然吹過寂寞的風。
「我的眼神?」
我確實想在旁邊看看評價很高的美少女。
——是我多心了嗎?
實際上說出口的是,爲了回答問題的其他臺詞。
勉沒有捏自己的臉,而是捏了大腿。確實很痛。
畢竟有禮貌這種東西,而且恐怕也有限度。
勉把樂器放在桌上,摘下眼鏡,閉上眼睛輕輕按着眼皮。
「是這樣嗎?」
「喂,狩谷同學,你開心嗎?」
對方是全校第一的美少女,也加深了他的懷疑。
茉莉花的臉頰微微泛紅,發出「滋滋滋~」的聲音喝着果汁。
茉莉花雖然鼓起臉頰,但感覺並沒有生氣。
漆黑的眼眸彷彿要將靈魂吸進去。
雖然有不安,但沒有拒絕的理由。
「說個一無?我想應該沒多少人對我有那麼強的敵意。」
勉的個子很高,無法看到微微低着頭的她臉上是什麼表情。
「嗯。因爲,我也不知道啊。」
「狩谷同學,狩谷同學!冷靜一點,好嗎?」
「對。認真也是認真,超認真。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對對方非常感興趣。也會覺得『啊,這個人好像不錯』或是『我喜歡這個人~』哦。別看我這樣,我非常怕寂寞。很怕孤零零的。所以,應該說很快就會想跟人在一起嗎……相對的,有男朋友的時候每天都會閃閃發亮,心情很好。」
她熟練地操作機器,一首接一首地唱着。
他判斷現在應該先處理眼前的問題。茉莉花散發的氛圍,自然而然地讓他這麼想。
「唔~嗯,是我太急了嗎?」
勉找不到該說的話,陷入沉默,茉莉花咧嘴一笑,伸出白皙的手指。
這種問題的出處不用說,當然是虛構作品,但既然被教科書或考試採用,內容和解答都有一定程度的說服力,能夠獲得多數具備一般感性的人贊同,應該可以這麼假設吧。
「唱歌……我不太擅長。而且我是第一次來卡拉OK,不知道該怎麼做。」
茉莉花的聲音很平淡。
有足夠的空間供兩個人使用。
所以視線會變得銳利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勉不敢挺起胸膛這麼說。
「然而……那些傢伙卻像是串通好一樣,只對分手的女人的缺點三緘其口,坦白說,這隻有不協調感。」
看到茉莉花微笑,勉感到失望。
「那個……這次我想不辦慶功宴」
優點是眼睛看得見的部分。
肩膀傳來柔軟的觸感。有人抓住肩膀搖晃,是物理性的。
原本輕快笑着的茉莉花臉上蒙上陰影,眼神黯淡。
「抱歉,我也是個不正經的傢伙。」
「差不多吧」
「我聽說你很愛玩男人……但接近你的人都是知道傳聞還打算和你扯上關係,所以這部分不成問題。」
戀愛這種事,毫無疑問是和我無緣的未知領域。
好過分的偏見……勉無法反駁。
勉和茉莉花的關係,大致上進展得很順利。
「……你總是馬上說這種話。」
「還有,牛丼店」
另一方面,和她交往過的男人,也絕非都是清廉潔白的人。
勉以『休息一下』爲由,拿起桌上的柳橙汁喝了一口。
就像在品嚐一樣,就像要刻在心裏一樣。
一旦鬆懈,靈魂就會立刻被帶走。
腦袋、胸口好痛苦。想象可能會造訪的最壞發展,令人難受。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狩谷同學?真要說起來,我比較熱。」
這次輪到茉莉花皺起眉頭。
「如果你真的沒有缺點,不就不必煩惱交往不順利了嗎?」
「不對。是慶功宴。」
勉硬是震動乾渴的喉嚨,用僵硬的嘴巴催促茉莉花繼續說下去。
「天草同學?」
「但是,什麼都沒有。先不提嫉妒之類的,沒有包含深刻惡意的傳聞,就足以證明沒有人會針對性格大肆批評。立華確實擁有討人喜歡的氣質……但果然不自然。甚至感覺是刻意爲之。」
我手抵着下巴,閉上眼睛。沉思時不需要視野。
不管做什麼,很少有人能在開始之前就明白結果。
朋友『天草史郎』被苦難的考試平安度過而興奮不已,勉冷淡地回答他。
——這個……冷靜,我要冷靜。
烏黑亮麗的長髮,豐滿的胸部,過短的裙子等等。
「嗯。有興趣哦。該說這是當然的嗎?還是該說事到如今問這個也太遲了?」
那雙眼睛就像新月之夜的靜謐大海,深不見底的黑色中蘊含着情感,勉想不到有什麼詞彙可以形容……但既然正面承受了她的眼神,勉不得不端正坐姿,心想『不能隨便回答』。
我點頭回應了茉莉花困惑的提問。沒有解釋的餘地。
茉莉花探出上半身,我無視她,毫不隱瞞地說出浮現腦海的話語。
「那麼……不,不行。」
他連退後的時間都沒有。耳邊傳來她的脣瓣。
「那、那個,狩谷同學……」
她豔麗的嘴脣,提出了新的邀請。
「好,休息結束。接下來又要嗨起來了!準備好了嗎?」
夢幻般的情境讓勉心神不寧。
她口中說出的自我分析,突然在腦海中閃過。
不過——縮着脖子抬頭看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交往?」
「這……是沒錯。」
「前男友?」
他摸着下巴,歪着頭,皺起眉頭。
無視於煩悶的勉,茉莉花鼓起臉頰。
然後,現在是這種狀況。勉忍不住想問。
因爲勉知道『帥氣』和『可愛』都是真心話。
即便如此,如果勉只是感到沮喪的話,那隻要呻吟着說『我好受打擊,好想死』就行了。
做好可能會斷絕關係的覺悟,勉緩緩地組織語言。
「……沒什麼。所以,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嗎?你早點說,我就帶你去別的地方了。」
黑髮隨着無力地緩緩搖頭的動作晃動。
那是……兩人建立的新關係的降級。
茉莉花的美聲再次在室內響起——但被狂跳的心臟的鼓動所掩蓋,勉幾乎記不住。
兩人的距離感完全交給史郎來決定,勉從來沒有主動做過什麼。
懷疑自己聽錯,重新仔細盯着茉莉花的臉。
「好,那我們做朋友。我們從朋友開始做起吧。」
「是嗎?那就好。」
看到撫胸鬆了口氣的茉莉花,勉也鬆了口氣。
背脊一陣發涼。嘴脣僵硬,無法動彈。
眼前的少女只是在拼命逞強,其實是個很怕寂寞的人……
畢竟對方是學校的偶像『立華 茉莉花』,也是我推的私密賬號『RIKA』本人。
他發出呆愣的聲音。
「對了。」
受到追擊,勉確信了。
「狩谷同學對我有多少了解?」
「立華茉莉花」不是那種極端缺乏常識,做事不經大腦又不負責任的人。
在這種地方,他不由得意識到自己不成熟的人際交往能力。
勉無法回答。這等於回答了。
勉慌忙用手製止了隨時可能爆發的茉莉花。
茫然只有一瞬間,大大的黑色眼眸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不用想也知道。是勉和茉莉花。
「那些傢伙不值一提吧?」
……比平時更加完美的笑容,不知爲何看起來很刻意。
你明明也知道。
勉反問茉莉花的話,茉莉花輕輕點頭。
勉連停頓的時間都沒有,疑問就擅自脫口而出。
雖然勉已經接受茉莉花看穿自己好色本性的事實,但還是想維持最低限度的體面。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原來如此……所以,這次輪到我了嗎?」
「這個嘛,立華不管怎麼說,外表都很優秀。長相好看,身材也很好。」
「沒關係,只要看着唱歌的立華就夠了。」
他無法確信自己是如何看待『立華 茉莉花』的。
「總、總之,我就是像這樣換男朋友換不停。旁人看了,應該會覺得我到底在幹嘛吧,但就算他們這麼說,我也很困擾。」
無法治癒的孤獨感,驅使茉莉花創建了私密賬號。
「嗯~你和天草同學都去哪些地方?」
「我纔是受你照顧的一方」
「是啊。而且……男女朋友關係和友情——朋友關係,無論在物理上或精神上,層次都不同。然而……至今交往過的前男友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身爲戀人的立華的個性,這種事……」
「嗯?什麼?」
「果然。哎,雖然很像天草同學的作風,但有點~不一樣吧。」
茉莉花不情願地同意,聲音有氣無力。
最後一天,通知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徹校內。
勉連叫住他的時間都沒有,他的背影彷彿在說『別叫住我』。
僅僅一句話,就讓勉的內心產生難以言喻的動搖。
事到如今,勉才意識到自己經歷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緊張。
另一方面,茉莉花表現出的反應,暗示了與她有關的重大事實。
「狩谷同學,難道你對我有怨恨嗎?」
茉莉花用雙臂緊緊抱住身體。
「會嗎?比如因爲私密賬號的色情圖片對我產生興趣的某人……」
勉重新戴上眼鏡,深呼吸一口氣……結果吸進坐在旁邊的茉莉花身上飄來的濃郁芳香。意識和視野瞬間蒙上一層桃色的霧靄。
——或許兩者都是吧。
「什麼樣本……狩谷同學,你黑化了哦。」
在升上高二的現在,只有輕浮帥哥『天草 史郎』一個人。
歪着頭的第二擊,破壞力超羣。
勉記得史郎說的差不多是這種內容。
從史郎的反方向傳來清澈又甜美的聲音,傳入勉的耳中。
以前她提到『緣分』這個詞的時候,勉還覺得沒什麼……但如今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勉不由得希望這能成爲對彼此都有好處的緣分。
聽到慶功宴,勉微微皺起眉頭。
——朋友,嗎。
——麥克風原來這麼重嗎……
吞嚥口水的聲音在耳內格外響亮。
「什麼風……你想,我不是一直受着你的照顧嗎?」
這是個好機會。必須先談談今後的事。
雖然沒有說謊,但這個回答一點也不有趣。
聲音很不高興。感覺不到溫度。
茉莉花因爲矜持,所以閉口不談前男友的缺點。
勉只是立刻接上她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行了!
「是啊。」
「是嗎?」
光是聽到,大腦就彷彿要融化了。
勉強烈地感覺到,有必要消除盤踞在她心中的疑慮。
「你一有機會就會捉弄我。雖然不到頑固或令人傻眼的地步,但也有相當倔強的部分。寬容或許是優點,但我覺得你寬容過頭了。」
「考試結束之後呢?」
「家庭餐廳」
「對,這條線不對。果然沒有人抱怨。」
未知的感情令勉喘不過氣,胸口發出悲鳴。
掠過腦海的疑問沒有成形,就煙消雲散了。
儘管從發言的內容和語氣中,都沒有給我留下負面的印象。
她不是外星人,也不是那種虛幻世界的居民。
「不一樣?」
『被蛇盯上的青蛙』這個討厭的諺語浮現在腦海中。勉是青蛙,茉莉花是蛇。
這種可能性絕對不低,正因爲勉知道一些內情,所以讓她痛苦的未來預想圖就更加真實了。
只不過——因爲這對自己來說實在是太有利了,勉無法坦率地點頭。
一旦開口就停不下來了。茉莉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色情自拍系網紅小號主“RIKA”。
直到剛纔爲止她身上纏繞的甜美氛圍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彷彿隨時都會溢出的,無法抑制的憤怒。
「嗯。朋友。」
「不行嗎?」
勉在腦中不斷默唸『BE COOL』,但完全沒有效果。
從戀愛關係的『男女朋友』,降級爲朋友關係的『朋友』。
「哦,你斷言了。」
知道這件事的,除了茉莉花本人以外就只有勉了。
這個回答簡單明瞭。
「欸……狩谷同學。」
「……我覺得你不用勉強找出我的缺點啦。」
『立華同學對我,不對,對我們不感興趣。』
「狩谷同學,你不是第一次參加慶功宴吧?」
聽她這麼一說,勉也坦率地點頭表示贊同。
試着把自己代入其中,勉覺得確實如她所說。
因此,孤獨。不知爲何,孤獨。
「不過,狩谷同學很色,不可能放着我不管吧。」
史郎基本上是個輕浮的男生,但今天他的輕浮程度更上一層樓。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和所謂的“普通”有所偏差。
勉毫不隱瞞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就算和茉莉花成爲『朋友』,也不能保證會順利。
「咦,啊,不~~~~~我什麼都沒做。」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她的話還沒說完。
「最近才知道……你非常色,非常色,而且非常色。」
「是嗎?」
那也是勉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能不能順利,不實際交往一下是不會知道的』。
『狩谷 勉』幾乎沒有可以稱爲朋友的人。
「一大羣?」
「這個嘛,我以前也幾乎不瞭解立華。」
雖然有些困惑,但好奇心戰勝了一切。
就是唱歌的地方。
與否定的話語相反,茉莉花白皙纖細的手指再次用力掐住手臂。
在口中,在腦中。
「不,下星期纔開始。」
教她功課的期間,至今爲止都沒有特別規定。
——交往?誰和誰?
勉用手遮住麥克風表示沒有唱歌的意思,茉莉花在他旁邊坐下。
根據聽的人不同……不,不管怎麼聽,這都只是對茉莉花的中傷。
喝可可亞和表現出動搖的時候,她都說勉『很可愛』。
白皙的肌膚因興奮而泛紅,額頭上汗珠閃閃發光。
茉莉花的臉上沒有浮現對得不到解答的勉的不滿。
勉被內心相反的聲音玩弄,茉莉花再次拿起麥克風站了起來。
茉莉花的各個部位都在搖晃,勉拼命地追逐。
雖然只要問茉莉花,她應該會告訴我怎麼用,但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誰的聲音?
「你不記得那個女生的名字了。」
「~~~~~♪」
『這樣就好。應該按部就班』腦海的某處也傳來辯護的聲音。
即使沉浸在悲嘆之中,她也沒有停下腳步。她的話語中,有着令人瞠目結舌的部分。
「升上高中後,立華和許多男生交往過。這是無法推翻的事實。」
「嗯~是這樣嗎?話說,你有好好聽我說話嗎?」
說實話,即使是『男女朋友→朋友』,也覺得是相當困難的課題。
勉知道被看穿了。這也沒辦法。
「有人是看上身體,有人是把立華當成獎盃,不管立華怎麼袒護,顯然其中混着一些不正經的傢伙。身爲男人,這點我不能退讓。」
「……話雖如此,除了對立華有好感這點之外,找不到任何共通點也是事實。一個一個個別考察——似乎沒有意義。」
「在文化祭的選美比賽獲得優勝的名人,很受歡迎……」
「至今的對象……也全部都是認真的嗎?」
從快節奏的曲調到令人感動的抒情曲,曲風變化多端,可以看出她平時就經常唱卡拉OK。
勉沒選好用詞,不禁咂嘴,茉莉花則對他露出愁容。
勉和史郎的關係雖然不是表面的,但也沒有深到可以稱爲摯友。
什麼時候聽到的?
「我拒絕。」
從裸露在外的心中,輕易地吐露出真心話。
「是嗎?我覺得不奇怪啊?是狩谷同學想太多了。」
『難得長得這麼漂亮,露出這種表情太可惜了』勉雖然這麼想,但因爲不是誇獎的話,所以沒有直接對本人說。
——雖然自己很沒出息……但得救了……
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讓勉大大鬆了一口氣。
茉莉花的笑容很可怕。被帶進小巷子裏的記憶復甦。
勉在沉重的沉默底部,等待茉莉花的下一句話。
茉莉花白皙的手,輕輕放在豐滿的胸前,配合她柔和的聲音和話語。
「真的嗎?我一直唱個不停,狩谷同學的眼神變得好可怕。」
聲音很近。眼睛也很近。臉頰感受到吐息。
透過鏡片,勉看到茉莉花單手拿着麥克風熱情地唱着歌。
我深深地、深深地,彷彿潛入海底般委身於邏輯。
男女朋友的關係溫暖了心,爲每一天增添色彩。
「就是這樣。」
「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只要她一說『要辦慶功宴』,大部分同學都會聚集過來。
當然,她不會就這樣結束話題。
「學業、運動都優秀,與人相處也毫無破綻。簡直是完美……」
經過前幾天的『書呆勉筆記』事件,即使放學後和勉在圖書館學習,她在教室裏也依然是太陽般的存在。
雖然這個反應實在非他所願,但勉沒空思考多餘的事情。
勉的意識差點被突如其來的強烈衝擊吹飛,他勉強將意識維繫住,試圖理解狀況。這時,又有甜美的聲音撫過他的耳朵。
這不僅限於戀愛,而是日常生活中理所當然的結論。
這兩種感情同樣存在於勉的心中,勉無法斷言哪個纔是真心話。明明是勉自己對說『成爲男女朋友吧』的茉莉花說『從朋友開始吧』,讓她退讓的。
一直接受她的好意,也太沒出息了。
她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釋放出難以抗拒的壓力。
缺點是性格的部分。
雖然彼此都說出心底的想法,但不認爲對方會有所共鳴。
越是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唱歌的立華就夠了。」
被她耍得團團轉的回憶在腦海中復甦,報了一箭之仇令他感到些許滿足。
教她功課時近距離接觸,勉才發現……雖然詞彙有差異,但兩人對事物的價值判斷標準並沒有那麼不同。
越是瞭解,就越想了解茉莉花。
無論是作爲學校的偶像,還是作爲色情繫領袖的私密賬號主。
茉莉花是個能客觀審視自己言行的人。
這樣的未來,已經是必然的了。
在這種狀況下保持冷靜,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回到普通的課程。」
勉所認識的茉莉花是個言行舉止很奇葩的少女,但本性卻非常有常識,甚至可以說很有良心。雖然相處的時間並不長,而且自己還很粗神經,但勉覺得自己還是能理解這些的。
——他說過沒有劈腿或腳踏兩隻船……所以和每個人交往的時間就變得更短了。
勉的內心深處,心臟在刻着不可理解的脈動。
勉把手伸向遙控器,茉莉花就張開雙手,慌張地揮動。
她自信滿滿地斷言,所以即使我無法接受,也沒有繼續追問。
反而表情看起來甚至有些放鬆。
既然如此,只要和解題時一樣掌握狀況,整理文脈,應該就能以邏輯方式導出解答吧。
「是嗎……」
茉莉花並不遲鈍。她很清楚自己在班裏的立場。
「你沒想過要近距離看看嗎?」
茉莉花聳聳肩,臉上掛着苦澀的笑容。
隨着敗北宣言,口中吐出大大大大口的嘆息。
「不行?」
「……好吧,就當作是這樣。欸,狩谷同學呢?」
「咳。總之,我覺得契機或動機是什麼都無所謂。告白,答應,交往,感情變好……先不管順序,可是……」
「……是這樣嗎?」
勉說出違心之論。
「嗯嗯,狩谷同學是第一個當面跟我說這種話的人。」
『孤獨感』
從她說話的口氣和過去的交友關係,再加上色情自拍的私密賬號內容,原本以爲她經驗豐富……但勉所認識的茉莉花不是那種人。就算她說自己雖然交往經驗豐富,但沒有發生過性關係,勉也能理解,這很像她的作風。
他天生就不擅長同時處理好幾件事。浮現在腦海中的謎團可以之後再處理。
她沉默不語,彷彿拒絕理解自己被說了什麼。
因爲化妝上學之類的原因,勉從學生指導室救出茉莉花時。
勉心想『她會生氣嗎?』,但茉莉花什麼也沒說。
從側面投來的視線很嚴厲。茉莉花的聲音中帶着罕見的僵硬。
明明表情沒有變化,也沒有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狩谷君?」
這可不是抱着輕鬆的心態嘗試一下,不行的話……笑着帶過就能了事的。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說立華你怎麼樣。不是我自誇,我至今爲止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甚至連關係好的女孩子都幾乎沒有。不,可以說完全沒有。立華你向我告白我很高興。這不是謊言。這一點希望你能相信……但就算你叫我交往,我也無法立刻回答。我無論如何都沒有自信能否回應你的期待。聽到你剛纔說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好,好吧。我來想想看。」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去還是不去?順帶一提,去的話就只有我和你兩個人,不會變成狩谷同學擔心的那種情況,所以放心吧」
——好想問。好想知道。可是,問不出口。
——我是笨蛋嗎?這是告白啊,我被告白了啊!
史郎用戲劇性的口吻,帶着微妙的表情拍了拍勉的肩膀,然後轉過身去,一邊揮手一邊走遠。
可能是因爲看入迷了,勉沒有注意到她接近。
茉莉花的情緒一直很高昂,除了補充水分的短暫時間外,她手裏的麥克風從未放下過。
「……嗯」
「……嗯。」
這段對話,每次考試結束後都會重複。
「老實說,現在這個狀況太不現實了。」
勉不打算貶低自己到醜陋的地步,但也沒有自信說自己長得好看。
勉突然感到不安。
尖銳的聲音和氣息搔着耳朵,勉的意識被半強迫地拉回現實。
至少勉是這麼想的。
「不,抱歉打斷你說話。繼續說吧。」
自己也希望今後也能這樣下去。
他被這種起伏劇烈的狀況耍得團團轉,已經超過了處理能力的極限。
「「「「「「結束了~~~~~」」」」」」
「但是,沒有經驗的話不是更沒有自信嗎?不是會變得無法和任何人交往嗎?」
「嗯嗯,還有呢?」
茉莉花欲言又止,身體一下子靠了過來。
——不試試看就不知道,是嗎……
他現在也看都不看其他學生一眼,把東西收進書包裏,打算快點離開教室……
「狩谷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應該說果不其然嗎,茉莉花的表情沒有好轉。
勉對那些男人感到憤怒,覺得他們不配當男人,但茉莉花的反應很遲鈍。
「不對。不是普通的男生。我說的是你之前交往過的那些人。」
「是嗎?想做愛就表示覺得我的容貌有魅力,想跟周圍炫耀交往的事,就表示看出我的價值吧?聽起來或許不太好……但老實說,我不覺得有那麼糟。」
勉想主張,自己會變得膽小也是沒辦法的事。
勉把視線從茉莉花身上移開,雙手抱胸,在腦海中仔細尋找詞彙。
「是嗎?」
「『命中註定之人』這種說法或許太誇張了……但我想相信,某個地方一定有和我契合的對象,我一定會遇到他……不對,我就是相信。」
她看起來很慌張,而且動作太大,以她的舉止來說很不自然。
回頭一看——正如所料,學校的偶像『立華茉莉花』正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真認真啊。」
不能用『什麼都無法思考』來搪塞。
從她燦爛的笑容中飄來甜美的氣息,刺激着鼻尖。
不過——縮着脖子抬頭看的茉莉花,雙眸水潤豔麗,白皙無瑕的臉頰染上紅暈。



